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变—朱砂(一)[高质言情]

天变—朱砂(一)
风定尘,南祁王族之子,幼慧而黠,随太子就读于青苑,为诸子之最劣·九岁其父暴毙,十五岁散其家从军,朱子八年,以军功升至羽骑将军· ·其时五国争雄。
中元最盛,北骁善骑射而次之,南祁、东宁、西凉继之·朱子十二年,风定尘率军攻取东宁西凉,纳为南祁属国,更名为东平、西定,国力大盛,直追中元· ·朱子十四年,帝崩。
风定尘拥兵自重,挟幼主以令群臣,位至摄政王·其人治国以重典,理家以严刑,顺其者昌,逆其者亡·权倾一时,天下无两·好男风,府中广置男宠。
尝纵马街头,视其子弟俊秀者辄掠之,国人皆以为患· ·朱子十七年八月,风定尘疾而未朝三日·病愈入朝,性情似变·中书令以其失仪而责之,竟保全身而退。
此后举止言行,皆于前不甚相符,而英明果断过之· ·…… ·朱子十八年九月,幼主以其势大,设计诛之,遂不知所踪··上部·楔子·李越定定地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再把目光缓缓移上去,对上那双眼睛:“小陈”·“是我。”
对面的人有些困难地咽口唾沫,“队长—”·李越看着他:“别叫我队长,我不敢当·”·对面的人再次吞咽一下:“队长,你,你把枪放下。”
李越没有动·陈平扣着扳机的手指紧了紧:“队长,把枪放下否则,否则我要开枪了·”·“开啊·”李越岔开双腿稳稳站着,“你出卖自己弟兄,还怕开这一枪”·陈平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队长,你别激我。
你想我一开枪,后面的弟兄就都听见了对不对”他慢慢举起左手,手里捏着个小巧的遥控器,“他们听到枪声一定会进来,这里有定时炸弹,正好大家一起死。”
李越脸色微微变了变,松开手指,枪在指尖上转了一圈,落在地上··陈平明显松了口气,晃晃枪口:“队长,走这边·”·李越没有动:“陈平,你为什么这样做是弟兄们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还是,你本来就是卧底”·陈平苦笑一下:“队长,咱们是一起训练出来的,要做卧底也不会一做七年。
我,我这也是没办法·炒股赔了,借了高利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做了这一次,我就回老家去,给你和弟兄们上香……”·李越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冷笑:“不用了。”
右手向下一压,迅即向上一甩,陈平一见他的手动就知道不好,本能地扣动了扳机,然而他并没有看到李越的反应,因为一柄小刀快得目光也无法捕捉住,已经钉在他眉心。
眼前一片鲜红,他慢慢倒了下去,眼睛还大睁着,带着死不瞑目的难以置信··李越仍然站着,但头已经向一侧垂下,脖子侧面鲜血像喷泉般几乎是往外射·寒意迅速传遍全身,力量似乎也随着鲜血流了出去。
他歪歪倒倒地往前走了一步,眼前一花便仆倒下去·小陈的枪法不错,不愧是自己手下的射击标兵·李越这么模糊地想着,困难地爬了几步,摸到那双已经开始变冷的手里捏着的控制器,聚起最后的力量按了下去。
轰一声,火光和烟尘腾起半天高……·· 身在何处·李越只觉喉头像要裂开般的痛,牵扯得太阳穴也像有人在用凿子猛敲一般跳个不停·难道他还没死莫非这一枪没打中要害不对,子弹明明打断了颈动脉大血管,他若不死,才真是怪事了·发涩的眼皮似有千钧之重,勉强撑开来,入眼是淡白的光晕,却不像灯光。
闭闭眼睛再睁开,视野里的景象渐渐清晰:淡红色纱帐,四角撑在四根精美的雕花木柱上,柱角各嵌了一颗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朦胧照亮了纱帐之内乱成一堆的绣被锦褥,还有两具身体。
两具,身体一具自然是他自己,那另一具—身体还发软动弹不得,李越慢慢侧了头扫过去,心头陡然一跳—一个修长的身体侧卧在他脚边,双手被一副精细的银铐反铐在背后,结实紧致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有鞭痕、指痕,居然还有牙痕两条修长的腿微微张开,腿间□挺立,根部却被一个金环紧扣着,涨成了紫红色,大腿内侧更全是干涸的红白液体。
柔和的珠光落在他轮廓鲜明的脸上,颊边一道鞭痕微微肿了起来,红润的薄唇边挂下一条白浊的痕迹,配上紧闭的双眼,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和□之感··李越怔怔地看着。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纱帐,这锦被,这些夜明珠,还有脚边这个俊美的年轻男子—伸手撩开纱帐往外看,屋子四角都点着红纱宫灯,既不黑暗也不光亮刺目;屋中桌椅均是复古式样,靠墙壁的一排陈列架上摆满了各种古董玉器,灯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
不对,这情景太过诡异,而且,身上总有点不太对劲—猛然发觉手脚已经可以动作,李越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颈子,触手光洁,并无痕迹·就算再好的医生,也不可能如此短的时候便不留半点疤痕力气渐渐恢复,他侧身撑起,一把长发哗地倾泻下来,流水般铺在身下。
长发这才发觉最大的异样—这具身体,这具身体不是他的·肌肤是日晒风吹的小麦色,胸前手臂都有伤痕,这些都与他本来的身体相似,使他一时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但胸前一道刀疤并非他所有,他在这里是一颗子弹留下的痕迹·还有这长发,哪一个特种兵会留这么长的头发自找麻烦还有这身上的衣裳,上好的丝绸,式样却极之古典。
还有……·脑子像被冻上了,一时完全处于呆滞状态·干了这些年的特种兵,什么事没遇到过,就算一觉醒来身在南极也不会让他如此惊讶可是,可是换一具身体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很困难地,一个词浮现出来:穿越·穿越如此,如此一个在各种小说中被写到烂俗的情节,居然会发生在他李越身上看看周围,李越觉得自己真该放声大笑:这倒真是典型的小说情节,遥远的年代,奢华的处所,宽大的床铺,还有一个俊美的玩物,岂不是每个主角都梦寐以求的可是他笑不出来。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只要不是在小说里,大家都笑不出来的··脚边微有声息,目光一转,对上一双慢慢张开的眼睛,看到李越坐在面前,那眼神中一瞬间闪过惊骇、愤怒,和,一丝恨意没容李越看清,已然一闪而逝。
红润的唇失了血色,微微翕动,吐出低微却温润悦耳的声音:“殿下·”·殿下叫他吗什么意思李越心念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
年轻男子见他不应,微微颤抖了一下,垂下眼睛,挣扎着想滑下床去:“殿下恕罪,清平一时昏过去了……”·【天变—朱砂(一)】·看他反铐双手仍能靠着床边利落地滑跪在地上,应该也是个练家子。
不过身上的伤和腿间被束缚着无法释放的**妨碍了动作·大概是在床边擦了一下,眉间闪过一丝痛楚之色,身体歪了歪··是个男人都明白,那个地方碰一下是要命的,尤其是在他那种情况下。
李越不由自主伸手去拉他,却触到纱帐间拉着的一根丝线,叮叮的铃声清脆地响了起来,门外立刻闪进两个黑影··“什么人”李越一手掀起被子盖在床边那个身体上,一手习惯性地往枕头下面摸。
手伸下去才想起不会有枪,想缩回来却摸到了另一样东西—一柄薄薄的刀好极了,看来这个身体也是个睡不了踏实觉的主儿,若不是身陷龙潭虎穴,就必然是结仇太多,以现在情况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两个黑影大约没想到会遭到喝斥,怔了一怔,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属下田七、周十二·殿下—”·田七还三七呢李越皱起眉:“谁让你们进来的”脑子却在急速转动:该不该表明身份只怕说了这两人也不会信吧借尸还魂在古代不是什么祥瑞之兆,纵然是信了,他们又会如何对他定然不会高高兴兴把他当作原来的主子接受,只怕会把他当作什么鬼怪或巫人干脆处死,或者关起来研究如何让他们的殿下重新还魂。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都不是什么好事·何况看起来这具身体身份高贵,他恐怕很难自由地以李越的身份走出去;更别说若真是结仇无数,那些仇人肯定不会听他解释什么此身非彼身的怪话。
田七与周十二显然并未发觉眼前已经是个冒牌货,惶然垂手:“属下等听到殿下拉铃唤人,所以—”·原来这根丝线是这么个用处··“王爷—”一个柔婉动听的女声从门外传进来,“出了什么事”眼前一亮,两盏宫灯挑到门口,簇拥着一个绿衣女子走进来,灯光下当真可算眉若远山目如秋水。
头上松松挽着发髻,斜插一支珠花,腰间衣带长长垂下,随着脚步轻轻飘动·是个美女,但,李越现在实在没有心情欣赏,因为此时此地出现这样一个古典美人,只能证实,他,的确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里了。
“王爷”绿衣女子微微扬起眉,探询地望着李越·李越只有沉默,因为不知说什么才不致露馅·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作了决定,暂时不要泄露真相,看看情况再说。
不过田七和周十二显然误会了李越的沉默,灯光下两人居然冒出了冷汗,田七低声道:“莫姑娘,是,是属下打扰了殿下休息……”·“哦—”绿衣女子目光仍然柔柔地落在李越身上,“不过莫愁方才也听到铃声,不知王爷是—”·李越仔细看她—这个女人在此地的身份不简单。
田七和周十二如此惧怕他,显然原主子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但看这莫愁不但毫无惧色,反而敢说出这种简直有几分反诘之意的话,实在不简单·而且自方才床上的清平开始,到田七与周十二均称这个身体为“殿下”,唯有她呼为“王爷”。
称呼不同,亦是在无形中彰显了她身份的不同·会是什么身份妻子不像,田七和周十二称为“姑娘”,倒像是小妾或得宠的丫环。
脑子飞快转动,李越的口气却是冷冷淡淡:“误触而已·不过,进来也罢,准备沐浴·”这个王爷的声音还真是低沉而极富磁性,但此时话不宜多说,言多恐失。
而且情况不妨慢慢了解,但那个清平,若不洗净只怕明天闹肚子··绿衣女子莫愁垂下了眼睛,轻声道:“浴池已备好了·”语气之中倒似有三分哀怨一般,听着有些怪异。
只是此时李越也不能细思,拢拢衣襟下床,弯腰将跪在地上的清平抱了起来·清平□,他这具身体却还穿着件丝袍,只是脱了下裳,这时倒方便了··莫愁倏地抬起双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王爷这是—”·怎么了李越眉头一皱,难道,这个王爷从未抱过人·田七脸色因这一皱眉而变了变,但还是往前挪了挪步:“殿下,清平交给属下带走便好。”
带走让他这个样子从这屋子里出去李越皱皱眉头,低头看一眼怀中人·清平脸微侧着,垂眼看着地面,身体柔顺,嘴唇却被咬得发白。
一个男人,被折腾成这个样子,让别人像领宠物一般地从屋子里带出去……换了是他李越,他会砍死那个人,管他是谁·“不必了。”
李越用下巴指指门口,“带路·”手臂隔着被子碰到清平反在背后的手臂,猛然想起件事:“钥匙在哪里”·“王爷”莫愁柔婉的声音竟有些变了调,但随即低下眼睛,语声也平静如初,“钥匙在这里。”
春葱般的手自翠绿的袖中伸出,递过来一枚精致的钥匙··李越再次肯定这个莫愁绝对不简单,难道这个床上的男人都是她送过来的那她自己究竟算什么那眼中的哀怨又从何而来·田七走在前面带路,周十二却远远跟在后面,两人脚步轻捷,显然也颇有武功底子,走在长长的回廊上半点声音也无。
李越的脚步声同样轻微,虽然怀里抱了个人,却并不吃力·看来这具身体素质也很不错·暗暗活动一下肌肉,嗯,虽然没有原来的身体好,但也不错··回廊并不太长,带路的田七停下脚步,推开一扇门。
门里是个可媲美室内游泳池的大水池,池中热气蒸腾,居然还是温泉池壁砌着淡红色的玉石,水面上却飘满了鲜红的花瓣,香气四溢的同时又不免有些红得触目。
田七看一眼清平,似乎想说话又咽了回去,轻轻在李越身后关上了门··浴池边设着一张白玉石床,李越俯身把清平放在床上,打开他手腕上的银铐·清平困难地动了动手臂,腕上留下两圈通红的痕迹,肯定是麻木了。
李越拉过他的手臂,轻轻搓揉活血,眼光不期然落到他腿间的金环上,不由微有些懊恼忘记了这件事:“这个的钥匙在哪里”·清平低着头任由李越摆弄他的手臂,听了这句话脸颊却突然涨红了:“在,在清平后面。”
这几个字细不可闻,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后面李越眉头又是一皱,莫明其妙地看他一眼·清平显然会错了意,咬着嘴唇翻过身去,慢慢反过双手分开了自己浑圆的臀瓣。
还没反应过来,李越的脑子已经不由自主轰地一声,刚才没注意,那金环下面连着一条金链,从清平双腿间穿过,没入□,显然□里面还塞了东西··【天变—朱砂(一)(2)】·清平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指甲陷入了自己的肌肤中,从侧后面李越看到他的耳根都红透了,只怕是羞辱到极点了吧□李越见得多了。
当年在特种兵基地封闭训练三年,没见过半个女人,百十号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怎么熬得住若不是自己解决,就是找个看得顺眼的同伴泄火·军队里上下等级分明,老兵对新兵怎么折腾都可以。
李越刚入伍的时候当然也碰到过这种事,若不是用拳头给自己赢得了尊重,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他对□一向有些反感,尽管没有爱,总还是兄弟,他总尽量照顾到对方的感觉。
但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显然不做如此想··清平的身体越发抖得厉害,语声也有些断续:“殿下,是要清平取出来,还是……”·妈的李越暗地里骂了一声,用力甩甩头,想甩开那种怪异的感觉,声音却不由得有些沙哑:“你自己拿出来吧。”
清平修长的手指勾住金链,向外拉拽·可能是被折腾得厉害,他的穴口已经红肿,金链向外拉动,便带出夹着红丝的白液,穴口也渗出血来·想必是很疼,他的身体也绷紧了。
李越正想帮他,他已经一用力,将一颗桃核大小的金球拉了出来,同时带出一股混着鲜血的白浊·他半转过身来,脸却仍然偏着,低声说:“殿下,取出来了。”
金球中空,拧开来里面果然有把极小的钥匙·李越只觉脸上也有些发烧,避开清平的神情,低头帮他打开了□根部的金环·清平细不可闻地**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射出来。
他有些慌乱地伸手想去触碰自己的身体,却又停在半途·抬眼看看李越,灯光下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微颤抖着,低不可闻地恳求:“殿下,清平只是一时,一时射不出,求殿下给清平一点时间……”·李越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不管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是什么东西,他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不是欢爱,根本就是把一个男人的自尊踩在脚下,践踏成泥看着清平羞辱的样子,李越居然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不管了,就算是漏馅也没办法了避开清平突然惊讶地张开的眼睛, 李越轻轻将他涨成紫红色的□握进手里,轻柔地□起来·清平惊讶的眼神很快朦胧起来,喉咙深处发出无法抑制的细微**,□顶端渗出透明的液体。
清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修长的颈项向后弯了过去,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李越的衣襟,**声也愈来愈急促·李越心里暗暗叹着气,借着□的润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突然怀里的身体一跳,随着一股热液冲进他手中,又软了下来·清平半张开迷蒙的眼睛看着他,带着几分疑惑和惶恐低低叫了一声:“殿下”·这一声竟然叫得李越心里一荡清平温润清凉的声音因带了几分满足而略显沙哑,听起来却是格外的性感,再加上那具染满□痕迹的修长身子就躺在怀里,一副任君品尝的模样,是个男人就没法不动心。
李越不是个会刻意压制自己**的人,但目前这种情况,他并不是清平的那个什么殿下,若是要了他,怎么也有种偷别人东西的感觉·收收心神,他还是抱起清平下了水。
水很热,清平伤痕遍布的身子浸入热水里,虽然压住了没有发出声音,身体还是本能地挣了一下·李越抱着他不动,待他稍稍适应了,才轻轻放他下来:“转过身去,趴在池边上别动。”
清平身体颤抖了一下,僵硬着身体转过去,顺从地伏在池边,主动分开双腿,脸却埋进了手臂里再也不肯抬起来·浴池四边树着四根赤金烛架,烛光落在他浅麦色的身体上,衬着淡红的玉石,还真是,诱人犯罪李越叹口气,轻轻拍拍他窄瘦的腰侧:“别绷这么紧,只是清洗一下。”
