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彻夜流香[高质言情]

1930—彻夜流香
· 1· · 这是一个1930年的上海黄昏,灰蒙蒙的天,带着初秋的燥气·吴淞口传来低低的船鸣靠岸之声,远处的尖顶和烟囱,廊桥与台阶在这忽然变得人群拥挤的码头的背后,像是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幅静谧的,灰暗的油画。
· 的· · 远洋轮一靠岸,下船的,迎接的人便一涌而上·高镜从人群背后眺望着岸边,很快他便找到要找的人·那是一个身穿长袍的年轻人,看上去很俊秀,白净的皮肤,饱满的额头,他有一双清澄的眼,眸子很黑,令人望上去,似乎不能见底。
虽然背后那几个身穿短褂,头戴鸭舌帽的人拼命地游目四顾,显得很不耐烦,但他却纹丝不动,看起来是一个耐性极好的人·他只是目光盯着出口之处,偶尔,那目光也会稍露欣喜之色,只是那种目光转瞬即逝。
· 高镜冷笑了一下,他一回头伸手对旁边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笑道:“人这么挤,我帮你一下吧·”高镜穿了一身白色单西装,衬着他英挺的五官更显得他分外夺目。
女人连声道谢,将孩子递给了他·· · 高镜抱着孩子遮住了自己的脸,很快就通过了出口处·他将那孩子还给女人,看着年轻人的背影,又嘲讽的笑了一声,掸了掸帽沿上的灰尘,然后扬长而去。
年轻人背后有一个跟班的忽然瞥见了高镜的背影,连忙对年轻人说:“九哥,少爷他在那边”· 年轻人一转头,刚好看到高镜远去的背影,身后的人想要追,但却被他拦住了,他微一低头,轻轻地道:“算了。”
· 高镜跳上了一辆黄包车,笑道:“去赛维纳,要快”他坐在黄包车上打量着阔别三年的上海,那些高高低低,风格中西交夹的房屋,香艳的美丽牌香烟广告,正楷书门面的南洋药房,以及街角处的女人穿着酱红色的半叉开的高腰旗袍,她的神情庸懒,就犹如空气中奥斯邦电台正在播放的《玫瑰玫瑰我爱你》,带着一种甜糯糯的味道。
高镜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我又回来了”一句久别重逢的自语,在高镜说来却别有一种宣战的味道·· · 赛维纳咖啡馆里人头攒动,空气中飘着一股浓浓的埃及烟草味。
而在这么挤的咖啡馆里,有一个人却单坐着整一张桌子,在他的周围被空出了一米之地,他穿着一件黄身的军官服装,翘在台面的脚上穿着黑色的高筒靴·叫人侧视的是,他的手里握着一根乌黑的马鞭。
高镜好像别不惧怕这个人,他微笑着朝他走去·他坐到了他的对面,看了一下他的酒,便打了个响指,对服务生道:“去拿一瓶高地威士忌来”· 年轻的军官笑了,道:“看来洪帮的九哥把你送去苏格兰是送对了,你不喜欢伏特加却很喜欢威士忌。”
“如果他可以,说不定会送我去西伯利亚·”高镜冲他一端酒杯,然后将那一小杯酒一仰而尽·· “你家老头子死了,你有什么打算”军官拿面前的伏特加酒瓶,他似乎不耐烦一杯一杯的倒,而是对着酒瓶喝了几口。
“那就要你这个粤军大佬帮忙了·”高镜笑道·· · “粤军大佬是陈济棠,他恐怕不会帮你的忙,何况这儿是上海,他也帮不上你什么忙”那年轻的军官用马鞭抬了一下自己的军帽,露出一张五官分明的脸,懒洋洋地笑道:“不过陈向东倒是可以帮你的忙”· · 天色越暗,福州路上的**,烟寮,酒楼,戏楼便更显热闹。
丹桂第一台的后台门帘被掀了开来,半睡在躲椅的一个年轻男子脸色一沉,像是要发作,那男子脸上的戏妆画了一半,淡扫蛾眉,细长的凤眼,那样貌竟有一些女子的妩媚之气。
“唐银杰,你又发什么脾气”进来一位俊秀的年轻男子笑道·· · “范文古,你又来做什么”唐银杰的脸色稍霁,别回了脸又闭上了眼睛,嘴里却说:“你这洪帮的九哥不看着你的场子,却来我这闲散之地,不怕有人砸你的场么”· 范文古扶起他身边的那些花篮,道:“他回来了,我也算可以交差了。”
唐银杰的两眼一睁,转过头来,讶异道:“你是说你们洪帮的大少爷高镜”· · 范文古点了点头,唐银杰冷笑了一声,道:“你不是还对他痴心妄想,他当年将你诱到黄浦江,要将你置于死地,若非洪帮那个老爷子对他这个儿子了如指掌,你现在哪里还有命在。”
· “他那个时候年轻气盛,动刀动枪的也是很平常的,现在自然就不同了·”范文古淡淡一笑,道:“更何况我从来就没想要得到什么,没有希望,也就没有失望。”
唐银杰盯了他一眼,转过头去道:“你最好如此· “不说我了,你到底又为什么罢台了,刚才周班主在门外急得跟什么似的。”
· 唐银杰不说话,将自己手中的一个牌子丢给了他·范文古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笑道:“好大的排场,谭富英的定军山,麒麟童的开山王府,董良舒的打鼓骂曹,高曹的长板坡,梅兰芳的玉堂春三堂会审,真可谓群英烩粹,是哪家的堂会搞得这么大的生势。”
“青帮杜月笙的家庙会”· 范文古皱了一下挺秀的眉,恍然道:“不错,我好像收到过一张请柬”· 唐银杰扑哧一笑,道:“看你这洪帮老大当的,真是捣糨糊”· · “我本来就不是当黑帮老大的料子,我原本就只会记记帐,做做笔贴而已。”
范文古笑道:“不过这张牌子跟你没什么关系,你生什么气,气人家不请你么”· “不请我,我才懒得管呢没有我的戏,又叫我去算什么”唐银杰涨红了脸。
· 范文古想了想,道:“这北边的战争刚停,杜月笙突然搞这么大排场的庙会,只怕是别有目的·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太平日子,人家叫你去你就去嘛。”
“不去”· 范文古笑道:“你不去恐怕是为了那两个新来上海滩的广西军阀吧,听说他们好男色”· “他们怎么没看上你”唐银杰恶狠狠地冲口而出道:“你倒是心甘情愿”他见范文古的眼神黯然,不由心中后悔。
· · 隔了一会儿范文古淡淡地开口道:“你还是去吧,得罪了杜月笙,这上海你是呆不下去的,至于其它的……”范文古笑道:“你不是有一个洪帮的九哥撑腰嘛,难道杜月笙还敢动我的人么”·【1930—彻夜流香】· 唐银杰脸一红,他用胳膊推了一把范文古,笑道:“刚才跟你说笑,别往心里去。”
· 范文古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和你从小到大,还不知道你什么德性吗”他起身出去,走到门边掀开帘子,又道:“你还是把妆上好上台去,别把自己的牌子砸了,九哥这块招牌恐怕是照不住你多久的。”
唐银杰看着他离去后还在晃动的帘子,良久无语·· 晚灯初上,华格镍路的杜公馆门前却是人声鼎沸,车水马笼,门房操着浓重的上海口音报着各位来客的名号:· “华公馆,华溥华老先生到”· “上海市长张群,张市长到”· “法国公使阿贝尔,阿公使到”· 底下的人听了一阵轻笑,有人道:“法国公使姓阿,叫鸭公使,介未要是叫基德曼,为得叫鸡公使伐”· 其它人忍笑道:“基德曼是女人名字。”
那人笑道:“侬看,外国人男人女人就是分得介清爽·”众人忍不住一阵哄笑·· “40师少将陈向东,陈少将到”· · 话音一落,就看到陈向东身穿一身黄色军服走了进来,他的那身装扮显得随意又落拓,倒是他身边一个微笑身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显得潇洒不群。
清瘦的杜月笙从内堂中走出来亲自迎接他们,本来正在谈笑的众人不约而同的禁声·· · “陈少将,好久不见啊你父亲大人可还一切都安好”杜月笙挽着陈向东的手臂笑道:“不过我前一阵子听说,蒋委员长见了陈大人还直夸他宝刀未老,可敌三个师哪”· · 三人进了内堂,见里面已经坐了两名军官。
一位面色黝黑,浓眉,眉间很有一股杀气,他正一脸不耐烦的磕着瓜子·另一位却是白面,模样也算英俊,但眼角微垂,显得另有一股阴狠之气·· · “这两位可是广西平叛的大功臣“杜月笙笑着替陈向东引见,他指着黑面的军官道:“这位是杨腾辉杨师长”他转头看着白面军官,笑道:“这位就是吕焕炎吕师长。”
