长公主的小女匪 by 君一醉(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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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小女匪 by 君一醉(下)(2)
·“那你还躲在这里”·“你的- xing -子比我适合陪伴她,更能助她成事·”·“唉我说不过你,这样吧,我找个机会,和她谈谈心,你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出来。”
“嗯·”·——·当夜,时逢笑醒过来后,八喜端来了药··郭瑟说能助她平复体内冲撞之气,时逢笑却僵着脸推脱··八喜严肃地喊起来:“小姐郭先生一番心意你不喝药万一再有个什么不适怎么办”·时逢笑推了推她怼过来的药碗:“真的,我现在头也不痛了,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你就别再逼着我服药好吗”·八喜不依:“不行必须喝有备无患”·时逢笑苦笑着,拗不过她,但见八喜又拿了一旁的蜜饯来,这才老实把药喝完,立即抓了蜜饯送入口中咀嚼着续了半条命回来。
“北月走了”·“走了,我爹给她备了些银钱,亲自送她出的府门·”·“她应该会先回定康,你帮我办件事。”
“去追她”·“嗯,她本就有伤在身,走不远,你现在去应该也能追上,帮我盯好她,如有异动,立即传书回来·”·“不行,我得陪着小姐,出门前夫人吩咐了,让我守好小姐”·时逢笑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些你生怕人听不见么”·八喜眼珠打转唔唔两声应了,时逢笑才将她松开,又道:“听我说啊,她跟那个铁掌门门主相互通气,但我有一点不明白,三哥答应解决铁掌门,若是有变,中途怎么都该给我们交代两句,但这次显然没有,其中出了变故,你此番前去,见机行事,帮我摸清原因。”
“小姐拿我说笑吗我这个脑子,能想得明白其中弯弯绕绕”·时逢笑拍了拍她的屁股:“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只需跟着,随时报信,我自己想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快乐·    ·    ☆、同骑谈心· ··竖日天气晴好,陆三按照时逢笑的吩咐,备了马车,唐雨遥随行,又带上郭瑟,毕竟昨日动用了真气,怕时逢笑路上出什么岔子。
因一直未见到八喜,上车后,郭瑟便找了这话题来问:“怎地今日未曾见到八喜”·“我不就在这儿呢么”时逢笑嬉笑着道。
郭瑟云里雾里抬眸看她,“时姑娘此话何解”·“有点事,要借用八喜的身份,所以她不便出现,近日在金平,还要烦请郭先生在外把我当做八喜啦。”
郭瑟半知半解,到也没再多问她什么··马园子在城郊,与金平所隔有数十里路,行到北城门,陆三将通行腰牌交于守卫兵长,放行而过,倒是畅通无阻。
时逢笑半撩开竹帘往外瞧,晨光金灿灿铺了满路,洒下金黄,官道平坦,马车走得稳当,一路上摇摇晃晃,穿过丘陵,视野便开阔起来·今日出门,陆三带了不少护卫,洋洋洒洒跟在蜿蜒的道路上,队伍庞大。
唐雨遥知道她是故意要引起容归将军的注意,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时逢笑鬼点子多,昨天铁掌门门主在吉石街刺杀,最后被时逢笑所伤,现在她们可谓无事能担忧,心情到也跟着舒畅。
时逢笑哼了一路的歌儿,等车队到达马园子的时候,已经有些渴了,陆三命人给她送来茶水,她就端着那杯茶,边走边喝边四处打量··陆三指着紧跟他们身后卑躬屈膝的一个壮汉,给时逢笑介绍起来:“小姐,这是马园子的肖石逆,肖管事。”
噗——·时逢笑一口茶喷了出去:“笑死你和杂货铺的齐十乐有什么关系”·陆三挠了挠头,僵着脸道:“那倒是真没什么关系。”
时逢笑闻言若有所思道:“好吧,那个笑死你,你过来我问问你·”·肖石逆长得五大三粗,但也知道陆三带来的人非同小可,立即上前对时逢笑抱拳行礼:“小姐请问。”
时逢笑便道:“马园子你统管的现在有多少良驹可充作礼仪用的有多少,可充作战马用的又有多少”·肖石逆认真听完,答得朗朗上口:“辖内马匹除了新生三千幼崽,其余两万皆可充作战马,礼仪用怕是可惜了。”
时逢笑昨日刚看了富可敌国的财产,对两万匹战马倒是没那么惊讶,反而是同行的唐雨遥和郭瑟纷纷皱起了眉头··如今边陲战事一触即发,朝中敛财,对战马的饲养却算落后,两万匹,那简直是个惊人的数目,由此便可见齐天寨实力令人咋舌,这土匪窝,哪里是卧虎藏龙那么简单。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有钱,有战马,就差人手、兵器和粮草了··郭瑟回想起齐天寨下大片良田,这些年来所囤粮食定然颇丰,那位天下智囊,当真没存半点争夺天下的念头·她们自顾惊讶,时逢笑却不为所动,信步走到马厩旁高台上临时搭建的草棚里,乘凉坐下,大手一挥,陆三便转头吩咐肖石逆:“召集所有人,过来参拜五小姐”·肖石逆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颔首问:“竟是,五小姐亲临么”·陆三点点头朝他摆手:“还不快去”·肖石逆点头哈腰兴高采烈地去了,时逢笑一把捉过唐雨遥的手,捏了捏:“这里日头大,下面味道大,等会儿你和郭先生就在此歇着吧。”
唐雨遥摇头道:“许久未骑马,难得今日天气好,你办完事,我们去跑一阵”·时逢笑听后转头去瞧一侧静立的郭瑟:“她这身体,能骑马么”·郭瑟不会骑马,但昨日和唐雨遥一番对峙,两人之间本就气氛微妙,这会儿到也没打算阻止唐雨遥要和时逢笑单独相处,看了唐雨遥一眼之后,便轻轻点了点头。
马园子的交接比钱库简单,无非就是认认脸··一众马夫集合过来,在高台下面跪了黑压压一大片,大声道:“五小姐安好”·时逢笑抬手让他们起身:“不用多礼兄弟们辛苦了”·等他们全都站起来之后,陆三凑近些对时逢笑道:“这里都是些头头,之下还有负责照看饲养的马夫,人数过多,小姐倒也不必相见,这边的事儿,您直接吩咐肖石逆便可。”
时逢笑点头称好:“还要麻烦陆叔多费心·”·陆三笑得乐呵呵地:“小姐哪里话,应该的应该的·要骑马的话,小姐便随陆某下去园子里选上两匹。”
时逢笑应了,拉着唐雨遥起身下去··郭瑟突然上前挡住她们的去路,凤目看向时逢笑:“若有不适,立即回来·”·“好,烦请郭先生在此等候。”
时逢笑和唐雨遥下到园子里,选了一黑一白两匹精神头十足的马儿,牵着缰绳往外走,园子外一马平川,正适合跑马,两人出了大门,翻身上去,一夹马腹正式跑了起来。
秋日风大,日头也烈··没跑多远,唐雨遥便出了身汗··眸见山河,时逢笑眼里却只她一人··拽住缰绳放慢跑速跟在她身侧,寻思着答应另一个自己,要与唐雨遥谈心。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时逢笑便先开了口··“媳妇儿,我想问你点事·”·唐雨遥侧过头来看她,额上细汗打- shi -鬓间的青丝,白皙的脸因跑马颠簸,有些发红。
“何事”·时逢笑双手撑在马鞍上,一个腾身,飞到了唐雨遥身后,双臂将人圈住,事发突然,唐雨遥后背绷直,对这样的拥抱有些别扭难为情。
瞥见她脖子上迅速腾起了一排密密实实的小疙瘩,时逢笑轻声笑了,靠到她耳边,小声安抚:“别紧张,我不问过分的·”·唐雨遥怎么能不紧张,从那夜过后,她们还未曾这般亲近过。
“你、你说·”·听她还结巴了一下,时逢笑脸上笑意更甚:“你是不是有些喜欢我了”·“……”·微风掀动两人的裙摆,红蓝交相辉映,今日因着出门是到马场,两人都换成了箭袖劲装,裙裾猎猎翻飞起来,合着霍霍风声,在唐雨遥心中漾开大片涟漪。
喜欢么·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时逢笑··只是盲目地认为,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她对她有着绝对的信任,却又不敢将心中所思所想尽数相告。
她们几乎没有对着彼此袒露心声过,但时逢笑的一切都深深印在她的心里··尽管很多时候她们之间存在着无法言说的默契,对方稍稍一提,什么事就都能对得上,可那只是因为两个人都聪明罢了。
算得上喜欢么·唐雨遥犹豫了··也正是因为她这一阵犹豫,身后的人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语气有些失落:“唉……果然还是不喜欢么……”·好像有点委屈·唐雨遥突然就回忆起韶官城牛家村那夜,时逢笑在她门前哭得伤心。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总觉得要说点什么,不想让时逢笑难受··于是她便道:“也不是,也不是不喜欢的·”·闻言时逢笑果然恢复了些精神,立即喜出望外地问:“那就是喜欢了”·唐雨遥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何为喜欢,一个人,又为什么喜欢另一个人呢”·时逢笑突然往后挪了挪,一把拍在自己额头上:“你竟然不知何为喜欢”·唐雨遥稍稍侧头,用眼角余光瞟着她,说得理直气壮:“奇怪吗我自小便对风月之事不放在眼里,未曾经历过,不知有何不可”·时逢笑哑然失笑,愣了半响。
“原来是这样,那你听我说啊,喜欢一个人,就会想靠近她,与她亲近,若是她开心,自己也跟着心里舒坦,若是她不开心,自己也跟着不畅快,情由心而起,喜欢了一个人,心跳会失速,会因她害羞脸红,也会因她莫名悸动。”
唐雨遥认真听完,仔细想了想··她一直以为,自己与时逢笑羁绊至此,无非是抱着利用对方助她复仇··可突然听到时逢笑这么说,她却有些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了。
悸动,心跳失速,害羞脸红,因她的喜怒而牵动情绪··她都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定康客栈见完纪枢,时逢笑被她叫入房中,两人手握在一处,时逢笑对她说出可以信任依赖利用,还说她已经是她的人了,明明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时逢笑却那样说,当时她慌了乱了,心跳失速,害羞脸红。
不对,好像更早··在初到定康那一夜,她和时逢笑在灯火通明的街头漫步,宝盖马车经过,时逢笑一把将她拽入怀中,那是出于本能地相护,两人胸膛相撞,撞得她立刻面红耳赤心间悸动。
也不对,还应该更早些··那日竹林小憩,时逢笑捧着一把野花递到她跟前,又将淡蓝色小花别到她的鬓边,人则凑在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言语撩拨··韶官城外驿馆,她与时逢笑在亭中小桌,正直中秋前,月圆菊香,有微风弄人,时逢笑踱步到她身后,解下衣袍环手为她系好。
也是在韶官城驿馆外,时逢笑眉眼弯如月牙,覆手而来,将一盏风灯递给她,笑着对她说“你喜欢的”·她为她留灯,她因她心悸··还要早些……·时逢笑陪她一路,为她制造过无数个动情的瞬间。
早到时逢笑每次为她杀人,早到时逢笑安睡在她身旁··早到最初的万安客栈与她争辩是非,万安镇上送她风车博她欢心,芙蓉城为她斥退野狗,飞渺山为她治伤涂药……·不知不觉,记忆蔓延上心扉,她想,她明白了。
日久生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时逢笑的心意就变得不一样了··也无怪乎她自己没有察觉,因为从始至终,她都只想着正事,忽略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感受。
如此想来,那些渴望便都能说得通了··她对时逢笑,一直有着强烈的独占欲··她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那怕半点关心,那怕一点注意,都能牵动她的情绪。
最多的,便是看到郭瑟和时逢笑有任何触碰··她会觉得完全无法忍受··原来都是吃醋啊··唐雨遥想着想着,突然轻笑了起来··时逢笑还在等着她回答,倏然间听到她的笑声,圈着她的手臂便紧了些。
“想到了什么,竟然这般开心”·“时逢笑,谢谢你·”·唐雨遥转过头去,在她颊边轻轻吻了一下··她闭着眼,睫毛簌簌颤抖,时逢笑因这一吻整个人便呆滞住了。
唐雨遥能做出这般举动,实在令她吃惊不小··可唐雨遥自己却已经红了脸,匆忙转过头去淡淡道:“喜欢那个总喜欢把什么都捧到我面前,愿意为了护我而打破自己的坚持,去杀人的你。”
“嗯”时逢笑听她字字句句清晰无比,嘴角缓缓向上扬了起来··“竹林刺杀,驿馆遇险,青岳救人·有我看到的,也有没看到的,但是,都想谢谢你。”
时逢笑听到这里,稍稍蹙了眉··怎么感觉,大部分是在说另一个自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接着问道:“若我本来就嗜杀呢”·“怎么可能”唐雨遥声音拔高了些,“你当初,可是连野狗都不曾下手去杀,若不是万不得已,你不会要人- xing -命。”
时逢笑心中豁然开朗,唐雨遥还真是挺了解她的··不管是现在的自己,还是另一个自己,说到底,都没什么差··她还小的时候,在齐天寨除了打猎,连鸡都不敢杀。
因为救一只狼崽,还被元空那老匹夫念叨了好久··杀孽会让人堕落进万恶的深渊,平心而论,她绝非嗜杀之人··她将头靠在唐雨遥微微发烫的脸颊边,亲昵地蹭了蹭。
“你喜欢就好,我有点事想和你坦白,你听了之后,可别被我吓到,一定要相信我啊·”·唐雨遥也是满心的甜蜜,任由她蹭着,轻声道:“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你说了我便信。”
“小姐府内急信”身后突然响起马蹄声,陆三隔着老远就嚷嚷了起来。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时逢笑回头去看,陆三弓着身策马跑来,很快便追上了她们··“小姐八喜的来信·”·时逢笑接过信来,在唐雨遥面前展开。
两人一起低头看信,心中皆是大动··唐雨遥凝了眉,问她:“你派八喜去跟踪北月”·“那无关紧要吧,这两次前来刺杀你的不是铁掌门门主,北月可没跟你说实话”·唐雨遥道:“那先回府”·“好陆叔,我们先回去,您护着郭先生慢慢来。”
时逢笑说完跳回自己那匹黑马上,扯了缰绳··陆三急忙递了通行腰牌给她:“小姐先行·”·时逢笑嗯了声,便去问唐雨遥:“能跟得上我么”·唐雨遥抬手擦了擦自己额间的汗水:“你尽管跑。”
时逢笑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率先扬鞭策马:“驾——”·说来八喜昨夜就在定康城外追上了徒步的北月,一路尾随,最后亲眼瞧着她和黑衣蒙面的男子见了面,二人寻了城中一家客栈秘密相谈。
八喜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一五一十将谈话内容记下,今日上午才寻到个代笔书生,一两银子写好了信传回··时逢笑和唐雨遥读了信的内容,心中惊诧不已··原来那两次刺杀被时逢笑重伤的武士并非铁掌门门主,而是当今国相的手下,也就是说,此次暗杀另有隐情,国相已知道了唐雨遥的行踪。
唐雨遥心中所想的是,国相派人前来,却又并未大张旗鼓,此事若是被捅到顺帝面前,容归将军得了风声,定然不会轻易交出兵符,国相如此行事,自然有原因所在··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而时逢笑想的便更简单些,既然是国相派人刺杀唐雨遥,她们拿下纪枢做人质,国相必然罢手,她只需要保护好唐雨遥即可。
两人策马狂奔,未及午时就回到了陆府··时逢笑寻来南风和东花,准备共商掳人之计··然而唐雨遥却道:“如此一来,必定大动干戈·”·时逢笑不解:“你有什么想法早知道就不该放任纪枢那厮不管的。”
唐雨遥摇头道:“你先给八喜传信,让她跟好人,别跟丢了,咱们去会会国相的人·”·时逢笑听完后若有所思:“事情不是摆在眼前么北月骗了你,她投入了国相门下,若不拿下纪枢,怎么解决暗藏的危机”·唐雨遥想了想,答她道:“你这- xing -子越发急躁,吕兮一人的确存在,只怕其中尚有隐情,得见了国相的人,才能真的了解来龙去脉。”
南风和东花左右看了看她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逢笑一头热血,被唐雨遥泼熄了心里窝着的火··说道纪枢,她的确觉得芒刺在背,心里堵着有些吃味,便没仔细去想个中细节。
现在听了唐雨遥这般剖析,她倒冷静了一些,伸手过去摸了摸唐雨遥的脸颊,顺从道:“行吧,都听媳妇儿的,但那厮武功极好,这次你便不要与我同行了·”·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快乐·    ·    ☆、初见端倪· ·唐雨遥听完,摇头道:“不行,你独自前去未必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若我不去,恐生其他端倪。”
·时逢笑眼前一亮,朝她走近两步,直勾勾盯着唐雨遥的眼睛问:“媳妇儿是想跟我寸步不离么”·她笑言撩拨,全然不顾旁边还立着两个大活人,话一出口,南风就扯着嗓子干咳了一声,东花倒是个直脑筋,张口便问:“南风姐姐受风寒了”·南风笑道:“嗓子有点不舒服,糖吃多了,腻的。”