清平微微动了一下,低声道:“殿下,若是清洗,清平自己来就好,不敢劳动殿下·”·李越忍不住想翻个白眼·自己来你腿都软了,自己来什么握着他腰的手稍稍加了点劲:“别动”真是麻烦,一穿过来情况还没弄明白呢,就得先处理这种事·清平很配合地放松了身体,任李越的手指在他身后进出,带出一缕缕红丝。
李越竭力忽视指尖的感觉,忽视那种□柔滑的触感·手指碰到了某一处,清平身子一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喘息·李越苦笑:这简直是在考验他的定力·好容易清洗完毕,李越已经出了一身汗。
草草往自己身上撩了几把水,抱起清平出了池子·池边上准备了雪白的丝巾和一套红色便袍,可惜只有一套·李越只好再穿上来时那一件,把那件红色丝衣披到清平身上,扬声叫道:“田七”·田七应声,一眼瞥见清平坐在石床上,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但马上平定下来,垂下目光:“殿下—”·李越挥挥手:“送清平回去—给他弄点伤药。”
他需要一点空间和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以后该怎么办··· 回忆·回廊并不长,不过几步,李越已经回到了刚才的房门前·伸出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慢慢推开了门,全身肌肉都进入戒备状态。
不过门一推开,他便暗笑自己的紧张—房内已经收拾干净,灯火挑亮了些,莫愁眉目低垂如一尊玉雕,静静站在桌边·李越暗暗叹了口气,此时他实在不想面对这个精明的莫愁,他只想睡觉。
莫愁长长的睫毛微微一动,却未抬起来:“殿下—”·李越看她一眼:“怎么不叫王爷,改叫殿下了”·莫愁抬眼看他,秋波微闪,神情复杂:“王爷让卫清平回房去了”·李越点点头,做出随意的神态往床上一坐:“田七送他回去了。”
莫愁声音微微提高:“王爷带他去沐浴,还让他穿了王爷的衣裳”·李越暗惊莫愁得到消息之快,大约清平那边出门,她这边已经知道了吧心里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那又如何”·莫愁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些:“王爷宠爱于谁,莫愁并无意干涉。
但卫清平不行他来历不明—”·“来历不明”李越无意地重复了一遍·什么叫做来历不明这个清平难道不是个普通玩物·莫愁面色骤变,仓皇跪了下来:“莫愁该死,言语放肆了”·嗯李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一皱眉。
她也没有说什么,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惊慌难道,是那句“来历不明”·莫愁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低声道:“王爷别生气,莫愁一时着急说错了。
王爷恕罪·”·【天变—朱砂(一)(3)】·李越咳了一声:“你既有话要说,不妨讲明,何必这般吞吞吐吐的·”·莫愁猛地扬起头:“王爷难道忘了卫清平本是前皇的侍卫,并非卑贱之人,被王爷强行带进府来,他心里怎会情愿王爷留他在身边,如同,如同,如同卧榻之侧,伺以猛虎”·李越颇感兴趣地扬了扬眉:“哦莫愁是将清平视为猛虎了”那个温顺的年轻男子,居然有这般来历·莫愁急道:“王爷卫清平文武双修,一十七岁便当了御前侍卫,王爷千万不可小看了他而且,而且如今皇上和太后对王爷……王爷不可不防。”
李越很感兴趣地扬扬眉·原来清平还有这身本事不过,这个皇上和太后又是怎么回事·莫愁看到李越扬眉,只当他不以为然,更加急了:“王爷,虽然如今您统摄大权,但皇上已经十四岁,再有两年便可亲政,到时王爷可有什么理由不将大权交回皇上若是交回,只怕皇上不会容下王爷,若不交回,皇上和太后又岂肯罢休皇上虽然年轻,太后却是心机深沉之人,莫愁只怕,只怕这个卫清平,到时会成了太后手中一枚棋子”·李越清清嗓子:“莫愁是怕清平背叛于我”·莫愁低下头:“清平,只怕本就不是心甘情愿臣服于王爷。”
心甘情愿就奇怪了,什么样的男人肯心甘情愿做个玩物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做什么啊,莫愁又何必如此着急·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睡眠,需要有空间和时间来考虑今后的路怎么走:“好了,本王明白了。
莫愁你下去吧,本王想休息了·”·莫愁有些失望地抬头看看李越,立起身来:“那莫愁告退·王爷早些休息,明日还要上朝呢·”·李越差点被呛住。
不行,什么情况都没搞明白就上朝那非露馅不可·“莫愁,明日我不想去上朝了·”·莫愁一怔:“为什么您不去上朝,朝中—”·李越微有不耐地摇摇手:“我有些不适,想休息几日。”
莫愁眼中闪过担忧之色,低头道:“那王爷休息几日也好,有什么折子,让他们送到府中来可好”·李越点点头,看她拨暗灯火,退出去关上门,这才倒在床上。
老天,这是个什么复杂局面为什么他就不能穿越到一个闲散王爷身上,偏要站在这风口浪尖上算了,退缩从来不是他李越的风格,不管有什么事,明天他一定能搞定··李越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是他低估了自己数年特种兵生涯练就的神经,头一碰到枕头,他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牵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的手,在一个花园里逛来逛去,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一块糖,一面舔一面抬头叫了一声:“哥—”·少年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宠溺:“好吃吗”·“好吃。
皇宫里的糖比家里的好吃·”·“是吗”少年俊秀的笑容里带着忧伤,“哥哥下次还给你带·”·只是一刹那,少年就消失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园子里发呆,徒劳地叫着哥哥。
少年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衣裳不整,下身染着鲜血·然后是一阵混乱,似乎有人尖叫着老爷过世了,所有的人乱成一团,只有他仍然一个人站着,看着那具尸体发呆。
尸体还没有完全冷掉,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阴影,冷风吹过微微颤动,似乎马上就会再睁开来……·李越忽然觉得不对·他是孤儿,自幼就在孤儿院长大,哪里有什么兄长父亲他想醒过来,用力挣扎了一下,只觉身子一轻,似乎飘飘忽忽升到了半空中,俯望着下面。
他看见自己刚刚挣脱出来的那具身体,现在已经有十三四岁,被三四个披甲兵士按倒在荒地上·男孩子没有呼救,只是沉默地撕咬踢打反抗,直到衣裳被撕成碎片。
一个军官打扮的人救了他,斥退了那些兵士,将他带进了帐篷·然后他还没有来得及感谢,就被再次压倒在行军床上·这一次,男孩子没有再反抗,他似乎已经明白:自己总是要被卖一次的,与其卖给许多男人,不如卖给一个……·李越知道自己是在梦中,更确切地说,他是在梦中看着别人的梦。
他挣扎着想自梦魇中脱身出来,但种种努力不过是让情景再度变换—满地尸体,男孩子,现在已经是个俊美的少年,满身浴血,缓缓自尸体中站起来·他四周的尸体俱是敌军服饰,唯有他身边那一具穿着与他相同的军服,脖子上插着他的短刀—那尸体,是每晚在床上压着他的人。
远处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少年将短刀收进刀鞘,挺直身体,迎着飞驰而来的援军高声呼喊:“韩将军阵亡了”·李越呼地坐了起来,已经是冷汗透衣。
屋角的红烛微微晃了晃,噗地轻响一声,熄灭了,窗缝里已经透进一缕天光来·天亮了··李越轻轻揉着涨痛的太阳穴,回忆着梦里那清晰如同身受的情绪。
这自然不是他自己的梦,这个梦,应该是纠缠着这具身体原来主人的难以挥去的记忆,在深夜之中再次翻腾上来·李越回手在枕下摸出了那把刀·刀很短,更像一把匕首,刀鞘花纹精致却已有些磨损,镶嵌的珠宝半数脱落,只剩下近柄处一颗赤红如血的宝石,在昏暗的室中闪着微微的血光。
李越仔细端详着,这柄刀就是插在那姓韩的军官脖子上的刀,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将这柄刀压在枕下,究竟是为了提醒自己什么,还是为了压抑心灵深处的什么·天色已然大亮,李越这时才开始仔细打量这房间。
屋子很宽大,摆设简单却极是华贵,让李越不舒服的是一应陈设均是深深浅浅的红色·这种颜色按说不应该出现在卧室中,因为红色易使人兴奋但也易令人暴躁疲惫。
联想到浴池四壁那些淡红色玉石,李越不由微微摇了摇头··门上轻轻响了两声,李越一翻腕,将短刀放回枕下,轻咳了一声:“谁进来吧。”
进来的是周十二,手中捧着一套红衣,身后跟着个侍女,手里捧着面巾和水盆,那水盆居然是金灿灿的,竟是纯金打造·侍女眼皮也不敢抬一下,将水盆和面巾规规矩矩放好,退到门外等候。
周十二将手中一套红衣放在床边,垂手道:“莫姑娘已经派田七去宫中报信,说殿下今日不能上朝,待批的折子辰时会带回府来·”·折子李越有些头疼,唔了一声表示听到,低头撩水洗脸。
周十二待他洗完,将衣裳展开,看样子是想服侍他更衣·李越觉得头更疼了,轻咳一声,转过身去淡淡道:“将衣服放下吧,我自己会穿·”·【天变—朱砂(一)(4)】·周十二虽放下了衣裳,却未退出去,只静静立在一边。
李越虽觉有些别扭,但从前在特种兵营中,兄弟们之间有时也是裸裎相对,略一迟疑,便大大方方脱下睡袍换上衣裳,但内衣尚容易穿上,这外衣繁复精细,一时居然不知从何穿起,手上稍一用力,嘶地一声竟撕破了。
李越暗叫不妙,索性叹了口气,将衣裳向床上一扔,顺势坐了下来··周十二不明所以,惶然道:“殿下不喜欢这件衣裳么属下这就去换。”
李越心想你再换一件来我仍然是不会穿,皱眉道:“不要这些花哨的衣裳,取件简单的来·”周十二应了一声退出去,片刻进来,手中又托了一套衣裳,颜色亦是红色,式样倒是简雅了些。
李越这次也不敢再客气,径直伸开双臂让周十二为自己着衣,眼睛却仔细瞧着他着衣的次序,心中暗记,口中淡淡道:“十二,你随在本王身边多久了”·周十二单膝跪地为他系上衣带,答道:“回殿下,十二跟随殿下时间尚短,今日方是两年三个月整。”
李越哦了一声,道:“那田七跟随本王多久了”·周十二道:“七哥随殿下时间长久,有四年多了·”说到这里忽然有些惊慌,“十二可是做错了什么……”·李越暗暗叹气。
他只是想借着谈话打探些消息,不想周十二对他似乎甚为畏惧,才不过问他几句,就想到自己做错了事上·眼看他面色竟真的变了,李越暗叹这位王爷生前不知是怎生厉害的主儿,淡淡道:“你慌什么,本王又没说什么,只是觉得你们跟随本王也甚是辛苦,想起前事,不由想问两句。”
周十二舒了口气,低声道:“多谢殿下·这是属下份内之事,也说不上辛苦·倒是想起从前的事……说来十二跟随殿下时间不久,从前的苦日子也没过几天,如今能平安随在殿下身边,比起阵亡的那些哥哥们,已经是大幸了。”
李越听他声音微微哽咽,显是动了真情,不由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昨夜匆忙之中,又有田七站在前面挡着,倒没看清他模样·此刻细细打量,年纪竟是甚轻,长相端正中带着三分英气,入眼虽不俊美,却甚是耐看。
他跪在脚边,自上面看去,恰可看到颈后一道刀疤,直伸入衣领之中·李越伸手在那伤疤上轻轻摩挲,道:“天阴之时想必还会作痛吧”·周十二身体紧绷,微微颤抖,勉强镇定着道:“也没什么……”声音却有了几分零乱。
李越收回手,淡淡道:“你的本名,大约也很久不用了吧”这话却是试探着来的··周十二垂头道:“是·自从跟随了殿下,属下便只是周十二。”
李越轻轻嘘了口气:“你的本名,本王都要忘记了·”·周十二此时已平静下来,为他着了靴袜,立起身来:“十二本名周醒,这名字两年多不用,自己也要忘记了。”
李越暗想真是不轻容易,说了半天好歹问出一个名字来,正想着如何再问出点消息来,忽听脚步声中夹着环珮之声顺回廊而来,在门外停住·李越只得停下,道:“是莫愁么”·果然莫愁跨进门来,姗姗行礼道:“王爷,太平侯来了。”
李越怔了一怔·他托病不去上朝,便是因为对一切情况都不熟悉,避免与人来往·没想到偏偏有人找上门来·他自然不知这太平侯是圆是扁,只得眉头一皱,沉声道:“谁”·莫愁道:“是太平侯王皙阳,已经在厅上等着了。”
· 局势不明·作者有话要说:偶更新得是有点慢,可是没灵感真的很痛苦,挤牙膏一样挤呀挤,挤呀挤……不过偶可以保证,绝不弃坑李越在心里重重一叹:“带路。”
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不过一个区区太平侯,有什么可怕·去前厅需穿过花园,白天里看起来这花园果然富丽堂皇,虽然看时节应该是秋天,依然花木繁盛,只是太过安静,终未免有些寂寥之感。
花园中的小路均是汉白玉凿成大小不一的卵石形状铺就,石间并无青苔,看来这花园建成时间并不长·园中花木李越虽不大认得,单看那花开如盘,也猜得出必是名品,不由再次暗叹这王爷果然富贵。
前厅也不太远,李越远远已看到湘帘之内隐约一个修长人影立在厅中·莫愁打起帘子,那人倏地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殿下安好”·李越微微一怔。
本以为这个什么太平侯年纪必定不小,说不定还是个白发盈颠的老头,却没想到居然是个年轻男子,相貌亦不十分出众,却生了一对桃花眼,这一笑眼波斜飞,嘴上问的本是正经话,眉梢眼角却全是邪媚之气。
太平侯见李越不答,也不着恼,反而又是轻轻一笑:“听说殿下身体不适,今日不能早朝,皙阳心里记挂,特来探望·不过看殿下的样子,不像是身体不适,该不是昨夜辛苦了吧”·李越真有些瞠目结舌。
自他在那张床上醒过来,举凡清平田七等人无不对他畏之如虎,便是莫愁,虽然敢于直言,终不免心怀敬惧之情,如今这个年纪轻轻的太平侯,居然敢在自己府上出言**于他,当真是大胆之极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心念电转,面上却是水波不兴,淡淡哼了一声,径自坐下,端起早放好的茶杯,以杯盖撇了撇茶沫,冷冷道:“太平侯好兴致啊,一早跑到本王府上来说这些闲话。”
他虽然摸不清这太平侯的底细,但看田七等人对他如此畏惧,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身份又是摄政王,想来冷淡一些也不致有错··太平侯见他冷淡,隐了笑容,轻叹一声:“殿下说得对,皙阳一个质子,每天有什么事情可做,只好来说说闲话,能给殿下解解闷也是好的。”
他这一收起笑容,桃花眼里微带湿意,转眼便是楚楚可怜,与方才的妩媚截然相反·李越虽然明知他多半是在演戏,但听他居然是个质子,也不由升起几分同情。
但是同情归同情,他可不敢接这个话柄,有道是言多必失·当下放下茶杯淡淡道:“有什么事就说·本王身体不适,还要休息·”·王皙阳笑笑,很识相地不再废话,伸手将摆在桌上的盒子打开:“皙阳家乡的一点土产,东平来使送的,请殿下赏脸收了。”
李越看看盒中乃是十二枚金灿灿似橘非橘,似柑非柑的果子,清香扑鼻,连着的枝叶还是青绿之色,倒是十分可爱,遂点了点头示意莫愁收好,道:“多谢太平侯。”
·【天变—朱砂(一)(5)】·王皙阳见他收了,似乎很是欣喜,也不再多说,告辞而去·李越也只让周十二代送,自己仍然坐着喝茶,抬头见只莫愁秀眉紧蹙,不由停了手道:“怎么了”·莫愁蹙眉道:“王爷怎么收了太平侯的东西以前他送来价值连城的礼品王爷也不曾正眼看过,今日怎么收了他的东西”·李越暗叫不妙,脸上却是一派若无其事的表情:“不过几枚果子,收了也没有什么,若是次次不收,未免也太让他过不去。”
莫愁低头思忖片刻,道:“王爷说的也是·只是太平侯自入京城来就一直想方设法讨好王爷,其中用意谁人不知王爷这次收了他的东西,只怕朝野上下不免议论纷纷。”
李越暗暗叹气·太平侯讨好王爷的用意已是司马昭之心,偏偏他这个“王爷”不知,岂不可笑·如此一想,也没了喝茶的兴致·莫愁在旁察颜观色,道:“王爷可要用早膳田七只怕到辰时方得回来。”
李越想起田七是入宫去取那一堆等着他批示的折子去了,不由头又大了三分,半点食欲也没有了·虽然端上来的膳食甚是精致,却也是味同嚼蜡·胡乱填饱了肚子,想起自己根本不知书房在何处,轻咳了一声,敲敲桌上茶杯道:“把茶送到书房去,我想自己静一会。”
莫愁答应一声,周十二上前端了茶壶茶杯便走·李越不远不近吊在后面,跟着七弯八绕,不由暗自庆幸找了个带路的,否则自己还不知走到了哪里去··书房极为宽大,迎面墙上便是一张巨大的地图,以李越看来实在不能与以前手中那些标准的军用地图相比,但画得倒也仔细。
地图以红绿黄三色划分成三部分,标志着河流山川,写满了蝇头小字·李越仔细看了看,似乎与自己那个时代的繁体字颇有相似之处,虽然不尽相同,却也能猜出十之八九。
中间最大的一块黄色区域标着“中元”二字,上边绿色区域是“北骁”,下面窄长一段红色区域弯弯曲曲,中间一块颜色深红,两个遒劲墨字:南祁;左右两边颜色较浅,一边标着“东平”,一边标着“西定”。
李越将地图仔细看了看,心里已经大致猜到这张地图便是自己身处时代的天下大势了·方才的太平侯王皙阳自称东平质子,而西定与东平颜色相同,只怕地位也相同,则自己所在的国家多半便是南祁。
中元与北骁自然是其他两个国家·以面积而言,中元区域最广,北骁次之,南祁区域本不太大,但联上东平西定,便胜过北骁,足与中元相抗衡··李越不禁点了点头。
难怪会有质子之说,南祁有了东平西定方能与中元北骁对抗,有人质在手,东平西定才会乖乖听话·如此说来,王皙阳在东平国内的身份定然不低,而且极有可能便是东平王族。