· 陈向东懒懒散散地与吕焕炎一握手,咧嘴笑道:“你就是那个先反俞作柏,降中央军,又反中央军,降白崇禧,而后反白崇禧,再降中央军三进三出的吕焕炎”· ·吕焕炎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讽刺,笑道:“当年诸葛亮计收孟获,孟获七进七出,我比之孟获那是差多了,蒋委员长却是不让诸葛,因此只要三进三出。”
陈向东听了一笑,也没理会·高镜却是多看吕焕炎几眼,心想此人能屈能伸,算得一个人物·宾客大致到齐之后,杜月笙先招待众人在大堂听戏。
· 开头的一出戏是由杜月笙亲点的谭富英的定军山·谭富英是武班出身,所以虽然演得是老生黄忠,一手刀花却耍得干净俐落,把黄忠老当益壮的神威演得淋漓尽致。
台下叫好声不断,连杜月笙也是频频点头,回头对陈向东笑道:“陈少将对这出戏有何感想,可满意”· · 陈向东一笑,道:“杜爷不要开我的玩笑了,这老须生的刀花弄得是漂亮,可他唱什么,我全然不知。
若是唱些比如:假如音乐是爱情的食粮,那么奏下去吧,尽量地奏下去,好让爱情因过饱噎塞而死……我或者还明白些·”· 杜月笙一愣,随即笑道:“原来陈少将喜欢话剧,我们这些老家伙可只懂得摆弄这些国货。”
· 陈向东边上的年青人笑着接口道:“向东,这莎翁的第十二夜讲得是游戏人生,定军山说得可是攻城掠地,英雄豪杰的故事·这军山原本是由曹操一员猛将夏候渊镇守,夏候渊彪悍善战,威慑中原,当时蜀国无人能敌。
于是孔明计激吴国老将黄忠出马,这出戏讲得就是老黄忠智勇双全,箭射魏将,用拖刀计斩夏候渊·”· · 陈向东听了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杜月笙却是心中一动。
他点这出戏原本有讨好陈向东父亲,广东大军阀陈济棠的意思·陈济棠是众军阀中最早归顺国民党中央政府的,而且他在不久前的军阀混战中,策反了桂系大将,使得中央军不费一兵一卒瓦解了桂系十数万叛乱大军。
因此在目前的中央内阁中,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 杜月笙听到那个年青人轻描淡写得说到孔明计激黄忠,不由心头一惊,心想这出戏果然点得有一点不妥,若是陈济棠认为自己暗讽他谋不敌人,当了人家的枪手,岂不是麻烦。
他心里想着,嘴上则笑着问:“这位”· 陈向东笑道:“他是洪帮刚过逝的老大高甫锦的独子高镜,我将他带来正是要向杜爷引见我这位朋友”· 杜月笙的心里立刻透亮了起来,他伸出手,笑道:“幸会”· · 戏又上了一出,杜月笙原本以为这些武将喜欢看得莫不过都是一些武戏,但是除了他与高镜看得兴致勃勃以外,其它人都表现的兴味索然。
最后杜月笙只好摊手笑道:“这戏还是由众位将军来点吧·”他说要从管家手中拿过牌子想要递给他·· · 杨腾辉笑道:“杜爷,这牌子就不用看了,就点一出《思凡》吧”众人立刻叫好,连陈向东也坐直了,眼睛一亮一亮的,高镜心中暗暗好笑。
杜月笙哈哈一笑,叫来管家吩咐了几句·· · 不多一会儿,台上便现出了一个尼姑装扮的青衣,凤目细肤顾盼之间颇有风情·所以甫一亮相,台下的叫好声便不断。
杨腾辉哈哈一笑,跳上台拉着那尼姑,道: · “来来,下台表演去·”那尼姑慌忙挣扎,但手腕被杨腾辉扣得死死的,竟然挣脱不开,台下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哄笑叫好声。
虽然台下坐了几个政要,也觉得杨腾辉有一些过分,但大堂里坐的大多是黑道帮众,杨腾辉一闹正中下怀·· · 那尼姑正是唐银杰,他被杨腾辉强行拖下台,弄得帽子歪了,衣衫不整,更是令人想入非非。
唐银杰气得浑身发抖,他死命将杨腾辉一推,杨腾辉正得意之时,没防唐银杰这么大力的推他,竟然一连倒退了几步,脚被椅脚一绊,摔倒在椅子当中,惹得大堂里忍不住一阵哄笑。
杜月笙见杨腾辉脸色一变,立即对唐银杰开口说道:“你就在这唱吧,唱得好,赏你二十块大洋·”· “要是唱得不好……”杨腾辉冷哼一声,拍了拍别在腰间的匣子。
@· · 唐银杰忍住气,扶正了自己的帽子,又整了整衣衫,跟着伴奏唱了起来,唱道‘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之时,他一咬牙,唱成了“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1930—彻夜流香(2)】· 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哄笑声,杨腾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黑着脸道:“杜爷,敢情这戏子是要我杨某人的好看呢”· 杜月笙还没开腔,吕焕炎在一旁笑道:“说不定是给你刚才吓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重唱就是了。”
杜月笙也笑道:“杨师长别生气,让这戏子重唱”他转过头,对着唐银杰沉声道:“好好地唱”· 谁知道唐银杰一别头,开口还是那一句:“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杨腾辉上前几步,一巴掌将唐银杰煽到在地,他一伸手掏出了手枪·吕焕炎连忙上前拦住了他,笑道:“这可是杜爷的堂会,怎么能在这里杀人·”· 杜月笙也觉得脸上有一点挂不住,道:“这人是哪个班里的,带下去好生招待,我杜月笙的堂会还没被人砸过台呢”· · 吕焕炎笑道:“杜爷不用生气,这唱错台词也算不了什么大罪,稍微惩戒一下也就可以了。”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一只苹果放到了唐银杰的头上,然后又退回桌边,拿起一把水果刀,笑道:“以前我听说蒙族人喜欢快马射箭游戏,一箭要正中靶心·我们今天即没有快马也没有弓箭,就拿苹果与水果刀代替,要是哪位大爷能一刀分开苹果的便算赢家。”
· 杜月笙没想到这吕焕炎比杨腾辉歹毒多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飞刀过去,就算唐银杰不瞎上一只眼睛,也要被划伤脸面,以后这戏是肯定唱不得了·但杜月笙一生杀人如麻,又有心巴结这两个广西军阀,所以也就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 唐银杰也是一阵后怕,他被两人家丁架着,又丝毫动弹不得·只听吕焕炎笑道:“哪位大爷愿意试一下”他摸出一张银票放在台面上,道:“这是沙逊洋行开出的银票,哪位大爷赢了,便可拿走这一百块大洋。”
他的话音一落,只听人笑道:“那我就试一下吧· 第 2 章· · 声音传自席后,众人不约而同转头去看,却只见一个身着淡色布衫的年青人,他样貌俊秀,虽然不是令人过目不忘,但若是人突然回头,也许能见到的就是他。
看见他,高镜不由眼瞳一缩,杜月笙却吃了一惊,小声道:“洪帮九哥”· 范文古坐在一群普通宾客中间,他笑着穿过席间,走到吕焕炎面前接过他手的水果刀,笑问:“可是一刀分开苹果”· 吕焕炎直视着他深黑的眼眸竟有一刻失神,片刻才连忙道:“不错”· · 范文古笑着点了点头,道:“好”他说着,而带笑容走到唐银杰面前将他头上的苹果取下,放于桌面一刀切下,立刻分成很均匀的两半。
他拿起苹果仔细看了几眼,才满意地将他拿到吕焕炎的面前,笑道:“吕师长,一刀切成两半,可有差池”· · 杨腾辉一拍桌子,走到范文古的面前想要揪住他,但还没靠近,只见范文古身后人影一闪,杨腾辉的手枪就已经到了一个瘦小的手里,他面无表情,枪口却对住了杨腾辉的太阳穴。
· 范文古却似乎全然没有看见这一幕,淡淡笑道:“方才吕师长想要找人一刀分开这个苹果,我总觉得这在人头上切苹果总不如在桌上切得方便·”他这时才转头对那个瘦小的人影说道:“高进,放开杨师长”· 高进冷笑一声,也不见他的手有何动作,那枪已经归了匣子,然后桌上的刀与苹果飞了出去,等落了下来,苹果已经被整齐地切成两半。