东花哦了声:“奇怪,也没见你怎么吃糖啊·”·见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岔开话题,时逢笑忍不住绕了回来:“吃了我和媳妇儿发的糖哈哈,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就别去了。”
她边说边要去牵唐雨遥的手,两人手指相触,唐雨遥就像被火舌舔到一样往后避开··她唰地一下红了脸,垂在身侧的手拽紧了衣裙,故作镇定道:“你对国相并不了解,何况北月未必对你如实相告,我有办法撬开她的嘴。”
调戏成功,时逢笑心知正事要紧,便没再撩拨她,双手抱着胳膊在唐雨遥面前来回踱步,微微蹙眉若有所思··要论对国相和北月二人的熟悉程度,她自然是远远不及唐雨遥,但如果那个武士真是国相手下,唐雨遥的行踪暴露,呆在陆府才是最安全的。
想来想去,她提出折中办法,说:“让南风陪我走这一趟吧,她素来沉稳,又是你母后留给你的人,定然不会出什么纰漏·”·话及此处尚未等来唐雨遥应允,时逢笑突然觉得视线天旋地转,脑中嗡嗡作响,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还好南风和东花离她不远,立马上前扶住她。
“时逢笑”·“时姑娘”·蜂鸣声在耳膜里环绕,时逢笑晕乎乎撑着额头,用力甩了甩头,顿感整个人往后倒,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围上来的唐雨遥,然而她们的距离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她什么都抓不到,仿佛自己在与这个世界剥离,最后倒进一团云里,昏死过去。
日渐黄昏,床头矮凳上的汤药凉下去三回··昏迷的人从梦中惊醒,挺身坐直开口便惊呼出声:“遥遥”·“时姑娘你总算醒了”·时逢笑扭头一看,在床前守着她的人是戴着面纱,依旧一身雪白素衣的郭瑟。
见她醒转过来,眼里喜出望外,忙不迭端了笠儿刚热好的汤药要去喂她··“来,先把药喝了,这凝神汤里加了大枣和甘草,一点也不苦的·”·时逢笑浑浑噩噩的接过汤药,思及噩梦中,唐雨遥满身是血倒在血泊里,仰起脖子就将碗里的药喝了个干净,急忙去问郭瑟:“郭先生,遥遥人呢”·郭瑟拿回空碗放回凳子上,慢条斯理从怀中取了贴身的锦帕去给她擦嘴。
“瞧你喝这么急,阿遥去定康了,临行前嘱咐我好生照看你,这两条心脉果然是个麻烦,你现在感觉如何”·时逢笑眉头倏然皱紧,反手就抓住了郭瑟的手腕:“她走多久了”·这些日子来,除了诊脉之外,郭瑟和时逢笑难得近距离接触,何况还是时逢笑主动,她心悸了一瞬,眼中含羞正要答话,时逢笑却已经松开她的手,翻身就下床找鞋穿。
郭瑟眼见着她手忙脚乱穿好鞋,拿了外衣就急匆匆要往外走,刚才那点小小的喜悦一扫而空,立即跟过去伸手把人拦在了门口··“时姑娘阿遥有南风跟着,倒是你现在身体状况不明,你不能去。”
时逢笑叹了口气,伸手握了郭瑟的肩膀,认真说:“郭先生你听我说,定康就是个圈套,另一半我心- xing -单纯,对这些门门道道不清楚,当务之急是赶紧去救她,我来不及跟你解释了,你就呆在府上,哪里也别去。”
郭瑟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另一半你你……”·她话音未落,时逢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抚,打断她道:“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安全带回来的。”
沉睡在身体里的另一半灵魂,能清晰的感知到外界发生的所有事··但那时候时逢笑自己也没理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她不能和清醒着的那一半灵魂沟通,只能在这个时候强行醒来,虽然对另一半自己有点不公平,但事出紧急,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强大的意志力促使两半灵魂相互排斥交锋,这才闹出一场突发- xing -的昏迷。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时逢笑顾不上自己身体上的不适,跟郭瑟交代完,披上外衣去系腰带,突然摸到腰间鼓鼓囊囊,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眨了眨眼,掏出来一看,是唐雨遥的帕子。
虽然之前并不曾见过,但时逢笑依然了然于胸,打开帕子,里面果然是目前对于唐雨遥来说,最重要的一物··想来唐雨遥已经知道了国相派人来追杀的缘由,从那个杀手出现后,每次说让她们交出唐雨遥,却没有直接痛下杀手,嘴上喊打喊杀,实则是奔着掳人去的,要不然他不必夜袭陆府,国相是要唐雨遥手里这个东西。
而唐雨遥呢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已经告诉她,可以信任可以依赖可以利用,信任是信任了,不然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上,可为什么就不能依赖她一点呢非要自己上赶着往危险里钻·她急不可耐,赶紧将东西包好,回过身拉起郭瑟的手。
郭瑟见她神色凝重,便问:“时姑娘改变主意了”·时逢笑摇头,把那东西郑重交到她手里,道:“帮我收好,这个东西是遥遥的命,我只能相信你了。”
郭瑟心中怅然,既然是关乎到唐雨遥- xing -命的东西,唐雨遥交给时逢笑,那她们,是互通了心意么但见时逢笑又将此物交予自己,她的失落才得到了一丝弥补。
在时逢笑的注视下颔首,她道:“瑟定不负时姑娘所托·”·时逢笑松了口气,与郭瑟擦肩而过出了门··院子里,东花和笠儿正在玩她当初教会的五子棋,看到她匆忙出来,东花丢了白子,乐呵呵地上前:“时姑娘醒啦”·时逢笑点头,唤了旁边的家丁:“去通传三爷,我有要事寻他。”
家丁躬身行礼应了声是就立马往前厅去了,时逢笑这才拉过东花说:“东花,我有点事要请你帮忙·”·东花看她神情严肃,立即搓手:“时姑娘你说吧,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时逢笑嗯了声,道:“我和陆老爷要前往定康寻你家主子,我们一走,这院子里当属你武功最高,你务必守住这里,保护好郭先生,能做好么”·东花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时逢笑转头回去,正见郭瑟已经从厢房里走出来,立在门口,双手交握注视着自己,目光中是满满的担忧。
她微微一笑,对她说:“放心,不会有事的·”·陆三来得很快,时逢笑跟他一同往院外走,边走边道:“陆叔,我们有一场苦战了·”·猛然听到他们家遇事胸有成竹的五小姐说出这样的话,陆三难免疑惑:“小姐所为何事”·时逢笑知他是齐天寨人,便一五一十相告。
“若我所料不错,定康拍卖奴隶应该是有人着手布置的,先前我们只推断出救公主的隐卫北月姑娘不是巧合,加上韶官城外我杀了铁掌门的邹明,这才信了北月交代的事,是因为我们惹了铁掌门才被追杀,可我们忽略了一点。”
陆三毕竟也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立即反应过来:“那个敢当街行刺的杀手”·时逢笑点头嗯了声,又说:“进金平那日我们在城外见过他,我与遥遥聊到金平的守备兵,他曾冷笑说我们黄毛丫头也敢妄议军纪,可见他身份不该是江湖中人,八喜今日来信上说,她跟踪北月,发现北月和那杀手见了面,从他们的对话中,杀手果然暴露了身份,是国相的人。”
经过时逢笑这样一番剖析,陆三脚下的步子迈得更急了··“国相知道了唐姑娘的行踪,他拿下唐姑娘,蜀都的谣言不攻自破不过唐姑娘带了南风姑娘在身边,那姑娘身手了得,小姐也不必太过担忧她们会暴露,何况还有我闺女在呢。”
时逢笑跟上他,摇头道:“若是这样我就不用这么着急了,北月的供词里涉及到芙蓉城主儿子的秘辛才显得可信,实则抛出一个大秘密来转移注意力保全自己,遥遥放她走的时候就说了留她有用,她自然能想到会有跟踪,杀手这时候暴露身份,他们是故意引遥遥前去的”·陆三这才懂了,一拍大腿:“那唐姑娘这一去是凶多吉少啊现在我们应当如何应对”·二人说话间,已走到了前厅,时逢笑知府中都是心腹,也不避讳,直接朝陆三道:“集合府内五成人手,乔装成普通百姓,分三波,赶在天黑前出城,往东十里官道三岔路口汇合。”
陆三听完深觉时逢笑机敏应道:“属下这就安排·”·话罢他转身便要吩咐管家集合人手,时逢笑又道:“陆叔,还要备一辆马车,我与你坐马车走。”
陆三不解:“为什么”·时逢笑道:“我现在的身份不是八喜么我们都出了城去定康,自然要找个由头,对方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遥遥先想到了,府里今晚自然会有人到访。”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半眯了眼抬头看天,西边云霞镶金,东边乌云压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2-25 21:48:11~2020-02-21 18:0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agic_clown 6瓶;36918525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恍然大悟· ··“陆叔,带上雨具吧。”
时逢笑将外衣拢了拢,夕阳金辉倾斜在她清瘦的脸庞··陆三顺着她的目光也跟着抬头看了看遥远的天际,随后点点头说:“也是,快起风了·”·陆府的几十名家仆个个都是绿林好汉,手脚麻利办事爽快,片刻功夫后,马车就在府外备好,管家进来通报了,时逢笑就和陆三并肩出了门。
他们都是有身手的人,用不着马扎,时逢笑手扶着车框一个健步上去,伸手掀开车帘子钻入,陆三本是碍于身份不便与她同坐,但时逢笑却与之前的态度大相庭径,毫不在意地招手同他说:“叔,让车夫驾车就行了,您上来坐吧。”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陆三受宠若惊:“这如何使得,小姐……”·时逢笑打断他的话:“我现在是八喜,您就拿我当八喜好了,何况,人多眼杂。”
陆三顿时理解了她的意思,也不再推脱,纵身跳了上去··他刚坐定,正要开口让车夫前行,陆府门口突然跑出来一人,一手提着洁白的流云裙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高声朝他们这边喊:“等一等”·时逢笑听见是郭瑟的声音,撩开车窗去看。
郭瑟单手拿了一个小纸包,急匆匆往马车前来,随着她跨步奔跑,脸上遮面的纱巾便跟着往后扬去,青丝纠缠上那纱巾,在晚霞中渡上柔软的一层光··时逢笑看她来得急,又立刻从马车内钻了出去,蹲在车上,问她:“郭先生有事要托我吗”·郭瑟已来到她跟前站定,深呼吸后,把手里的小纸包递给她,喘着气说:“里面有我新调制的金疮药,你务必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时逢笑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指了指郭瑟额头的汗:“你跑这么急干什么我又不一定会受伤。”
郭瑟耳尖发红,被她这一句话狠狠地戳中心口,她会不会察觉自己的心意了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明明是去寻唐雨遥要紧,自己却还有心思在这里耽搁她,想这些有的没的,郭瑟有些自责地低下头,思索了一瞬便道:“阿遥就拜托时姑娘了。”
时逢笑“嗯嗯”点头,只当她是一心记挂唐雨遥,根本没有多想,接了那个纸包正欲转身,郭瑟却还是头脑一热抓住了她的手腕··待时逢笑扭头回来看了眼被她纤细手指抓得紧紧的手腕,又发现她吞吞吐吐,到是生出了些疑惑,便问她:“郭先生还有要交待的吗”·郭瑟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难为情,抿了抿唇,松开手,鼓起勇气坚定道:“你也要平安回来。”
她说这句话时,明显有些紧张,面纱上那双睡凤眼半阖着,眼里全是真心实意的担忧,时逢笑嗯了一声,道了声谢便上了车··郭先生那双眼睛生得太美了,眉目能传神。
也不知面纱下那副容颜是何等风光,单看她一手绝佳医术,心地善良- xing -格温柔,又不乏刚烈倔强,可惜这样美好的女孩子,是她的情敌呢··时逢笑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时,这样想着。
·如果她们不是都喜欢上同一个人,还有机会做朋友,做闺蜜··要是郭瑟不嫌弃她这个人除了坚持自己的死理之外没什么别的优点的话……·见时逢笑一路无话,不时就撩开车窗帘看看走到了哪里,她在焦虑。
光听着马车轱辘发出响动,陆三坐得不怎么自在,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琢磨来琢磨去,终于在大部队汇合的时候想了起来··他们家五小姐,昏迷醒来之后,- xing -情和之前就有些不同。
身上好像少了些齐天寨的土匪霸气,不再是之前那般遇事胸有成竹处变不惊的模样,反而有点像……·像一个知书达理又少不更事的大家闺秀·好像还是那种不会在意身份地位的大家闺秀……·这样一想,他自己都有些吓到了,眼角的余光不时就往时逢笑那边瞟去,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偷偷地观察。
马车内本就不算宽敞,两人相对而坐,时逢笑很快就发现了陆三的小举动··她将自己脸颊边上的头发捋到耳后别着,便问陆三:“陆叔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虽然之前灵魂没有在支配宿主这副身体,但从她意识在这具身体里苏醒后,所经历的事情都能看到能听到,她自诩,没有在陆三面前表现出来生疏才对。
陆三干笑了两声,虽然从气质上看是不径相同的,但这个人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五小姐没错,他权当自己想多了,立即一掌拍在自己膝盖上搓了搓,缓解尴尬道:“日前小姐吩咐的事,属下已派人着手去办了,此刻金平城应已对陆府要低价贩卖马匹之事家喻户晓。”
时逢笑回忆了一下,宿主本人的确有安排过陆三去办这件事··那个时逢笑虽然一味强调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但时逢笑自己还是不太能接受的,身体和灵魂的秘密毫无根据,虽然记忆能够共通,她却觉得她们的- xing -格南辕北辙。
所以宿主自己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呢·借用八喜的身份,吉石街守株待兔等来杀手和容归将军的人,之后紧接着,就放出陆府贩卖马匹之事,为的无非结识容归,可唐雨遥就在身边,直接把容归将军约出来与她相叙不就好了·七弯八拐的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究竟是有哪里自己没想到呢·时逢笑皱了皱眉,神色越发凝重。
现在唐雨遥处境不明朗,若她所料全中,那不光八喜,唐雨遥和南风也很危险··一边心里担忧着唐雨遥的安全,又要绞尽脑汁想宿主的本意··时逢笑越急越想不出答案,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突突发疼得太阳- xue -,对陆三道:“我知道陆叔您现在有很多疑问,但兵符一事,我还需要好好想一想,现在咱们先应付眼前的事吧。”
陆三看她情绪低迷,也不便再多提,恭敬地道:“小姐所言甚是,如果唐姑娘出点什么事,咱们的大计就要落空了·”·时逢笑听他此话,猛然回想起先前陆三说,时慢的意思,是要顺应民意揭竿起义,唐雨遥的身份是个很好的借口,但在这个封建社会并不存在女帝,那时慢的打算……·她细思极恐,不敢再往下深想。
整个人如遭雷劈,后背紧张地绷直··齐天寨有富可敌国的雄厚财力,有自己的战马储备,有粮草培植基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时慢根本不是忧国忧民心怀苍生……·原来当初下飞渺山之时,她竟将他的宏图大志误解了·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唐雨遥……·唐雨遥……·唐雨遥受得苦已经够多了。
真的够多了··她随她一路走来,知她心中苦楚,看她满腔仇恨,懂她坚韧顽强……·帮她完成复国,帮她报仇雪耻,要她开心,护她终老……·这才是时逢笑一直去做,想要去做的……·陆府的人马到达定康城的时候,数日前的景象依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定康城门大开,永无宵禁··唯一不同的,是天上灰云聚拢,见不到半颗星子,不知何时开始刮起了风,吹动城楼上的异域灯笼晃来晃去,似乎很快就会熄灭,摇摇欲坠。
时逢笑嘱咐人马四散,分批进城不引起地方官兵的注意,自己和陆三一同下了马车,徒步往城里走,沿路的石板街干净无尘,每隔一段距离,地上就有八喜信中所提自己留下的齐天寨标记。
陆三爷认得那标记,带着时逢笑快步穿梭过鼎沸热闹的人群,很快就拐进一条暗巷,在巷子的尽头一处酒家前停下··“小姐稍待片刻,以防万一,属下先进去查探一番。”
陆三为人严谨,伸手拦住了急切往里钻的时逢笑··时逢笑被他挡住去路,听他所言不无道理,自觉站到一边屋檐下等着··陆三进去了少顷,脸色沉入谷底,紧皱着眉跑出来,手颤巍巍地朝时逢笑递过去一封信。