既然东平有质子在此,西定可能也有,却不知又是什么人·李越将地图看了个遍,回身去翻书案上的卷宗·既然语言和文字相似,他冒充这个王爷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现在重要的是多多了解周围的情况,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这一点,李越在做卧底的时候已经知道得非常清楚··书案之上卷宗不多,李越翻了一下,找到一本《南祁律例》,如获至宝·再找下去却是几本闲书,李越无心多看,随手扔到一边,书下却露出一本纸簿来,封面淡黄色,左上角一个“奏”字,倒像是本奏折。
不知怎么的李越忽然就想到电视上那些清宫戏里常演的情节—留中·难道这本折子也是留中的·折子上的字工整峻切,笔笔见棱见角,虽然有几个字不认识,但联系前后意思也猜得出。
这果然不是本普通折子,内容竟是要皇上撤去摄政王之职,亲自理政落款是中书令周凤城·李越在《南祁律例》里查了一下,中书令算是谏官,由每屇国考的头名担任,估计就好比明清状元一类的人物了。文中并非空泛谈论什么君臣之别,而是有理有据,一口气列出十三条摄政王专权之弊,并辅以实据。虽然由于立场关系不免有些偏颇,但思路清晰,言辞犀利,文风清切,竟是好一篇刀剑之文,难怪被单独扣在这王府书房之中。·周凤城,周凤城·李越将这个名字在心中暗念了几遍,倒真想见见此人是何风采,居然敢上这样一本奏折·正想着门上轻轻响了两声,田七抱了一堆折子进来,全堆在书桌上,低头垂手道:“殿下,今天的奏折都在这里了。”
李越头大如斗,表面上却是纹风不动,淡淡嗯了一声,问:“朝上有什么动静”·田七似乎就等着他问,马上回答:“许多官员都在打听殿下身体如何,要前来问病。
连太后也遣贴身侍人送了点心来给殿下,不过据属下看,她是别有用心·只有新任中书令周凤城未与属下说过话·”·李越在心里不由又对这个周凤城加深了一层印象,挥手道:“无论何人前来,都说我身体不适,一概不见。”
好容易打发走一个太平侯,再来人他哪里应付得了做卧底的经验他有,但事前都能拿到对方最详尽的资料,可不像现在这样,一头扎过来什么也不知道。
如果是个普通人他还可以装失忆,但若是在这个身体里玩什么失忆的把戏,只怕用不了几天他就会身首异处其实用不到莫愁提醒,读过历史的人谁不知道,功高震主便是怀璧之罪,更何况是代主摄政头痛之余也忍不住好奇: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究竟是何等样了,竟能如此权倾一时神游良久,方看见田七仍然垂手立在身后,不由有些奇怪:“还有什么事么”·田七从衣袖里掏出一本奏折:“安定侯今日上折子,请求回乡为母亲祭扫。”
安定侯李越忍不住皱眉·一个太平侯还搅不清楚,怎么又出来个安定侯随手接过折子翻了翻,字迹四平八稳,看不出什么特色,文辞也如字迹一般平平淡淡,不带什么感情,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落款是柳子丹三字··田七在旁有些**地笑了笑:“殿下今年许不许他回乡”·李越瞥见他脸上神情,便知这安定侯定有蹊跷,沉住了气淡淡道:“依你看,该不该让他回去”·田七嘿嘿笑道:“安定侯平日里自命清高,全忘了自己不过是西定质子,如今不也要求到殿下头上殿下只消将这折子压上三五日,不信他不乖乖送上门来”·李越忍不住又是眉头一皱。
原来这柳子丹便是西定国质子,只是什么叫做乖乖送上门来听起来这安定侯似乎与摄政王关系**不明·田七见李越皱眉,以为他心中不悦,连忙住了嘴,退了出去,只留李越一个人在房中发闷。
来了这一夜,连上梦中所见,李越也隐约推断出了个大概·摄政王必是幼年遭变,在军中受过多年折辱之人,凭着忍狠之性起家,或许也是在军中立了什么军功,才能权势日隆,以至身居摄政之位。
听莫愁话中提及,皇上年幼,说不定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皇上和太后自然心有不甘·如今东平西定两国各有质子羁押南祁国内,定然也是怕两国有所异动的防备之举。
而这两国质子似乎与摄政王关系都有些蹊跷,太平侯着意讨好,安定侯虽然冷淡,但从田七话中听来,关系反而更为**·加上刚刚醒来时床上有个卫清平在,这个摄政王有断袖之好是无疑的了。
而卫清平居然曾是朝中侍卫,却被带进王府做了男宠,这个摄政王也真是太过胆大妄为了·田七和周十二似乎是早就跟随摄政王的心腹,莫愁的身份却有些难以推断……·【天变—朱砂(一)(6)】·李越仰天长叹一声。
何其复杂而他连这王府之中的事情还没完全弄清楚·可是难道可以对明天说我还没弄明白,所以请你慢点来么什么样棘手的任务他都完成过,可万万没料到有一天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啊看看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李越忍不住又要叹息为什么古往今来多少人会为了皇位争破头,难道他们不累么兴味索然地推开书房门,他得先出去透透气,否则,非憋死不可·顺着书房外长长的游廊走去,李越只顾仔细察看地形,不知不觉前面便是个雕花月洞门,显然另是一个院子。
李越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忽然听到噼啪之声一下下传来·这声音,分明是竹条皮鞭等物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家规·这月洞门两边连着一人多高的红砖墙,只在墙头略有雕花装饰,与花园中半人高的大理石镂花矮墙风格截然不同。
月洞门内却是个极大的院子,左右两边房舍有二三十间,式样相同,仅各房门楣上悬挂的匾额不同,李越此时也来不及逐一去看·院中一棵海棠树,枝叶如伞般披开,树下空地上围了二十几个人,皆是年轻男子,穿着式样相同的轻薄长袍,只是颜色各有差异。
众人高高低低围着,看不清里面情景,那竹条抽打皮肉的声音便是自这一圈人里传了出来,并且还有人在轻声记数:“……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报到三十,声音停了下来。
李越正在犹豫该不该过去看看,忽听圈子里有人冷冷地问:“知道为什么打你么”居然是莫愁的声音··回答的却是卫清平:“恕清平愚钝。”
声音平静,全不似刚刚挨过打的样子··莫愁冷笑一声:“看来是打得太轻了·再打三十鞭”·耳听噼啪声又响,李越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住手”·众人回头一瞧,立时哗地跪倒一片:“殿下。”
莫愁本来坐在一把铺了锦垫的椅子上,这时也怔了怔,急忙站起身来:“王爷,您怎么过来了”·李越往地上扫了一眼·清平□着上身跪在地上,后背红紫交错落满鞭痕,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肉。
他左右各有一人,看服饰与众人相似,左边一个手里捧了本竹纸簿子,右边一个手执竹鞭·竹鞭颜色深褐油亮,看来已用的年头已经不少·这两人相貌也堪称俊美,但年纪却在众人之上,大约已有二十八九岁的样子。
李越的目光首先就落在这两人手上·地下跪着的一众少年多是保养得宜,双手纵不纤长也算白皙细腻,只这两人手指批节清晰,虎口与拇食两指间都有薄茧,明显是一双习武之人握惯刀剑的手。
莫愁见李越不答,眼睛只在清平鞭痕纵横的后背上扫来扫去,脸色微寒,心里不由有些慌乱,勉强道:“王爷不是在批奏折么怎么—”·李越用下巴指指清平:“为什么打他”·莫愁自左边男子手中取过纸簿翻了翻:“王府家规第十七条,西院男宠非经召唤不得踏出西园,奉召后亦不得涉足王爷卧室之外任何地方。
卫清平擅敢进入王爷浴处,按规矩应责打三十鞭·”·李越拿过那簿子瞧了瞧,果然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簿子足有三十多页,这家规想来实在不少,单看这一条,就等同将这些男宠软禁在了这西院之内,哪里还有什么人身自由看来这摄政王还不是普通的专制呢。
李越在众目睽睽之下轻咳了一声,将纸簿收进袖中,准备带回去好好看看:“清平是本王带他入浴的,不算违规吧·”·莫愁冷冷横了清平一眼:“还不谢王爷的恩典”·卫清平跪在地上,虽然挨了三十鞭,却仍是腰背笔直:“三十鞭已经打过了,清平不知还要谢什么。”
莫愁两道秀眉全竖了起来:“你,你好大的胆子是不是还想再挨打”·李越皱了皱眉:“莫愁—既然打过了,那也不必再说。
找些药来给他敷上·”·莫愁咬咬唇,低头应了一声·李越看看卫清平:“你起来吧·”再看看旁边男子手中的竹鞭:“把这东西放起来吧,以后越少用越好。”
四周一干年轻男子听他说出这句话,竟然个个面露诧异之色,忍不住抬头看他,又赶忙低下头去·李越看在眼里,心知自己说的这句话必然与前摄政王性情不符,但这王府之中如此苛刑严法他实在看不惯。
当年在军营里,军规虽然严格,可也没有到这种简直不把人当人看的地步··卫清平似乎是跪得久了,站起身来稍稍踉跄了一下,姿势也有些不自然·李越猛然想起昨夜他那里受过伤,不由伸手扶了他一把,却觉他体温高得异常。
现在看起来已是秋季,他□着上身跪在青石板上,体温却如此之高实在有些反常·伸手一摸他额头,果然热得发烫,不由摇了摇头,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向莫愁道:“把药送到我房里去。”
卫清平稍稍挣扎了一下,低声道:“清平可以自己走·”·李越低头看他一眼:“自己走你现在行么”手上微微加力箍住他劲瘦的腰,转身就往卧房走,留下背后一双双几乎掉出来的眼珠子。
把清平放到床上,莫愁捧着两个小小玉瓶也跟了进来,玉雕般的脸上又是波澜不惊,平和地说:“王爷,让莫愁来吧·”·清平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李越却没有忽略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羞怒,摇了摇头:“不必了,你先出去吧。
对了,田七说下午可能有人过来问病,你替我应付着,我都不想见·”·莫愁垂下头:“是·王爷午膳要吃些什么,莫愁好叫厨房去准备·”·李越想了想:“准备些清淡的小菜,再熬点粥。
对了,先煎点退烧的药来·”·清平微微一震,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莫愁沉默片刻,低声道:“是·”退了出去。
李越看看手中两个玉瓶·玉瓶上面都贴着标签,一个是玉露,一个是碧晶·李越拔开塞子嗅了嗅,两股药香略有差异,但也闻不出什么差别,不由有些挠头。
清平等了一会,轻声道:“殿下,清平自己来就好·”·李越看看他:“伤在背上,你自己怎么来”·清平脸上微微一红:“背上,还要劳动殿下,那个,玉露,还是清平自己来吧。”
李越脑子一转,立马知道了两瓶伤药的区别,先把清露放下,将碧晶慢慢涂在清平背上,顺手把伤口里的竹刺挑出来·清平乖乖伏在床上,李越手指有时重了,他也只哆嗦一下,并没发出半声**。
他后背上布满了各种伤痕,大多已褪成浅白,在小麦色的肌肤上十分清晰·李越涂完了碧晶,左右看看,随手抓起昨夜自己穿过的丝绸睡袍给他披上,看了看玉露,还是伸手去解清平的腰带。
清平动了动,轻声道:“王爷—现在要么”声音里微微有几分隐藏的怯意·李越叹了口气,拉下他的裤子,顺手在他腰上拍了一把:“别动。”
·【天变—朱砂(一)(7)】·清平颤抖了一下,顺从地分开了双腿·李越仔细瞧了瞧,果然红肿了,微微沁出些血丝,显然昨夜并未上药·这时候也没地方去找什么棉棒,只好用手指蘸了玉露涂上。
手指探进去的时候清平身体有些僵硬,李越停了手问:“疼得厉害”·清平身子一震,缓了片刻才回答:“没有什么·”·他虽然说没有什么,李越却知道他昨夜伤得不轻,怎会不痛,当下手上放得越发轻柔。
上完了药,左右看看没有衣裳,只好抓起自己今早脱下的睡袍给他盖在身上,再盖上锦被,说:“先睡一会,等药送来赶快吃药·”·清平惊讶地仰起头:“王爷—不要了么”·李越有些郁闷,怎么自己做什么都像个急色儿么回答的口气也不免重些:“你病着,我怎么要”一句话说完便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说的都是什么·清平低下头:“王爷不是一向喜欢清平发烧时身体里更热些么·李越瞠目结舌,半天才干咳了一声,站起来就走。
宁可去对着那小山一般的奏折,也不敢再在这屋子里呆下去··回到书房,自然那些奏折还堆在那里·李越认命地捡起来看·其实大多数都是日常事务,无关紧要,李越觉得只要批个 “阅”字也就可以了,只是不知道原摄政王的笔迹和批阅习惯,不敢贸然下笔。
忽然想起袖中那本家规,或者会是摄政王亲笔,急忙抽出来翻到末页,却是“简仪恭楷”四个字,不由大失所望·百无聊赖之中翻了一翻,只见第一条便是: 一入王府,六亲断绝,生死伤病,各安天命。
不由摇了摇头,难道这位摄政王以为,入了他的王府,就等于卖给他了么不过想一想,古代之人所谓卖身为奴,只怕差不多也是这样子了·再看第二条乃是:食主之禄,忠主之事,各司职守,不得懈怠。
有玩忽职守者罚,背主叛忠者斩·下面并且开列了七种不同刑罚··李越手指习惯性地敲了敲下巴,这七种刑罚倒是等级分明,只是严苛了些·譬如第一种:传唤不到,一次十鞭,二次削耳,三次便是斩首。
不过大原则倒是没有错·玩忽职守与吃里扒外是必防之事,尤其后者,以这位摄政王所处的位置来看,可谓性命攸关,只可惜防到最后,却在床上丢了性命··隐约有一丝说不明白的疑惑滑过,还未捕捉又消失了。
李越捧着书呆立了一会苦苦思索,正在不得头绪,书房门轻响了两下,莫愁领着两个侍女抬着张红木餐桌进来,轻轻安在书案旁,低头道:“王爷,药和粥都给卫清平送过去了,配了四样清淡小菜和一碗鸡汤。”
李越险些呛住·鸡汤难道清平是坐月子不成胡乱点了点头,在桌旁坐了下来·侍女摆上了六菜一汤,莫愁拿了双银筷在每样菜里探了一探,才将菜夹在李越面前的银碟里,一面轻声问:“王爷今晚还留清平侍寝么”·李越立刻摇头:“送他回西园吧。”
开玩笑,清平那个样子怎么能侍寝偏偏他明明是清清冷冷的样子,举动之间却另有种说不出的魅惑·当时抱他回房,只是因为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房间是哪一间,可是留他在房里,看得见吃不着,岂不是对自己的折磨李越对于**是男人或女人并不在意,□也没什么不可以,但那必须得是两厢情愿。
他既不会□,也不愿欺骗,所以他不能顶着这个摄政王的皮囊要清平不明真相地跟他上床··莫愁似乎露了一丝喜意,微微笑道:“那王爷要点谁侍寝”·李越有些无奈地看看她。
一个女孩子家,整天想往他的床上送男人……莫愁低着头继续为他布菜,续道:“简仪是跟了王爷七年的,虽然相貌不及清平,也算是出色的·何况在军中跟随王爷出生入死,一片忠心。
建府后他自愿入了西园,一是为了监视各家王爷送来的那些人,二是,是他对王爷确是一片真情……否则园中有吕笛尽够了,他又何必一定要去顶着那个男宠的名儿,难道好听么王爷纵不相信这情,总也该相信兄弟之义。
虽说西园之人可以不事职责,简仪可也不是只吃饭不出力的·若不是他和吕笛看着,那西园里的人怎会那么老实”·兄弟之义李越脑子里打个问号。
原以为西园内全是些玩物,怎么又扯出兄弟来饭是有点吃不下了,即使是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唠叨起来也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但他又不能让莫愁停止,这可是获得点消息的最佳时机。
李越提提精神,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碟子里的菜,用清淡中带着几分苍凉的语气轻轻插了一句:“莫愁,你跟我,有多久了”·这是一种很好的提问方式,因为会被问这个问题的人,多半都不会认为自己是在被提问,而会认为提这个问题的人只是在回忆前事。
想想看,如果妻子问丈夫:我们结婚多久了丈夫千万不要认为妻子真的是忘记了他们结婚在某年某月某日,相反,她可能记得比你还清楚,只是要考考你而已。
同理,李越用这个问题问过周十二,现在又用来问莫愁,这两人只会以为主子是在回忆,而绝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冒牌货根本不知道问题的答案··莫愁眼中果然浮起忧郁的神情,眼神也朦胧起来:“那是十七年前了,我在家里的荷花池边玩,不小心失足落水,丫环们只会叫喊,束手无策……”她微微一笑,如同在美梦之中,“忽然有个人跳进水里来拉我,我当时吓坏了,只会死死抱住他,弄得两个人一起往下沉。
可是那个人尽管呛着水,仍然没推开我,到底还是把我救上了岸……那时候,我就认定他是我一生要托付的人了·”·李越当然猜得出那个人是谁。
可是,十七年前·“那时候你还小呢·”·“是啊·”莫愁浅笑,“那年我才六岁啊—后来,后来前皇抄了我们两家,你去了边塞,临走的时候对我说,迟早有一天你会回来接我……”她抬起头,眼睛似乎看到了远远的地方,“你回来了,已经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你履行了诺言。
虽然你告诉我,你已经不喜欢女人,可是,莫愁这一生只认识一个男人,就是王爷·”·李越有片刻的沉默,感觉复杂·早就看出莫愁对摄政王有爱慕之意,但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场十几年的等待,以及如此的结果,即便他是个男人对浪漫不屑一顾,也不能不尊重这份深情;而另一点,十七年啊,莫愁那个时候,只有六岁……·“那时候,本王也不比你大多少……”真是惭愧,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身体年纪几何,姓甚名谁。