此时杜月笙方才哈哈大笑道:“范九啊范九,你缩在后面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没来呢”· 范文古长长作了一揖笑道:“ 杜爷,莫见怪实在是我酒量极差,所以不敢在杜爷面前出现”· · 杜月笙拉着他的手,走到吕焕炎面前,笑着介绍:“这就是洪帮九哥范文古…”然后转头又指着吕焕炎,笑道:“若是范九你说不知道吕师长,我可不信”· 范文古笑道:“洪帮的消息虽然不如青帮的灵通,但是若是上海滩来了这么一个威名赫赫的将军我都不知道,那我岂不是太汗颜了。”
他说完笑着伸出了手·· · 吕焕炎则淡淡地道:“我只听说洪帮的九哥即不会枪法也不会武艺,至所以能在上海滩上站住脚,靠得是高甫锦长袖善舞的四姨太,与焦不离孟的精通武艺的高进……没想到原来九哥是如此风流的人物。”
他说着一低头握住了范文古修长的手指·· 范文古微笑着收回手,对杜月笙道:“这唐银杰不太懂事,搅了杜爷的堂会,但他是我的一位故人,还请杜爷能看在我的面上,饶了他这一次。”
杜月笙笑道:“他得罪的是吕师长,范九这我可说不上话·”· 吕焕炎道:“既然九哥赢了,我吕某也自然说话算话·”· · 范文古一笑,说了一声多谢,又与杜月笙别过,他搀起还在不停颤抖的唐银杰慢慢往外走去,没走几步,只听背后吕焕炎笑道:“九哥,怎么你这样就走了么”· 唐银杰的手抓住范文古的手臂,范文古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过身来对吕焕炎微笑道:“不知吕师长还有什么见教”· 吕焕炎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银票,道:“九哥,你忘了拿走你赢的一百块大洋。”
范文古笑道:“范九刚才使诈,实在算不得赢了师长·”· · 吕焕炎还想说什么,高镜走上前去,抽过他手中的银票,笑道:“你既然赢了吕师长,自然是人与钱财两得,若是没赢,人与钱可都得留下。”
他说着冲吕焕炎一弯腰笑道:“我就替我们家的阿九收下这一百块大洋·”· 范文古微一垂眼帘,随即一点头,算作道别与唐银杰一路出了杜公馆大门。
“高进”范文古一出门便皱眉道:“你立刻去拿两百块大洋送到吕焕炎府上,就说我范九多有得罪·”· 唐银杰冷笑道:“看来你们家的少爷是恨不得你的仇人越多越好”他说着哦哟了一声,捂着刚才被杨腾辉打过的腮帮子哼哼着。
· · 范文古一笑,叹道:“你真是麻烦”他想了一想,才道:“我看你还是去乡下去避一阵子,这吕焕炎是出了名的难缠与反复无常,这事他只怕不会善了。”
第 3 章· 送走了唐银杰,范文古回到一处欧式花园的住宅·他刚走进大门,里面便有一个白衣黑裤的女人来替他开门,边笑道:“九少爷回来啦”·【1930—彻夜流香(3)】· 范文古笑了笑,说了声辛苦。
他踏进宅院门,扫了一眼装饰豪华的客厅,对跟上来的女仆道:“四姨还没有回来吗”· · 范文古见女仆摇了摇头,微一点头,让女仆退下,又转自厨房,挽起袖子,轻车熟路地拿起锅子淘米,生火。
他坐在灶火前也不知道想什么,但是好像绝不会忘了灶上的煮得东西·等到锅子飘出浓浓的米香,范文古又拿起白糖撒下,然后细细搅拌·· “你又煮糖粥了……”· · 范文古听到声音一回头,见是一个满头白发白衣黑裤的老女佣站在门口,便笑道:“张妈,来尝尝我的糯米糖粥”他搀着张妈坐在方间里的小桌旁坐下。
张妈坐下之后,叹了一口气,道:“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煮得糖粥每次都要害我吃好久”· 范文古笑道:“他们总是要回家的嘛”他说着将热热的粥放到张妈的面前,道:“来,姆妈,给个面子”· 张妈看着范文古,半晌才叹道:“你这个孩子……”她说着便端起碗喝了两口,又问:“你好久没有回家去看过你的真姆妈了吧”· “明天就回去”范文古笑道。
“你的阿爸虽然不大好,你也不要太得罪他,到底不是亲……”· · 范文古立即打断她,将碗塞在她的手里,笑道:“吃饭不要讲闲话,对身体不好,这可是你教我的。”
他说着起身,又道:“我想起来还有一些事,张妈你喝了粥早些睡吧”· 张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看手里这碗热热的甜甜的粥,叹气自语道:“你们不要等粥都凉透了才回来”· · 秋凉露重,高公馆的车道上响起了很刺耳的汽车引擎声,一个急刹车,一辆黑色的福特车很险地停在了大门口,然后又是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不多一会儿女仆边揉着眼睛,边慌慌张张从里面跑出来打开铁门·· · 福特车上下来的是一个身着淡金软缎旗袍的女人,外面则罩着一件驼色的昵大衣,她的动作很随意,像是漫不经心,关上了车门,抬起手拢了一下腮边的卷发,眼眸却是轻扫了一眼还亮着灯光的二楼书房窗户,见那窗帘还在微微晃动着。
她的眼神一喜,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转而又冷若冰霜·· 她慢慢踏进了客厅,厅里的灯都关了,但似乎知道还有亲人未归,楼梯间的壁灯都很仔细地开着·· “四姨太,你饿不饿,九少爷煮了糖粥,我给你热热去。”
· “不必了”她冷冷地道:“我不喜欢喝糖粥”说完,她踏着慢条斯理的步伐走上楼梯,但脚步却在门下还现着灯光的书房门口稍微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走了过去。
· 范文古在书房里似乎专心致志的在练着书法,每一撇一捺都显得气定神闲·窗外人影一闪,他抬起头高进已经在书桌前站着了,他将二百块大洋放在了范文古的桌上。
范文古没说什么,只低头将那个织字的一捺补全·· “吕焕炎的手下戒备森严,他的副官不肯收下这二百块大洋,我只好等他回来·但是吕焕炎也不肯收下这二百块大洋,他说……”· “他说对九哥仰慕已久,若是九哥不嫌弃,他愿交九哥这个朋友”· 范文古微一皱眉,道:“那你看呢”· · “这广西两军阀来沪,本来是为了出售手里在军阀混战中私藏的一万支军枪,不管这枪落到了谁的手里,他都足以称霸整个上海滩。
既然吕焕炎愿意跟我们结交,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就算一万支枪不能全到手,分一杯羹也是好的·”· · 范文古一笑,他提笔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事还是看一看吧。
你明天再拿五百块大洋去,就说是我的见面礼,他吕师长不收这五百块大洋,我哪里来的颜面同他交朋友·”· 陈向东同高镜出了杜公馆,上了车子,陈向东用马鞭敲了敲椅背, 笑道:“要想在上海滩飞黄腾达,必需搞到两种枪,你知道是哪两种”· 高镜笑道:“自然是手枪跟烟枪,我从小就是混黑道的,你倒考起我来了。”
陈向东笑道:“好,那你又猜猜吕焕炎与杨腾辉来上海又是干嘛来了”· 高镜一皱眉,眼一亮,道:“莫非他们是为了来出售私枪”· · 陈向东指了指他,笑道:“聪明,这杜月笙已经控制了上海滩的大小烟馆,如果再让他得到这一批私枪,那他就成了上海滩上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相同的,如果你得到这批枪,范九想让你不翻身也难”· · “也不用太急,青帮帮众多得是经营**,烟馆的人,但自古洪帮的帮众却是出自车船店脚牙,这一万支私枪总是要有人运的嘛。”
高镜淡淡地道:“我敢肯定范九绝不会袖手旁观,我们不妨先坐山观虎斗·”高镜长叹了一口气,道:“你大概不知道,九儿最擅长的就是坐收渔人之利,天底下比他耐性好的人,你只怕找不到几个。”
陈向东一笑,道:“那我们这一次就来看看这个九儿的耐性有多好”· PS:年纪大了老是忘事,本文公告,这文有一点点虐身,可能比较虐心,或者很高很高的H,不是牙很好,吃饭崩香的请保重· 第 4 章· · 吕焕炎再一次把范文古送去的钱退了回来,高进见范文古仍然是神色自如。
他跟了范文古近五年,他的喜怒哀乐对高进来说仍然是一个迷·他与范文古一样是自小就在洪帮中混,他排行老大,范文古排行老么·而如今,范文古被高甫锦培养成了洪帮说一不二的龙头老大,而他的任务就是范文古无论走到那里,他都不可以离开他三尺以外。