那信上墨迹尚未干透,洇- shi -了边缘,和信封口的鲜红血迹混合到一起··时逢笑目光所及,触目惊心··心口蓦地压住一块大石,哽塞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接过那封信,就着酒家昏黄的烛光展开来看··信上只有寥寥数字:·若要救人,只身前来凤府··时逢笑顿觉心头一痛,踉跄着退后了一步,整张脸唰地一下惨白。
唐雨遥果然被擒住了·对方目的明显,是奔着那半块兵符来的·她后悔无比,早知自己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非要出来添乱,如果宿主本人前往,根本就不会让唐雨遥前来涉险。
虽然懊恼不已,但她也知现在不是内疚的时候,于是立即埋头与陆三耳语,压低了声音告知其凤府的所在之处,又叮嘱道:“切记让我们的人隐藏好,随时准备接应,如果暴露了,只怕这一关就过不去了”·陆三也慌得不行,毕竟他的命根子也被绑了,听完后就急道:“属下陪小姐前去吧”·    ·    ☆、意料之外· ··时逢笑杵在原地,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
这个时候她不能慌,越慌越容易出错,如果此时她自乱阵脚,那救出唐雨遥她们的希望就渺茫了··好在既然对方会留下这样的信,那就说明她之前所料全都中了,对方是奔着那个东西来的,如果是这样,她凝神想了想,立即在心里有了主意。
·悄声对陆三道:“信上让只身前去,您要在外策应,外面需要您主持大局,另外,您身上有带钱吗”·陆三狐疑了一瞬,但也没往深处问,只道:“出来得急,只带了些许碎银子。”
话罢他便从腰间解下钱袋,伸手递给时逢笑··时逢笑接过钱袋掂了掂,眼睛微眯:“应该够的,您先去安排吧,一定要小心·”·她都如此说了,陆三也深知现在一步出错满盘皆输的道理,只好点头答应了。
两人在酒家前分开后,时逢笑便不敢再耽搁片刻,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着的短刀,健步如飞离开那条暗巷,却未往凤府的方向去,而是拐上大路,凭着记忆去了她们之前离开定康经过的闹市。
待那抹红色身影彻底消失,酒家二楼的小轩窗被支起,身着黑色锦衣的公子收了折扇,唇角露出浅浅的笑意,他回过身,对屋内的随从淡声道:“去回了父亲大人罢。”
——·时逢笑赶到凤府时,已经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更加昏暗,云层低垂,仿佛一张巨大的网罩在心头,让人一看便生出强烈的压抑感来··凤府大门还是她之前来过那次一样,无人看守,门前只站了两个无精打采的家丁,一切看上去都平常不过,谁也想不到里面暗潮澎湃正进行着一场精心设计的- yin -谋。
她将手背到身后握着,做了个深呼吸,故作轻松地往里走··家丁见她独自前来,这才从半梦半醒的瞌睡劲中恢复了点精神,拦住她有些不耐烦地道:“小姐是何人公子今日不会客”·时逢笑弯了弯唇,皮笑肉不笑道:“我是你们公子今天晚上唯一要等的人。”
那家丁听完上下打量了她,但见少女面露微笑眼神却- yin -鸷得骇人,她一身红衣,腰间悬挂一把柄上缠满红布条的短刀,似乎自己在跟她废话一句耽误片刻,这女子就要抽刀动手了。
家丁顿觉毛骨悚然,立马给她让路,伸手将她往里面邀:“小姐里面请”·时逢笑跟着那名家丁进了院子,一路秋菊在微风中摇头晃脑,散发浓郁的香气,她眉头微蹙,用力吸了吸,这味道浓郁得颇有些奇怪,在菊花的香气中似乎还掺杂了点别的。
家丁走得急匆匆地,时逢笑来不及多想,立即迈开腿快步跟了上去··二人穿过前院,从侧门上廊桥,廊桥上的幔帐被风刮得霍霍声响,时逢笑眼角的余光偷偷扫过四处,除了后院那处楼阁里烛火程亮,周围熄了沿路的灯盏被黑暗掩住视线,但她依旧清晰地感觉到,在这黑暗之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将她的一举一动紧紧盯着。
这是她上次和南风救北月来过的地方,是宿主本人来过的地方··纪枢这个人,实在是城府极深演技一流··他其实并不如她从唐雨遥她们嘴里了解到的那么浅薄无知,在韶官城外驿站之后,纪枢应该就知道她们的前行方向了,又或许还更早。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炸死,守株待兔,都是为了要拿唐雨遥身上的兵符··她不合时宜地想,如果当时是她的话,会被纪枢蒙骗过去,相信纪枢没有害唐雨遥之心吗可这念头一出来,她又觉得有哪里逻辑不符。
时逢笑被领到阁楼前,之前见过的那名□□蝉的女郎立在屋檐下,只简单朝家丁招了招手,家丁转身离开后,春蝉神色复杂地看了时逢笑一眼,便转身去叩门··“公子,您等的人到了。”
纪枢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请她进来吧,你去备盏新茶·”·春蝉低头应是,和时逢笑擦肩而过时,用极细微的声音对她说了四个字:“求您救他。”
时逢笑有一瞬间的错愕,转头朝她看过去,春蝉已经往右边走廊疾步而去,只是行色匆匆,从那背影上,时逢笑看出了一丝慌乱··求您救他·他·这个她是指谁·时逢笑装了一脑袋的问号,推门入内。
双腿刚跨进厅中站稳,左右闪出两名便衣武士掩门,七八个年轻杀手就提剑朝她一拥而上,时逢笑眼疾手快,几乎是全凭借本能,抽出腰间的短刀,匆匆挡下攻招,浑身爆发出极大的力气,像当初在驿站那夜,出手不留余地。
她的眸子染上冷艳,拳脚功夫已是这副身躯的本能··不出片刻就将那些杀手统统解决,个个倒在空旷的厅堂里,沉声痛嚎··啪、啪、啪——·厅堂中央的山水鸟兽屏风后,有人鼓掌走出。
时逢笑抬眼去看,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穿深紫色圆领袍,腰配白玉带,面上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目光··“小枢,这就是你说的齐天寨当家人没想到,竟然是个红衣小姑娘。”
随着他的话一出口,鼓掌的动作停下,他抬手示意身后,两个手下压着五花大绑的男人走了出来··时逢笑看到男人散乱着头发被扔到地上,还没闹清楚怎么回事,一张分外别扭的脸就抬了起来,有些懊恼又憋屈地看向她。
她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了,这是怎么回事·被绑的是纪枢纪枢在自己的府邸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绑了·见时逢笑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紫衣男开口了:“你的确有两下子,我这里的人要取你- xing -命只怕困难,但……”他话锋一顿,半低下头对上时逢笑的目光。
又说:“你今夜若是不来,我还想不出前朝公主对齐天寨到底有多重要,可你既然来了,我要的东西,想必你也带着吧咱们不妨作笔交易,东西给我,人你带走,你意下如何”·时逢笑已经被这一通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懵了,她紧握手里的刀,呆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给出任何反应。
这无疑让上来就抛出目的的紫衣男,心里有点没底··这其实完全不怪她,她只是没想到··她没想到这个- yin -阳怪气的男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之前明目张胆三番五次刺杀唐雨遥的人,是国相的手下……·国相的手下·时逢笑又看了看一眼地上十分狼狈的纪枢,猛然醒悟。
她轻笑一声退后一步:“齐天寨想借前朝公主之手得到利益的狼子野心都被阁下知道了呀可你说话怎么前后矛盾呢东西交给你,齐天寨空有个人,能起什么大风浪只怕阁下还不知道,这里已经被我的人马团团包围了,今天你若不是乖乖把人放了,没命的,自然是你。”
·紫衣男似乎料到她会这般说辞,想也不想就开口道:“在下不过无名之辈,并不惧于生死之事,但若是前朝公主死了,你手里光拿着那个东西,又有什么用呢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话罢,他往屏风后再次招手,这次被押出来的,是八喜和南风。
她们都被堵着嘴,身上或多或少带了伤,被鲜血染红的衣衫早已干透,只见处处深色血渍,时逢笑看得触目惊心,瞳孔迅速缩紧··“供你思量的功夫可不多,我数到三,一声,一个。”
“等等”·突如其来的打断,是纪枢抢先开了口··他扭着长身从地上坐起来:“姓赵的,人已经来了,你是不是该给爷松绑了”·纪枢口中姓赵的,自然是指那位现目前控制整个局面的紫衣男。
时逢笑凝眉,心头开始摸索线索··姓赵,姓赵的……总觉得这个姓在哪里听过··还没等她想出来,紫衣男往纪枢面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给纪枢擦了擦脸上沾的灰,用几乎变态的腔调嬉笑起来:“哈哈,真是我对不住小枢了,我现在放了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反咬我一口只能先委屈你了。”
话罢他站起身,目光重新对上时逢笑的视线:“想好了么”·时逢笑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她总觉得这个男的- yin -冷得可怕,如果她轻易松口,只怕她们今晚很难从这里逃出去。
可那男的的确心狠手辣,并不给她任何仔细思考的空余,直接扬声开口:“一”·这一声刚落他身后的杀手毫不犹豫,一剑刺入了南风的胸口·出招利落干脆,时逢笑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她的脸唰地一下惨白,肩膀瑟瑟抖动,两只手握紧,捏得指关节咕咕作响。
八喜虽也受了许多皮外伤,但蓦然看到跟她们朝夕相处月余的南风被杀,汗毛倒竖,嘴里发出艰难的呜咽声,隔着堵在嘴里的布团闷闷传出来,眼眶里的泪止不住往外冒。
“我答应了”时逢笑惊喊出声,嗓音都有些嘶哑了:“东西我没随身携带在我的人身上你先放人马上给她治伤”·    ·    ☆、顺利脱险··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 ··紫衣男唇边泛出从容的笑,啧啧两声,朝南风看了一眼:“哦她已经没救了,你看,你早些答应,也不至于是这个结果对吧你把她害死了呢。”
时逢笑刚才不敢去看南风,可此时此刻,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往那处去··杀手已经抽回了剑,一路上尽心照拂她们的饮食起居,向来话少却沉稳的南风,就在她的眼皮子下,因为她的犹豫不决送了命,她亲眼看着南风无力地朝她摇了摇头,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像一阵微风,悄无声息走过,时逢笑抓不住··轰隆——·楼阁外,天际突然炸开一声惊雷,打得时逢笑怅然若失,踉跄退后一步,险些没有站稳,她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做不了,只有耳边重重蜂鸣声,刺耳穿心。
你,把她害死了··这一句话像一把利剑,狠狠捅进时逢笑的心窝··是,她在街上随便买了一个铜牌,打算用来跟国相的人做交易··可她忽略了……·是她情急之下忽略了至关重要的细节,那些细节,让她害死了南风。
那个中年杀手,故意掉落铁掌门令牌模糊她们的思维,故意引八喜跟踪北月,故意泄露身份假装国相手下,故意引唐雨遥落入陷阱……·纪枢根本就不是这件事的主谋,他若想要那东西,根本不用放她们离开,他在她们到定康的时候就可以动手。
他根本不用等到后来,再派人去抓唐雨遥……·可她现在想这些,已然迟了··时逢笑只觉得自己的太阳- xue -突突地疼,浑身血气翻涌脖子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她呼吸顿时不畅,几乎就要背过气,面对眼前的变故,她的内疚顷刻间就填满了心房,她焦虑又懊悔,暴躁又愤怒,可唐雨遥和八喜还在对方手上,她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个男的太能- yin -狠了,在他眼里,- xing -命如同草芥,似乎对他来说,杀人这件事,比家常便饭还要平常不过,他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他拿捏了筹码,大不了就是跟自己鱼死网破,时逢笑根本无法要挟他。
在她六神无主之际,叩门声再次响起··纪枢往门口看了一眼,知道来人是春蝉,便道:“喝不上茶了,倒了吧·”·门口很快没了动静,对面掌控局面的紫衣男便再次开口道:“看来之前的消息当真不错,姑娘这身体,还真是异于常人呢。”
时逢笑猛然惊醒,仓促间微微扬起下巴,惊恐地注视着他··难道,她身体的秘密也被发现了怎么可能怎么会……·紫衣男只是浅浅地笑了笑,话说到一半,平白牵动时逢笑的情绪,让时逢笑更加紧张难安,如果他知道了,那是不是代表唐雨遥也知道了·“我早就跟你说,齐天寨的人都是些妖孽,她根本不受迷药影响,我调查的事怎么可能有错牛家村的那些村民为了保命,什么都交代了,你还有什么不信白白浪费那么多药还糟蹋我的院子。”
牛家村……·纪枢一通话,时逢笑顿时什么都懂了,原来刚才她在院子里闻到的,夹杂在菊花香味里的是迷药的味道,原来纪枢还调查了韶官城外驿站的事,那么,他就是帮凶了。
可牛家村的人竟然会出卖她,她明明救了他们··“你很失望么”紫衣男看她神色微变,笑盈盈道:“若不是这个原因,抓你这位妹妹我也不必费那么大劲,不过我对齐天寨可是充满好奇,总是不死心想求证呢。”
既然早就知道齐天寨的人不受迷药影响,他还何必再次求证·这人难道是个变态么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像是在跟自己玩游戏·时逢笑眼见着他说完这些,那只刚指挥属下杀人的脏手就往八喜脸上摸过去。
她的心涩得发疼,几乎绝望地喊道:“我已经答应你了你把人给我,让我们走我就把东西交给你”·紫衣男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又轻轻“哦”了一声。
·他气定神闲,将手背回身后:“防人之心不可无,在下如何能知道放了人,姑娘就会乖乖交出东西呢”·时逢笑被他这样一问,早就想好的谈判,立即脱口而出:“你先放了她们,我给你当人质外面都是我的人,他们只听我的。”
紫衣男眼前一亮:“齐天寨的当家人果然非同一般,如此再好不过·”·话罢,他朝身后的属下招手,屏风后面,唐雨遥被押了出来··跟八喜和南风一样,她也被布团堵住了口。
“遥遥”时逢笑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眼角的泪喷薄而出··还好,她毫发无损,还好,她身上没有任何的伤。
若不是自己的懦弱导致,唐雨遥根本不会落入敌手··还害得南风丧了命……·时逢笑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脚步一抬,却又生生顿住了··“对不起……”·她哑着嗓子道歉,唐雨遥却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眼睛清亮地看着她,她的眼神是时逢笑久未得见的,难得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像是在对她说,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时逢笑咬了咬下唇,只觉得心都碎了··南风守护唐雨遥那么多年,只因她骨子里的那份软弱,便落地如此下场··紫衣男似乎终于用光了之前跟时逢笑对峙的耐心,冷声说:“放人。”
唐雨遥和八喜都被松了绑,她们没有说话,却很默契地扶起了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南风,架着南风,往门口走,路过时逢笑的时候,唐雨遥背对着屋内之人的视线,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逢笑横手抹了抹泪,手中的刀捏紧··“委屈姑娘了·”紫衣男笑了笑,目光一直停留在时逢笑身上,根本不去管唐雨遥··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不知为何,时逢笑总觉得这个变态对自己很感兴趣。
那一双眼睛,好像要把自己给盯出个洞来··从里到外,都要看得清清楚楚一样··这样的目光很让她不舒服,她只保持着持刀的架势,等唐雨遥她们出了院子,她才想起春蝉刚才在门口向她求救的话。
凭心而论,她根本不想救纪枢,这件事虽然不是纪枢主谋,但他无疑为此作出了不少贡献,可现在纪枢不能死,纪枢一死,背后真相就会死沉大海··时逢笑皱了皱眉,便道:“我还要他作为人质,确保我- xing -命无虞。”
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来,紫衣男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随后眼睛为眯:“姑娘真是让人意外,不过,在下似乎没有理由拒绝·”·话音一落,他便指挥身后的手下给纪枢松了绑。