·【天变—朱砂(一)(8)】·“是啊,”莫愁爽朗地笑起来,一扫刚才的忧郁,“王爷那时候才八岁嘛,来我家做客,逛到后院,就跳进水池救人,茶也没喝一口就回家换衣服去了。”
李越笑了笑:“是啊,十七年了,还真是缘分·别说十七年,就是跟着我七八年的人,现在也剩不下几个了·”这话是周醒,就是周十二说过的。
莫愁敛去了笑容:“是·跟着王爷的十二铁骑,现在也只余田七,周十二,再加上入了西园的简仪和吕笛,只有四个了·说起来,明天就是文程的忌日,他最喜欢的桂花酒已经酿好,可以开坛给他送去了。”
简仪和吕笛竟然也是十二铁骑但周十二不是说已经只剩他和田七了吗还是,入了西园就不再算是十二铁骑的人李越心里思索,嘴上已经回答:“你准备东西吧。”
文程想当然耳是十二铁骑中已死的一位,桂花酒看来这位摄政王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酷,至少对忠心而死的兄弟还是真心的,只是不知在哪里祭·莫愁大概把李越的沉默当成了伤感,打起精神笑了笑:“王爷也不要难受了,文程地下有知,知道王爷还惦记着他,一定会很安慰的。”
地下有知李越可以相信时空穿梭,却不能相信世有还有鬼神·不过也只是嗯了一声,岔开话题:“今天呈上来的折子根本没什么正事,这些人是不是在凑数他们不累,本王批起来还累呢。”
莫愁笑笑:“王爷让这些官儿们每人每日都要上奏折,他们没有那么多事奏报,也只好凑数了·要是王爷嫌批着累,干脆只用玺就是了·”·玺在哪里李越就势点点头:“好,你把本王的玺拿出来放到书案上,本王一会再盖。”
行,这下至少不必担心在笔迹上露了马脚了···那个,偶问大家一个问题可以吗虽然偶一直是想填完一个坑再开一个新坑,但,但现在觉得这个坑比较大,偶又有别的开坑冲动,那个,偶可以再开个新坑吗还是学有些大人一样,一下子开他十个八个坑的慢慢填大家给个意见·· 简仪·李越看着手中的摄政王玺无语。
无论电视电影还是书本上,皇帝或王爷的玉玺不都该是玉雕金镶,沉重大方么可手中这一方只不过两寸长短,一寸见方,看起来也只是普通玉石,雕工更是不够精细。
玺上字迹亦没有摄政王的字样,甚至连个王字也不见,反而是平平淡淡的“风定尘香”四字,字迹端正清秀却有几分稚气,似乎出自少年之手·这枚玉印与想象中的摄政王玺简直相差太远,李越差点要以为莫愁是拿错了,犹豫了半天才敢往奏折上盖。
印盖完,天也黑了,晚饭摆上来比中午清淡,倒是一盅鲍鱼粥熬得鲜美异常·李越把侍侯的丫环全遣了出去,关起门来总算是自在舒服地吃了顿饭·丫环进来收拾碗筷,禀报莫愁正在帐房看人算帐不能来侍奉,李越求之不得,袖了那本王府家规,自己出了书房往卧房走去。
天空黑如丝绒,无数颗星星钻石一般闪烁不停·李越仰头看看天空,感叹古代的星空真是干净剔透,既没有二氧化碳也没有臭氧层空洞,更没有大气污染,柔和而明亮的星光像是能穿透一切,温柔地洒落在花草上,房屋上,庭院里,洒落在人的眼睛里,也洒落在人心上。
李越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柔软了起来,那是在原来的世界里永远没有的感觉·做为一个特种兵,每次出任务都是在与死神打交道,正因为如此,不少兄弟对自己的生命看得并不重,瓦罐不离井上破,得活一日且自在一日吧。
李越作为队长,并不赞同这种生活态度,但也不能责备他们什么·见过了太多的生死,心会渐渐长出一层冰冷的硬壳,再难剥落·即使对于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死去后关于他们的记忆也会慢慢淡漠……而今夜,在异域宁静的星空下,李越不知不觉变得柔软的心里,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在星光下站了很久,才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卧室··屋中的烛火已经罩上了纱罩,光线昏暗·如果是平常,李越绝不会没有发觉屋子里已经有人了,可他此刻还沉浸在奇异的感觉中,竟然就那么推开门走了进去,直到被脚边跪着的那人绊了一下,才突然冷汗透衣—如果刚才在这屋子里的是个杀手,他现在已经死过一百回了·借势一旋身坐在床边,李越的手已伸到枕下握住了刀柄,蓄势待发。
地上的人却没有什么动静,仍然低着头跪在地上·朦胧的烛光照着他线条匀称的侧面,看看他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袍,李越恍然大悟,立刻就是一阵头疼—这人一定就是简仪,莫愁居然真把他送来了·“等多久了”李越皱皱眉,开始跟那一排精致的盘扣斗争。
“回殿下,半个时辰了·”简仪膝行两步,伸手来替李越解衣·他的声音出乎李越意料之外,有些沙哑,算不上悦耳··“起来说话。”
李越又皱眉·时间应该已是秋天,他穿着锦绸夹袍在院子里站了一会也觉微凉,简仪只穿一件纱衣,跪在地上岂不更冷·简仪微微仰起头,李越才看清他的脸,正是白天里在西园中手捧家规的那个。
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到那双手上,手指细长有力,粗糙却灵活,十二铁骑之一么·简仪的眼光只是稍稍抬起就落了下去,脸颊倏然浮起一层淡淡红晕:“简仪已自请入西园,不敢违了规矩。”
李越有些无奈·他下午把那本家规大略翻了一遍·第十七条写得明白:西园男宠非奉召唤不得踏出西园,奉召后于主子卧房内跪候,不得涉足卧房外任何地方,违者鞭三十。
侍寝之时许跪不许站,事毕不得停留,违者鞭五十·有擅敢于卧房内留夜者,立斩无赦·靠,许跪不许站难道怕站起来会掐他的脖子么真不是一般的**·简仪解开李越衣襟上的盘扣,又俯下身去为李越脱靴,动作娴熟,脸上却愈来愈红,最后连耳根也红透了,手伸到李越腰带上,居然有些发颤。
李越冷眼看着,没来由地有些可怜他·听莫愁说的话,简仪本是摄政王的侍卫,却自愿去做男宠·这王府之中对于男宠显然根本不当人看,更不必说一入西园连人身自由也没有。
简仪宁愿舍弃尊严,只不过为了能亲近摄政王,这份苦心,现在却只能用在一个冒牌货身上了··简仪却想不到他的心思,手微有些颤抖地解开他的腰带,双手试探着滑了进去。
李越微微怔了怔,忽然明白他要做什么,身体顿时僵了僵,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他的手·简仪一震,半抬起眼睫向上看了一眼,脸色微微白了,终于低下头去向他腿间凑了过去。
李越没想到他居然会有此举动,简仪的嘴唇已经隔着一层薄薄的内衣,触到了他的下身,温热的舌尖探出来,生涩地舔了一下··【天变—朱砂(一)(9)】·李越险些弹了起来,本能地将简仪一推:“简仪”·简仪猝不及防,被李越推得跌坐在地上,一张俊美的脸瞬间完全没了血色,翻身跪在地上,哑声道:“简仪该死,请殿下责罚。”
说到后来,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李越暗暗叹了口气,把他拉起来:“起来·”·简仪坠着身子不肯起来,双手支在地上似乎不能承受自己的重量:“殿下,简仪,简仪冒犯了。
简仪本以为……简仪实在不该妄想……”·李越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终于长长叹了口气,用力把他拉起来坐到身边,柔声叫道:“简仪—”·简仪死命低着头,身子还想往床下滑:“西园男宠不能坐在殿下的床上—”·李越搂住他:“你和他们不一样。”
肚里苦笑,这个前摄政王严苛冷酷,居然还会有这么多风流债这个简仪也未免太痴心了··简仪身体微微颤抖,终于在他怀里软下来,低声道:“那殿下为什么,为什么不肯要我”·李越头大如斗。
他是个正常男人,简仪刚才的举动大胆到近乎□,虽然没有做下去,他也有了反应,这会下身已经有些硬了·如果是在原来的世界,现在他就会把人压倒,可是他现在是在别人的身体里,坐在别人的床上,怀里搂着别人的**,如果他不能动清平,那就更不能动简仪,因为简仪显然是真正爱着摄政王的。
简仪没有听到他的回答,眼里露出极力掩饰但仍掩饰不住的失望,垂下头:“简仪失礼了,殿下如果不想要,简仪回去就是·”·李越摇摇头,收紧手臂:“本王……本王今晚有些不适,你就在这里陪本王睡吧。”
简仪眼睛一亮,随即犹豫:“可是,可是男宠不能……”·李越用一根手指在他唇上点了点:“本王不想听这个·那本家规,本来只是怕西园中人不好管束,你自然不在此列。”
简仪抑制不住地露出笑容,在烛光下竟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李越心里微微一荡·简仪的唇有些干燥却炙热,让他有些心猿意马,干咳了一声,掉开眼睛:“好了,我们睡吧。”
虽然这样就睡,实在有点难受··简仪顺从地拉开早就铺好的锦被,眼睛却仍望着李越·李越咳了一声,有些别扭地先钻了进去·简仪放下帐子,四周顿时暗了下来,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夜明珠的柔光,身边一阵轻响,一个修长的身体滑了进来,耳边传来简仪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殿下—”·李越伸手安慰地抱住他:“睡—”话还没有说完,一双有些粗糙的手已经包上了他腿间半挺的□,简仪的声音有些不稳:“殿下要打要罚简仪都认了,可是今晚,至少让简仪服侍殿下一回。”
李越身体一僵·简仪的手指灵活熟练,带着薄茧的指腹柔和地在顶端打着转,一股电击般的感觉直冲头顶·简仪呼吸有些急促,身体渐渐向被子里滑了下来,脸贴到李越小腹上,低声说了句话。
他语声低微,又是闷在被子里,李越还没听清楚,□已经落入温暖湿润的包围中—简仪含住了他,滚热的舌尖生涩却热情地□舔弄,不停地尝试着吞得更深·李越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可身体却背叛了大脑,喘息着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更加压向自己。
简仪吃力地吞吐着,双手紧紧搂住李越的腰,由他把□向自己口中插得更深·论技术,他还嫌生,牙齿有时也会磕到,弥补了技术缺憾的是饱满的热情和完全的接受。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身体**比较强烈,李越有心想将动作放轻柔些,却还是不能克制地渐渐有些粗暴·简仪似乎被顶得难受,喉咙里发出细不可闻的呜咽声,却没有反抗的意思,反而更张开双唇努力去含住他,柔软的咽喉一阵痉挛,李越想退出来已经来不及,全部射在了他口内。
李越长长吐了口气,发泄后的满足和慵懒一起浮上来·简仪慢慢探出头来,嘴角还带着未来得及咽下的一缕白浊,眼中微有几分怯意:“殿下—”·李越叹了口气。
自从来了这个地方,他发现自己叹气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一手搂住简仪的腰,一手探到他腿间,果然也硬了·简仪微微**了一声,摆动身体去磨擦李越的手。
李越有几分怜惜地握住他,顶端已经湿透了·李越借着那湿意的润滑上下□起来,轻轻叹息:“你这是何苦呢·”·简仪向后仰着头,急促地喘息,断断续续地道:“简仪以为……值得……简仪对殿下……早已,早已仰慕……能,能得殿下恩幸,是,是简仪的……福,福份……”他已然红晕满面,珠光之下另有一种动人之处,李越看着他,不期然地突然想起昨夜,就在这张床上,满身伤痕的清平。
想起他在浴池边迷乱情动的神态,下身居然又有了反应,手上一紧,简仪叫了一声,身体猛地弹起,又软了下来,勉强张开眼睛,挣扎着想找东西给李越擦手··李越一手把他按了下去,随手扯过扔在一边的衣裳抹了抹,心里微微有几分懊丧。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清平来无端地居然觉得,有点对不起简仪··简仪被他按着躺在床上,呆呆看着他,半晌才笑了笑,低声说:“能有此一夜,简仪不虚此生。
只是西园男宠不能在殿下床上过夜,西园里有几个还是各家王爷和皇上送来的,若乱了规矩不好管束·”·李越叹口气放开了他,看着他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衣,忍不住拉过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外面冷。”
简仪回头一笑,低声道:“多谢殿下·”掀开帐子下床,将帐子再掖好,这才悄悄出门去了·李越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一头倒在床上。
完了,这趟混水他算是卷进去了,全乱套了··啊啊啊,没有灵感挤东西的感觉好痛苦,偶要开新坑,偶要开新坑不管了,偶想到什么就要写什么了那个,能不能请大大们支持一下,看看偶新开的坑《至情》表打偶,偶开新坑也是为了把灵感全部化为文字,否则灵感在这里蹦出来却非要挤那边的故事也很痛苦的,而且也上不了字数,大家不要以为偶是找借口哦。
另外,无论如何绝不弃坑,发誓·· 祭堂·都说适度□有利身体健康,可惜李越并不如此,在投入到这个新身体的第二夜,他又做梦了··面前是长长的回廊,檀木雕花的门一扇扇开启,仿佛走不到头。
长廊寂静如死,燃着沉素香的空气中硬生生地挤进了血腥气·回廊两边躺着一具具宫侍的尸体,或卧或仰,凝如雕像,只有鲜血在静静地流出来,染红雕着莲花的玉石地面。
那是他最痛恨却也最喜欢的颜色··【天变—朱砂(一)(10)】·最后一扇门在他身后悄然关闭,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和端坐在正中明黄雕龙椅上的人。
记忆里那张脸已经瘦削得过分,不过三十岁两鬓已有了白霜·那目光仍然锐利,声音里却带着说不出的倦意:“你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他笑,笑意停在脸上,却到达不了眼中:“陛下在等我,还是在等他”·皇帝平静的表情在看到他手中的匕首时突然碎裂:“定羽—”·匕首从右手换到左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让皇帝瘦削的手落了空:“多谢陛下还记得臣兄的名字。”
皇帝的手停在半途,掌心空空:“风定尘,你够狠十三年前他烧了他的尸体不让朕见他最后一面,十三年后你连这匕首也不让朕碰一下……”·笑容在他脸上漾开,甜蜜无比,却让人从头凉到脚:“最后一面见了臣兄最后一面的人应该是陛下吧难道臣兄不是从陛下的东宫出来就被太上皇的人带走了么连定尘,也只不过见到了家兄的尸体而已。”
皇帝身体摇摇欲倒:“是,是朕害了他……爱之,适以害之……是朕害了他……”·笑容更加甜蜜,出口的话却冷如寒冰:“爱你不配这个字若你真爱他,不会眼看着别人把他带走你明明知道,他落到你父亲手里是什么下场”·皇帝颓然坐倒,双手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森冷的声音:“其实你可以救他,可是你没有。
因为你怕因此失去太子之位,你要的,只是那个皇位,那张龙椅”他轻轻笑,靠近皇帝,“不过,这张龙椅你再也不能坐了,你的儿子也不能。”
皇帝猛然抬头:“这皇位朕可以让给你,只要你保全朕的儿子,他才十岁啊”·“臣兄被太上皇处以宫刑身死之时,年纪不过十六;臣被发配军中为奴时,似乎还不满十岁。”
皇帝双手颤抖,从龙椅上扑到他脚下:“定尘,朕,我求求你,放过宁儿只要你放过宁儿,朕情愿让位,否则朝中如此多的大臣未必全都服你,朕手中还有御林军……”·他冷冷一笑,俯下身去,对上皇帝慌乱的眼神:“陛下手中还有御林军陛下的军令还出得了此宫至于那些臣子,用不着皇上下令,我自有本事叫他们对我不得不怕”·皇帝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袖:“定尘,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宁儿你说,你说”·他缓缓直起身子,把匕首送到皇帝面前:“陛下想保住风宁的性命那就选择与臣兄相同的死法吧。
不过臣可以给陛下最后的尊严,不用别人动手,陛下可以自己来·”·皇帝猛地向后缩了一下:“你,你要朕自宫—”·“对啊·”他笑得无比天真,“臣兄当年就是这样去的,陛下不想如此吗而且这柄匕首是臣兄最心爱之物,陛下刚才不是还想摸一摸吗”·匕首向皇帝手中送去,皇帝本能地退缩,面容扭曲。
他轻笑着,忽然扬声:“田七,把风宁带来—其实也不必,直接带到兄弟们那里就行了,听说他长得不错呢—”·“不”皇帝爆发出一声哀叫,扑过来抢走了他的匕首,颤抖的左手慢慢撩起自己的衣摆……·一声嘶哑痛苦的号叫在空旷的殿堂中响起,听得门外的侍卫也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他只是冷眼看着皇帝满地翻滚,鲜血泉涌而出,染红了衣裳和地面·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笑意·哥哥,你若泉下有知,会不会觉得痛快呢可能你不喜欢这场面吧,你本是个那么温和文雅的人……·“你—你答应……不会,杀……”皇帝已经气若游丝,拚尽全力滚到他脚下,勉强伸手来拉他衣裳。
他再次弯下腰,以便皇帝看清他脸上魔鬼般的笑容:“我不会杀他·因为我要留着他,好好养到十五岁,让我上他……这是我和你的秘密·”·皇帝的双眼暴突出来,眼角渐渐挣裂,瞳孔泛出血色,突然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一点力量,猛地扬起那柄还沾着他自己的鲜血的匕首—眼前一片刺眼的红……·“啊—”李越呼一声坐了起来,额头上一片薄薄的冷汗。
手不由自主按上胸前的伤痕,原来,这伤是这么来的··“王爷,王爷”门口传来急促的低唤·李越平了平气,撩开帐子:“谁进来。”
进来的是莫愁,一脸惶急地扑到床前:“王爷,您怎么了又做噩梦了”·李越轻轻吐了口气,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没什么。