他看过他跌过爬过,可无论多艰辛,范文古都笑到了最后·· 以后吕焕炎数次上门拜访,或来贴请宴请,都被范文古遣人以客气的言辞给拒绝了,高进自然也弄不太明白范文古心里想得是什么。
· 范文古提着乔家珊的点心,拐进了一处长长的弄堂·弄堂的天空几乎被各家挑出的竹竿上挂着的行行色色的衣服完全占住了,里头则是小孩嘻笑着窜来窜去·· · 范文古刚在一处门口停住,只听里头传来一阵锅碗哐啷声,门一开从里对跑出来一个捂着脸的女孩子,她烫着头,身上穿得则改良过后淡绿色的旗袍,低领收腰高开叉。
她一下子就撞上了范文古,他只好抱住她,笑道:“小馨,你又为什么哭鼻子”·【1930—彻夜流香(4)】· 范文馨抬头见是她哥,撅起嘴道:“阿爸骂我”· “阿爸为什么要骂你”· · “人家去给杭稚英当模特,画美女月份广告牌又怎么了,我又不偷又不抢,他整天出去赌钱就可以了”范文馨竖起同她哥哥一样乌黑的眉嚷道,她的五官长得极酷似范文古,只是稍微圆润一些,眉目之间还略带着一些稚气。
· 范文古拍了拍她的背,将门一拉开,就听里面一声滚,一张广告牌就劈头甩了过来·范文古捡起一看,见是一张乳粉广告月牌,里面的托腮而坐的正是范文馨。
· 屋里一个精瘦,穿着黑绸衣裤的老头见是范文古,冷哼了一声,敲打了一下手中的烟杆转身去了隔壁的厨房·范文古拉着妹妹挑帘进了里屋,里面正坐着一位妇女,虽然面目苍老,但五官依稀可辩曾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她一见范文古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一把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拉到自己的身边,不住的问长问短,倒是对跟进屋来的范文馨极是冷淡·· “阿妈,我买了你最爱吃的乔家珊的蟹壳黄,你尝尝”· 范母满面堆笑,依言拿了一块边吃边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时门外有人推门进来问:“华公馆订得十盆秋菊都弄好了没有”· · “没有,没有”屋外的老头一阵吼将来人哄了出去,嘴里则骂骂咧咧地说道:“人家儿子当个帮会里跑腿的,老子都跟着吃香喝辣的我到底不是人家亲生的老子,连口汤都喝不到”· 范母一脸愧疚,小声道:“这个人不过是个种花的,你不要同他计较”· · “什么不过是个种花的,我爹就算是个种花的也养活了你,养活了哥哥,哥哥的亲爹又做过什么”范文馨红着眼嚷道:“你就是看不起我爹,看不起我”她说着一掀帘子跑了出去。
· 她一路哭着一路跑,从弄堂里刚穿出去就听一阵急刹车,她吓得脚一软坐到了地上·车门一开,一个相貌英俊的军官从车上走了进来,他很客气地扶起范文馨,问:“范小姐没什么事吧”· 范文馨就算泪眼婆娑,也看得出眼前完全是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啊”· “我是你哥的朋友”军官笑道·· “我哥在家呢”范文馨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闷闷地道:“不过我不能带你去,你自己找过去好了”· 那军官笑道:“我也不急着找你哥,就在这儿等他出来就好”· 范文馨点了点头,转身又往外走,那军官又叫住她,笑道:“虽然要等你哥,可是我又饿了,不如范小姐陪我去前面的酒楼吃点饭,边吃边等好了”· “我又不认识你”· “可我认识你哥啊”军官笑道,“难道范小姐有急事要办”· 范文馨想了想,道:“那好吧我哥出来,我就要走的。”
那军官点头笑道:“自然我留下副官等你哥出来”· · 范文馨话是这么说,但是一落座就对那军官吐起了苦水。
那军官态度谦和,言词便利,又提到认识好些导演,还承诺日后替范文馨引荐·范文馨对他好感倍增,话越多酒也越喝越多,喝到最后整个人醉到在桌上·· · 那军官神情淡漠地摸出烟匣,从里面抽出一根雪茄,点燃了对边上的副官道:“她既然这么爱拍电影,那就去叫一个摄影师来,替她拍几幅裸照…”他冷冷笑道:“我就不信这洪帮的九哥的一顿饭就这么难请。”
他们扶着范文馨刚出酒楼的门,就看到范文古面带笑容地走了过来·· “这么巧,吕师长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你”他转眼一见两个副官手里搀着的范文馨,吃了一惊,道:“小馨”· 吕焕炎也吃惊道:“你认识这女子”· “她是我小妹”范文古接过范文馨叹道。
· 吕焕炎笑道:“我刚才还在伤脑筋要把她送去哪里呢”他看着范文古俊秀的脸又道:“九哥,我可是诚心请了你几次客,你可是次次都不给面子,今天择日不如撞日,吃顿便饭吧”· · 范文古看到他身后的副官不动声色地像自己移了几步,便笑道:“好我怎敢扫吕师长的兴致,实在是这几日我去了外地,回来还真是懊恼错过了师长的宴席呢”他拍了拍手,顷刻间,那些街角擦鞋的,刚才给酒楼送酒端菜的人都跑了过来。
“麻烦兄弟们送一下我妹子”范文古笑道·· 吕焕炎阴冷地看了一眼范文古,他不动声色地又跟着范文古回到了刚才的包厢。
“看来九哥的人真是无处不在啊”· “哪里”范文古笑着替他酙了一杯酒·· · “九哥也无需客气”吕焕炎笑道:“我吕焕炎是一个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的人,我至所以要三番四次想见九哥,原本就是要借洪帮这一些无处不在的人一用。”
“不知道吕师长需要范九帮什么忙”· · “我需要洪帮替我运一批货…”吕焕炎凑近了范文古,轻轻吸着他身上那一种淡淡的男子气息,笑道:“不管我将这批货卖给谁家,洪帮都可以分上……二成,如何”· 范文古一抬头,吕焕炎看着他的深黑的眸子竟然又是一阵失神,只听他笑道:“成交”· · 陈向东敲着桌面,皱着眉道:“原本只需要一成就可以打发的洪帮,被这范九几次饭局一推,就兵不见血刃的弄到了二成。
看来你家的九儿确实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 高镜想了想,道:“现在还剩下八成,上海还有杜月笙的青帮,江北的斧头帮,广东的花会……若说有势,杜月笙最有势力,若说有钱广东的花会却是不让青帮,就不知道这吕焕炎要得是钱还是势。”
陈向东笑道:“俗话说千里求财,强龙不压地头蛇,吕焕炎求势的可能性极小,求财居多·”· “正解”高镜笑道:“这么看来,剩下来可以拼的就是青帮与你们广东的花会了……这坐山观虎斗瞧不成了,不如来个敲山震虎。”
· · 当天深夜,长江渡口有几处船只被焚烧,范文古连夜赶到渡口收拾残局·等天蒙蒙亮时,范文古才满面疲倦地回到家中·张妈见他脸色灰白,连忙去泡了一杯茶。
范文古笑说了一声谢谢,他闭目靠在那张西式的沙发上·等张妈退去了,隐在暗处才走出了一个女人,她抱着手臂看着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这是一个少有的机会,他能这样放松地暴露在自己的目光底下。
他很长的睫毛底下是一片青黑,挺直的鼻梁下那张不厚不薄的嘴唇看起来很适合接吻··【1930—彻夜流香(5)】· ·她第一次见到范文古,他还是一个弱冠少年,总是笑容满面,替高甫锦打点家事。
她伸出手沿着范文古的轮廓虚空抚摸了一圈,微笑着轻念了一句九儿·· 门前人影一晃,一人冷声道:“四姨太”· 半躺在沙发上的范文古立刻醒了,他连忙坐起身,笑道:“吵醒你了,四姨”· 姚佩思微笑道:“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我们在长江的渡口的船只被人放火”高进从门口走进来说道。
姚佩思吃了一惊,问:“是哪一帮的势力,要不要我向法租界的巡捕房问一下·”· 范文古笑道:“不用了,四姨,不是太大的事,你不要操心了”他起身对高进道:“跟我来书房”· 姚佩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