纪枢错愕地从地上爬起来,拢了拢有些散开的衣襟,冷冷看了紫衣男一眼,咬牙切齿怒道:“姓赵的我要是因此丢了命,我爹不会放过你·”·紫衣男不置可否道:“小枢啊,做人还是不要太记仇的好,累。”
纪枢哼了一声,拂袖而去··时逢笑跟在他后面退出阁楼正厅,紫衣男带了随从,疾步跟上··路过庭院,藏在黑暗中的那些眼睛便全都露了出来。
时逢笑捏紧手中的刀,跟纪枢保持了一段距离··直到众人出了凤府,一辆马车已经停在门口··纪枢一过去,时逢笑便朝陆三喊道:“叔把他绑了”·陆三领命,跃下马车将剑驾到了纪枢脖子上。
紫衣男毫不在意地拢着袖,手上的剑抵到了时逢笑后腰处··唐雨遥脱险,时逢笑便没了顾虑··稍稍歪头,手伸到怀中摸出一块锦帕,递给紫衣男,道:“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在我身上,你既然不是狗皇帝的人,想必也不想和国相府结下梁子吧。”
紫衣男眸中惊讶,更多的却是惊喜··他伸手从时逢笑手中拿过了那块锦帕,但抵在时逢笑腰上的剑却没收回,反而往前用力一刺··鲜血顺着剑锋溢出,时逢笑牙关咬紧身形微晃,气血上涌的同时,喉头冲上一丝腥甜。
紫衣男抽出剑,将东西收入自己囊中··“在下自认为,天底下敢耍我的人还未出生,没曾想,只是没遇到姑娘而已·一点薄礼,还望姑娘笑纳·”·他按照约定放了时逢笑,剑入鞘,唇角露出狡诈的笑。
还真是个变态,一点也不愿意吃亏··时逢笑苦笑着想,在陆三抬手,准备让埋伏的人进攻的时候,她摇了摇头··“我可以走了吗”·紫衣男退后两步:“姑娘慢走。”
后腰上的伤并不算重,对方也不过是睚眦必报··时逢笑强忍着痛,步下凤府的台阶,陆三单手搀扶她上马,挟持纪枢,架着车顺利离开··等那两马车在街角彻底消失,路旁大树上一个黑影一瞬即逝。
紫衣男眼中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一张脸冷若冰霜,他身后的随从并未发现不妥,上前询问:“爷,要灭口吗”·紫衣男回头一耳刮子扇那名随从的脸:“追你也有命去追”·随从有些委屈:“属下愚钝。”
紫衣男又换上笑容:“愚钝如猪·”·随从更委屈了:“可这样不就放虎归山了吗那红衣女子来头不小·”·紫衣男抬头看了看天,雷声滚滚,暴雨说来就来。
他遥望马车离去的方向,眼中笑意更甚,像狐狸一般眯了眯眼:“早晚,都会相见的·”·    ·    ☆、返回金平· ·回金平的路上,换了车夫驾车,陆三押着纪枢入内。
八喜和唐雨遥本就在马车里,原本空旷的车厢一下挤满了人显得狭小局促··纪枢左右看了看她们,目光落到中间平躺着,已经渐渐失去体温的南风身上··“晦气还要和尸体共处一室”·他嘀咕完这一句,唐雨遥怒目瞪着他,那眼神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抽经剥皮,他被瞪得心里发虚,只好老实住了嘴。
众人脸色凝重,时逢笑和八喜身上都有伤,八喜伤得重,时逢笑便打开离开陆府时郭瑟给她的那个纸包,从里面取出金疮药递给八喜··“先用上,不要让伤口感染了。”
她这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昏暗的车厢里只有一盏摇曳的烛火勉强照明,但唐雨遥还是看出来她的脸色越发苍白,额上还有薄薄的汗珠··“时逢笑,你是不是受伤了”·“没有。”
她朝唐雨遥扯出一个笑容··自己却并不知道那笑容有多勉强,有多难看··唐雨遥隔着八喜,突然将手伸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腕··目光直勾勾看着她:“你根本就不会撒谎。”
时逢笑这才回味过来,她瘦骨伶仃的纤长手指,刚好扣在自己的脉搏上··耳根微微发烫,心跳因为撒了谎而砰砰加快··她被发现了,只好苦笑着打圆场补救:“一点小伤,并不严重的。”
八喜整个人都很颓废,却还是站起身来,挪到了陆三旁边去坐··时逢笑身边有了空隙,唐雨遥便坐过去,抓住时逢笑的手并没有松开··“你伤在哪里”·时逢笑见她坚持要问,也不好再隐瞒,背过身去,指了指自己的腰。
借着微弱的烛光,唐雨遥看见她的腰窝处,红衣变为深色,- shi -了一大片··秀眉紧蹙,唐雨遥倒抽了一口凉气··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你是个傻子吗”·唐雨遥有些急躁地斥责,话音未落,八喜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和马车外刷刷雨声混合在一起,让人抓心挠肺更加低沉··“都是我……呜…………都是我没用…………呜呜呜呜…………”·陆三安抚地拍八喜的背:“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唐雨遥并不懂得如何处理伤口,却依旧掀开衣裙的下摆,找到干净的中衣一角,呲地裂帛声后,扯下长条,环了手臂,从后面绕过时逢笑的腰给她绑住··可那血根本止不住,还在飞速往外冒。
陆三从八喜手里拿了金疮药递到唐雨遥面前:“唐姑娘,要先给小姐涂药·”·八喜还在哭,泪眼迷蒙看着时逢笑腰间的伤,越哭越大声:“呜呜呜呜……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时逢笑感觉到唐雨遥的手抚上了她的后腰,她小心翼翼翻开刺破的红衣,把金疮药涂到了她的伤口上,那个伤口很深,她的手指一触及外翻的血肉,时逢笑就嘶声吸气。
“我弄痛你了吗”唐雨遥轻声问她,极尽温柔··时逢笑背对着她摇头,弓着腰等她给自己上好药,缠好新的布条··“八喜,别哭了,是我没用,害得你们差点都……”·时逢笑说到后半句便没有勇气再说下去,南风不在了,唐雨遥肯定也很难过,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不久前她被搀扶上马车的时候,唐雨遥正用帕子在给南风擦脸,她看到她面无表情地动作,也看到了掩藏在平静神色下的痛。
该说对不起的,只有她一人··等唐雨遥给她简单处理好伤口,她回转过身握住了对方正打算收回去的手··四目相对,她的眼睛就逐渐- shi -润,哽咽着喊了声:“遥遥……”·唐雨遥抽出一只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转头对八喜说:“别哭了,让你家小姐歇息片刻,你身上的伤口也需要上药。
八喜抽泣了几声,渐渐平复情绪··她从小跟着时家兄弟姐妹漫山遍野跑,受过大大小小不少的伤,皮糙肉厚,身上的伤口早就已经凝固,且这次无非是一些皮外伤,于她而言并不如何打紧。
因此,她看着唐雨遥要过来给她上药,便立即摇手拒绝:“不敢劳烦您,我回去再好好清理·”·唐雨遥并没有理睬八喜的婉拒,将金疮药一股脑儿抹在了她胳膊上的伤处,隔着带着血浆的破损衣料,却是让八喜疼得龇牙咧嘴。
八喜素来是个要强的,心中总念着她家五小姐是救了唐雨遥之后才落得如今远走西境危机四伏的惨状,故而忍着疼咬紧牙关,任额上冷汗直冒也不吱声··唐雨遥默不作声给八喜涂金疮药,马车内到底安静下来,无人开口说话,各怀心事等着回到陆府。
月上城楼,马儿高扬前蹄发出嘶鸣声,马车轱辘停止转动,便是有金平城值夜的守卫过来例行查问··车夫在前通报说是陆府的车架,守卫认了认马车前的挂灯样式,没再多加刁难,匆匆驶入城去。
陆三在金平呆的年深月久,对地形自然烂熟于心,方进了城中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落到了实处,好歹一路并无杀手追来,这一路奔波,终于安全到了自己的地界上··他抬头瞧了瞧,八喜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时逢笑的肩膀上闭目睡着了。
自己闺女呼吸声匀称,好梦正酣··再视线往下探看,时逢笑腰间的伤也已止住了血,只是大睁着眼睛,目光呆滞,秀眉微微皱着,状似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三半拢着拳头轻轻咳嗽了一声,便开口道:“小姐,入城就安全了,且放宽心·”·时逢笑未答他的话,依旧在神游,倒是坐在她身旁的唐雨遥十分清醒,伸手轻拽她的衣袖摇曳了两下。
“时逢笑,陆爷同你讲话呢,你在想什么”唐雨遥提醒道··“啊”时逢笑被她摇了两下这才回过神,茫然道:“叔,您说什么”·陆三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微笑,又道:“咱快到家了,安全了。”
时逢笑反应过来,这次听进去了,便点头道:“嗯嗯,我在想,究竟哪里出了差错·”·唐雨遥听她这般说着,忽而冷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被陆三钳制住的纪枢,道:“问他。”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抱歉,之前因为疫情,隔离断网很长时间,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
    ·    ☆、为时晚矣· ··纪枢当初被唐雨遥和齐天寨联手摆了一道,落得个有家不能归的下场,用他自己的话说,常在河边走,难免会- shi -鞋,他是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不如弱女子或土匪的。
尽管如此,后来他在定康也算过了段富得流油的清净日子,奈何唐雨遥这女人又出现了,他本将心向明月,明月偏要来坏事··这次自己被死对头抓住,还真不是他惹出来的祸。
·唐雨遥的一举一动,从来都没有逃过锦城的那些狐狸眼,抵在纪枢脖子上的刀,不过是人家栽赃嫁祸的手段而已··此刻经唐雨遥这么斥了一声,被钳制住的男人蓦然想到自己仍处于风暴的漩涡中,方才还气定神闲的那张脸,立时便垮了下来。
他苦着眉眼,饱含委屈,道:“这事你如何怨得了我你也看到了,姓赵的是真真打算要了我的命,于当今天下而言,御林军首领,国相公子,早已是死人。
若非逼不得已,我何至于出卖你的行踪你看看我身上这伤,不比你们好过啊”·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纪枢言辞诚恳,一边解释着一边扯了扯胸前衣襟,露出一些肉眼可见的鞭伤来,引得马车内正专心听他说话的姑娘们纷纷错开了视线。
唐雨遥听完他一席话后,脸上却并无半点同情之色,而是对他苟且偷生出卖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屑,唯独时逢笑没有挪开目光,面带严肃追问他:“姓赵的,那男的什么来头”·她问这话实在够快,紧着纪枢话音刚落。
纪枢未来得及思考片刻,顺口便道:“赵显嘉那老匹夫,自己没儿子不知道打哪儿收了个义子,正是你今日见到的那位,因天生后脖颈上有道状似刀伤的疤,赵显嘉给他取了个名儿,唤作赵一刀。
不过一条下贱的狗,现在也敢骑在小爷头上来了等爷缓过这劲儿,非把他生吞活剥了”·他这一通话显然是受了那厮不少罪才说出的,语速颇快,咬牙愤愤的样子,让时逢笑听得不自觉间眉头凝得更紧。
她回忆起来了,赵显嘉这个名字,是她还在齐天寨时,时慢说予她听的,当初协助永顺王谋朝篡位的,两大女干臣,一是纪枢的父亲,当时的总府大人纪宏,二则是,当时的御史大人,赵,显,嘉。
时逢笑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要保唐雨遥顺利复国复仇,此人,实乃心腹大患··唐雨遥见时逢笑面露凝重之色,心中一软,伸了手过去,轻揉她脑后发丝,柔声细语道:“莫心焦,我不差这一桩催我上黄泉路的仇人。”
不知是不是因着唐雨遥初次对她有如此这般亲昵的举动,或是这一马车人着实有些多了而显得憋闷,时逢笑此刻整个人定住,脸颊慢慢浮出了一丝失血后不应出现的红晕来,借着明黄的车内烛光,唐雨遥将她的脸瞧了个仔细。
可唐雨遥到底心扉初开,不解风月,瞧着她脸色发红,更是将那只刚揉完时逢笑后脑勺的手伸到了前面,以手背贴上了时逢笑的前额,语调有些着急地道:“发热了么陆叔,烦请车夫快些回府了”·经上次定康一别,纪枢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们,这次瞧着,非但这女土匪转变了心- xing -,不如当初那般跋扈,连唐雨遥的- xing -子也不似之前那般冰冷如坠炼狱了。
他不明所以的同时,心里竟生出莫名的酸涩··她们和和气气,而自己却被心中恋慕之人弃如敝履··纪枢这样想着,忽然拔高了声音,急道:“殿下听我一句,别再想着报仇了您跟我走吧”·冷不丁的听到纪枢这般坚定地对唐雨遥用了尊称,唐雨遥目光复杂地朝他看去。
“你想说什么”·纪枢眼中闪烁起来,蒙着雾蒙蒙的水气,再开口,嗓音已然有些哽咽··“锦城那位如何狠戾难道真的会相信你已命赴黄泉前朝长公主借尸还魂的荒唐话,只是做给各方暗潮汹涌的势力看好么你不会天真到以为就这几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便能护你安然到金平罢”·唐雨遥闻言挑眉:“哦所以我必死无疑”·纪枢虽未答唐雨遥什么,可他透露出这些,唐雨遥和时逢笑却已从中揣摩出了这次唐雨遥受困的真正原因。
在唐雨遥问完这一句之后,她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她脑中很乱,自己所引以为傲的聪颖头脑,自己所仰仗的复仇筹马——能够调动南北大军的兵符,或是自己的救命稻草——时逢笑……·眼前的局面对她来说尤为可笑,她竟苟且偷生至今,却是步步走在仇敌设下的陷阱与圈套之中·她们的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掌控着所有局面。
这个人,便是唐雨遥不共戴天的大仇人,屠戮她的家,夺走她的亲人- xing -命,坐在她父亲龙椅宝座上的——永顺王·如此一来,前因后果,便叫人不得不连在了一起。
唐雨遥垂眸,忽而疲惫至极··她报不了仇啊·永顺王那女干贼明明实在戏耍她·他利用她来引出那些觊觎权势怀有疑心的朝臣他是想借她的手,帮他拔掉埋在自己身边一根又一根,扎进了他肉里的刺·他放任唐雨遥上齐天寨,找到合适的理由坑了纪宏。
他纵容唐雨遥一路西行,等着唐雨遥找容归,甚至迫不及待安排鹰犬,引诱赵显嘉的人马出师,等着看这一场炙热且无声的厮杀·这个人,远比她从小到大所了解的- yin -险毒辣更甚……·唐雨遥第一次体会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这滋味,像洪水猛兽一般,从四面八方朝她袭击而来,顷刻间就要将她淹没她感觉到那洪水已经夺走了她的呼吸那猛兽正在啃食她全身的血肉骨头她想挣扎她想抵抗·可是她一动也不能动,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快要被这样的无力感生吞活剥……·“吱嘎”一声响。
马车的车轱辘停止了转动··唐雨遥的思绪被迫拉回现实,她一抬头,恰巧见着时逢笑满眼担忧地盯着她看··她瞬时觉得委屈极了,当初抱着侥幸的心态,误以为自己真的得救,到现在却让她知道,一切尽在仇敌的掌控之中·在她快要奔溃的前一刻,时逢笑伸手过来,温柔地拦住了她的肩膀。
时逢笑对她说:“没事,有我在·”·车夫在外禀报他们已安全抵达陆府,陆三轻声唤醒疲累至极还在酣睡的八喜,随后便挟持着纪枢下了马车··陆府大门将将打开,郭瑟牵着笠儿和东花一起跑出来相迎,一见纪枢,便围着询问陆三此行是否大捷而归。
隔着半卷车帘,外面声音喧闹··然而对于唐雨遥而言,此时此刻,她的耳朵里只回荡着时逢笑轻轻浅浅的那句话,眼眶里的热泪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想开口与时逢笑道谢,微微张开了嘴,却如鲠在喉不能谈吐出半个字。
·她的薄唇在颤抖,鼻尖的酸涩感冲击上脑海,她终是忍不住,晶莹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从眼角滚落下去,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进脖颈里··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时逢笑将自己的手放到腰际擦了几下,唐雨遥素来喜爱洁净她是记得很清楚的。
她的手急着去为心上人擦拭眼泪,带着薄茧子的指腹刚触摸到唐雨遥脸上的泪痕,便被接二连三滚落下来的泪烫到,唐雨遥疼,她则痛,牵一发而动全身··唐雨遥早已变作控制她情绪起伏的机关。
这机关是美丽的,亦是脆弱不堪的··她颤抖着指尖,生怕稍加用力,便一个不小心将这惹人怜惜的瓷娃娃弄坏了··她们的眼中,没了旁人··可旁人却将她们相互依托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金平的秋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天已放晴··月朗星疏的星空下,白色医者袍随着微风稍稍起了下摆,郭瑟系在腰上那块玉迎着月色翻出刺眼的光芒来,似乎在告诉它的主人,有些东西,不属于她,哪怕意外得来一星半点,也会悄悄溜走。
这天夜里,金平陆府后院燃起了明艳的火光,其间夹杂着女儿哭啼声经久不歇··打更的老汉经过那条长长的窄巷子,也只是颔首摇头叹息,远去时用苍老的声音诵唱道:“时也,命也,去也,归也……”·次日晨起,陆三收到了将军府送来的请柬,急忙到内院告知时逢笑,说道是容归将军之子行冠礼,宴请陆三携其家眷前去吃席。