几点—什么时候了”·“五更,天马上亮了·”莫愁担心地在旁边水盆里拧了一条手巾过来,“本想来问问王爷今天上不上朝,一过来就听到您—”·上朝李越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不去了。”
莫愁接过他手中的丝巾继续为他擦拭:“不去也好,王爷这几天脸色就不好,应该好好休息才好·而且今天是文程的忌日,王爷还要亲自祭奠呢·”·对了,文程的忌日李越抹了把脸:“酒准备好了么”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能让摄政王这样冷酷的人立牌位年年亲自祭奠—李越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原来世界里那些牺牲的兄弟们。
从今以后是不可能再去给他们扫墓了,那么,就当是在祭自己的兄弟吧··莫愁捧着一坛桂花酒默默走在前面·李越四处打量,这条路绕过了书房,越走越是寂静,脚下的石子路生着薄薄的一层青苔,显然极少有人走动。
路边青竹密布,风过处沙沙有声,似乎空气中又多了一丝凉意·小路尽头是一堵青灰色矮墙,与王府中到处可见的红色恰恰相反·莫愁停下脚步,将酒坛递给李越,低声道:“王爷进去吧,莫愁先回去了。”
李越沿着这段青灰砖墙走了一遍·墙不高,十几丈长,可是没有门;墙上茸生的青苔完整无缺,有些地方还蒙上了蜘蛛网,若不是莫愁带他到这里,他肯定会把这里当成王府的后墙。
没有贸然翻墙,李越回身在紧靠院墙的几十根竹子上仔细巡视了一会,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将酒坛托在左手,他助跑两步,轻松攀上一株竹子的枝梢·韧性极好的青竹因为他的体重弯曲下来,恰好将他送过墙头。
墙那边也是丛生的竹子,隐约可见竹林中有座小屋·李越吊在竹梢上并不急着下来,眯眼向墙那边的地下仔细端详了片刻,才在竹梢上轻轻一荡,落在离院墙两米左右的地方落地,然后回过头来,用脚尖轻轻在墙边那一圈看上去细草如茵的地方点了一点。
哗啦一声,那地面稍稍塌下一点,从缝隙中可以看到下面是个深坑,坑底并竖满了尖利的竹片·李越微微点了点头·果然这个祭堂不是普通地方·安排在如此不起眼的地方,不知情的人根本想不到。
即便想到前来窥探,多半翻过墙头便会立刻就着墙边滑下隐蔽,如此一来,正中埋伏·既然这里设计如此巧妙,里面一定有东西··【天变—朱砂(一)(11)】·屋子很小,门窗都掩着。
李越眯眼往门缝里看了看,果然看到一根绷紧的细线,转到窗前看看,也是如此·两根细线的线头拧成一股,从门槛下面伸出来,贴着地面系在一根竹根上·地面杂草丛生,这根细线又染成泥土色,稍微疏忽一点便看不到。
李越放松了竹根上的线,这才将门推开一个缝隙小心地挤了进去··门窗掩着,屋子里却并不暗,四角上四颗夜明珠不分昼夜地吐出柔和的珠光,照亮了屋中八个檀木牌位。
每个牌位上都镌着名字、年纪以及亡因,嵌在牌座里,那牌座却是与供桌连为一体的,而供桌的四条腿却深深嵌在地下的青石板砖之中·李越心里一动,上前一步,伸出手却又略一犹豫,绕到供桌后面,才将其中一个牌位一扳,只觉手下一松,嗖嗖几声锐响,屋梁上一排短箭全射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箭头竟入石半分,惊出了李越一身冷汗。
再将那牌位扳扳,却扳不动了··李越站在供桌后一时不敢乱走,目光在桌上扫来扫去,忽然发现每个牌座上均供着一只空酒杯,杯身却是深深嵌入牌座中的·李越试着提了一提,酒杯倒是应手而出,伸手下去摸摸,倒像有些活动,却按不下去。
李越仰头想了想,将酒杯放回去,以坛中酒加满·等了片刻却无动静,李越索性将八只酒杯全部倒满,酒坛也正好空掉·最后一滴酒刚刚倒进去,只听喀地一声轻响,供桌向侧面移开,地下露出一尺见方的一个洞口。
这下面竟是一条地道,仅容一人通过·李越本想摘颗夜明珠照亮,想起这屋子里种种埋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谁知道这夜明珠一动又会弄出什么来·地道漆黑,空气却新鲜,必定另有出口。
李越觉得里面不致再有埋伏,便大胆走了进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渐亮,传来水声,地道也渐渐向上·尽头有杂草遮盖,李越小心探出头去,左右全是半人高的灌木杂草,前方是条河,水流甚急,回头却是城墙,原来已经出了城。
李越走回小屋时看看天色已近正午,大略估了一下,这地道得有八百多米长,看来摄政王府离城门不远,想必当时修建之时是特意选的·将供桌推回原位,酒杯中酒全部倒掉,又花了点时间将弩箭装回,再关紧门窗,将细线系紧,掸掸身上沾的泥土,后悔下地道时不曾脱掉外衣,好在沾染不多,也就罢了。
在院墙这边将陷阱重新铺好,如法炮制,找到一棵竹竿上留有擦痕的竹子,轻轻松松过了墙,往来路走去·一出竹林,远远看见莫愁在那边来回走动,如同热锅上蚂蚁一般,一见李越出来,立刻奔了过来:“王爷,西园出事了。
吕笛和卫清平动起手来,谁也拆不开”·· 西园··李越匆匆赶到西园的时候,里面打得正热闹·吕笛果然是昨日里执行鞭笞的那一个,此时手中虽无兵刃,但拳打脚踢,咄咄逼人。
李越冷眼旁观,吕笛出手颇有章法,但行动之间却似不够灵活;卫清平并不与他正面相抗,使的全是巧劲,四两拨千斤地与他周旋,却也半点不落下风·西园中其他男宠大都趴在自己的房间窗台上看热闹,只有简仪急得团团转,却又插不进手去,一见李越进来,眼睛一亮,急忙跪倒:“殿下—”·此时卫清平正闪过吕笛的一拳,反腕卷住他拳头,借势往他身上一缠,脚下一绊将他按倒在地。
吕笛用力挣扎,却被卫清平牢牢按住,更是忿怒,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抬膝就撞·卫清平双手正抓着他的手,只好也抬腿去压他乱踢的腿,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听到简仪的声音,清平回头来看,吕笛却借机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清平吃痛,曲肘捣在他小腹上,打得吕笛不得不松开口·眼看两人又要混战起来,李越冷哼一声,大步上前,上面双手扣在清平肩头关节处向外一甩,下面一脚将吕笛踢得滚了出去:“本事不错啊,打得挺热闹”·清平肩头薄衣已透出血渍,显然吕笛这一口咬得实在不轻。
他面上却全不露痛楚神情,默不作声低头跪倒·吕笛滚了两滚,就势站起身来,看样子还想动手·李越眉头一竖,声音又冷沉了几分:“吕笛—”吕笛一震,抬头迎上李越的目光,咬了咬牙,终于扑通跪了下来。
一时间院子里死寂无声,原本趴在窗口看热闹的男宠们一个个溜了下去,只剩下跪着的三个人和站着的李越·简仪见李越半晌没有说话,沉不住气向前膝行一步:“殿下—”·李越将手一摇止住简仪,淡淡道:“为什么动手”·吕笛猛地抬头,目光中居然带着愤怒,对上李越的眼睛又低了下去,狠狠斜过去瞪了清平一眼,从鼻子里喷口气,用力把头扭开。
李越微微皱眉,怎么吕笛的样子倒像是在对他生气一样只是这微一皱眉看在简仪眼里完全变了味,心中一惊,又向前膝行了一步:“殿下,其实也只是误会,吕笛他—”·李越淡淡道:“我在问他们。”
简仪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去·吕笛的目光立刻转到他身上,神情关切·李越看在眼里,正在思索,清平已经清清淡淡开口:“是清平晨起倒脸水,溅上了吕公子的衣裳,吕公子一定要清平赔他的衣裳,清平赔不起,这才动起手来。”
就为了一件衣裳李越头痛地看一眼吕笛·他身上那件衣裳沾了水又滚了泥,扯得七零八落不成样子·吸口气,李越冷冷问:“西园内出手殴斗是什么处罚”其实他根本用不着问,那本家规上写得明白:西园男宠闹事者,轻则断一手,重则处死。
简仪面色登时变了,用力磕下头去:“殿下,吕笛他,他,他脾气急,可并不是有意闹事,请殿下网开一面·”·“简仪”吕笛心急地想去拉他,李越已经先一步用足尖垫住了简仪的额头:“起来。”
“殿下—”简仪忐忑地抬头·李越微微叹了口气,弯腰把他拉起来:“回你的房间去,这里没你的事·”·“殿下”简仪扑通再次跪下去:“求殿下饶过吕笛这一次—”·“简仪”吕笛挺直了身体,“殿下,你忘记答应过我的话了”·“吕笛”简仪脸都白了,“你怎么敢对殿下大呼小叫,快闭嘴”·“他已经大呼小叫过了。”
李越俯首看着简仪,“起来,回你房里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转头看看吕笛,“你也回房,本王有话问你·”这个摄政王究竟答应过吕笛什么·吕笛站起身,大步走进左边房间,李越负手跟了进去。
吕笛将门窗关好,昂着头跪了下去·李越扫视屋中,陈设简单精致,并无特殊之处,随便在桌边坐下,淡淡道:“为什么打斗”·【天变—朱砂(一)(12)】·吕笛满脸忿然之色,胸膛起伏,道:“王爷还记得答应过属下的话么”·李越自然不知道答应过他什么,脸上却完全不动声色,淡淡道:“本王答应过什么”·吕笛冲口而出:“王爷答应过不动简仪,莫非要食言么”·李越微微一怔,怎么也没想到摄政王的承诺居然是这个,心念转处,轻轻哼了一声:“你记得倒清楚,那你可记得答应过本王什么”摄政王这样的角色,又怎会做赔本的买卖“·果然吕笛怔了一怔,口气软了下来:“王爷还是怀疑那件事与属下有关可是属下的确将家族中能调动的势力全部交给了王爷,否则王爷逼宫之事也不会如此顺利。
属下遵守诺言自断琵琶骨,王爷也是亲见·那孩子前来行刺之事,属下实未料到·而且皇都禁军三千人,实在难保千人同心;还有皇上太后那边,也可能对王爷下手。
至于这孩子与属下家族有关,属下不敢否认,也难辞办事不力之失,但绝非有背叛之心,请王爷明察·若真是属下有背叛王爷之意,又怎会以身相拦—”说着嗤一声撕开衣襟,露出胸前一道长长刀伤,“属下纵能做假,这伤却不是假的。
属下并非敢于争功,但当日属下伤势甚重,王爷却只伤到手臂,难道还不能证明属下忠心王爷本于简仪无情,又何必给他希望,难道想要再出一个文程么”他语音激荡,却始终压低声音,显然此事极为机密,令他即使在忿怒之中也不忘隔墙有耳。
李越心中微微一震,情不自禁伸手捏了捏吕笛的锁骨,果然是折断之后又接上的,难怪他刚才动手时有章有法,却难以发力·锁骨折断之后纵然再接好,动手时发力便会疼痛,一身功夫就算废了大半了。
吕笛看起来有些莽撞,想不到对简仪地是一往情深,宁可抛弃权力,自废武功,住进这男宠的西园里来,想来也是为了能日夜相伴·李越微微叹口气,缓缓地说:“昨夜是莫愁把简仪送到我房里的,我并没真的动他。”
吕笛眼睛一亮:“真的”·李越轻轻哼了一声:“不信你自己去问他·”·吕笛眼里有掩不住的喜悦:“多谢王爷”猛然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蓦然涨红了脸,“刚才,刚才属下一时着急,冲撞了王爷,请王爷责罚。”
李越哼了一声:“责罚罚你什么这般莽撞,居然在园子里动起手来,按规矩该怎么罚”·吕笛咬了咬牙,将左手一伸:“请王爷处罚。”
李越看他倔强抿起的唇角,快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还有几分孩子气,不觉好笑:“断了你一只手,简仪还看得上你么”·吕笛登时连耳根都红了,嗫嚅着竟然扭捏起来。
李越忍不住大笑·吕笛怔怔看着他,半天才喃喃地说:“王爷,你好久没笑了·”·李越蓦然止了笑:“是么”·吕笛低下头:“自从文程死了,王爷就再也没笑过。
也是那时候,王爷发誓说决不再动自己的兄弟,简仪就因为王爷这句话,才退出十二骑,进了西园·”·李越因他的话无端生出一种凄凉之感,想到祭堂里那八座素昧平生的牌位,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些在任务中牺牲的兄弟们,出神片刻,才轻声说:“你起来吧。”
吕笛犹豫了一下没有起来,偷眼看了一眼李越的神情,喃喃地说:“王爷,属下,属下还有个,有个请求……”·李越微微勾起嘴角:“什么事”·吕笛鼓起勇气:“王爷能不能离简仪远些。
简仪是个死心眼,王爷昨夜召了他,只怕他以为……以后,以后属下就更没机会了”·李越实在好笑·说简仪是死心眼,眼前这个吕笛才是个死心眼。
不过,他说的,不无道理·他并不是摄政王本人,不能知道摄政王对简仪究竟是什么心思,但他自己既然对简仪无意,就该让他得到一份更完满的感情·他站起身来:“好。”
“王爷答应了”吕笛几乎从地上跳起来··李越淡淡一笑:“以后我不再召他便是·”本来,他也并不想召简仪。
那个痴心的男子,让他欣赏,却不够喜欢·眼睛往窗外瞥了一眼,清平还跪在那里,肩背笔直,像鞘中的宝剑,锋芒内敛·回头瞥一眼吕笛:“要打架,为什么偏找上他”·吕笛顺着李越的目光向外看了一眼:“这园子里的人,只有他还能动动手。
虽说吃了散功的药,以前的架子总还在·其他那些人,一个个娇弱得跟女人一样,有什么打头”说着,眼中忽然掠过一丝伤感,自嘲地一笑,“其实属下现在跟个女人也没什么两样,两个废人,动起手来也—”忽然省悟,脸色一变,翻身跪倒:“属下不是在埋怨王爷,请王爷恕罪。”
李越眼睛仍然看着清平·吃了散功的药谁让他吃的以前的摄政王笑一笑,有些冷淡:“其实不只你,这西园里埋怨本王的人还会少了么”·吕笛脸色大变,重重磕下头去:“属下不敢属下是自请入西园的,废去武功也是属下自愿的,不敢有半分怨恨之心。”
李越俯身把他提了起来:“本王不是说你·”·吕笛看一眼院中的卫清平:“卫清平他不过是个死囚,若不是王爷,早就死在天牢里了王爷看得上他,已经是他的福气。
若不然,在天牢里,他还不知要被多少人上·至于其他人,青琴是太后送的,暮雨是三王爷送的,长音是丞相送的……他们都是送来讨好王爷的礼物,怨也该怨把他们送来的人”·李越一阵头疼,原来这西园之内居然如此复杂,难怪莫愁说简仪在管着西园,有这么些人在园内,不管还不乱了套太后,三王爷,丞相,他们送男宠来固然是为了讨好,难道就不是来打探消息做内应的么怪不得西园男宠不奉召唤不得出园,原来是为了这个原因。
院子里跪着的清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有些不稳·李越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他昨天还在发烧·心念微动,他看了吕笛一眼:“我不再召简仪,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大步走到清平身边,他将清平一把横抱了起来,走到西园门口,用园中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向守在园门口的莫愁吩咐:“从今天起,清平住在本王房里·”话一出口,他便感到怀中的身体一僵,低头,他捕捉住了一丝未来得及掩饰的恐惧和厌恶,然而这一丝情绪转瞬即逝,清平又恢复了清冷顺从的表情,垂下了长长的睫毛,掩住所有的神情。
·【天变—朱砂(一)(13)】·· **·李越抱着卫清平一路走回卧房,路上的侍女仆役无不面露惊讶之色,又赶紧低下头去,弄得李越也有些尴尬·清平低眉垂眼,忽然低声说:“殿下,清平可以自己走。”
李越瞪他一眼,粗声道:“老实点,刚才在西园里的事还没罚你呢”都已经抱了半路了,这时候才来提醒他··清平咬住薄唇,不吭声了。
李越抱着他进了房门才把他放下来,吩咐:“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规矩你知道,不用我多说了吧”·清平低头不语,李越看他身上衣裳在刚才撕打中已经滚了泥尘,头发也有些零乱,脸颊上一块青肿,反而越发显得肌肤白皙,忍不住伸手轻抚了一下。
清平猛地打了个冷战,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脸上却漾起一丝**的微笑,稍稍仰起头,露出修长的颈项:“清平犯了西园的规矩,殿下要怎么罚”·李越怔了怔,说不清的一股闷气从心里直冲上来,没好气地说:“你说该怎么罚先把衣裳去换了,脸洗干净再说”对着门外吩咐一声准备热水,李越一拂袖子出了卧房,今天的奏折还堆在书房里呢·书房里的奏折果然又堆了半天高,李越一本本浏览,眼前却总是晃动着清平那伪装得毫无瑕疵的笑容,说不出的烦躁,一甩手把奏折推到一边去,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简直应接不暇·既然已经成了摄政王,总不能一直不上朝,可是上了朝,连文武百官都不认识,怎么应付还有刚才吕笛所说的话,这西园之内的男宠果然身份复杂,摄政王身边更是云谲波诡,什么眼线、刺客,无一不备,自己如果一直不明底细,别说冒充摄政王,只怕自保都难。
心里一烦躁,就看什么都不顺眼,四面书架上一本本书排着,好象也没读过多少,最下面一排都蒙上了薄薄的灰尘,也没人清扫·李越其实是个爱干净的人,当年为这事没少被兄弟们笑话,说他干净得像个女人。
看了书脊上的灰尘,忍不住想找块抹布来擦一擦·找了半天没有抹布,只好一本本拿出来吹干净·拿到中间最厚的一本,手下一沉,竟然没拿起来·李越立刻来了精神,把周围的书挪开,才发现那本书其实是一块薄板,只是外面包了几层纸,左右扳了扳,向左不动,向右转了半圈,手上轻微震动,紧贴着墙的书架连同半片墙壁一起移动,露出一扇窄门。
门里是一间暗室,方圆也不过数十尺,半间屋子那么大,一边放了张窄榻,一边是几口箱子·李越随手掀了掀,真是珠光宝气,全是值钱的玩艺,心里自我安慰,至少混不下去了开溜的时候不缺盘缠。
窄榻下面还有一口小箱子,李越还以为里面也是珠宝,打开却是一箱的书,随手拎出一本翻了翻,眼睛登时亮了—这里面居然是南祁大小王族官员的详细资料对李越来说,这东西比旁边箱子里的珠宝加起来还珍贵。