“查得怎么样了”· “好像是青帮的人”· · 范文古点了点头,他走到书桌前,提笔又写起了字。
高进等了半天,不见他有下文,忍不住道:“九哥,青帮的人如此猖狂,我们如果不给杜月笙一点颜色,以后…”· “不是青帮的人…”范文古淡淡地笑道:“是少爷…”· 高进一阵沉默,半天才问:“何以见得是少爷”· · “要想连烧洪帮三十六条船的除了自己的人别人是办不到的,更何况……”范文古一笑,道:“就算我拿了这一批私枪的二成,还剩八成可以争,杜月笙绝不是一个因小失大的人。
只有少爷才是最不想让我从这批枪中得到好处的人·除掉我,广东的花会与青帮在财势上旗鼓相当,完全可以放手一搏,他有陈向东撑腰,自然希望我与青帮斗个昏天黑地,他好坐收渔人之利。”
“那九哥,我们…”· “水既然已经搅混了,那大家都浑水摸鱼吧”范文古低头写着字淡淡地道·· 高进低垂眼帘,半天才微微抬起眼,看着范文古轻声道:“九哥,既然少爷迟早都会是洪帮当家的,你又何必……”· · “他连我都斗不过,有什么资格在上海滩上立足”范文古冷冷地道,高进一低头,慢慢退了出去。
范文古眼里才闪现出一丝温柔之色,轻声道:“你要想在上海滩上称霸一方,那你就踏着我上去吧”他说着手一挥将笔丢进了笔筒·· 第 5 章· 陈向东推开高镜的屋子,见他正表情严肃的在写毛笔字,便笑道:“玩国粹呢”· 高镜淡淡地道:“范九很喜欢写字,不论是他喜欢,愤怒,他唯一的举动就是提笔写两个字……我一直很想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陈向东提起茶壶替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范九的世界你还是慢着揣摩,你弄到了那一批货的靠岸时间了吗”· · 高镜一指面前的一个蜡丸,陈向东走上前去,拿起那个颗蜡丸,笑道:“看来你这高家的大少爷也不是白当的,那我那二万块大洋的订金也不算白出了。”
“两万”高镜皱起眉头·· “吕焕炎是一头老狐狸,他怎么肯把货卖给一家人家,现在我们与杜月笙二一添作五,一人四成·”· 高镜一笑,道:“难怪你那么心急要知道到货时间。”
“那是”陈向东懒洋洋地道:“还有四成是要用抢的嘛”· 高镜放下笔,拿起面前的茶杯,笑道:“为上海明天的两个大享干一杯”· “干杯”· · 十日后,长江渡口一反常态的变得寂静无声,原本油灯高照,昼夜不停的装货卸货的情形突然不见了,只剩长江水浪轻拍岸阶的声音。
夜风带起秋水的凉意,不远处,突然又传来了人声,只不过片刻间,渡口又变得热闹非常·只是那些卸货的杂工微一倾身,就会露出腰间乌黑的枪身·· 陈向东打着哈欠在棋盘上落了一子,杜月笙笑道:“陈少将,你这一子可要把自己堵死了,不妨想想再落子。”
陈向东笑道:“昨天我有一个朋友教我,有的时候有一处路走绝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失为是一招上上之策·”@· 杜月笙一愣,随即笑道:“杜某愿领教少将军的高招。”
· 陈向东哈哈笑道:“打枪我是上上手,这下棋可就是下下手了·”他回头对观棋的高镜笑道:“这棋我可下死了,这置之死地而后生怎么个下法你给我演示一番吧”他笑着站了起来给高镜让座。
· 高镜也不推辞,笑着坐了下去,一边拾被吃掉的棋,一边笑道:“这好有一比·我们同杜爷一起向吕师长购枪,钱,大家都出了·可杜爷的势力在上海滩是无人能比的。
若是他将这渡口整个占了,船一靠岸,他将这整船的人一杀,货一包·我们俩翻身的钱,那可就都打水飘了,连个可怜的人都找不着·”· 陈向东在一旁恍然道:“这可凶险的很哪,我这一次可是连家里的房子,车子,全付家当都压上了。”
杜月笙脸皮一动,笑道:“高少爷真会开玩笑·”· · 高镜慢吞吞地将最后一颗棋子也捡了起来,笑道:“若是如此,反正左也是死,右也是死,不如…孔明有一计,叫什么来着”他笑道:“叫草船借箭”他笑声中,手将茶碗一拍,就着破裂磁片抵住了杜月笙的咽喉处,笑道:“我们就借杜爷一用”· · 二楼人影一晃,陈向东抬手就是几枪,接着便是几个重重的坠地之声,他抬枪吹了一口枪管,笑道:“我刚才不是已经跟你们说了,下棋我不行,打枪我可是上上手。”
· 杜月笙脸色铁青被他们挟持着来到长江渡口,可不等车靠近,就听到前面枪声大作·三人听到前方火力如此猛都脸露诧异之色·杜月笙摇下玻璃,一个黑衣帮众过来禀报。
· “到底怎么回事”· “回杜爷,前面不但有江北斧头帮,广东花会,还有江西的,浙江的一些帮会,好像上海滩叫得上号的帮会都来了”· 三人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脱口道:“什么”· “杜爷,我们刚才抓到对方几个人,听说从昨天起,洪帮就有人以一百块大洋向他们出售私枪靠岸的消息。”
“那洪帮的船呢”高镜沉着脸道··【1930—彻夜流香(6)】· “他们停在离岸边二百米开外的地方,即不靠岸,也不开走。”
· 渡口又传来一阵猛烈的枪击声,杜月笙的脸色一阵难看·高镜笑道:“这一次就让我们跟杜爷联手退敌吧·”他见杜月笙生硬地点了点头,才淡淡地笑道:“杜爷,上海滩上没有永久的强者,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以后说不定有的是我们与杜爷并肩退敌的时候呢”· 三人说话间,从江面上传来了一阵喇叭声,只听有一人笑道:“各位道上的朋友,请听范九说一句话”· 高镜与陈向东惊愣地对视了一眼,吩咐将车开过去,只见江面上挑着一盏灯,范文古穿了一件淡色的长衫站在一艘小船上。
· “我范九多谢各位朋友远道相迎,朋友对船上的货有兴趣,我并不介意…”他笑道:“洪帮只是负责将货运到上海,至于最后花落谁家,我也不关心。
这一船货原本有二成是洪帮的运资,洪帮弟兄清苦,若是各位朋友手下留情,只要容许范九运走一成的货,范九就吩咐兄弟们将船靠岸,各位大可分出个胜负之后,再拿走战利品。
否则……”范九一声冷笑,道:“我们也只有将这船凿了,大家一拍两散”· · 渡口一阵沉默,陈向东看了一眼高镜,见他点了点头,于是冲车外做了一个手势。
杜月笙也挥手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范帮的人得到肯定之后,船队中的一艘小船慢慢靠岸,从远处很快奔过来几个拖着几辆板车,不一会儿功夫便拖着板车消失在远方。
范文古跳上岸,他微笑着团团作了揖,道:“各位朋友,这船是洪帮问大公商会借的船只,各位朋友取走货物,请千万手下留情,别弄坏了范九的船,多谢多谢”他说着便客气打着招呼,坐上了来接的车子丢下十多艘货船扬长而去。
· 高镜死死地盯着范文古的一举一动,见他的身形虽然单薄,但眉目神情却从容镇定,一双清澈的眼在昏暗的路灯下依然如故·他不由自主握紧了双手,低低吐出了两个字:范九。
接下来的战事很快一边倒向广东花会与青帮,陈向东与高镜押着杜月笙看· 第 6 章· 高镜站在自家的铁门口,有一阵犹豫,刚想转身,门就开了,范文古依然穿了一身淡色的长衫,手提一盏灯,轻声地道 “你回来了”· · 高镜也不吃惊,他面无表情将手插进裤袋,慢慢走进门去。
范文古在前面提灯照路,两人一路无语·客厅里灯火辉煌,竟然有一屋子的人在·高镜不由一愣,只听里面一笑道:“小镜,怎么晚了这么多天才回来”坐在他身边的一个极美艳的女子也笑道:“小镜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这位阿哥就要飘洋过海去找你了。”
· 高镜抬头看见那穿着黑色绸缎服的老者,便笑道:“周亚叔,四姨,船晚了几天·”他说着,见其它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便笑道:“各位香主请坐,大家都是兄弟,不用客套”他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准备的酒,便一笑,道:“既然九哥已经准备好了酒席,那大伙都入席吧”· 周伯年哈哈笑着,站起来挽着高镜入席,笑道:“我们都不晓得你何时回来,但小九偏说你一准今日到”· 高镜替自己倒了一杯酒,淡淡地道:“九哥从来就是洪帮的小孔明,他又有什么算不到的。”