郭瑟正在时逢笑就寝的厢房中帮她换药,时逢笑听了陆三的话也不顾自己的伤势,翻身就要下床找鞋子穿,牵动刚换好药的伤处,疼得她五官都皱在了一处··见时逢笑如此心急,郭瑟当下蹙眉盯着她道:“阿遥都已放弃,你还要去”·闻言时逢笑先是一愣,随后连鞋也顾不得穿上了,脸色大变,赤着脚便跑了出去。
郭瑟未能拦住她,追将到门口,便见时逢笑已经一脚踹开了对立厢房的门··那是唐雨遥所住的厢房,可她现在去有什么用呢为时晚矣···    ·    ☆、折往何方· ·时下金秋,陆府内院的茶梅迎着初阳娇艳欲滴。
厢房内的圆桌前,唐雨遥手中捻着的剪子一顿,抬头便见时逢笑面色微愠踹开她的门,那抹红衣与之身后院中花一近一远,交相辉映··“早啊,怎么不穿鞋”唐雨遥朝她问好,目光移到她的赤足上。
“遥遥你在做什么”·时逢笑急喊一声,撩起裙摆长腿跨入房中,三两步小跑人已经冲到了圆桌前,她微弯着腰,已眼疾手快抓住了唐雨遥握剪子的那只手,飞快将剪子夺了下来。
“我……插花啊·”唐雨遥呆呆地看着她,一脸狐疑··在唐雨遥的记忆里,她们从芙蓉城到金平这一路之上,时逢笑总是爱看花的,她爱晚春的海棠,也爱满山偏野的野芳,她爱夏末的青花,也爱秋时的金盏菊,不管是粉的红的黄的蓝的,只要五彩缤纷便能博她一笑。
回到陆府之后,唐雨遥面前是一团迷雾,她不知该何去何从,她需要一个出口,而这些,并不是时逢笑一句“别怕,有我在”就能帮她解决的··唐雨遥最需要的,是静下心来,只有为时逢笑做点什么,她才能暂时不去想一片黑暗的将来。
而突然闯入的时逢笑,却又在想什么呢·时逢笑低下头去往圆桌上看,被茶壶挡住的木托盘里,果然摆着两只连- jing -带叶的茶梅花,椭圆形的花叶之中,有一片被虫儿咬出无形状的缺口,上面沾染的晨露正顺着花- jing -缓慢往托盘里滴。
她丢了那把剪子,转头矮身,一把将唐雨遥拥进怀里紧紧抱着··唐雨遥还没有梳妆,漆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在肩膀上,时逢笑的下巴抵住她的肩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满是她的发香。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轻生……”时逢笑小声呢喃道··轻生·唐雨遥怎么敢有那种念头呢她这条命,用了多少条命才勉强换下来的。
“我……”·她刚开口要解释点什么,时逢笑突然松开了她,转手拉了凳子,和她相对而坐··那握惯了刀柄的手已经朝唐雨遥伸将过去,捂住了她的嘴。
时逢笑硕大的眼睛瞪大了直直看着她道:“遥遥你先听我说,那半块兵符我没有给赵一刀,临出府前交给郭先生保管了我找了铁匠做了块假的交出去,你还有机会,我会帮你,一定帮你把大仇报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安稳一生,不用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不用担心无枝可依,我们,我……”·说到此处,时逢笑蓦地红了脸垂眸,不敢再看唐雨遥。
她的手松开,鼓足勇气,伸过去牵起唐雨遥自然垂下的手,然后用力握紧··“我都知道·”唐雨遥注视着她的脸,勾唇露出明亮的微笑··“你知道”时逢笑闻言惊讶抬头。
唐雨遥接着道:“是啊,昨晚小九把兵符还给我了·”·时逢笑捏着她的指节,诧异道:“那她怎么告诉我你要放弃报仇了”·唐雨遥被时逢笑捏得有些疼,从她手里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淡淡道:“嗯,我把兵符扔了,有兵符我也报不了仇。”
她此话出口轻声细语,情绪平静异常,就像风中的飘絮,已是随风而逝··时逢笑竟觉得悲伤莫名,若纪枢所说属实,那唐雨遥放弃复仇的话,她的命运可想而知。
唐雨遥是多么心高气傲的人啊,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在自己面前被杀,她能放下吗她若是报不了仇,她会一辈子活在- yin -影里·她永远都不能真的感受到幸福和喜悦。
何况……·她如果不报仇,别人也会来杀她··她不报仇,现在的皇帝也不会放过她··千军万马,必杀之心··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唐雨遥的结局,只会是必死无疑。
一想到这些,时逢笑整个人都慌了起来,神经紧绷,目光逼视着唐雨遥,双肩因为用力而略显颤抖··“丢哪儿了”她的声音也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发抖。
唐雨遥却还是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毫不在乎道:“昨夜的火堆里·”·时逢笑闻言立即起身跑了出去,唐雨遥跟在她身后,见她冲着后院就去了,郭瑟正好立在院子对面时逢笑的厢房前,两人对看一眼,唐雨遥先去追时逢笑,郭瑟见她二人神色不对,故而也跟了过去。
唐雨遥先到,郭瑟后到,她们都见到了眼前这一幕··昨夜那火堆已经熄灭,剩下黑黢黢的灰烬·干柴遇到火,烧得什么都不剩··南风的骨灰已被陆三吩咐家丁收敛好,剩下的残灰还未及时清理。
时逢笑赤着脚踩进那堆灰里,完全顾不上被灰弄脏衣裙··唐雨遥和郭瑟看着她着急忙慌地探下身去,徒手在灰里刨,她在找东西··那焚烧过南风遗体的柴火堆散发着焦臭的味道,刺鼻异常令人作呕。
但时逢笑毫无停下的意图,一直在卖力翻找··她一边寻找一边喃喃自语道:“在哪里……在哪里……到底在哪……”·郭瑟见此情景,不禁泪- shi -面纱,红着眼睛哽咽着对唐雨遥说:“殿下,您劝劝她罢。”
唐雨遥周身如遭雷击,她不曾想时逢笑会这般··从时逢笑在青岳夹道救下她,至今为止她没有为时逢笑做过什么··可时逢笑对她,算得上尽心尽力。
她的双腿如被钉在原地,怎么也挪不动,她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看着时逢笑不顾一切在那残余灰烬中翻找能帮她复仇的唯一筹马,唐雨遥忽然弯了弯唇··一阵风毫无预兆地刮过来,将烧剩的柴灰吹了时逢笑满脸,呼吸间有些灰被她吸入肺腑,苦涩的味道呛得她猛烈咳嗽,腰上的伤口因这一通咳嗽而裂开,鲜红的血很快浸染出来,- shi -透郭瑟不久前刚刚包扎好的白布。
郭瑟看着时逢笑沾上脏污的侧脸,看着时逢笑因咳嗽呛出的眼泪濡- shi -漆黑浓密的睫毛··她终究于心不忍,快步跑上前去使出全身力气将时逢笑从灰烬里拉了出来。
时逢笑用力甩开她的手臂,赤红着双眼朝她吼起来:“你干什么”·郭瑟并不言语,而是直接上手,“锵”地一声抽出了时逢笑随身悬挂腰际的刀。
随后她便在时逢笑和唐雨遥的两道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转身,步入了那堆灰烬··她走过的那两步很远很远,像过了遥远的很多年,刀尖在石板地面滑出锐利的长鸣嘶声。
她的鞋子踏入地狱,踩过笼罩头顶的无尽迷茫··她吃力地抬起手,刀再落下时,大片灰烬被她推开,露出光洁的石板地面··她挥动并不强而有力的幼细臂弯,刀锋在阳光下舞出白炽寒芒,绚丽夺目的颜色令人短暂失神。
白色医者袍,白色绣花鞋,纷纷被微风点缀上黑色灰渍,浓墨重彩令她风情万种··唐雨遥呆若木鸡地看着郭瑟,刹那间她生出一股难言的酸楚,尽管她和郭瑟从小便是金兰之交,可她也从未见过郭瑟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郭瑟这般狼狈却也不光是为了她,更或者是为了时逢笑··不管是为谁,她都在那堆灰烬里找寻了小半个时辰,当那把属于时逢笑的佩刀遇到阻碍,她已经累到满头大汗,额前的细碎刘海- shi -透,背上的衣物也浸出汗渍。
郭瑟用刀尖撑住地面,蹲下身去,在灰烬之中捡起了那块唐雨遥复仇的兵符·她喘着气,呼吸极重,却依旧笑出了声··唐雨遥便见她回头,朝自己和时逢笑看过来。
她弯起了眼睛,谪仙堕入凡尘,也是一种难以得见的极致··“小姐”·陆三的声音十分突兀的出现,方才时逢笑和唐雨遥都被郭瑟的所作所为震撼了,竟然未曾留意身后不远处有脚步声急急忙忙地朝她们来。
他来得慢事出有因,先前他禀了时逢笑容归将军邀请一事之后,就急着去前院备马车和挑选随行的人手,等一切安排妥当,又恰巧遇到八喜拦路询问一番,等他再回到内院不见时逢笑的踪迹,还是路过洒扫的家丁告诉他,这几位千金急匆匆往了后院。
这会儿他是小跑着过来的,边跑边道:“都日上三竿了,小姐您倒是拿个主意,将军府的宴,咱们是去还是不去”·时逢笑接过郭瑟朝她递还过来的刀收回腰间,看到唐雨遥也接下了失而复得的兵符,大松口气,朗声道:“自然要去”·她回陆三的话,目光却未从唐雨遥的脸上移开。
此刻唐雨遥左右瞧了瞧时逢笑和郭瑟,左手拉住郭瑟,右手拉住时逢笑,她们相视,唐雨遥难得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她的嘴角微扬起来,眼前的雾霾,不知何时都散了,握在手中的,是振作起来足以感染她的勇气。
她们三人,谁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彼此牵着身旁之人的手,随着陆三,默契地往内院去··时逢笑需要重新换一件干净的衣裳,而唐雨遥,也要乔装之后才能随她同行。
尽管她们并不知道即将等待她们的是海清河晏还是一出鸿门宴,可是她们都心中有数,知道该折往何方了··    ·    ☆、容府摆席· ·容归将军府热闹并不常见,他手下的兵过的不如皇都锦城那般宽裕,饕餮大餐想不着,酒也是明令禁止的,这天将军摆席,将士们都换上了轻甲,身负驻守远西要职难得放松这么一天,一大群人忙前忙后,帮着府内的护院打下手准备桌椅设宴。
不到巳时三刻,鸡鸭鱼肉上了台面,美酒佳肴准备好之后,主人家宴请的各家宾客便陆陆续续到了··容归将军穿了一身便服,站在将军府大门口的匾额下,金平的官员们平日里没少得他照拂,纷纷到场恭贺,家丁一喊客至,他便上前拱手与来人寒暄两句,然后展臂笑迎相邀。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此时他府内府外人声鼎沸,场面一团和气,无人能知这里即将进行一场地下交易··“陆府三爷道贺”·眼尖的家丁大老远就看到了陆府的马车,心知他们家将军今日邀来了从未有过交集的金平一大财主,绝非是简单的寻常交际,这便立即吆喝了起来。
容归将军红光满面,等陆府的车架一停稳,立即快步下了台阶走近前去··马车将将停稳,陆三率先下去,随后两名蒙着面纱的“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换上绫罗绸缎的时逢笑才跟上前。
“将军今日容光焕发,恭喜恭喜来迟一步,还望包涵”陆三拢着拳贺道··容归哈哈笑开,拱手还了他礼,便道:“三爷大驾光临,容某有失远迎才是啊”·话罢看向时逢笑,接着道:“这便是三爷的千金陆八喜陆姑娘罢”·陆三闻言朝他点点头,时逢笑则微微欠身算作施了礼。
容归道:“里面请里面请”·因客已到得差不多了,容归出来本就是为了迎他们,等着和陆三做笔大生意的,他们一到他就不用再继续在日头下站着了,当下带着陆三等人一道入了府。
过得垂花门,进到内院,时逢笑但见院中桌椅摆满,宾客满座,不免心想着,人如此之多,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才方便掩人耳目,容归倒是把此事考虑得周到··“三爷,请随我来。”
容归年纪与陆三相近,因有求于人,自然在陆三面前毫无官架子,说话间,客客气气将陆府一行人往院中带··绕过抄手回廊,途径西厢前,时逢笑眼角余光左右乱扫,飞快记下了院中地形。
容归将他们带到将军府正厅,厅内只摆了两张大圆桌子,左边是主桌,是家族成员所坐,此时都已经坐了不少人,只余下右边一张略小些的桌子空着,正对着右里的偏门。
“这边请·”容归领他们入座,陆三和他又寒暄了两句,便请他自去忙了··正厅中间铺了大红绒毯,主位的椅子右边坐了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后面站着一位贴身丫鬟,一看便是将军府的女主人。
容归朝她走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去左边主位上落了座··“可以开始了·”·得到容归的命令,他身后的一名年轻将士便朗声朝外道:“开礼”·院中左右回廊数十名家仆鱼贯而出,每人手中捧着盘子,内置有幅巾、深衣、大带、纳履、襕衫、革带、系鞋、幞头、公服、纳靴不等,又有三名年轻武士捧了加冠所用托盘进前,各立于正厅两侧。
其后,时逢笑再看,一名步履蹒跚的白发老者,一手持了旧木拐杖,一手由家仆搀扶,慢慢入了厅来··在那老人身后,跟着今日这场冠礼的主角,那人长得粉雕玉琢般,五官不见凌厉,笑起来脸颊窝颇深,“他”身长七尺,在男儿中不算高挑,若不是着了一身男装素服,有扎着整整齐齐的高马尾,时逢笑险些以为“他”是一名女子。
等“他”入了正厅走到中间,朝高堂礼拜,整个将军府便瞬时安静下来··容归抬手示意他起身,自己也跟着站起来,朗声朝外念了颂词,时逢笑便得知这人乃是容家独子容韶,今日刚满二十,行这场冠礼到来得巧。
整个仪式进行得十分严谨,其中只那年轻公子开口说话时,时逢笑满脸狐疑地小声问坐在她身旁的陆三:“叔,有没有觉得这公子的声音颇像……”·唐雨遥及时在她身后拽了拽她的衣服,她便乖巧地闭上了嘴。
各家都有不为外人所道的秘辛,容归拥兵自重,若膝下无子的话,自然会有风言风语传出去,这容韶,真真不是位儿郎,但因自小容家便把她当作儿子来养,若不是因为唐雨遥之前女扮男装过,时逢笑还真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不过她们来容府本就不会是为了观礼,自然也不把此事放在心上·等席前礼成已临近午时,容归示下就开了席··然,从容韶入了左侧主桌后,就不时往时逢笑他们这边看过来,时逢笑到没曾多加留意她,只想着等下席散了自有陆三按她先前在来的路上所交代那般,向容归将军讨价还价,她自己,则担心唐雨遥和东花一路过来是否饿了肚子,又不好让她二人随同落座。
于是时逢笑便曾无人注意之时,悄悄用大袖藏了新鲜的水果,然后背过手去,左右一人一个,硬塞到唐雨遥和东花的手里··这边她刚塞完果子,那边陆三已经摊手过来拉了拉她,并凑到她近前压低声音道:“那容家公子在瞧你,似乎是让你随他去后院。”
时逢笑诧异抬头朝容韶看过去,但见容韶举了酒杯让丫鬟给自己添满酒,酒杯所指的方向,正是她们这边对着的那扇偏门··随后容韶折回手臂饮下了杯中酒,微醺似的站起身来,朝她那桌的亲人道:“韶先退一步。”
容归点头同意之后,她便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又吩咐身后的丫鬟不必跟着,自己独身一人往那扇偏门走,过了前面的屏风,又朝时逢笑看了一眼··时逢笑会意,自然要先去看个究竟,于是转头对立于一旁布菜的容府家仆问道:“茅厕在哪”·家仆被她问得先是一愣,心道怪哉,这大家闺秀竟也这般直白,但人有三急,还是老实道:“小姐请随奴来。”
容府的后院很大,那名家仆带着时逢笑七弯八绕地才到了茅房··时逢笑人没进去就客客气气对她说道:“好姑娘,你且先去,我认得路了,肚子不太舒服,怕是要等得久些。”
前面席上还坐了陆三,家仆自然不敢多待怕有所怠慢,朝时逢笑道了谢就自行去了··等她走远,茅房后立即闪出一人,一边鼓掌一边与她说话··“八喜姑娘果然聪颖。”
“您过誉了·”时逢笑与她对视露出笑容来,“不知您邀我来此所为何事”·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容韶先警惕地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放心道:“此地不宜说话,八喜姑娘能否随我去书房小坐”·时逢笑心道,她这话问的实属多此一举,自己都跟着她过来了,肯定要弄明白是什么事,但时逢笑依旧没表露什么,只点头跟着她走。
两人行迹匆匆,现在将军府中所有的家仆都在前院忙得不亦乐乎,后院自然是空无一人把守,她们这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容韶的书房··容韶刚一关上门,转身便朝时逢笑跪了下去:“姑娘,救救我”·时逢笑见状心头一惊,眼皮跳了跳,伸手直去拉她,话道:“你何出此言 ”·“实不相瞒,韶和您一样,同为女儿身”容韶急道。
时逢笑没曾想她一开口,竟是将这关系到容家兴衰的重大秘密直接坦荡的告诉自己,一头雾水,不知她为何这般信任自己,便直接问:“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话刚说完便觉得后悔不已,这样岂不是摆明自己知道她所说均属实情·时逢笑正在懊恼,容韶时间已经不多,急忙详细与她道来。
容归年轻之时有一未过门的妻子,他背井离乡从军之后,屡立战功,被先帝封了将军给他御赐了一门婚事,也就是现在的容夫人·容韶的母亲却并非这位容夫人,而是容归同乡那未过门的妻子十月怀胎所出。
·容夫人在容韶母亲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容韶寻来金平之时,杀母夺女,容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容夫人将容韶留下,并当作儿子养育·而当时一直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容归并不知道此事,等他回到将军府,大局已定。