“王爷,王爷—”书房门外莫愁的声音传来,李越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资料·这个身体的前主人果然城府深沉,这小小一口箱子里,南祁朝廷的官员,两属国东平西定的重要人物,包括敌国中元北骁的悍将王族,竟然或多或少都有资料在此有了这一箱资料,纵然不说天下大势尽在我手,却也差不多了。
“什么事”关上暗室,李越将一切恢复原位,才打开房门·莫愁带着两个侍女进来,又开始摆酒菜·李越这才发现,天色已黑了,算算他在暗室里竟然看了三四个小时,还真有点饿了。
“王爷好象有什么开心的事”莫愁按惯例用银筷在菜里试探,抬眼看了李越一眼··“是吗”李越的确心情轻松了很多,“何以见得”·莫愁抿嘴一笑:“王爷眼睛在笑呢。
吕笛跟王爷说了什么,这么高兴”·李越被她一句话提醒,停下筷子:“莫愁,以后不要再召简仪了·”·莫愁微微张着嘴,呆了呆:“王爷,您,您真的看上卫清平了”·李越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手:“这是两回事。”
不知道清平吃过了没有,“清平吃了吗”·莫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已经送过去了·可是王爷,简仪他—”·“不要再说了。
总之以后不要再把简仪送过来,这原因,你早晚会明白·”·莫愁低下头:“是·那,王爷明日上朝吗”·李越想了想:“明日不去,后日吧。”
读完那一箱资料,他就可以去上朝了··一顿饭吃得心情愉快,李越穿过花园往卧房走,夜风凉得痛快,风里夹着淡淡的花香,让他忍不住吹了几声口哨,直到推开卧房门—·红纱宫灯透出暗暗的红光,照着床边清平修长的身体,□。
紧致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起了一层寒栗,却不影响那如玉般的质感·李越怔了怔:“你这是干什么”·清平回过头来一笑,烛光下风情万种:“殿下不是要罚清平吗”·李越呆了一呆,清平已经慢慢转了过来来。
烛光照在他的身体上,双腿间金光一闪,李越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上顿时有些发热—清平居然又戴上了那个金环,细细的金链从他双腿间垂过去,消失在浑圆微翘的臀间。
清平向前膝行了两步,跪到李越身前,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殿下想怎么罚清平呢”·李越僵直地站着,直到清平双手已经伸到他腰带上,才突然后退一步:“你干什么”·清平怔了怔,仰起脸来,依然轻笑着:“殿下不喜欢吗那,要不要换个方式”·“够了”李越冲口而出,“你不觉得你太贱了吗”·清平一窒,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唇角的笑容却更深了:“是,清平是下贱,殿下不喜欢,那就罚清平好了……”·李越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气性,俯身抓住清平肩头,用力把他提了起来,一把甩到床上:“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去了”·清平呆了一呆,有些手足无措:“殿下—”·“闭嘴”李越两眼冒火,“我说的话你没听见”·“殿下—”门外忽然传来田七的声音,“殿下,安定侯带着新编的史书,求见殿下。”
李越一掌拍在桌子上:“不见叫他把东西留下,走人”添乱·门外田七大约没想到竟然撞在枪口上,答应一声赶紧离开。
李越冷冷盯着床上的人,直到清平在他尖锐的目光下终于别过脸去,再也无法维持刚才那**的笑容·冷哼一声,李越一步跨上床去,明显感觉出清平身体一僵,不由冷笑了一声:“怎么,刚才不是还在**我吗”·【天变—朱砂(一)(14)】·清平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咬紧了嘴唇,勉强挤出笑容:“殿下别生气,清平,清平是,清平是……”·李越摇了摇头,食指在他咬得发白的嘴唇上点了点:“行了,不用说了。
把这些东西去了吧,睡觉·”·清平愣愣地看着他拉开被子,嘴唇微微动了动:“殿下,殿下今晚不要吗”·李越无奈地看他一眼:“本王今晚没兴趣行不行赶紧把那些东西拿了,否则我让你戴一个月”·清平静默片刻,终于相信眼前的男人是真的不想要,松了口气,背转身去,用最快的速度开始卸身上那些“装饰”。
李越看他用力把□里的金球拉出来,根本一点技巧也没有,忍不住皱眉:“轻一点,不知道会拉伤自己的么”·清平手一顿,回头看了李越一眼,低头打开前面的金环,轻声问:“殿下,清平可以穿上衣裳么”·李越掀开被子:“穿上衣裳,赶紧进来。”
伸手摸摸清平的手,冰凉,再一探他额头却有些热,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掀开被子要下床·清平刚躺下,看他掀被子也跟着坐起来·李越一手把他按回去:“老实躺着”·清平微微打个冷战,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但看李越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将一张椅子端到床头,把桌上的茶壶茶杯挪到上面,终于忍不住问:“殿下做什么”·李越伸手再摸摸他的额头:“等你晚上发起热来就知道了。”
翻身上床,“睡觉·”··李越忽然醒了过来,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没有什么动静,是特种兵严格训练出来的感觉唤醒了他·四周寂静,李越忽然转过头去,正对上清平的眼睛—他还没睡,半坐了起来。
“怎么还没睡”李越平静地问,身体已经蓄势待发·他差点忘记了,莫愁说过,这个清平来历不明,似乎,并不是心甘情愿地跟着这个摄政王,而且,摄政王死的那一夜,床上只有清平。
清平稍稍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不自然:“吵醒殿下了清平只是想倒点水·”·倒水李越皱皱眉,坐起来摸摸他的头,果然滚烫,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也是,本来伤大概也还没全好,再光着身子在屋里跪了不知多久,不发烧才怪·转身倒了杯水递到他唇边,清平犹豫一下,张开嘴,黑暗中看不清楚,柔软的嘴唇在李越手指上擦了一下,带来一丝说不清的**之感。
李越心里微微一颤,白日里清冷漠然的清平,在黑夜中却多了种**,这样一个男人,犹如鲜艳的罂粟花,让人明知危险也忍不住要靠上前去··清平似乎感觉到了,身体慢慢贴近了些。
他在发烧,身体的温度格外高,李越竟然觉得自己身上也被他烤热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手一动,水洒了出来·李越伸手去抹,手下一热,摸到的却是清平敞开的衣襟里滚烫的胸膛,登时缩手不叠。
清平却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殿下不喜欢”·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像小虫子一般直往心里钻,李越顿时觉得身上更热了·黑暗中两人对视着,李越掌心的肌肤微有些湿意,仿佛将他的手掌吸住了一般,能够感觉到那胸膛里一下下的搏动,跳得人血脉贲张。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莫愁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吕笛出事了”·李越一个机灵,抬手在床柱上扭了一下,四颗夜明珠外的罩子打开,柔和的珠光立刻照亮了屋子,方才那**的气息立刻褪去。
清平拉紧衣襟,捡起床边的衣裳为李越着衣·莫愁跌跌撞撞进门,头发都有些散乱:“王爷,您快去看看,吕笛他—”·“吕笛怎么了”李越将衣带随便一系,回手拉下帐子遮住清平,“你呆着别动,我去看看。”
西园里所有的屋子都亮了灯,唯有吕笛的屋子黑着·李越正要进去,莫愁却拉着他往另一间屋子走:“王爷,吕笛在长音房里·”·屋子里弥漫着欢爱过后特有的气息,吕笛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却能看得出被子下的身体□。
床边坐着个人在为他诊脉·屋角跪了个少年,身上只穿了件薄如蝉翼的内衣,冻得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简仪站在床前,一见李越进来急忙跪下:“殿下。”
“起来吧·”李越一手把他提起来,也不管床边坐的是什么人,劈头就问,“怎么回事”·床边那人已经站了起来,头都不敢抬:“回殿下,吕公子是,是马上风。”
· 猝死·马上风李越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一时没说出话来·屋里一干人等全部变了脸色,简仪回身就给了跪在屋角的少年一脚:“你这个贱货干了什么”·李越顾不上阻止,先问那诊脉的人:“你还不救人”·那人战战兢兢地回答:“时间拖得太久了,小的已经尽力,可是没办法了……”·简仪一震,停下了手,僵着身子慢慢转过来,直直盯着吕笛的脸,突然扑到床边伸手抓住吕笛的肩头用力摇晃:“不,不会的吕笛你醒醒,你说了要陪着我的,怎么可以食言你起来,起来……”他用力摇晃,吕笛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结实的胸膛,身体还有点温热,心跳却已经没了。
李越阴沉着脸一掌切在简仪颈后,接住他软倒下来的身体交给周醒:“送他回房,好好守着·”下巴向蜷在屋角的少年点了点,“本王有话问你。”
少年哆嗦了一下,低着头向前膝行几步:“殿下,长音,长音什么也没做,真的没做”他身上纱衣本已是撕破的,刚才又被简仪拳打脚踢扯得难以蔽体,露出胸前颈间一处处红红紫紫的吻痕,若说什么也没做,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田七站在门口,首先冷笑了一声·少年打个冷战,脸更白了,哆嗦着磕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李越看着吕笛,那张有点莽撞却始终生气勃勃像个大男孩的脸此时平静安详。
李越知道所谓的马上风就是在极度性兴奋中的猝死,可吕笛脸上却没有那种兴奋到近似扭曲的表情·李越掀开他下半身的被子看了看,□确实还半挺着,除了表情安详得有些奇怪,找不出别的异常。
轻轻拉起被子盖住那张永远不会再更换表情的脸,李越缓缓回过身来,长音还在磕头,地下的石板上已经染了些红渍·李越用脚尖垫住了他磕下去的额头:“把今晚的事一字一句的老实说出来,有半句虚言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天变—朱砂(一)(15)】·长音瑟缩着,抽噎了两声才能开口:“是吕公子他,他自己进来的·长音已经睡下了,他进来的·抱着我,抱着我不放。
他喝了酒,叫了,叫了简公子的名字……”他说得七颠八倒,李越却听出了意思,吕笛叫了简仪的名字,他把长音当做了简仪么·莫愁面带怒色:“你就让他动了”·长音哆嗦一下,嗫嚅着:“我,我说过他认错人了,可,可吕公子力气很大……”·莫愁更怒:“你难道不会喊人”·长音脸色惨白,低头不语。
李越用眼神示意莫愁不要再说,继续问:“后来呢”·“后来,后来吕公子就睡了·我,我醒过来他就,就这样子……”长音又磕下头去,“殿下,长音真的没做什么”·李越皱皱眉:“你就一直没发现什么异常”·长音脸色由白转红:“长音,长音当时昏过去了……”·“昏过去”李越审视他,“吕笛折腾你了”·长音的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一样:“没有……吕公子,吕公子他,长音是,是……”他的脸红得几乎能烧起来,虽是在恐惧之中,眉眼间天生的妩媚仍是自然流露出来。
李越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吕笛既是醉中将他当做了简仪,自然不忍折磨他,想必倒是曲尽奉承之道让他享受了一番,之所以会昏过去只怕也是连番□之后体力不支之故。
“吕笛昨晚吃了什么”李越转头问莫愁,“叫人将他用过的饭菜仔细检查·”·“是·”莫愁看一眼长音,“王爷,长音如何处置”·长音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扑过来抱住李越的腿:“殿下,殿下饶了长音吧,长音不是有意背叛殿下,殿下饶了长音吧”·莫愁冷冷一笑:“不是有意那你为什么不喊人西园的规矩你可是不知身体玷污,应该如何处置”·长音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只会连连磕头。
李越略一思索便想起家规上写着:西园男宠与人私通,轻则阉割,重则分尸·难怪长音如此恐惧,不过,若说他与吕笛私通,似乎牵强了些··莫愁见长音不答,冷笑一声:“来人,将长音带下去”·“且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切的声音,一条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青琴见过殿下。”
这就是太后送来的青琴李越眯起眼睛·年轻男子眉目如画,论相貌不在清平之下,声音更是悦耳,只是看起来瘦弱了些··莫愁秀眉一立:“青琴,你不经王爷召唤竟敢进来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青琴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青琴此刻仍在西园之内,并未违背规矩,请殿下允青琴说句话。”
李越挥手止住莫愁:“你想说什么”·青琴抬起头来:“殿下要如何处置长音”·哦为了长音出头的李越感兴趣地看着他:“西园的规矩,你不知道”·青琴面色微微变了变:“长音并非有意背叛殿下,吕公子曾为殿下身边铁血十二骑之一,长音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无能反抗,请殿下明察。”
莫愁一声冷笑:“他无力反抗,不会呼人么”·青琴也抬头一声冷笑:“吕公子是何身份铁血十二骑当年乃是殿下贴身近卫,生死弟兄,长音只不过是丞相送来的礼物,怎能相提并论。
若是长音呼人,殿下又会如何处置即便殿下放过长音,吕公子只怕也要迁怒于他·莫愁姑娘冰雪聪明,想来不必青琴多话·”·莫愁被青琴顶得说不出话来。
只因青琴所言不虚,吕笛与简仪虽名义上也是西园男宠,地位却与其他男宠截然不同,长音明知吕笛要做什么也不敢呼救,莫说被主子知道了极可能被处罚,最好也是被逐出王府,即使主子不予处罚,得罪了吕笛这日子又岂会好过何况若被逐出王府,丞相又怎会善罢甘休。
长音的意思,自然是想着无人知晓,明早吕笛发现认错了人,自然也不会声张,大家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主子不知就好,谁想得到吕笛竟然死在他床上,这下子便是什么也瞒不住了。
门边的田七冷声道:“不管怎么说,他身体已经污了,岂能再留在西园殿下纵然开恩不处罚他,也得将他赶出王府·”·青琴从容道:“若是如此,吕公子算不算身子已污若他未死,殿下也要将他逐出王府么“·李越一直手支下颌饶有兴趣地看他,听了这话面色一沉:“吕笛已死,你还要在他身后胡乱谈论”那个有些莽撞的年轻人,真的很像以前在那个世界里的弟兄……·青琴不慌不忙磕了个头:“青琴放肆了,请殿下恕罪。
不过若说身子已污便无法服侍殿下,那如今殿下房中的卫清平当初在天牢之中,只怕是千人骑万人压的货色,又怎有资格得殿下专宠”·“青琴,你大胆”莫愁面色骤变。
谁不知道,摄政王平生两大忌讳:一是自小便有人传说他是生母与人私通而生,在王族子弟读书的书塾中便遭人歧视,故而忌讳“来历不明”之类的词语;二是少年时在军中为奴,受过折辱,余伤犹在,最听不得“千人骑万人压”之类的话。
青琴竟敢当面说出这等言语,摄政王将他千刀万剐也是轻的··长音也吓得面目改色,扑上去捂青琴的嘴:“别说了”回身就磕头,“殿下,青琴他是胡说的,殿下别生他的气,长音领罚便是。”
青琴傲然挺直了肩背,连头都不低下:“青琴并非胡言乱语,请殿下三思·”·“青琴”长音吓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你胡说什么,还不快给殿下磕头。”
“不必了·”李越低沉地开口,注视青琴,“你的胆子倒不小,是否认为是太后送来的本王就不敢动你”·青琴昂头:“青琴不敢。
纵然是太后送来,也不过是殿下的宠物,青琴岂敢把自己看得太高只是殿下若如莫姑娘所言处置长音,青琴死也不服”·李越不怒反笑:“好啊,真是胆气十足。
好,先将他们两个都带下去好好看守,待本王查清了吕笛的死因再来处置你们两个·”·长音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却不敢哭出声来,青琴反而从容站了起来,任由两个侍卫拖了出去。
莫愁低声道:“王爷真要处置青琴么他到底是太后送来的人,若是……”·【天变—朱砂(一)(16)】·李越摇摇手:“先押着。
现在要紧的是吕笛的事,这里查着,你,也给他准备后事吧·简仪怎么样了”·门口侍卫立刻回禀:“回殿下,简仪刚才醒来就坐着发呆,周侍卫不敢离开,吩咐属下等来报知殿下。”
李越叹口气站起身来:“带我去看看·”·简仪坐在床上,眼睛怔怔地望着窗口,不吵不闹,只是脸上泪痕犹在·周醒守在旁边,看见李越进来,悄悄退了出去。
李越走过去,轻抚上简仪肩头:“简仪—”·简仪颤抖了一下,眼睛茫然地转过来看着李越,低声说:“是我跟他吵了一架,他生气才会去喝酒·”·李越握握他的肩头:“吕笛不是因为喝了酒才出事。”