范文古只是低头喝着茶,微笑不语·周伯年则哈哈大笑道:“今后有九哥这个小诸葛辅佐你,我这个当亚叔的也就放心了”· · 高镜笑笑不语,香主中一位却接嘴道:“正是,既然少爷回来了,就当该插香还神,早点接掌洪帮老大的位置。”
说话的是一个精瘦的男子,他在高甫锦当年所收的义子中排行老八,叫孙紫华,为人凶狠,范九因嫌他行事太绝,所以对他一向都是冷冷淡淡的·孙紫华原本就唯高镜马首示瞻,这样一来,就更加视范九为眼中钉。
听了他的话,周伯年挟了个花生丢进了嘴里,慢慢咀嚼起来·四姨太姚佩思脸上的笑容一尘不变,她好像使终看范文古多过桌上的菜·· 底下一阵沉默,隔了一会儿,范文古抬头淡淡笑道:“大会儿喝酒吧,这绍兴的花雕要微温才好喝,凉了就没味了。”
· 酒席上立刻热闹了起来,劝酒的劝酒,斗拳的斗拳的,孙紫华说的话—--仿佛没有说过·高镜紧紧捏着酒杯,一仰头将那一杯喝了个干净·酒席之后,大堂里开了几桌斗起了雀牌。
高镜却慢慢走到范文古的面前,笑道:“九哥,多日不见,不如聊两句吧”· “好,我们去书房谈·”范文古带着高镜往二楼走,他见高进的脚步动了一下,便道:“我和少爷讲两句话,你不用跟来了”· 高镜将书房的门扣上,看着背对他倒茶的范文古,他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修长的颈窝,乌黑的发稍。
高镜冷冷地看着范文古转过来的笑脸·· “喝口茶吧”· 高镜冷笑道:“范文古,你现在很得意吧我的一切,都输给了你,父亲,家,帮会,全部”· 范文古伸出手的杯子见高镜不接,便缓缓收回,良久才道:“是你的总归是你的”· · 高镜觉得心中一阵酒气不涌,他手一伸将范文古按到在了书桌上,红着眼道:“你霸占了我的一切,你凭什么”他俯视着范文古俊秀的面孔,忽然笑道:“对了,我想起你凭什么”他动手去解范文古的扣子,一边道:“过去高甫锦给你一切,所以你伺候我父亲,现在是我高镜给你一切,你也要伺候我”· · 范文古的嘴唇一阵哆嗦,他拼命的挣扎。
高镜似乎没有料到范文古会挣扎得这么凶,但他是一个武术好手,范文古挣得再凶,他也能轻而易举地将他制服·· · 高镜冷笑着说:“怪不得,我爹收了九个义子,你明明身体最差,他却不让你习武,原来为得是这个……果然妙不可言。”
他骑在范文古的身上,按住他的双手,问:“ · 高甫锦第一次上你,是不是也是用强的”他突然嘶声问:“是不是他第一次上你,你几岁十七,十六,十五……还是十三岁,到底几岁”· · 他将范文古按在地板上,听着他一边咳嗽,一边喘气。
他一阵恍惚,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年前,他十岁,范文古十三岁·上海的那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他坐在车子里,看到几个打手正把一个小男孩往外拖,丢在外面扫的积雪上。
那个小男孩咳得很凶,他爬起边咳边道:“我真得是爱新觉.祥庆的儿子,求求你们给三块大洋,三块就好,等我找到了我爹,一定会加倍……不,十倍,十倍地还给你们”·【1930—彻夜流香(7)】· 高镜看见那打手一脚又把男孩踢出门去,就让车子停了叫那打手过来询问。
· “这是少爷家那个花匠的儿子,他老婆是个疯子,真天说自己的丈夫是一个王爷·呸”打手回头啐了一口,道:“也不想想现在都是民国年代了,别说是疯子的话,就算是真的,这大清朝没有一千个也有八百个过时的王子王孙,现在连一个大钱都不值……”· “到底什么事”高镜不耐烦地打断他。
· “那个花匠手脚不老实,前两天偷了二姨太不小心丢在花园的钗子,抓住后被打了一顿赶了出去·不知道怎么地,竟然没回家·今天他儿子疯疯颠颠地找上门来,先是找他爹,又疯疯颠颠说他爹是爱新觉罗。”
高镜偏过头,听见那个男孩不停地咳嗽,他出生就是在黑帮,原本比一般的孩子更少有同情心,可那天不知怎么心里竟然一动·· “你…那个爱新觉罗”· 那男孩子眼前一亮,猛然抬起头来,道:“我是爱新觉罗.文古。”
· 高镜一下子对上了他一双清澄黑白分明的双眼,他愣了一下,然后掏出三个大洋丢出窗外,然后摇上窗子,吩咐司机开车·车开出一段路之后,他忍不住回过头,见那个男孩趴在地上不停地给他磕头。
· 高镜心想,当时打动我的是他的咳嗽声,还是他那双特别清澈的眼睛·他一走神,手上不禁一松,范文古挣脱开来·高镜见他往前爬,便抓住他的脚踝用力往回一拖。
只听砰地一声,范文古的头狠狠地撞在了书桌的一角·· 楼上的那一声动静,楼下的人都一愣,姚佩思的眼不禁往上瞟去,周伯年则笑道:“佩思,你如果不碰,我可要糊了”· 姚佩思收回了眼神,笑道:“老哥,你这回休想再骗我的钱”· · 高镜也吃了一惊,他弯下腰将范文古扶了起来,见他已经昏了过去,不由低声了叫几句:“九儿,九儿”他见范文古呼吸平稳,知道没有大碍。
他看着范文古凌乱的头发,很长的睫毛,浑身一阵躁热,一咬牙,将范文古抱了起来走进了里屋·· · 范文古一向睡着书房隔壁的里间,高镜将他放到床上,他阴沉着脸反锁上门,走到床前看着昏迷中的范文古,他轻轻解开了他的衣服。
同一般的男子像比,范文古显得要瘦弱一些,高镜抚摸着他**的身体,精致的锁骨,修长略显纤细的四肢·高镜面无表情地脱去自己的衣服,他伏在范文古身上的时候,范文古微睁开眼,他低哑说了一句:你,你不能这样”· “怎样”高镜的手已经开始慢慢触摸范文古那些敏感的地方,他冷笑道:“你也总要让我可以继承一部分遗产…”· · 范文古挣扎着想要起身,高镜见他竭力想要推开自己,突然甩手给了他一记耳光,然后俯下身就着他嘴里的血沫与他拥吻。
而就在他们嘴唇相碰的一瞬间,范文古绷紧的肌肉松了下来,高镜那心里难以平复的焦躁也似乎平息了下来,但取而代之的是内心当中难以抑制的渴求·他的动作显得急不可耐,粗鲁的近乎粗暴,迫不待的占有,他的嘴唇咬啮过所有范文古裸露的肌肤,脖子,胸脯,腹部,腿间。
范文古没有再反抗,他的眼角有一颗泪滑落,说不清楚是痛苦或者是喜悦·· · 高镜听着身底下那种压抑的若有若无的**,伴随着那种完全占有的快感带着他攀上颠峰。
高镜对待范文古的索取除了**的索引,还带着一种惩罚的恶意·所以几次疯狂过后,范文古已经完全脱力,高镜从他身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竭力想要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却只是动了一下手指。
高镜慢条斯理的捡起自己的衣服,他摸了一把自己身上乳白色的液体,看着范文古嘲讽地笑道:“这样你还能有快感……这年头兔子我见多了,不过像你这样两只脚的兔子还真不多见”· · 他的话一出口,范文古脸上因激情过后的红晕便褪得干干净净。
他听着高镜穿上自己的衣服,出门而去·高镜出了门也觉得一阵空虚,刚才激情中的充实感似乎一下子无影无踪了·· “同小九谈得怎么样”周伯年看见他便笑道。
高镜将手插入袋中,淡淡笑道:“还凑合吧”· 周伯年将手中的牌一推,道:“不来了,不来了,再来下去,棺材本都要输给你四姨了”· 姚佩思笑道:“阿哥就是会说笑,谁不知道你周老爷子是洪帮的皮夹子”· 周伯年诧异道:“小九呢,他怎么不下来”· 高镜还没答话,只的有人笑道:“周伯一下子不见我,就要查我的勤了”· 高镜回头一看,见范文古满面笑容地站在楼梯口,他虽然面色极差,但神态自如。
看见他若无其事的面孔,高镜的瞳孔不禁一收缩·· “啊,你不下来,我还当你不送客了呢”周伯年哈哈笑道·· · 范文古笑说了怎敢,他一路将这些香主当家的送出门去,看到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了,才身体摇晃了一下,他扶住了门,高进连忙也上前扶住他,轻声问:“九哥,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我扶你上去”· “不…不”范文古摇了摇头。