容韶本以为她父亲归家,定能还她一个公道·谁知容归为了家族荣誉,竟将她一顿毒打,勒令她将此事烂在肚中,从此不得再提半个字··别人家的女儿受尽万般宠爱,而她从小则没日没夜地习文练武,终日与杀母仇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之下,这股恶气憋在心中难以发泄,等她渐渐长大成人,日日供奉亲生母亲的牌位,为的就是有一日能报了仇离开将军府,至今为止,她终于羽翼丰满,等来了时逢笑。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若是她错过了,凭她一个人,很难杀了容夫人··    ·    ☆、转机初现· ··若不是因容韶一直假装乖巧唯命是从,容归定不会放心大胆的告诉她陆府之事,她知道时逢笑要什么,也知道容归不会给。
故而此次她才斗胆相邀,只盼着同为女儿身的“陆八喜”能答应了她··时逢笑听她娓娓道来,总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今日将军府设宴,明面上了请来陆三,可私底下却并不是打算和他们谈买马的生意,而是扣押人质,和明抢无异。
时逢笑便听了容归如此无耻,心中了然,将容韶从地上拉起来,道:“我怎么帮你”·容韶见时逢笑此举,听时逢笑此问,便知她心中所盼之事成功一半,顿时有些激动地侧身上前一步到了书房门边探看外面的情形,隔着一扇纸窗户,她的视线并不算好,但好歹确认并无人跟来,这才朝书房左侧的屏风指了指。
“八喜姑娘请随韶入内相叙·”·时逢笑郑重点头,跟了容韶往屏风后面去··这是一面绣着四君子的棉布屏风,梅兰竹菊交相呼应,虽棉布材质不佳,但绣法立体可见不是一般功力。
时逢笑边走边留心打量了一眼,又见容韶今日装束扮相,便能推断出容韶在将军府生存的日子并算不得多宽裕悠闲,加之二人今日初见,容韶便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自己的处境,时逢笑心中多少还是留了个心眼儿,只是暂时依容韶所言,想静观其变看对方接下来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容韶走到屏风后的书桌前,马上拿了一卷羊皮帛朝时逢笑递过去··时逢笑狐疑抬头,但听容韶压低声音道:“父亲大人是不会将那东西交于你们的,因为他早就查明金平陆府背后的势力是齐天寨,也知晓齐天寨当初在青岳山脉截获了流放远东的那批人犯,依他推测,另一半兵符定在齐天寨,否则八喜姑娘不会赶来金平。”
她一番说辞句句砸在时逢笑心坎上,让时逢笑不得不感叹身处这样交通并不发达的世界里,拥有足够的权势就能获取任何想要的信息,难怪会有那么多人执迷不悟想要攀上全力巅峰,毕竟谁都要生存下去。
听了这些,时逢笑倒是并不惊讶,便又问她:“所以你给我这个是作何打算”·时逢笑一边询问她,一边拆掉将羊皮帛系成卷的麻绳,展开来看,上面用毛笔汇出了一张十分清晰的平面地图。
容韶在她有些诧异的目光中,接着道:“这是将军府的地形图,接下来我所说的,烦请八喜姑娘务必仔细记下·等会儿席散之后,父亲大人定会挽留你们在府中做客,因着及冠之礼刚毕,下午有戏班子来搭台唱上几出助兴,府里留的都是他安排的精锐将士,若不脱身,只怕将要大祸临头,你们务必赶在席散前离开将军府。”
时逢笑将那羊皮帛上的地图与自己脑海中来时所及大致相对,地形尽数吻合,只内院诸般她未曾到过的地方更加详尽地描绘出来,因此便将羊皮帛折叠,藏于怀中。
“要是容归将军强行留下我们,怎么办”·容韶淡淡一笑,眼中皆是如意算盘,又道:“今日为了让你们放心大胆入府,他可是请了不少金平大小官员商贾。
只要八喜姑娘假装称病,他不得不放你们先行离开另做打算,这也算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时逢笑闻言心中芥蒂放下不少,毕竟容韶所言的确是离开将军府的绝妙计策。
她朝容韶看过去,只见那副清丽面容神色微妙,她眉宇之间有着淡淡桀骜,这是常年练武所带出来的气质,那双漆黑的眉毛不似大家闺秀精细雕琢描绘过,而是天然自成的浓密刀锋,让她平添一抹英气。
再看她的眼睛,只这一眼,便从那两汪幽泉中体会到各种复杂的情绪,她似乎有些许得意,又似乎安耐不住的欢喜雀跃,但隐约间,又带着一丝莫名惆怅··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时逢笑不免去猜想她此时为何惆怅,毕竟眼前的容韶道出诸般因果,已然是将自己的命运作一场豪赌,输赢皆系于不熟悉之人,那是怎样一副豁出去的勇气在这般猜想中,时逢笑不得不佩服起她来。
容韶到不介意她这样盯着自己看,她甚至顾不上去猜测时逢笑心中在想些什么,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让时逢笑知道她的全盘计划··“今夜子时,你务必亲自带人前来,府中守卫在子时一刻会轮换岗位修整,到时候我会在自己房中点燃大火,引人前来相助,你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按照地图中所示,帮我取那人首级。”
容韶此番言论说得滴水不漏,时逢笑甚至能想到这些个中谋划她在脑海模拟了无数遍··“你如何笃定我一定会来”她这样问容韶,更想知道容韶还能给她多少意外。
听时逢笑这样问她,容韶更是双目绽放出微芒,神采奕奕道:“因为你只有帮我,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那个位置上到底坐谁与我而言无关紧要,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不得不报。”
时逢笑咬牙笑了,容韶在某些时候,到和她志趣相投··她们都是一样,只奔着自己心中的那个目标而去,奋不顾身在所不惜··在时逢笑离开容韶的书房之前,她又忍不住问了容韶一句:“若是我帮你报了仇,你出尔反尔不帮我拿出那东西,我又该如何是好”·容韶整了整今日刚加身的新衣外袍,推开书房的门前,凑近时逢笑耳边,悄声回答她:“我今日出卖父亲大人放你们出府,已是拿出了十分的诚意,信不信得过我,就全凭八喜姑娘自行抉择了。”
末了,时逢笑稍微侧身,正对上她那双晦暗莫测的双眸,容韶接着道:“毕竟,昨夜定康那酒家前,我已知你与陆三并非父女,实乃主仆·”·话毕,容韶弯起一边嘴角,笑容嫣然。
时逢笑顿觉心口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她脸色蓦然冷将下去,不等容韶动作便自行推开了书房的门,快步跨出往她来时的路原途折返··她的鞋子踩过将军府花园石子小径,她步履匆匆顾不得今日所穿的弓鞋不便行走,通过狭窄弯道,到了假山后面,才扶着山壁大口喘气平复呼吸。
没路可选,为了尽快帮唐雨遥拿到另外半块兵符,她必须按照容韶所的去做··她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暗中监视,或许是远在锦城高坐庙堂之上那位乱臣贼子,或许是身处高位的各方势力,她不知道谁是敌人,只有一点非常清晰,埋在她和唐雨遥身边的危机越来越多·她必须准确判断,早做定夺·时逢笑回到正厅席上,陆三已经用好了饭食,枯坐等她好一阵。
要是她再不回来,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陆三都要憋不住托随行的东花,前去查看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尽管唐雨遥也十分担心时逢笑,但因她更相信时逢笑的能力,才勉强忍到现在,几次三番和陆三交换眼神,阻止了陆三想前去寻时逢笑的暗示。
时逢笑的左臂自然垂下藏在宽大的衣袖中,路过唐雨遥时,不动声色地悄悄握了一下唐雨遥的手,然后与之交换了一下眼神··她一落座,便捧腹皱眉,用不大不小正好够对面那桌人听得清楚的声音,假装哀嚎道:“啊……父亲大人……我像是吃坏了肚子……实在是疼得不行,看来我们要失礼先行回府了……”·坐在左侧席上的容归听到她哀嚎那一通,立即皱起眉朝她看了一阵,他们之前在吉石街见过,那时候的“陆八喜”并不像今日这般脆弱,可又瞧着她面色发白失了当日血色,且额上顷刻间就布满西汗,便不疑有他,只吩咐身后近卫,神色复杂地道:“去,请医师来给陆府千金看看”·待那近卫往正厅大门外走,陆三已明白时逢笑马上要离开此地,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他自知他们五小姐行事素来通晓情理,事出必有其因,于是他便立即站起身来朝容归拱手。
“将军实在失礼,小儿身体不适,我们要先行一步,来日再登门赔罪了”·容归一看“陆八喜”身后两名丫鬟已经将脸色惨白的小姐扶将起来,只能硬着头皮赔着好离座匆忙往他们桌边走。
他边走边道:“容某已派人去请医师,不如现在府中稍作歇息,内院有干净的厢房,八喜姑娘看上去实在是颇为憔悴呐”·时逢笑立即朝容归欠了欠身,推辞道:“今日将军府宾客众多,事务繁杂,小女子只是稍有不适,并不严重,承蒙将军厚爱,就不牢将军费心了。”
话音刚落,偏门跑来一位家丁,唤了声“将军”打断他们的谈话,上到近前对着容归耳语了几句··容归顿时面露不悦,抬头又换上关切的目光,用颇显慈爱的语气对时逢笑道:“那容某就不多留了,今日照顾不周,万望三爷海涵。”
    ·    ☆、时慢之意· ··时逢笑一行人总算顺利离开了将军府,一上马车,她便急道:“陆叔,立即回府,卖马交易一事,我们要从长计议了”·唐雨遥摘了面纱,见时逢笑神色有异,到没多加注意她所说,而是立即抓住她的手臂问:“时逢笑,你哪里不适”·时逢笑并未回答唐雨遥的话,而是从怀里摸出那卷容韶给自己的羊皮帛递到她手中,只道:“你打开看看。”
车夫驾车驶离将军府,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并不影响马车内时逢笑说话的声音,唐雨遥却充耳未闻,着急道:“陆爷,烦请背过身去·”·话罢陆三当真听从转过了身背对着她们,唐雨遥伸手就去解时逢笑的腰封。
“遥遥你听到我说什么的了吗”·唐雨遥不答反问:“你方才是不是自行按压了腰上的伤南风已经不在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是好”·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她的语气十分着急,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
东花在一旁听得吃惊不已,张大的嘴巴足够塞下去一颗煮鸡蛋,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原地僵硬了面部神经··时逢笑原本去阻拦唐雨遥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她比东花更觉震惊。
唐雨遥遇到任何事都喜欢一个人闷在心里,她并非不善言辞,而是鲜少表露自己的心境,甚至大多数时候,只让人觉得她是远远的清冷,似乎任何人任何事,都难以入她的眼。
可那座被仇恨冻结的高耸冰山之下,并非注定万尺之寒,唐雨遥有血有肉,她会在乎,她的心,是会痛的··见她们都兀自愣住,唐雨遥才惊觉自己将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顿时感觉有些难为情,别扭地低下头,只顾着解开时逢笑胸前的衣襟。
当她的手指按压上时逢笑又溢出鲜红血渍的伤口处纱布,时逢笑才微觉疼痛,皱眉回过神来,朝她憨笑道:“我没事的,就是伤口裂了,等回去了请郭先生重新上个药就好了。”
时逢笑保护唐雨遥来金平这一路算不得顺遂,中途几次遇险,可她总是这样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一心只想着保唐雨遥平安,唐雨遥想到这些,心中酸涩,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见她这般为自己豁得出去,唐雨遥心中庆幸不已··幸好她当初去了荣苑,幸好时逢笑刚好去打劫··幸好她逃了出来,幸好时家去青岳跑马··幸好她遇到的,是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这个人。
她的眼眶慢慢- shi -润,时逢笑见不得她落泪,立即自己拍了拍胸脯:“我真的没事,你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尽量保护好自己”·唐雨遥听着这些话,心中一暖,也不再顾及身侧还有旁人,直接环臂抱住了眼前的人。
、·对于公主大人投怀送抱这件事,若是放在从前,时逢笑一定能乐得几天都睡不着觉,可现在不同,她有更重要的事要与唐雨遥说··马车一路往陆府方向去,时逢笑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立即转头对陆三道:“陆叔,咱们不能回府了,直接去钱库”·陆三狐疑:“这大晌午的,去钱库作甚”·时逢笑便道:“陆府不安全了,昨日我骗了赵一刀,今晚他必定会杀来金平,白日里人多不便大动干戈暴露身份,咱们时间不多。”
·唐雨遥却抬头坐直帮时逢笑重新将腰封系上,蹙眉道:“小九还在陆府·”·陆三一拍大腿:“这好办,我先将你们送过去,再回府接其余人等。”
时逢笑又吩咐他:“一定要尽快,另外,府中得力之人留下,其他的全部派遣去马园子,等我后续安排·”·陆三答道:“一切但凭小姐吩咐,但陆三还有一事不明。”
时逢笑道:“陆叔请说·”·陆三便问她:“为何我们要离开将军府,若是在将军府,岂不安全那赵一刀总不至于围了将军府”·时逢笑想到容韶,脸立刻冷了几分,便将其所说一一道来。
东花见他们议论此事神情严肃,一直没有开口插话,当时逢笑说完容韶的事,她才惊道:“原来那容归将军也不是个好人呐幸亏时姑娘机灵”·唐雨遥虽对此没作何表态,但也接过了时逢笑递给她那卷羊皮帛,展开看了看,心里有了别样主意。
秋末天黑得极快,陆三已经回了陆府去接八喜和郭瑟等人,他要赶在太阳落山前返回才行,唐雨遥和时逢笑连同东花在钱库和瞎眼婆婆独处··她们在那- yin -暗潮- shi -的钱库里待着,没过多久,东花便有些饿了,肚子咕咕作响,时逢笑知道她和唐雨遥中午在席上没吃东西,硬着头皮问瞎眼婆婆要了点吃食。
地下本就不见天日,一盏油灯下,时逢笑撑着脑袋盯着唐雨遥,监督她把那碟子糕点统统吃光,唐雨遥吃东西慢,等她咽下最后一口糕点,瞎眼婆婆便朝她们走了过来··她听力异于常人,自然有法子辨别时逢笑所坐的位置,走到她跟前就停下,佝偻着腰对时逢笑说:“五小姐,老身有事要禀,不知您是否方便随我来”·时逢笑虽与她未曾蒙面,只在宿主本人醒着的时候,从宿主的意识里见过她,但现在接着油灯的微光看清这老人家,那苍白的双鬓和脸上的皱纹,突地让她想起自己的奶奶,心中的胆怯便少了几分。
于是她站起身来,主动搀扶住了瞎眼婆婆的手臂,柔声道:“老人家,我跟您去·”·瞎眼婆婆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闪,咳嗽了两声,急道:“谢过五小姐相扶,老身身上不干净,断不敢劳烦五小姐。”
时逢笑却固执地扶住她不松手,有些心疼地道:“您一人在此帮齐天寨守着钱库,已经是劳苦功高,晚辈哪里不能扶了”·见她坚持,瞎眼婆婆自然不好继续拒绝她的好意,任由她扶着自己,转身往自己住的那间小屋而去。
她的屋子因为不通风不见阳光而散发着一股子霉味,时逢笑扶着她也不好去掩自己的口鼻,心中怕她多想,放匀了呼吸,自认为没让她觉出异常来··那婆婆眼瞎心却不瞎,干咳着笑了笑:“不必为难,老身取一样东西给五小姐,您马上便可离开此处。”
虽然知道她瞧不见自己,时逢笑脸上还是露出了尴尬的神情,立即岔开话题询问她:“婆婆您要给我什么东西啊”·老人家用竹拐杖指了指屋中床边的木桌,“那是不是有一封信和一个锦囊”·时逢笑的视线看过去,点头道:“嗯,有的。”
瞎眼婆婆又道:“是三少爷送来的,送来已有些时日,他吩咐老身,您再来钱库时转交于您,且不能让外面那位知道,看完便焚毁罢·”·听她如此说,时逢笑便知道为什么时慢不直接派人将信和锦囊送到陆三手里了,因为她天天和唐雨遥都呆在一起,陆府那么多人,很容易被发现。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虽然还没有打开那封信和锦囊,可时逢笑心里已经有了些不详的预感··如果之前她推断的没错,那时慢的宏图大志,自然不是赔上齐天寨容她助唐雨遥复仇了。
这位瞎眼婆婆,在齐天寨的总钱库呆了这么多年,比起陆三,她更值得时家信任··时逢笑脑中联想到齐天寨那一大家子人,看上去威严实则惧内的时正岚,凶巴巴却慈母心肠的戚满意,表面莽夫尤为护短的大哥时武,轻功极好赌运不佳的四哥时快,风度翩翩油嘴滑舌的二哥时文,以及……胸怀大志无事不晓的三哥时慢。
虽然她与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可他们都给了她如至亲一般的爱,即使那份爱出自原宿主,她也真真切切地体会过,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为了唐雨遥殚精竭虐,竟浑然不知思念亢长。
时逢笑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那只锦囊,惊觉和瞎眼婆婆木桌上放的那只一模一样·脑中有什么东西,突然分崩离析··难道说,只她一人后知后觉,齐天寨的众人,都在扮猪吃老虎·这样一想,她顿时后背汗毛直立,心中难免恐惧。