虽然酒后□的确会使发病率更高··简仪茫然:“我不知道·我跟他说—”他欲言又止,仿佛大梦初醒,用颤抖的双手捂住脸,“王爷,我心里难受。”
他不再用“殿下”来称呼李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脆弱·李越把他的头揽进怀里,柔声说:“吕笛不会记恨你·”吕笛酒醉之中将长音当做了简仪,生命的最后一刻只怕还沉浸在得偿心愿的满足之中,总算也是幸事。
只是这话,简仪不说,李越自然不能说出口来··简仪把脸埋在李越怀里,肩头微微颤动·李越觉得胸前一阵湿热,不由轻轻抚摸简仪的头发·简仪的声音微微哽咽:“王爷—”·李越低头:“怎么”·“王爷能不能,允吕笛的牌位重入祭堂与文程他们为伍吕笛他,他虽然入了西园,可—”·“我明白。”
李越打断他难以出口的话,“吕笛的牌位自然要跟文程他们放在一起,你们十二个人,将来都在那里·等我死了,也跟你们在一处·”·简仪惊慌地抬头:“王爷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李越笑笑,抹去他脸上纵横的泪水:“多大的风浪都过来了,还怕什么吉不吉利”·简仪看了李越一会,低下头靠回他怀里,半晌才低低地说:“王爷如何处置长音”·李越轻哼了一声:“先把他关起来了。
吕笛死因尚未查清,他脱不了干系·”·简仪敏锐地抬起头:“王爷怀疑,吕笛并非是马上风猝死”·李越微眯起眼睛:“只是觉得奇怪。
吕笛身体底子好,马上风猝死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先查查再说·”··· 中书令·马车在红砖甬道上辘辘前行,李越背靠着车厢里的锦缎靠背,向窗帘缝隙里看了一眼。
天还没亮,四下的景物都只是模糊的剪影·今天是他第一次上朝,虽然自信那一箱资料都已烂熟于胸,仍是有些莫名的紧张,毕竟前世他从未受过上朝的训练··李越微微叹了口气,靠回座位上。
昨天摄政王府忙乱了一天,却并没有查出什么疑点来·西园男宠的饮食都由大厨房管理,吕笛和简仪也不例外·送饭的是西园守卫,由大厨房中领出饭菜后再分成二十四份分别送去各人房中,别人并无专门对吕笛下手的机会。
吕笛当年不但是摄政王身边铁骑,也是侍卫头领,西园守卫大多当年都曾在他手下当过差,自然也没有害他的理由·李越用前世学习过的药理学分析了当日的饭菜,也没发现什么疑点。
他本来怀疑是饭菜中使用了两种或两种以上的食物合成某种强心苷类物质,大量服用造成吕笛在□中猝死·可是把食物试过了各种组合之后,也只好放弃了这种想法。
据莫愁所说,吕笛家族中人本在军中,如今所余已不多,摄政王登位后俱赏了财物遣回家乡养老,京城已没了亲人,自然也无处报丧·何况吕笛与简仪自请入西园,对外只称两人都已亡故,一个人不能死两次,所以连这丧事也不宜让外人知晓,李越能做的只是厚葬而已。
吕笛的牌位定于七日后吉时入祭堂,棺木则只能悄悄选块坟地下葬·消息自然是对外封锁的,王府里也没有挂白,只是西园之内一干男宠三月内不得着鲜亮衣裳·卫清平是送回西园去了。
本来就是为了吕笛在做戏,现在吕笛已经亡故,这戏也就没必要演下去了··马车震动一下,放慢了速度·李越撩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这里已是皇宫禁地,南祁国中怕也只有摄政王一人能乘车入宫上朝吧。
·红砖道两边是茂密的松柏,隐隐可见远处的宫殿飞檐·路上本三三两两有人在走,看服饰都是来上朝的官员,听到马蹄声连忙让到道路两边躬身行礼,有的还特意抬起头来,以便车内人能看清那脸上堆起的笑容。
李越看得心里发腻,正想放下帘子,忽觉侧面微寒,一转眼对上了两道明亮中却含着鄙视的目光,不由微微一怔,仔细打量了此人一眼·此时天色尚黑,这人又站在树影里,饶是李越一双2.0的眼睛,也只看清了个轮廓。
那人虽也是在行礼,肩背却是笔直,站在路边如傲雪青松一般,教人想不看见也难·李越忍不住问:“那是谁”·田七转头看了一眼,低声道:“那是新进的中书令周凤城,殿下忘记了么”·李越哦了一声,道:“一时没看清,原来是他。”
记起书房中那本奏折,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周凤城仍站在那里,一双眸子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熤熤如星。·英元殿··李越抬头仰望宫殿门楣上的横匾。
这三个字据说是南祁第四代皇帝风扬所题,取英才毕集之意·只可惜此人志大命蹇,在位之时南祁国土窄小,尚不及东平西定,他毕一生之力,也只不过让南祁与东西二国结盟,免去被中元吞并之危而已。
在他之后又历经三代君王,才将南祁发展到凌东西二国之上,仅次北骁的规模·这期间东、南、西三国代有盟书,却被摄政王风定尘推翻盟约,平定二国,并将两国皇子带回都城为质,近使二国成为南祁属国,年年进贡,岁岁朝拜。
南祁也因此一跃而超北骁,直追中元·只可惜这么个堪称雄才大略的男人,居然是无声无息地死在自己的床上,死后还被另一时空的一缕游魂占据了身体·虽然这缕游魂就是李越本人,他仍然忍不住要惋惜一下。
背后有脚步声,重浊,拖沓·李越回身,那人已经走近,腰几乎弯到九十度:“原来是殿下·殿下绝早到此,勤政为公,真是众臣之楷模……”·这马屁拍得其俗无比。
李越有些厌恶地皱皱眉·天还未亮,但英元殿里灯火通明,借着殿门透出的烛光,可以看清这老家伙的暗红色官服上绣着白鹤图案·在南祁国中,这是地位仅次王族凤图的文臣服饰。
李越将箱子里的资料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已经有了数:“丞相大人来得也不晚,若说群臣楷模,还是非大人莫属·”·【天变—朱砂(一)(17)】·果然老家伙眉开眼笑:“哪里哪里,殿下过奖了。”
李越懒得跟他多说,转身进殿·老家伙却跟了上来,压低声音:“殿下,不知长音侍候殿下可还中意老臣近日在碧云楼见了一个孩子,容貌绝好,尚未□,殿下不去看看”·李越一阵恶心。
不是恶心那个孩子,却是恶心这种拿人来送礼的满不在意的口气·中不是知道摄政王偏好这一口,他已经一拳打在这老家伙脸上了,现在却只能装做随意地懒懒回答:“是么”资料里说丞相高硕才道貌岸然,虽有实才,却以谄媚见长,果然一针见血。
丞相大人并未发现李越的不悦,反而笑得满脸开花:“正是·长音那孩子床上功夫虽然不错,相貌终是差了些,虽蒙殿下不弃收了,老臣终是心下有愧·这个孩子的相貌那是没的挑剔,就是与青琴相比也绝不差。
何况身子也干净,又□过了,年纪不过十四岁,正是好时候·殿下若有兴趣,老臣去安排……”·心下有愧李越差点吐出来。
好一个心下有愧堂堂的丞相,居然是为这种事心下有愧那个什么碧云楼里的孩子,只怕也不是什么偶然发现,根本就是他精心安排的。
高硕才还在喋喋不休,李越不耐烦地打断他:“知道了文武官员就要上朝,这事以后再说吧·”·高硕才碰了个钉子,倒也半点没有羞恼之意,伸手指着前面道:“殿下说的是。
殿下请上座,那些官员们也该到了·”·李越抬头一看,大殿上摆了两把椅子·中间那一张金镶玉嵌,雕龙盘花,自然是皇上的龙椅无疑·旁边一字并肩一张银椅,竟然也雕着龙,只是比金椅上的图案小些。
难道这就是摄政王的座位那也真是太不把皇帝放在眼中了·高硕才走上前去亲自用衣袖拂了拂银椅,谄笑道:“殿下请坐。
皇上年幼,只怕来不早·殿下先养养神也是好的·”·这下再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这张嚣张无比的椅子正是摄政王的座位李越不大自在地坐了下去。
椅子又凉又硬,虽然垫了锦垫,仍然跟沙发没得比·不过在这个位置的视野倒是很好,连大殿的角落里也看得清清楚楚··高硕才自己站到左边去了·此时殿门外已陆续有官员进入,文左武右分立两边,悄无声息。
李越数了数,转眼已经来了五六十人,倒也不少·刚才见过的周凤城立在左边第十六位,看来职位也不太高,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在路边投来鄙夷目光的根本不是他。
现下大殿上灯火明亮,虽然离得远,李越也能看清·周凤城容貌端正,眉清目秀,也算得上美男子一个,只是神态太过板正,加以身上朝服是暗到发黑的棕红色,特别显得有些老气,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
两边官员都已发现李越在仔细打量他,虽然不敢说话,却都在暗暗以目示意,唯有他自己眉眼不动,仿佛全无所知一般··忽然殿后传来内侍尖细的高声:“皇上驾到—”文武官员立刻纷纷下拜。
李越转头看去,两个内侍在前打着两盏黄罗宫灯,后面两个侍女跟着,夹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慢慢走上殿来·那孩子眼光有些惺松,一副尚未睡醒的样子,身上重重朝服累累赘赘,不时会踩到下摆。
一看见李越,眼神忽然清醒了些,拘谨地站住,小声叫了一声:“皇叔—”然后才走到金椅前,爬坐了上去,整整弄乱的衣裳,大声说:“众卿平身。”
李越看得有趣·孩子虽小,摆出的架式倒是有模有样·文武官员纷纷起立,内侍扯着尖嗓子:“皇上有旨,众位大人有本早奏·”·高硕才首先出列:“老臣高硕才有本奏……”接着罗里八嗦讲了一通,李越听了也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似乎是说快到祭祖之日,要拟什么礼节的问题。
说了一通,将奏折由内侍递了上来·接着下面官员一个个挨次出列,有些说的还是军粮赋税之类的实事,有些根本就言之无物·李越听得无聊,想起莫愁说的,是摄政王要求每人每日必须上本,深觉在这里耗精神实在有些代人受过之嫌。
再看小皇帝,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头上沉重的金冠本来压得抬不起头,这会更是不时地往下点·再看殿外天色刚刚放亮,大约也就是七点钟左右,可怜这孩子大概五点钟就要起床,比起前世那些起早贪黑的学生,还要睡眠不足。
殿上气氛死气沉沉,李越觉得自己简直也要打盹了,忽然听到一个清越的声音道:“臣周凤城有本奏”字句清晰入耳,宛如冰珠子一般,登时清醒了些。
抬眼一看,周凤城已经出列,朗声道:“臣周凤城奏本:臣自蒙圣恩点为中书令,查历朝礼例,深觉摄政王之位与皇位并列,实乃大失君臣之礼,故奏请皇上,将摄政王御位下移一步,以全礼仪。”
这话好比一瓢冷水浇进了滚油里,大殿上顿时起了一阵嗡嗡声·李越冷眼看去,十之七八的人都是面露异色,或惊慌或担心,却有那么八九个人面色如常,眼光中却带着紧张之色,都不抬头,却是紧紧盯着李越,似乎在观察他有什么反应。
这八九个人有文有武,多半立在中后面,显然官职都不甚高,而且对今日之事,都是有备而来··小皇帝大约没想到周凤城会奏上这么一本,呆了一会才结结巴巴地说:“那个,皇叔,皇叔是敕封的一字并肩王,御位与龙椅平列,也,也是有的。”
周凤城并不放松:“摄政王是皇上叔辈,与皇上一字并肩,有失伦理·”·小皇帝愣了一会,回头求救地去看背后侍女,头转到一半又转了回来,道:“皇叔并不是与朕一字并肩,是与先帝一字并肩。”
周凤城点头道:“皇上言之有理·摄政王既是与先帝一字并肩,如今先帝已故,朝上并无先帝座位,摄政王御座又怎能与龙位并列”言下之意,先帝已死,摄政王真要与先帝一字并肩,就不该在这朝堂上设座。
李越暗想这周凤城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在朝堂上当着摄政王的面上这样的奏折·正想答话,底下已经有人喝道:“周凤城,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殿下与皇上面前胡言乱语”·周凤城从容转头道:“请问陆将军,凤城何处是胡言乱语”·喝斥之人立在武臣第三位,身上暗红朝服绣着猛虎图案。
李越把资料在肚子里过了过,已经知道他是骠骑大将军陆韬,是摄政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跟随他平定了东西二国,以战功升到骠骑将军之位,总管皇城腾龙伏虎二军,如果不是年纪太轻,只怕还不止这个官职。
这是摄政王的部下,手下掌握了摄政王一半的军权··【天变—朱砂(一)(18)】·陆韬冷笑道:“摄政王平定东西二国,本有卓著之功;如今又是代皇上摄政,与帝位并坐,又有何不妥”·周凤城道:“摄政王确有不世之功,但临朝摄政,是以臣代君,却非以臣为君,君臣有别,上下有定,摄政王纵然功高盖主,亦要守君臣之礼,岂能臣与君并”·这一句功高盖主,实是胆大包天。
朝中臣子谁不知摄政王正是因功高盖主,才有不臣之心,却没有一个敢于说出口来·然而摄政王此时毕竟仍以人臣自居,故而周凤城端出君臣之礼来,陆韬空自气得直翻白眼,却无言可答。
周凤城也不看他,抬起头来,一双明利的眼睛直直盯着李越,毫无惧色,道:“殿下以为如何”·李越笑了一笑,道:“倒也有几分道理。”
此言一出,殿中大小官员不由都倒吸一口凉气·谁不知摄政王性情古怪狠辣,谈笑杀人,这般开颜微笑,实是杀人前兆·一时间殿上噤若寒蝉,人人手心里都捏了把冷汗,就连周凤城那等不动声色,此时也不由心下生寒。
李越顿了一顿,陆韬已抢先喝道:“周凤城大殿之上你竟敢冲撞殿下,真是大胆来人,将他逐出殿外,不许他再胡言乱语”殿门外两个卫士应了一声,上来便要拖人。
李越挑了挑眉·有意思了陆韬看起来是恼怒难抑,其实却是在为周凤城解围·周凤城虽是新状元,但中书令不过是四品谏官,以摄政王之尊,杀他不消吹灰之力,当殿被他顶撞,又岂只是逐出殿外如此简单陆韬毕竟武人,所谓关心则乱,不免有些露了痕迹。
周凤城正在挣扎,李越已经开口:“慢着·”两名近卫松手退开,周凤城整整衣裳,抬起头来对着李越,仍然面无惧色;陆韬在一边却微微白了脸,想说话,又不敢。
李越将两人来回看了一眼,淡淡一笑:“中书令,你今日的奏折就只是这么点事”·周凤城抬了抬下巴:“臣还有别事上奏,但以为这件事最重要。”
“把你的‘别事’奏来听听·”·一时间大殿里人人都以为听错了·连周凤城自己都愕了一愕,怔了片刻才能说出话来:“臣听闻殿下下旨,欲从东平国运特产晶石为羽亲王修建陵园,调边境守军及边民修建驿路以便运石材入都。
臣以为我南祁近三数年虽风调雨顺,年稔丰饶,但毕竟连年征伐,国库尚未丰盈,修建驿路一事耗费巨大,实为不妥·况羽亲王于国无功,只是顺承王爵之位,理应遵照王侯之礼以白石修建陵墓,葬于王陵之内即可。
请殿下以国计民生为重,收回成命,则百姓幸甚·”·运特产晶石修建陵园李越真是一头雾水·羽亲王又是什么人想了想忽然明白,想必就是风定羽,摄政王死去的兄长,他在梦里见过的那个俊秀男孩。
那男孩死得太惨,摄政王想要为他修建陵园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千里迢迢从东平运什么晶石来修陵墓就未免有些太大张旗鼓了,好比北宋的花石纲,劳民伤财,难怪周凤城要进谏。
问题是,这旨意根本不是他李越下的,为什么都要他来接受别人的指责·高硕才干咳了一声,出列道:“周中书,羽亲王虽然不曾立过军功,但当年为保护先皇,被奸人残杀,其情可悯,其功亦非小,独建陵园并不为过。
我南祁虽然征战了几年,但平定东西二国,数年进贡,加上近年风调雨顺,岂能说国库尚不丰盈再者修建驿路,于我南祁与东平交通亦是大利·东平矿产丰富,修建驿路后有利运输,难道不是有利国计民生之事周中书是只见其一,未见其二啊。
呵呵—”·周凤城微微涨红了脸,道:“修建驿路自然对交通有利,但如今国库之数有限,而用钱之处无数,尤其西定今年大旱,赈济款项便是大数,驿路修建何必急在一时若说羽亲王为护先皇身亡,即使修建陵园又何必非要使用东平特产晶石何况修建驿路非一年两年可成,边境守军更是不宜调动,丞相请三思。”
高硕才嘿嘿笑了一声:“周中书对西定大旱之事十分关心,莫非真如都中传言,周中书本是西定人”·周凤城面色微微一变:“丞相此言何意东西二国既为南祁属国,二国之民亦是南祁之民,难道丞相之意是欲视而不见,任其自生自灭么”·高硕才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但那神气却比说话还要厉害。
周凤城涨红了脸,但高硕才不再开口,他也难以辩解·李越冷眼看着,心想这高硕才真是老狐狸,周凤城虽然少年新锐,却还是嫩了点·手指在银椅扶手上敲了敲,道:“行了。
西定赈灾所需银两数目可定下没有”·左边行列末位一人出列道:“回禀殿下,已经计算出了·”此人正是刚才神情镇定的八九人之一。
李越手头并没他的资料,想来也是新晋的··高硕才嘿嘿笑道:“孟侍中所计数目,没有言过其实吧”·出列之人朗声道:“回丞相,孟骊所报之数目乃根据西定邸报计算得出,有无言过其实,一验便知。
且孟骊乃南祁土生之民,丞相不必担忧·”这一番话,显然是对着高硕才方才指周凤城为西定之人而来,胆气竟然也不小··李越以目示意内侍接了奏折,同时暗暗把孟骊的名字记在心里,点了点头:“本王自然会核对,丞相不必担心。
若无本奏,这便退朝·”·周凤城道:“殿下,御座之事—”话未说完,李越已经起身:“周中书,本王现在要去核对数目,你还有什么事么”·周凤城嘴唇动了动,终于低头:“臣无事了。”
李越的意思分明在说:要想我批复赈济之事,就别再提什么御座··李越满意地笑笑:“好·退朝·”眼光一掠,却看到陆韬在一边,大大松了口气的样子。
··· 情迷·走出英元殿,天色竟然已经大亮了·田七带着马车远远等在白石台阶之下·偌大的皇宫之内只有这一辆马车,又是极亮眼的红色,阳光下真是拉风无比。
李越远远看了一眼,心想得把这红色换个别的不大起眼的颜色,已经是众矢之的,还是收敛点的好··正在想着,高硕才又凑了上来,低声道:“殿下,方才说的那孩子—”·李越一阵头疼,敷衍了事:“好好,隔几天本王有了时间一定去。”
高硕才眉开眼笑,亦步亦趋地随着李越往马车边走:“那老臣准备准备,随时恭候殿下·”·李越胡乱点了点头,两人已走到马车附近,高硕才忽然咦了一声,道:“安定侯”·【天变—朱砂(一)(19)】·李越猛一抬头,马车另一边还有一人,从他方才的位置看不到,一袭青衫,站在马车被初升阳光拉长的阴影里,微微俯首,似乎在思索什么。