“那……我送你回家”· 范文古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半晌才道:“你送我去唐银杰那里”· 姚佩思半站在门口,看着门外,高镜则托着手臂站在窗口。
 “你想战胜九儿吗”姚佩思突然微笑着打破了沉默·· “有四姨在,我怎敢提这个胜字·”高镜也微笑地回答。
· 姚佩思淡淡地道:“人生有的时候很短,有的答案不证实,也许一辈子你也不知道它的样子……而我已经不适合再去等待”她看着远方,角掠过一丝笑意,然后回头看着高镜,道:“我们做个交易吧”· 高镜仍然面带微笑看着她,只听姚佩思接着说:“如果有一天,你要杀他,让我来动手而我帮你夺回一切……他替你保管的东西。”
高镜看着她半晌,才淡淡地道:“成交”· · 唐银杰搀着范文古进了屋,见他只要一沾椅子就疼得眉心皱成一团,他一皱眉,一伸手拉下范文古的衣襟,尽管范文古慌忙掩鉓,但唐银杰的脸立刻变了色。
“谁干的”唐银杰见范文古不回答,摇着他向他吼道:“是不是高镜是不是”·【1930—彻夜流香(8)】· 范文古仍然低头不吭声。
· 唐银杰气得脸色刹白,他手指着范文古,道:“你怎么这么笨,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人他不但想要你的命,他还要你的自尊,要你的感情,然后再把它们踩在脚下统统碾碎了。
高镜……他只想打败你,你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他们家的看门狗,是他们家的下人,是和我们戏子一样的人物,是,是…一个男人,他怎么可能会对你有感情他现在恨你,不是因为爱你恨你,是恨你抢了他的家业,抢了他的地位……”· 范文古一阵咳嗽,他抬头无力地笑道:“小杰,我真得好累…能不能明天起来再听你骂”· 唐银杰一阵语塞,半天才长叹了一声,道:“你下面清理过没有”· “还没有。”
· “我来帮你吧”他挽起袖子,见范文古不动,就推了他一把,笑骂道:“你现在倒知道害羞,你从小光腚的样子,我不知道看了多少,现在有什么稀奇的。”
他跑出去弄了点热水,拖着范文古将他按在床上,然后又扒下他的裤子替他清洗·· · “高镜这狗贼下手这么狠,真比那李甲还下贱,陈世美还要忘恩负义西门庆还要毒辣……”范文古听他用京腔半文半白地咒骂着高镜,不禁一笑,道:“他有的时候就是面恶,其实他的心地…”他刚说着,唐银杰狠狠地在下面大力的擦了一把创处,他疼得一头汗下面的话也就说不下去了。
· “我听你给他找理由都快找了十年了你不要老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唐银杰见他不吭声了,才手脚放轻了利索地替他摸好身子,又替他铺好被褥扶他躺下。
“我每一次有事都是来麻烦你”范文古笑道:“每一次都是你帮我,小时候你光救济我,都不知道化了多少钱·其实我该说你心地好才对”· 唐银杰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算你还有点良心”他见范文古不响了,才笑道:“我最近在家没事排了新段子,你要不要看”· “你的新段子不都是排给我看的嘛,为什么不看”· 唐银杰高高兴兴地起了一个调,唱道:“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 玉兔又早东升。”
范文古拍手笑道:“好,原来是贵妃醉酒”· · 唐银杰佯装甩了一个云袖,手指着天接着唱道:“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他笑着一个转身,才发现范文古已经睡着了·唐银杰轻轻走过去,见范文古满面的疲倦,他提起范文古的手想将它放到被里去,却发现范文古瘦弱的手腕上有几道青黑色的指印。
· 他咬了咬牙,轻声道:“高镜,有一天你会不会后悔这样伤害了他”他坐在床头,看了一眼范文古,叹息道:“我怎么忍心不对你好。
也许整个上海滩没人相信,洪帮的范九甚至找不到一个地方来躲着疗伤……”他隔了一阵子,又低声嘶哑地道:“不会相信,他其实只是一个傻瓜。”
第 7 章· 高镜再见到范文古,已经是三天后的下午,他依然在书房里神色自如的写他的字·他站在门口半天,范文古也不抬头·· 高镜一笑,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
“说吧,那一船枪栓你想卖多少钱”· 范文古不回话,继续写字·· “你总要开个价,我们才好谈啊”高镜笑道。
· 范文古微笑道:“你应该知道,没有那些枪栓,那一万支枪都变成了废物·你们还要赔给杜月笙两万块大洋,付清吕焕炎的尾款,就算陈向东再有钱,恐怕也很难东山再起”· 范文古一笑,继续写字。
”· 范文古抬起头,微笑道:“七三分成,我七,你三,那我就给陈向东一个机会”· 高镜看了范文古半晌,才微笑道:“成交”他说完起身便走了出去。
等他出去之后,高进才轻声道:“少爷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范文古微一抬头,眼神一阵恍惚,但最终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高进的话。
· 范文馨拎着一只马夹袋探着头接近高家的大门,见里面走出来一个穿黑色衬衣,西式的背心的斯文英俊的年青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眼睛一亮,连忙挥手道:“高家哥哥”· 高镜一转头见是范文馨,便走过来笑道:“原来是小馨,好久不见,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 “是啊,因为你有好几年都没见到我了。”
范文馨笑得乐不可支·· 高镜看着范文馨饱满的额头,长长的睫毛,那张笑脸,不知怎地心没来由的一疼·“你来做什么,来看我么”高镜扫了一眼她的马夹袋。
· “人家又不知道你回来了…”范文馨撅了一下嘴,道:“阿哥一点也没有讲我是替姆妈送一点豆瓣酱给阿哥·”她拎了一下马夹袋,道:“你知道阿哥就是不大肯吃饭,姆妈勿放心”· 高镜点了点头,笑说那你去吧,刚走了几步,范文馨从后面追了上来。
“高家哥哥,你到什么地方去”她问了,脸一红道:“我没地方去”· 高镜刚想笑说一句,那你回去好了,但是一接触到那双睫毛,忽然盼着能多看几眼,便笑道:“我四处闲逛,你要是没事情,就陪我一起逛逛吧。”
范文馨连连点头,飞快地跑到高家门口,把手中的马夹袋交给了来应门的女佣,然后就又跑了回来·· 高镜看她跑得气喘嘘嘘,便笑道:“那也不用这么着急”· · 范文馨微笑了一下,俩人慢慢沿着马路向前走。
范文馨偷眼看高镜,见他神情淡淡的,但是五官英挺,身材挺拔修长,不由心神一荡,又看见沿路不时的有女孩子回头看,似对她万分羡慕,不由很是得意,人不由自主的往高镜身边靠了靠。
· “我们去江边走走吧”高镜突然笑道·· “好,好啊”· 高镜微笑着带着范文馨站在黄浦江边,看着下面滚滚浪,高镜笑道:“我好久没在江边站过了……三年了”· 范文馨不知所以然,只好茫然地点点头。
· 高镜侧头去看范文馨,看着她的眼,可当时的范文古是侧对着他的,他几乎看不清他的脸,他只能看见他一双很长的睫毛·范文馨诧异地看着他微笑着将手插进口袋里,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高镜的身后有两个黑衣人跃过路上的行人向他们飞快地走来,他们半插在怀中的手已经抽出了黑色的枪柄的。
范文馨只能惊慌地说句:“后,后面……”·【1930—彻夜流香(9)】· 第 8 章· 高镜一笑,他上前突然抱住她,范文馨只觉得头被高镜猛然压在了胸口上,他的一只手捂住了她的耳朵,然后枪声响了。
· 几声枪响过后,街面一片混乱,高镜抓住范文馨的手想要横穿过马路,可是没跑出去几步,前面有二辆黑车停了下来,高镜退后了几步,连忙转身拖着范文馨向后撤。