“五小姐”·听闻时逢笑一直矗立原地不动,瞎眼婆婆出声,这才将她的思绪通通打断··时逢笑被她这一唤,回过神来去取了桌上的信和锦囊,先将信拆开看。
她认得时慢字迹,一字一句看完后,心跳骤然失速··时慢在信上说,若唐雨遥顺利拿到另外一半兵符,便让她取而代之··取,而,代,之·时逢笑整个人如临大敌,拿信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早就知道时慢所想没那么简单,不曾想,齐天寨对这位前朝长公主,也如外面那些豺狼虎豹一般,根本没安好心·因着她和唐雨遥不过萍水相逢,也因着她们同是女儿身,时家众人从来不曾想,她会爱上唐雨遥吧帮外人,还是亲人,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根本不需要犹豫。
而时逢笑呢她岂止是犹豫,她更多是愤慨不已··俗话说,盗亦有道,就算她真的按照时慢所说取而代之,齐天寨又怎么可能名正言顺的拥有整个天下·时逢笑没去看那只锦囊,连同时慢的信,直接付之一炬。
    ·    ☆、错乱光- yin -· ··天空乌云压顶,金平城中小贩早早收了摊,路上行人渐去··陆三折回陆府已过了申时,府中一如既往有家仆洒扫,管家出来迎接,陆三匆匆对他交代了遣散府中众人之事便直奔后院而去。
金平的秋末与中原不同,到了这个时节,即便每逢黄昏就大可能落上一场暴雨,但白日里日头却是毒的,秋老虎放出牢笼,正适宜将一些不寻常的药材从里到外晒透彻··郭瑟眼见天将落泪,给八喜的皮外伤上好药之后,就到院子里收陆三这些日子帮她寻来的药材,就着刚起的西风,她的小徒弟笠儿惦着脚在她旁边打下手。
手里的药材刚拾掇了一半,就看到陆三一脸凝重行色匆匆跑进后院·遂停顿下来,上前问道:“陆爷何时如此之急”·陆三毕竟是行伍出生,在她面前停下步子,大气没喘,急答道:“小姐说府里不安全了,派在下过来接您出去暂避,时间紧迫就不与您详尽道来了,您看着收拾几样重要物事便随在下走吧。”
郭瑟听了立即转身往她所住的那间厢房走,其他东西于她而言到不过是身外之物,只心里记挂着两样重要的·一样是,方才她给八喜换完药之后就怕天先落雨,还没来得及收拾药箱,没有药箱,对于一个医者来说简直如断其手足。
至于另一样……·从被时逢笑掳上飞渺山开始,郭瑟便相信自己与时逢笑之间是有缘分的,那没让对方知道的心意即使违背人伦,她也悄悄珍重,不敢有一丝怠慢。
那是时逢笑赠予她,牵扯她心事的唯一一件东西·那块玉,这一路之上她从不曾离身,直到昨夜,南风身死,她看到那样的唐雨遥,才将自己心中的这点念想取下来装进了盒子里。
恋慕一个人之时,怎会甘心只隐在暗处,看她和别人立于光明之下呢·郭瑟表面对唐雨遥示弱,可她的心里始终有那么一点期待,有那么一点期盼。
以前,她看得出时逢笑喜欢唐雨遥,哪怕唐雨遥一心只想着利用时逢笑,为了唐雨遥,时逢笑也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她正如时逢笑那般不管不顾,她愿意等那抹红衣转身,她甚至期盼着,等到时逢笑想明白唐雨遥的心里只有复仇那个时候,她便有了机会。
可后来,看到唐雨遥一点点悄无声息的因时逢笑而改变,看到唐雨遥因为时逢笑一层层脱下裹满自己周身的刺,看到唐雨遥眼中对时逢笑那真切的关心和在乎,她终于开始意识到,两个人故事,第三个人,显得那么多余。
哪怕是这样,郭瑟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往厢房中跑,时逢笑所赠的那块玉还是将她画地为牢,对于她来说,那实在太过沉重,而她这个人,却生来,便不惧要负重前行的··笠儿最近有些抽条,身子显得不如以前圆润,清减不少,此刻大风刮到了院中,她便急急拉住一旁的晒药架子,到底是年幼,还不懂得她的师傅为何跑那么急,只扭着头朝郭瑟喊:“师傅药还没收完呢”·陆三也没闲下来,抽过身侧石桌上放的簸箕帮她一起收,郭瑟取东西很快,她单手拎着药箱再出房门之际,陆三和笠儿刚好将晒干的药材装好。
“方才管家过来禀报过,马车已经备好,郭先生就先带着您小徒前去吧,在下还有未尽之事,办妥便出府”陆三抹了抹额上的薄汗,又道:“天气太闷,二位万莫多逗留,只怕就要落雨了”·郭瑟颔首,却将药箱递给笠儿,然后把孩子往来搬药材的家仆面前推:“笠儿你先去陪你八喜姐姐,为师还有点事。”
笠儿乖巧懂事地点头先走了,陆三追问郭瑟:“郭先生还有何事”··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郭瑟拢着袖子,不疾不徐道:“昨夜押回府中之人,不知陆爷将其关在哪里”·陆三眼皮跳了跳:“先生这是……”·郭瑟没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反而道:“您知道的,瑟来自锦城,与那位自小相识,您家小姐和您千金这一路,难免有个磕磕碰碰,您尽管告知于我便是,晚些时候见了她们,我自会解释。”
陆三闻言立即点头,郭瑟话中之意,他已然明了··陆府虽是金平一大富户,但陆三为人低调,院落并不算大,郭瑟没多时就来到了关押纪枢的杂物房,他昨日受了些伤,因唐雨遥的关系,她也不便过来救治,好在他和八喜一样,都是些皮外伤并不打紧。
听到房外铁锁被打开,纪枢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但见来人并不是自己心心念念之人,他又颓废地坐了回去··“院子里动静这么大,你听不见吗”郭瑟微微皱眉,快步上前帮他松了绑。
“殿下让你过来的”纪枢不答反问道··“我自己来的·”郭瑟扔了捆住纪枢的绳子,手隔着他的衣袖把了把脉,“还好,并无大碍,你走吧。”
纪枢闻言,突然又打起精神:“什么意思外面发生什么了你来放我走殿下知道吗”·“你我也算自幼相识,虽无过多交情,但好歹你曾救过我一命,之前种种,加之南风的事,她断不会饶你,今日我放你走,你我两清。”
郭瑟所说的救她一命这事,纪枢早就不记得了,他二人之间言语,对唐雨遥几乎是绝不离口的,猛地听到郭瑟说起来,他云里雾里问道:“我何时救过你”·“你快些走,趁她不在。”
郭瑟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将方才一并带来的一把剑扔到了他手里··纪枢接住剑,郭瑟便转身要往外走,他连忙起身拦人:“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接下来作何打算”·郭瑟见他急了紧抓着自己手腕不放开,只若有所思望了望愈加暗沉的天幕道:“如果一切可以重来,真希望我们三个能回到幼年之时,可冰雪消融时光不复,今日一别,唯愿再不相逢了。”
她说这些话,瞬时触动了纪枢,尚且年轻的男人脑中出现了孩提时代的零碎画面,手也不自觉地松开来··那年冬天飘雪,皇太子生辰,满朝文武皆要出席,年幼的纪枢随父亲入宫赴宴。
遵循旧礼,男子本是不能入□□的,但因皇帝体弱,膝下皇嗣只有一位公主,皇后怕其孤单,纪枢又还是稚童,于是特地给了恩典准他席散后和长公主玩耍··纪宏将儿子送到宫门前,不能再进,嘱咐了他两句,自行去了。
两个掌灯的宫人领着纪枢,沿着银装素裹的宫墙一直往长公主寝殿走,他和唐雨遥见过几面,虽唐雨遥是女儿身,却不喜欢女孩子的玩物,偏爱舞蹈弄剑,两人便很意气相投。
纪枢虽是纪宏独子,但早已上了私塾,书院里玩伴很多,而唐雨遥隔着高高的宫墙,她的夫子自然是精挑细选出来,奈何独身一人十分遗憾,纪枢那时候对唐雨遥,多少是有些怜悯和同情的。
一想到要见唐雨遥,他便迫不及待要和其分享书院趣事,嫌那两名宫人穿着宫装行动不便,纪枢丢了人,自己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撒丫子先跑了··两个宫人急得跟在他后面边追边喊:“哎哟小公子您可慢着点儿雪天路滑当心摔了”·纪枢并不管他们,直直朝唐雨遥的寝殿跑,路过殿前一方荷塘,突然听到荷塘内有很大的动静,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往那大簇枯荷看过去。
墨色清波,水花扑腾得厉害··荷草摧折,一只雪白匀称的手伸出水面一顿乱抓··这是有人踩滑失足溺水了·他扔了自己手里一盏宫人处抢下来的宫灯,一个猛子跳进了池塘。
天色太暗,他没有看清救起来的是谁,赶来的宫人大呼小叫鸡飞狗跳将他们拉上了岸,然后他就被护送去更衣,洗了热水澡裹着厚厚的棉被,他还是冻得满脸通红,浑身直打哆嗦,经过这一番折腾,皇后担心他在那天寒地冻的情形下落下什么病来,二话不说便将他送离了宫。
后来他发了一场高烧,迷迷糊糊好久,听到梦里有人口齿不清地对他说话,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再后来,他久病初愈,皇后派人往纪府送了不少谢礼,他便默认自己救的是唐雨遥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觉得自己与从前不一样了,他是救过长公主- xing -命之人,唐雨遥应感念他的救命之恩,总该待他与旁人不同才是··冬去春回,纪枢再入宫,唐雨遥有了新的玩伴,那个纤弱的小女孩会陪唐雨遥手谈,会在他背错兵法论时直言不讳丝毫不留情面地指出来,会把自己藏下来的零嘴分给他和唐雨遥吃个新鲜。
他带了木剑去和唐雨遥切磋,她就坐在刚发芽的杏树下看着他们笑··他们一起玩闹,一起长大,也一起模仿民间话本在御花园结拜,说过天下最好的天真誓言··那些岁月抽丝剥茧从记忆里涌现出来,纪枢忽然就回忆起来,他还曾与唐雨遥打趣过她,说:“这是谁家的千金小姐远远一看,还以为是殿下呢”·    ·    ☆、暴雨如盖· ··时至今日,纪枢才幡然醒悟,一切都是他弄错了,刚才郭瑟来得很急,系在脸上的面纱有些松动,在郭瑟转身与他擦肩时,他突然看清她右眼眼尾处有一颗淡淡的小痣。
那颗痣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呢,是发烧烧糊涂了,或是年岁已久,被他早早遗忘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君臣有别长幼有序,他进宫的次数逐渐变少,随着朝中纷杂,暗潮汹涌,一切便被世事无常冲得散去,再也不得而知。
世间一切种种,皆是循环··情由心起,缘由天定··而在这二字间走失的人,不仅是唐雨遥,还有一个纪枢··独独没有的,唯一清醒的,只她郭瑟一人。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当纪枢从回忆中再回过神来,郭瑟已经离开多时··他朝门外望去,四下喧闹声和杂乱脚步声已经消失,院子里静悄悄的,将霍霍风声衬得更加震耳。
他抱着郭瑟给他的那把普通配剑,喃喃自语:“竟然……是你吗……”·齐天寨的钱库建在杂货铺地下,渗透金平城内腹,时逢笑听不到外面电闪雷鸣,唐雨遥也听不到外面狂风暴雨,陆三带着郭瑟她们入内,瞎眼婆婆从密室里面给他们开门,两人先后过去,就瞧一行四人披着蓑衣,雨水正顺着蓑衣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时逢笑赶紧道:“快脱下来吧,别冻着了·”·郭瑟见到她关切的神情,眼中微光,点点头,除下了外装··瞎眼婆婆一人在钱库守了多年,不喜人多,随他们交谈自行回房歇了。
时逢笑带上众人一起穿过富可敌国的那间屋子往甬道深处走,郭瑟是第一次来这里,越走心中越是震撼,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齐天寨果真深不可测··到了甬道的尽头,他们进入了另一道石壁拱门,这间屋子不如刚才那间大,所存的积蓄远不如前面那间屋子多,但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而言,也是万贯家产了。
郭瑟一路揣着忐忑并未开口,走到屋子中央的桌椅前,一行人落座··墙上的壁灯照亮昏暗内室,不算明亮的光线里,唐雨遥第一个开口打破平静··“小九,你帮她看看伤口吧。”
话毕她便转头看向时逢笑··郭瑟吩咐笠儿拿了她的药箱过来打开,陆三就自觉退到一侧去面壁了··在容归将军府时逢笑是为了脱身才动自己伤口的,毕竟她知道容韶被派去监视自己的动向,如果不来点实际的,只怕容归不会轻易放人。
对于郭瑟来说,这件事就并不是这样,当她看到自己早上才帮时逢笑包扎好的伤口又重新崩开,她还是不由自主皱了皱眉道:“你们又动手了”·时逢笑瞧不得她生气的样子,立即讨饶:“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动手,当时情况复杂,迫不得已。”
郭瑟沉着目光没再多问,默默为她换了药,重新将伤处包扎好,她的手绕过时逢笑纤细的腰,从唐雨遥的角度看过去,正好是一个拥抱的姿势··若是在昨夜之前,唐雨遥看到这样的动作一定会觉得,不那么顺眼,但因为刚经历了失去南风一事,此时她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等郭瑟忙好,她才正色对时逢笑道:“你刚受伤,今夜将军府就别去了·”·时逢笑忙道:“不行的,我要是不去的话,谁帮你去拿另一半兵符”·唐雨遥并不退让,她决定的事,本无回头的打算,接着道:“你去杀容归的夫人你下得去手吗之前你杀人,都是被逼无奈出于……”·出于保护她,唐雨遥没说完,但见时逢笑苦了一张脸,是在犹豫。
正当时逢笑拿不定主意,一直没开口说话的东花十分懂事打断她们道:“我去吧时姑娘留着保护殿下的安全可以吗”·时逢笑犹豫半刻,最后还是下了决定,便道:“我跟你一同前去,毕竟容韶说了,要我亲自去。
此事太过重要,不能马虎·”·见她主意已定,众人也就没再多加劝阻··郭瑟并不知道容韶这号人物,也不知为何拿另一半兵符要杀容归将军的夫人,她只从唐雨遥和时逢笑的交谈中揣测了个大概,就将手里新调制好的金疮药放到了桌上,看着时逢笑道:“不能再将伤口撕裂了。”
时逢笑老实点了点头,朝她笑了笑··接下来时逢笑又询问了陆三是否将府中人员遣散出城去马园子,陆三含含糊糊说了大半,说这些的时候眼光在唐雨遥和郭瑟之间来回打转,不知道是不是该将郭瑟放走纪枢一事如实相告。
·谁料唐雨遥却轻描淡写地对郭瑟道:“人放了么”·郭瑟闻言身躯僵了僵:“你如何知晓”·唐雨遥便道:“当初设下计谋要夺他- xing -命,你那般劝我,我还能猜不出来么”·郭瑟对她是有些愧疚的,毕竟捏着纪枢在手里,国相纪宏便不敢与唐雨遥为敌,这样唐雨遥手里的筹马就多了一份,劲敌自然也就少了一位。
芊芊素手抓紧膝上衣物,郭瑟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必须还他一个人情·”·唐雨遥不可置否,只道:“说来在齐天寨你也是不辞艰辛救我一命,此事便两两相抵。”
郭瑟知她话中之意,这件事就算过了,接下来的路她若还要与唐雨遥她们同行,断不能再自作主张,不过心中事了,她也没什么多的贪恋,能跟在唐雨遥身边,就是能陪伴时逢笑,她自然不会再越矩。
陆府的人遣散得突然,陆三还没来得及将兵器库的掌管权交予时逢笑,等唐雨遥和郭瑟聊完,他便主动询问时逢笑此事,时逢笑眼睛微微眯成一条逢,对兵器库和钱库,都有了其他打算。
用过晚膳,瞎眼婆婆拿了新的枕席过来,东花道谢接过后在密室里铺了简易的床,让时逢笑暂且休息,相对于八喜的皮外伤,时逢笑严重得多,又因为心里的事一桩接一桩未曾停歇,她到是真的有些疲惫,合衣躺在床上小憩。
半夜打更的敲着梆子走街串巷,临近子时,时逢笑便醒了过来··东花已经准备好随身武器,在等她了··陆三怕她们二人此去出意外,自然是要与时逢笑同行的,于是唐雨遥和郭瑟把他们三人送至密室出口,简单两句道了别。
一回到地面,就听见外面狂风肆掠大有摧枯拉朽之势,暴雨瓢泼洗刷干净金平的街道,沿路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时逢笑拉紧身上的蓑衣,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和陆三、东花各骑了齐十乐早早备好的马,直奔将军府后门。
容韶已经在槐树下恭候她多时,见到时逢笑,一颗拽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尘埃落定··时逢笑与她交换一个眼神,将手里的羊皮帛仔细辨认,从后门悄悄入了将军府,容韶看他们三人踩着雨水没入后院假山顽石,自己便转身回了厢房去点火。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事情进行得出乎意料的平稳,最近边陲总有姜国敌军扰民,容归已经连续睡了好几夜书房处理公文,他续弦的夫人上了年纪也早早熄灯歇息,东花和陆三取其首级没费多大功夫,而在外把风的时逢笑也顺利躲过了巡逻的府兵。
当后院燃起大火,容韶大喊“走水”之时,时逢笑已顺利与东花陆三汇合,陆三一手提刀,一手拎着被黑布包裹好的人头,跟时逢笑打了个手势便准备撤离··按照和容韶的约定,当所有人都赶去后院借雨救火,他们就该在中庭相见了。
奈何东花动手得太快,他们去往中庭之时,正巧撞上容归撑了伞带着人急匆匆往后院赶··“有刺客”·容归常年带兵,武器自然是不离身的,大喊着便抽刀往着了夜行衣的时逢笑三人攻去,一双锐利的眼睛瞄到陆三手中所提之物,心头大惊,攻过去之时便招招致命·时逢笑走在前面离容归最近,眼见着乱飞的长刀冷芒迎着她的面门当空跃下,被那刺眼的刀光阻碍视线,她竟生生顿在原地忘了躲避·轰隆隆的雷声敲在她突突直跳的心脏上,紧接着就是“锵”地一声,东花已经飞身上前,横剑挡下了容归杀来这致命一击。
容归这一砍用足了十成的力道,东花险险接住,却不由得单膝砸进- shi -透的地板,溅起大片水花的同时,顿觉双手一麻,剑脱了手,剑尖挑落了时逢笑蒙面的黑布··来人大惊:“陆八喜”·时逢笑未曾应他,转身往墙边退。