听到高硕才之语,缓缓转过头来·李越蓦觉眼前一亮,竟有种惊艳之感·自他在风定尘的身体里醒来,触目所见皆是美人·不必说卫清平与青琴之出色,就是长音、简仪、吕笛等也是百里挑一的人材,早已经见美不惊。
但眼前这安定侯素面青衫立在那里,俊美无畴,宛如画中人一般,一时之间竟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这般的美人只应天上有,实在不该让人间的万丈红尘来沾染·他正在发呆,安定侯已经徐徐深揖:“子丹见过殿下、高丞相。”
声音也如人一般,虽然语气平淡却极为悦耳··高硕才嘿嘿笑道:“安定侯深居简出,今日难得入朝,必定是见殿下微恙,特地探病来的吧”笑容**,更有露骨的垂涎之意。
柳子丹目不斜视,徐徐道:“子丹奉命于御书阁编修本朝史传,现大半已成·前几日曾送了几本样书至摄政王府,不知殿下可曾垂览”·李越这才琢磨出来为什么这个柳子丹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的一双眼睛黑如点漆,却没有活气·虽然是在看着你,却又像根本什么都没有看·宛如一尊美玉雕像,虽然极尽工妍,却终究只是雕像而已·这会他已经记起来了,这个柳子丹就是上奏折乞回乡祭扫的西定质子安定侯,也是那天晚上送了书来让他吼回去的那个倒霉蛋。
据密室中资料记载,柳子丹生母只是个普通宫女,偶沾雨露,继而有孕·柳子丹为诸皇子中最幼者,却是天生聪慧,五岁成诗,七岁成文,十五岁才名满天下;且他天生身带奇香,国人皆呼之为“香公子”,为天下所奇。
其母因子而贵,升为红妃,却是盛年而卒·风定尘攻取西定,便将这名满天下的神童带回都城做了质子,封为安定侯,钦定于御书阁内编校西祁史传··李越心里琢磨,嘴上敷衍:“哦,那几本书么,本王尚未及细看……”·柳子丹似乎并未听出李越的敷衍之意,依然徐徐道:“如今成书均在御书阁内,殿下若无他事,可否现在前往一览”他说话的时候,面对着李越,眼光却垂下,并不看李越的眼睛。
李越想了想,点点头·西定灾荒,正好这个西定质子在,不妨问问他··高硕才嘿嘿笑道:“殿下有事,老臣先告退了·”笑容之中满是**之意。
柳子丹仿佛没有看到,不疾不徐地抱手一揖:“丞相请自便·殿下,请随我来·”·御书阁在皇城东南角,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极为幽静。
御书阁内更是寂无人声,四面全是浩如烟海的书籍,屋内摆了七八张书案,每张案子上都备了笔墨纸砚,书案边也堆满了书,几乎无处落脚·柳子丹一路上都走在李越之前,到了门前却停了下来,待李越先进了屋子才跟了进去,反手推上门,插了门栓,抬起头来正视李越,道:“你什么时候准我回西定祭扫”·李越看他关门,已经猜到必有蹊跷,却没料到柳子丹一抬头,几乎像是变了个人,刚才平淡无波的黑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声音里更带着难以压抑的愤怒。
只是他此时虽然愤怒,却添了几分活力,远比方才的冷淡模样吸引人得多·李越居然被他的变化看得呆了一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镇定了一下,反问道:“你想回西定”·柳子丹的脸突然涨得透红,迅即又褪成苍白,突然伸手到腰间一抽,青丝腰带应手而开,淡青色长衫云彩般滑落在地上。
他面色更白,伸手又去解里衣上的盘扣,口中一字字道:“明天,让我回西定”双手一掀,里衣上的扣子四下迸开,玉雕般的身体就那么袒露在李越面前。
柳子丹苍白的面色从耳根开始晕红,两手将里衣扯下来用力摔在地上,咬牙仰面道:“来吧·”·李越完全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呆了,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面前这具身体。
柳子丹肤色白如玉石,衬得胸膛上两点粉红格外醒目·身体略有些单薄,那腰细得李越觉得自己两只手就能拢得过来·他嘴里虽然说得决绝,修长的双腿却死命夹着,似乎想遮住腿间那没精打采的小家伙,两手更紧紧抓着后面的书案,十根手指白得象牙一般,几乎要陷进案边里去。
总算李越这几天来对于投怀送抱宽衣解带之类的节目看得多了,好歹在腹下发热之前扭过头去,用勉强还算平稳的声音说道:“把衣裳穿起来·”·柳子丹霍然睁开双眼,声音不能自主地拔高:“你还想怎么样”·李越扭着头不去看他,道:“我说穿上衣裳”·屋子里半天没有一点动静,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李越试探着慢慢转过头去,却见柳子丹两手颤抖着从衣裳里摸出个小瓶子,一仰头灌进了嘴里·李越吃了一惊,一步蹿过去攥住他手腕:“你吃什么”·柳子丹看了他一眼,那眼眸中已蒙上了一层水光,目光中却全是恨意。
双腿慢慢屈下,终于跪倒在李越膝前,伸手去解他的衣带·李越急退一步,怒道:“你干什么”抓着他手腕,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只这么片刻之间,柳子丹面色已经绯红,眼角湿润,目光也火热起来,李越刚一松手,他已经向李越身上靠了过去·李越蓦然嗅到一种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香气,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他,触手只觉肌肤火热,似乎要融化一般,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半,伸手抓住他肩头晃了晃,厉声道:“你吃了什么”·柳子丹身子发软,勉强倚着李越站住,眼角斜着他,呼吸急促,断断续续道:“你,你送我的春梦散,难道,都不认得”·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只是李越此时也没有时间来辩解。
柳子丹身体火热,两腿间那小东西刚才还是没精打采的,这时也抬起了头,胸前两点不用抚弄也硬挺起来,分分明明是春情如火的模样·他一双长长的丹凤眼,半睁半闭,眸中水光荡漾,活色生香,诱人之极,而肌肤之间透出的香气又比方才浓郁了些。
李越扶着他,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只觉柳子丹紧紧倚着自己,心跳似乎都能透过衣裳感觉得到,居然带得自己的心跳也加快起来·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这几天几乎天天都有人在投怀送抱,偏偏又是看得见不能吃,已经忍得有点辛苦;何况怀中又是个绝色美人,更何况这个美人一改方才雕像般的冷漠,偏是这般风情万种的样子,纵然柳下惠再生,怕也抵不住这般**。
李越只觉这屋子里似乎一下子热了起来,情知自己再这么磨蹭下去准要糟糕,眼光一掠看到旁边书案上不知谁剩下的半壶冷茶,伸手抄起来,兜头就往柳子丹倒了下去··【天变—朱砂(一)(20)】·冷水浇头,柳子丹猛打了个寒战,眼睛蓦然大睁,死死盯着李越,嘶声道:“你,你还要怎么折磨我我已经服了春梦散,你还要怎么样”初时几句话还是目光清明带着恨意羞耻,说到最后几个字目光又复迷蒙,脸色绯红,看来这春梦散药力极强,半壶冷茶根本也不起作用。
李越身临此境也有点不知所措,眼见柳子丹神情迷乱,药性发作难受得在李越身上不住磨蹭,双手也不由自主往自己身下伸过去,生涩地握住自己胡乱揉搓,却抒解不了那难耐的**,揉了几下,已经难受得几乎要哭了出来,拼命在李越身上磨擦,颤声道:“你,你让我回西定……求求你,我吃了药,你答应过的……”春梦散是皇宫秘制□,远非一般药物可比,饶是他咬破了嘴唇,也不过只维持得片刻清明,说出话来也是一片混乱,只是模糊还记得自己要回西定,颠来倒去也只是这几句。
李越听他已被药性逼得语声断续,神情泫然欲泣,说不出的令人爱怜·那一具软玉温香的身体在怀里不停地磨蹭,是个男人就忍不住·李越心中翻江倒海,斗争了半晌,眼看柳子丹双眼紧闭,眼角已渗出了泪水,终于破口骂了一句,一把抱起那滚烫的身子,放到了书案上。
身体被放倒在书案上,柳子丹半张着眼睛,分明还不清醒,身体却微微瑟缩了一下,混乱地摇着头,似乎想推开李越·李越无暇去想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一手轻轻把他的手拉到头顶,一手探到他腿间握住那火热的□,熟练地揉弄起来。
柳子丹喉中发出一串半是**半是喘息的声音,双腿无意识地抬起来,缠在李越腰上·李越心头一颤,差点滑了手,忍不住也急喘了一声,叹息道:“你老实些行不行”·可惜柳子丹根本听不进他在说什么,身体随着他的手势扭动着,反而更贴了上来,嘴里喃喃地不知在说什么。
李越咬牙忍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过片刻,柳子丹身子一挺,射在他手里,瘫倒在书案上·李越就着手中的热液探进他腿间,试探着送了一根手指进去。
柳子丹含糊地**了一声,身体有些僵硬,却也未反抗·李越已经忍得满头大汗,勉强压抑着贲张的**,尽量温柔地扩展·好容易能容下三根手指,虽然还有些紧,李越也已经耐不住了,拉起衣襟,也来不及脱掉衣裳便挤了进去。
柳子丹低叫了一声,半是痛苦半是刺激·李越被他这一声叫得血脉贲张,也等不及他适应,便冲刺起来·柳子丹头向后仰,修长的颈项如同垂死的天鹅般延展,双手死死抓着李越肩头,殷红的嘴唇微张着,不停颤动。
李越心下怜惜,尽量将动作放得轻柔,低头将他胸前挺立的嫣红含入口中,不住□·只觉柳子丹体内火热,身体不住痉挛,身下却像是拚了命地在吞噬他·李越被他挤得几科发疯,忘记了一切,全力冲刺。
柳子丹初时还能攀在他身上,到了后来就只能软倒在书案上任他折腾,声音随着李越的动作渐渐急促尖锐,脸上红如火烧,忽然睫毛一动,半睁开眼眸·李越明知他此时已在失神,其实看不到什么,但被那水光荡漾的目光一瞥,竟就此到了□,猛力一冲,伏倒在他身上。
耳边听到柳子丹仍在喃喃低语,李越仔细听了听,模糊听见他仍是不停地说:“……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忽然面颊微凉,撑起身子看时,柳子丹眼睛半睁半闭,嘴唇轻轻蠕动,眼角泪水却是一颗颗不停滚下。
李越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怜惜,柔声道:“好,我准你回西定·”·柳子丹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道:“你说话算话明天,明天我就要走……”说了几句话,身体又滚烫起来,刚刚清明一点的神智又复迷乱,不由自主地再次贴近李越,那眼中的泪水却是止不住地滚落下来,也不知是身上难受还是心中伤痛。
李越深深叹息一声,抱住了他,低声道:“我说话算话,明天,明天就让你回西定……”··· 隔年九月香·太阳升到中天,来上朝的官员早已走了个干净,只剩下田七和马车耐心地等着。
田七抬头看看天色,心想主子这一进御书阁,还不知什么时候出来·正想到这里,忽觉马车一动,李越的声音沉沉自车厢内传出:“去安定侯府·”·马车动起来,李越抹了把汗。
带着一个人从御书阁做贼一样溜出来,又不能让人看见柳子丹衣不蔽体的样子,纵然皇城内这一片巡逻的卫士不多,也还是挺辛苦的·柳子丹已经睡了过去,春梦散催起的绯红色总算褪了下去,转为情事后淡淡的粉色,像是玉雕浅涂了一层胭脂,鲜艳动人。
只是大约没有清洗,身上不舒服,睡梦中也还皱着眉,敞开的衣领里露出一点吻痕··李越轻轻伸出手指在那处痕迹上抚摸了一下·女人经常会对自己第一个男人有特别的感情,李越当然不是女人,但柳子丹却是他来到这异世后第一个真正颠鸾倒凤的人,虽然是个男人,但,总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似乎有点什么东西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悄悄生长起来。
·安定侯府邸很小,不过一处独院,有七八间房屋,唯有大门上“安定侯府”的黑底金字匾额能将此地与一般民宅分别开来·马车一停,大门里已迎出一个年轻人,屈膝一跪:“小四见过殿下。”
李越将柳子丹裹裹紧,抱下马车,吩咐:“准备沐浴·”·小四轻快地应了一声,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异样之色,飞快地下去了,临走不忘说了一句:“殿下,左手第三间是柳公子卧室。”
倒真是个灵透人物··院子很小,杂草丛生,连卵石铺成的小径也几乎被野草盖住·廊下也倒也有几株花,可是长得歪扭瘦小,捧着一朵半红不红的小花在风里瑟瑟。
只有院墙边一棵大桂花树枝叶繁茂,四周的杂草清除得干干净净,花虽开得不多,却极香·李越注意到树干分岔处比别处光滑,似乎常有人爬上爬下··院中荒芜,屋中摆设也极为简单,青布衾枕,白纱床帐,朴素不似王侯之家,却浆洗得干净整洁。
案头上摆了几部诗稿和文房四宝,李越随便扫了扫,却发现那笔墨都极精致·笔洗是墨色瓷胎,胎壁薄如蛋壳,光洁润泽,外壁均匀布着无数茶色晶点,宛如满天星斗,极似原来时空中珍贵的天目釉。
砚台色作深绿,整体雕成一片微卷的荷叶,角上一只欲飞未飞的蜻蜓,蜓翅分开,恰好承笔·荷叶雕工简单,却翻卷生姿,极为形象,蜻蜓则是精雕细刻,连翅脉亦清晰可见,一繁一简,相得益彰。
小四动作极快,片刻便领着几个仆役抬了一只极大的木桶进来,桶中盛满热水,摆在屋中,两个仆役却并不出去,捧了毛巾皂角立在桶边·李越眉头一皱:“怎么还不退下”·【天变—朱砂(一)(21)】·小四怔了怔,道:“一向都是这两人服侍柳公子沐浴的……”·李越眉头锁得更紧,想到这两人的手摸在柳子丹身上,不由心生不悦,道:“把东西放下,都出去。”
小四又怔了怔:“殿下的意思是—”·李越沉着脸道:“我说都出去”小四不敢再问,使个眼色三人一起退出去了,识相地关上门。
李越轻轻解了柳子丹的衣裳,将他抱进桶中·柳子丹大约是被折腾得狠了,被放进水里也没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呢喃了几句,把脸钻进李越怀里又睡着了·两名仆役捧着的东西摆在桶边,其中还有个小小瓷瓶,李越拔开一嗅,居然是玉露的味道,想起小四说的话,心里忽然极不舒服。
快手快脚给柳子丹沅过,抱出来擦干放在床上,小心上了药,用被子裹好,回身去找衣裳·床边便是衣箱,打开来一半是华装丽服,精工细绣,颜色鲜艳如新,另一半却是极朴素的布衣葛裳,颜色也多为青绿之色,两边泾渭分明。
李越琢磨了一会,挑了件青色旧衣给柳子丹换上,而后开门,小四果然还站在门边候着··两名仆役将浴桶收拾下去,李越看着两人背影,向小四道:“这两人伺候多久了”·小四恭恭敬敬道:“回殿下,是小四进府时亲自挑的,有两年多了。”
“沐浴也要这两人伺候”·小四听出不对,但摸不着他喜怒,迟疑道:“这个—平常是不用的,只有柳公子从殿下府上回来才—”·李越立时明白,眉头紧锁道:“以后安定侯不唤,不用他二人伺候沐浴了。”
小四弄不清他心思,应了一声,道:“殿下,小四还有一事禀报—西定使者昨日到府里来了·”·西定使者李越眉头一皱:“来做什么”·“来请公子向殿下求情,赈济西定灾荒。”
“让他求情”李越沉吟一下,“柳公子怎么说”·“柳公子说他只是个质子,没有份量左右殿下的意愿。”
“那就是拒绝了”李越眉头皱得越发紧,西定怎么说也是柳子丹的故国,为什么一点情面也不留·“殿下—”小四压低声音,“柳公子拒绝之后,那西定使者急了,露出一句话,说柳公子若想回西定,就要帮这个忙。”
“什么”李越眉梢一挑,“他们要接柳公子回西定”·小四摇头:“属下看不是这么简单。
质子既来了我南祁,那是至死不能回故国的,柳公子每年回国祭扫已经是殿下破例,所以……”·李越眯起眼睛:“所以西定使这样说,证明西定有所异动”想要脱离南祁的钳制·小四低声道:“属下也是这样想。
再者柳公子虽是皇子,排行最末,不像太平侯,是东平王位第一继承者,所以属下想,西定说不定不会顾忌……”·李越点点头:“那柳公子又怎么说”·小四摇头:“柳公子此后并未说什么,当时属下身处屋顶之上,虽能听到二人对话,却看不到屋中情形。
那西定使者说出此话,似乎也自觉失言,立刻便告辞了·”·李越点了点头:“好·西定使若再来,好好听着他们都说些什么;若是不来,你们只管好好侍候便是。”
小四应声答是,李越点点头,转身出了安定侯府,走到门口想想不放心,回头道:“若柳公子有什么不适,速来报告·”加了这一句,才放心上了马车。
马车招摇过市,李越从窗口看着外面·这还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次上街,大是好奇·但见街道上十分繁华热闹,只是来往之人一见他的马车,立刻低头绕道而行,颇有些畏如洪水猛兽之感,不由暗里叹了口气,不知这摄政王究竟是何等样人,举国畏惧若此。
但市面如此繁华,似乎也不是一味的暴虐之君;府中铁卫忠心耿耿,想也不是普通昏愦之主;能得莫愁痴心所向,应该也不算薄情寡义之人,实在有些矛盾··马车忽然微微一顿,田七低声道:“殿下,西定使者”·李越顺他所指之处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身上服饰与其他人似乎略有差异,在街上闲走,似乎对街边摊贩之物颇感兴趣,一路慢慢看过来。
只是他走得慢,却有人走得快,前面街道拐角处一人快步走来,似乎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与西定使者迎头撞个正着,两人各自倒退了一步·西定使者面带怒色,那人连连躬身似在道歉,并从地上拾起一物双手奉上,西定使者接了过来佩在腰间,似乎又教训了两句,才各自分开走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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