在容归愣神之际,陆三已然上前出刀和容归过起招来,他手上提着东西很碍事,不到几个回合就逐渐不敌,大雨冲下,浇灌刚被斩下不久的首级,雨水掺和着血水流了满地,令人触目惊心。
正当时逢笑借着东花的力要跃墙离去,岂料容韶迟迟赶到,急喊一声:“父亲大人”·容归并没分神,一番打斗,此时正好将陆三所提之物抢下,击退靠向容韶所处的位置,打开那黑布一看,瞳孔瞬时放大怒目圆瞪·他黑着一张脸,没来得及转头,容韶的剑已经在雨声里出鞘,抵上了他的脖子。
    ·    ☆、大雨初歇· ··“女儿不孝·”容韶冷漠道··暴雨将她的声音掩盖,容归听得并不清晰,只是怒火攻心,恨不得将她乱刀砍成肉泥。
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他气得满脸发白,哇地朝前吐出一口鲜血,骂声高起:“早知道养虎为患,当年我就该一刀砍死了你”·容韶大仇得报,异常平静,冷笑答他道:“您知道得太迟了。”
将军之子乃是女儿身这让听到打斗声抄起家伙事赶来的府兵都愣在了原地··又见将军被自己女儿挟持,纷纷停下动作不敢再贸然近前。
容韶左右瞧瞧围困住他们的人,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看来这偌大将军府,再无我容身之处”·话毕,抬起手刀将容归打晕,然后容韶便提起轻功,飞至时逢笑面前,拉了她的胳膊一起跃上墙头。
将军府乱了··彻底乱成了一锅粥··而与此同时,金平城内的陆府,也是相当热闹··依旧一身紫衣的男子坐在马车内,他的随从则站在大雨中,抱拳禀报:“爷里面已经没人了”·把玩铁疙瘩的那只手忽地顿住,赵一刀眼神- yin -鹜,咬牙狠道:“厉害,竟一天时间就逃出了城去。”
紫色闪电当空闪耀出诡谲莫测的光芒,他不仅打了个寒颤··想他作为赵显嘉收养的义子,人前还算风光,而人后,鬼知道作为一柄杀人的利剑,他暗地里过的是何种日子。
赵显嘉身边有两大高手,任凭他们其中一位出现,都能将赵一刀治得求死不能,他从小便是被毒打着长大的,这次出来办事失利,他心有怯怯,不敢直接返回,要不然等着他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沉思片刻,赵一刀恨时逢笑阻她之路,气被时逢笑连续骗了两次,懊恼的同时,将愤怒转换成了动力,森冷笑出“桀桀”声来,“去齐天寨·”·若攻其不备,齐天寨的当家人,又将如何·时逢笑等人出了将军府之后,便带着容韶一路狂奔到了杂货铺。
齐十乐早在门口等候他们,看到人完好无损地回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姐三爷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他话刚说完,就看到时逢笑身旁还站了一位年轻“男子”,见其容貌秀气,不免轻轻“咦”了一声,又问:“这位爷是”·陆三立即出声阻止了他探究的眼神:“不该问的别问。”
齐十乐瘪嘴把好奇都憋回了肚中,立即拿了炭火盆和干布巾过来给时逢笑取暖··她身上有蓑衣避雨,里面的衣物还是干的,但容韶就不一样了,整个人浑身- shi -透,乌漆漆的长发粘在脸颊边上,在雨中泡了这么一路,此刻在油灯光线下肌肤白得发亮。
时逢笑把干布巾递给她:“擦擦”·容韶朝她道谢,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压抑不住的伤感喷薄而出··众人便瞧见她对着西北方向“咚”地一声跪倒,她的眼中狂飙滚烫的泪水,在这即将入冬的寒雨天里,心窝都是热烘烘的。
“母亲……儿终于帮您报了大仇您安息罢”·多年忍痛偷生,将军府的一切早已烂熟于心,当她寻来契机,自是枯木逢春。
容韶哭得哽咽,端的是喜极而泣··她叩首大拜,从此无牵无挂··时逢笑等她匍匐在地哭了少顷,不知该如何安慰,也就只能愣愣站在一旁,容韶的心情,或许和唐雨遥如出一辙。
她不禁想着,若有一天唐雨遥大仇得报,是否也会如容韶现在一般释怀·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容韶终于停止了哭泣,从地上爬起来,用时逢笑给她的干布巾又擦了擦脸,才转头对时逢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你帮我报了仇,这是你应得的·”·她话音毕时,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朝时逢笑扔过去··时逢笑打开一看,果然是那另外一半兵符··她没去问容韶为什么过了约定的时辰才到将军府的中庭,但凡行事,其中过程似乎不那么重要,她只需要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既然兵符到手,那她接下来便该护送唐雨遥往大蜀南北而去了。
容韶将兵符交给了她,转身就要往外走··时逢笑只她是因为他们能顺利离开将军府才暴露的,心中多少有愧,急忙喊住她问:“你打算去哪里”·容韶闻声回头,有些好奇地探究她的眼神。
时逢笑被她看得更加难为情,只好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有可去之处,要不要跟我们同行我们要去南边,或者先北上,总之会经过很多地方,你跟着我们也有个伴,可走到哪算哪。”
她自顾自地说着这些,似乎是同情心作祟,也有对容韶临危不乱相救的感激,或者也有对容韶能拿到兵符的智慧钦佩,断然忘了容韶跟着她们,也随时会冒险,毕竟她自己接下去的路,就是保护唐雨遥顺利调动南北大军去复国……·容韶既然和她和合作,将自己一生所历之事和盘托出,自然是个爽快之人,她聪明,且坦诚。
这些年来容韶是孤独无依的,她全靠着为母亲报仇的信念勉强支撑到如今,她没有朋友,在将军府,容归更是怕她暴露身份不许她和任何同龄女子接触··猛然听到时逢笑这般邀请她,她的眸中闪烁喜悦微光。
时逢笑挺欣赏她的,虽然得到认可接到邀请她很开心,但容韶自己却并不打算淌齐天寨和朝廷的浑水··大仇得报,天高任鸟飞,她恢复了自由之身··于是时逢笑便听到她不在压抑自己原本的声音,如黄鹂鸟歌唱般清亮。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一个人先走走,山高水远,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万望姑娘珍重·”·容韶走了,时逢笑给了她一匹马··马蹄声踩在泥泞街巷,很快便听不见。
那是世上最轻快的声音,天高海阔,倦鸟翱翔,时逢笑在心中为她祝福··愿她此去一生逍遥,平安顺遂··翌日天光如期而至破开云层,大雨已停,西风未歇。
金平城的摊贩同往常一样早早摆满了街巷两旁,杂货铺开门,照旧门可罗雀··掌柜的懒洋洋地蹲在柜台前百无聊赖拨算盘,忽听地下传来咄咄声暗语,瞬间精神抖擞。
在人来人往中,一辆普通制式的马车载着一行众人往金平城西门而去··时逢笑靠在唐雨遥肩上闭目养神,听到外面小贩吆喝,“热米糕嘞~热面饼嘞~又香又甜嘞~”·她吞了吞口水,连着这两日,不只她一人,马车里的所有人都没好好吃一顿。
“时姑娘是饿了吗”郭瑟见她喉头滑动,柔声寻问··时逢笑睁眼朝她微笑:“不要紧,等走上一段,确认没有追兵再去饱餐。”
郭瑟点头嗯了声,唐雨遥却已经拍了拍东花的胳膊,示意她把一个小纸包递到了时逢笑手里··时逢笑低头打开去看,是她们晨起过早吃过的,瞎眼婆婆准备的卷饼。
她眼中晶亮:“你什么时候留的呀”·唐雨遥道:“怕你路上饿,就留了你爱吃的·”·时逢笑这才回忆起来,过早的时候,她的确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卷饼尽数吃完了。
从那日马园子回城,她们再无好好说话的机会,时逢笑身上有伤,又急于帮唐雨遥拿到另外半块兵符,她不得不将私人感情先暂且压下不提··唐雨遥则和她有着惊人的默契,直到现在,也只字未说,只是按照时逢笑心中所想,一步步走到今日。
似乎是从马园子谈心那天起,唐雨遥就变得比从前温柔了许多··时逢笑对于来自唐雨遥的关切,心中窃喜甜甜的,不由自主地想着,或许以前唐雨遥本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只是经历了诸多变故,才变得寡言而冷漠。
她因为自己有所改变,对于时逢笑来说就是绝好的喜事··不管是作为齐天寨的土匪,还是陪同唐雨遥跋山涉水的同伴,时逢笑的两个灵魂都不爱掩藏自己的情绪,她一高兴,就自然而然伸出胳膊去握住了唐雨遥的手。
也正是她这个举动,郭瑟把眼光挪向了别处,唐雨遥则……·很难得地,脸微微泛起红霞··唐雨遥害羞的模样真好看,简直是她在两个时空里,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了。
·时逢笑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之间,马车安全驶离了金平城··狭窄的车厢里气氛有些莫名的暧昧,八喜有些不自然打破了短暂的安静··“小姐,我们为什么不走南门或北门啊”·时逢笑在她的询问声中回过神,不疾不徐答道:“赵一刀肯定要追查我们的行踪,南门和北门如果有他的人,那我们不是狼入虎口”·八喜还是不解,歪着头又问她:“那西门就安全了吗”·这时候个头比她们都小的笠儿先行抢答:“来的时候咱们是从东门入城,如果有追兵堵咱们,肯定也会在东门设埋伏,对方既然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自然南北都不安全,一通排除下来,绕路走西门,自然是最安全的”·谁知笠儿刚说安全,突然就听到大片马蹄声来,将刚驶离官道要绕进小路的马车团团包围了起来。
·    ·    ☆、道破心意· ··这是一片柏树林,墨绿的柏树枝丫上挂着未干透的雨滴··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昨夜的雨将两旁泥土上铺满的枯枝都浸- shi -了,陆三掀开马车车帘,秋风并不能卷起大片枯槁,迎面吹来只让人闻到泥土- shi -漉漉的味道,那味道并不难闻,但空气中裹挟着浓烈杀气,让马车上的众人都心中一顿。
刹那间马车内的气氛紧张起来,每个人的心口都如同被巨石压住,那铺天盖地的马蹄声不仅踩入泥泞地,也重重碾压过他们的心··“小姐,我们被包围了。”
陆三脸色一沉紧张道··他心里没底,毕竟马车上连他在内一共七人,只有四个能打的·其中时逢笑和八喜身上都带着伤,面对大批量的杀手,还要保护唐雨遥和郭瑟以及笠儿的安全,他们的处境变得十分危险。
时逢笑有些哭笑不得,“我看到了·”·她说完直接抽刀要下车,唐雨遥按住她的手,颇为担心道:“我怕你的伤口再裂开·”·“我去吧”·东花毫无犹豫,握着剑便起身掀开车帘跃了出去,陆三紧随其后,跟着东花出去迎敌。
很快,外面就传来打斗之声,时逢笑担心他二人安全,直道:“人太多,我出去帮忙·”·唐雨遥拉着她并没有松手,而是道:“不用你帮,赵一刀一定是在金平四个城门都设有埋伏,他分散兵力,东花自能解决。”
八喜这时候丝毫没了先前一路摇摇晃晃的困意,警醒起来,不解道:“就算他在四面都设了埋伏吧,那他怎么能断定这马车内坐的是我们”·笠儿人小鬼大,回她道:“只要是马车,肯定都会被截杀的这个时候出城的,也只有我们大都是女眷需要乘坐马车出行啊”·唐雨遥神色镇定,郭瑟则语气平静:“时姑娘,不必太过担心。”
好在这些杀手果然如唐雨遥所说,拳脚功夫并不算厉害非常··车夫目测来了十几名杀手,正在琢磨如何逃走,陆三和东花已经背对背杀出了一条路来,车夫也是个见过些世面的大汉,立即勒紧缰绳,马不停蹄地突出重重包围。
他们往前急奔了一段路,唐雨遥突然伸手撩开了后窗帘,对着人群中被围攻的东花大喊道:“不留活口”·时逢笑听后,头皮有些发麻,尽管自己也亲手伤过人- xing -命,可她还是不能适应或习惯这种生杀场景,不免心中凄寒。
唐雨遥回过身坐好,便察觉出了时逢笑的异样,思酌片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侧过头在时逢笑耳边说道:“若有活口,必去找赵一刀报信,这一路我们便不能太平了。”
“嗯……”·时逢笑只是下意识地接上她的话,答完之后猛然省过来,整个背都僵住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唐雨遥做任何决定,心里在想什么都不会直接告诉她,何况这句解释明显是顾虑到她的感受,突如其来又恰到好处。
唐雨遥会顾虑她的感受了,并且还会将这顾虑不动声色地表达出来··她浑浑噩噩间想起来到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唐雨遥的一举一动皆在眼前,耳边是其轻言细语,她看着唐雨遥一点点改变,心窝热了些,展眉给了唐雨遥一个释怀般的笑容。
厮杀声随着马车奔驰渐行渐远,当马车外只剩呼呼风声,她们都知道,短暂的危机已经消除,紧张的氛围得到缓和··有了这片刻的缓和,时逢笑总算能好好和唐雨遥说上会儿话。
她挪动身子扭向唐雨遥,想起昨夜自己将容韶助她夺来的半块兵符给唐雨遥的时候,唐雨遥没有像以前一般跟她道谢,显然已是对她敞开了心扉··于是她便装着胆子去拉唐雨遥的手,问她:“遥遥,我们是先南下,还是先北上”·唐雨遥安安静静,没有挣脱她手的意思,是要仔细听她说完。
她便又道:“如果南下的话,按照陆叔给我的地图来看,咱们过了胶西界,就要改坐船了,你晕船吗”·唐雨遥注视着她,目光闪烁不定,若有所思道:“若你晕船不能走水路,就北上吧。”
时逢笑不觉有异常,轻笑起来:“我不晕船,就是有点怕水而已,你要是想先南下的话就先往南走,正好我还没坐过船呢,南下一路水道,风光应该很好·”·她这样兴致勃勃说着,似乎她们不是去办正事,也没有各方势力追杀,没有危险,而是沿途游玩,因她的神情带着些期待和向往,竟感染了马车中的其他众人,心情也跟着她好起来,不再像之前一般忧心忡忡地压抑着。
唐雨遥也接着她的话,往下说道:“在船上睡觉也很舒适,有点微风吹着,听说大芝河南下的支流两岸全是柳树,还有大片莲,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赶上最后一波收藕。”
时逢笑喜欢吃藕,不管是炝炒藕片,还是桂花糯米藕,再或者油炸藕合,又或者莲藕排骨汤,从芙蓉城到金平那一路之上,但凡餐桌有这其中一样,她都能开心上一整天,只是越往西,藕田越少,她能吃上的机会也就不多了。
唐雨遥便是在这朝夕相处中,默默记下了时逢笑的各种喜好··而记下她这些零零碎碎小爱好的人,还有与她们同乘的另外一人··只是对于郭瑟来说,时逢笑能得到唐雨遥的回应,她就该隐于暗处,两个人的故事,再有第三人,她就很难找到自己的适当位置。
·见郭瑟一直沉默不言,笠儿便替她委屈上了,小孩子的天- xing -,童言无忌,鼓着腮帮就道:“我师父也知道时姑娘喜欢吃莲藕呀”·岂知她此话出口,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时逢笑回过神,愣了半刻都没明白她这话是想表达点什么。
郭瑟也是被笠儿这一句话砸得呆住了,笠儿便在此时拉了拉她的衣袖,凑到她面前问她:“是吧师父,你也很喜欢时姑娘的呀”·这一句话如同点在冬雪上的炮仗,将时逢笑和郭瑟两人的心脏都炸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时逢笑本来并没有想太多,下意识的认为郭瑟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子,等笠儿再补充这么一句“也喜欢时姑娘”,她才后知后觉地悟出来了点什么。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边缘恋歌·郭瑟轻轻咳嗽了一声,转头去撩开马车窗帘往外看,闷闷不言,从时逢笑的位置看过去,虽是看不到郭瑟面纱下的脸是何种神情,却能清晰瞧见,锦城名医郭先生,在孩童天真烂漫的一两句话之间,已经红透了耳根。
时逢笑瞬间觉得尴尬起来,摸摸鼻子:“遥遥,我们要不要在前面岔路等等东花和陆叔”·马车里除去她说话的声音再没别的响动,唐雨遥只是轻轻点头算作赞同。
对于笠儿的话,唐雨遥究竟有没有放在心上时逢笑问不出口,而郭瑟则是被道破小秘密之后心慌意乱,这样一来便显得时逢笑的尴尬十分突出··因他们换了八乘的大马车,车厢内空间还算充裕,八喜左右看看不自在的三人,觉出不对劲之后,立马帮时逢笑解起围来。
“小姐,你的腰伤是不是到时辰换药了”·“不是早上才换过吗”·时逢笑有些哭笑不得,对着八喜挤挤眼,队友智商过于感人,八喜这一提,岂不是让郭瑟更加难以自处·八喜扶额,“那小姐你饿不饿”·时逢笑更不知道说什么了,她过早吃了不少,而且不久前才吃掉了唐雨遥给她留的卷饼,她虽然爱吃,但和能吃相提并论,也并沾不上什么边才是。
她摇了摇头,八喜也实在找不到别的话来讲,马车里安静下来,遂无人再说话··车夫赶车赶得很快,等到了下一个岔路,遥见路边有个酒家,询问了陆三是否过去稍作歇息,得到肯定回答,赶着马儿就过去了。
坐在马车里奔波了半个上午,一行人都有些乏累,八喜先下了车,站在下面接人,时逢笑身上有伤不便过多的活动,她牵着八喜的手正要往下跳,唐雨遥拽住她后背的衣裳,淡声道:“你安分些。”
时逢笑回她一个微笑,放缓了动作,没有直接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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