车上下来几个戴鸭舌帽的人持枪后面追,范文馨不知怎地,她竟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害怕·她仿佛看到身后的凶险,以及不远处伏尸的惨状,她的眼里只有自己与高镜牵着手在向前奔跑,在那样的环境下,她竟然笑了起来。
高镜拖着范文馨掩藏于英国领事巴夏礼的塑像之后,一阵密集的枪火打得他们不敢动弹分毫·· 高镜回了几枪,他的枪法很好,一边打中了对方的两个人,逼得对方不得不往后退了一点。
他回过头来笑着问范文馨,道:“怕不怕”· 范文馨微笑着摇了摇头·· “会不会游泳”· 范文馨点了点头。
“好”高镜从雕像的罅隙中看过去,道:“等一下,我一开枪,你就跑过去跳下护栏,跳到江里去”· 范文馨咬了咬唇,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一跳,我就跟着来”高镜温言道。
范文馨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你记着,我一跳你就要跟着”· 高镜笑了笑,数道:“一,二,三”他转身就是一连串的射火,范文馨一咬牙,奔了出去,爬上护栏,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不停开枪的高镜。
“跳”高镜头也不回地吼道·· · 范文馨眼一闭从护栏上跳了下去,高镜听到下面传来了落水声,他手中的枪一卡壳,他甩手就将枪丢了出去,转身迅速跃上护栏,纵身往下一跃。
后面又是几声枪响,高镜觉得背上一阵刺痛,他的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迎面的水浪尤如重重的锤击·他的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整个人都在缓缓下沉,眼前的光亮越来越远,就在此时他听到了急速的划水声,他迷糊地睁开眼,只看到有人由上至下向他游来,他闭上了眼睛,只记得那人有着饱满的额头,很黑的一双眸子,他昏迷的一瞬间里似乎看到他向他伸出了一双手,坚定有力。
岸上的那一排荷枪实弹的租界头缠印度警察持枪对着那些头戴鸭舌帽的帮众,却不发一言·弄得那些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范文馨帮着范文古将昏迷的高镜拖上岸,她抽泣道:“阿哥,高家哥哥没事吧”· “没事,等一下车子一来,你就送他去医院”范文古皱眉看了一下伤口道。
“阿哥,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杀高家哥哥”· · “杜月笙岂是好得罪的”范文古轻叹了一声,又仿佛自言自语道:“但是他这一次下手这么狠,我倒是没料到的”他的神情看上似有点自责,但转而道:“我上去还有点事要处理,帮里的人一来,你就让他们送他去医院”· · 范文馨看着她的大哥走远,才低下头去看高镜苍白的脸,她大着胆子轻轻地抚了一下他的脸,她咬了咬嘴唇,偷笑了一下,手刚又抚过高镜漆黑的眉毛,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一转头,见一个年轻的军官沉着脸跑过来,他跑近了,也不去理会范文馨,只是低头去看高镜的伤势,他似乎也看出高镜的伤不致命,才回头问范文馨,道:“你救的”范文馨张了张嘴,他就像已经没有耐心等她的回答,同后面上来的副官一起将高镜搭上了车子。
那群被租界警察围着的杀手见范文古过来,不由一阵骚动·· · 范文古微笑着穿过警察,他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淡淡地道:“各位兄弟替我带一句话给杜爷。
我们洪帮的少爷日前有得罪之处,还请他老人家多多担待,若杜爷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洪帮现在当家的……是我范九”· 他说着回头一挥手,那些印度警察放下枪让开了一条路。
范文古看着那些很快不见踪影的青帮杀手,轻轻叹了一口气·· 高镜刚微微睁开眼,就听范文馨笑道:“高家哥哥,你醒了”· 高镜微笑了一下,道:“谢谢”· 范文馨低头削着苹果,小声道:“那是应该嘛,有什么好谢的。”
· “好,那就不谢”高镜躺在床上,看着她半垂的眼帘上的那一排很长的睫毛,上面饱满的额头,心头不禁微微一动·“小馨,你怎么剃了一个男仔头,我记得你以前头发很长的。”
范文馨一脸不高兴,道:“阿爸不喜欢我新烫的头发,逼着我把头发剪了”· “这样挺好啊”高镜笑道:“我觉得挺好看的”· 范文馨脸一红,喃喃地道:“你觉得好看,我就一直这样剃好了”· 突然背后有人咳嗽了两声,陈向东抱着双臂站在门口。
高镜对范文馨笑道:“你出去一下,我有事要谈”· 等范文馨出去了,陈向东才笑呵呵地走到他的床前,道:“ 人家英雄救美,你是不是打算以身相许啊”· 高镜微叹了一口气,道:“你看不出来她像谁吗”· · “她一看就知道是那个九儿的妹妹,叫什么十儿”陈向东拿起范文馨刚削好的苹果狠咬了一口,然后淡淡地说道:“我觉得,你要是喜欢她,就别去管她的老子,大哥是谁你要杀范九的时候,也别去想他的老母,小妹是哪个”· 高镜听了沉默不语。
“你那边怎么说”· · “周伯年我早就已经弄妥了,他与我父亲八拜之交,自然会偏向我·”高镜笑道:“姚佩思答应帮我搞定租界,他们俩个一反,其它的香主至少能跟过来一半。”
“那岂不是大势已定”陈向东笑道:“真过瘾,范九让我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我很想看他知道自己替人作嫁衣裳时的脸色”· 高镜长长吁出一口气,笑道:“到时我一准告诉你”· “小九,小九”张妈拍了一下坐在火炉前发呆的范文古,叹道:“你怎么会事呢糖粥都糊了”· “哎呀”范文古手忙脚乱地将锅子端到一边,笑道:“本来还想转行去卖糖粥呢,没想到现在连粥也煮不好”· · 张妈帮着范文古收拾炉灶,边叹道:“小九,你从小就心事大,谁也不知道你想什么,谁也没有你会忍可是小九……有的时候你忍得太厉害了,等别人发觉伤了你,都已经伤得无法回头了”·【1930—彻夜流香(10)】· · 她说着叹了一口气,在一旁洗涮了起来。
隔了半晌,才听范文古轻声问:“张妈,会不会有人在乎他伤了我”他见张妈一时语塞,便笑道:“既然本来就不在乎,那又何必提,徒增彼此的烦恼。”
他说着自己端起锅子,然后笑说:“粥煮糊了,别浪费了,我去施舍给桥洞下面的小乞丐·”· 张妈看着他的背影,眼睛不禁一阵模糊,恨声道:“你这个孩子”· 陈向东从高家的大厅出来,见前面有一个年青男子端着一个锅子出门,副官悄声说:“是范九”陈向东作了一个禁声的动作,便跟着范文古走出去。
· 他跟着范九走了一段路,见他走到一个桥洞下面·下面有一群小孩见了他一阵欢呼,拿着碗都围了上来·陈向东与副官都没料到,他居然是给一群小乞丐送吃来的,不由面面相觑。
· 陈向东从没见过一个黑帮的老大蹲在那里与一群小乞丐聊天,而且好像聊得很开心,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范文古笑得很开心,他的头仰了起来,晚照的夕阳落在他的脸上,那排很长的睫毛在阳光下轻颤着使那个笑容看起来很灿烂。
陈向东看着那个笑容沉默了许久不言语,半天才对副官说:“我见过很多很特别的人,但是范九……真得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第 9 章· · 姚佩思今晚的酒喝得有点多,她的车速很快,所以停车的那瞬间几乎要撞上别墅的墙。
看着近在咫尺的墙,她嗤笑了一声,叹道:“可惜”说完了,她就摇摇晃晃地下车,仍旧习惯去看二楼的灯光,看到那微晃的窗帘,她微笑了一下,轻声道:“原来你也会等我”· · 她慢慢吞吞拎着包走向那幢豪华的英式别墅,她醉眼朦胧,好像又回到六年前,她第一次踏进这扇门。
那个时候这幢别墅里还有大妈,二楼的二姨太,三楼的三姨太·她们坐在那里,像几道屏风,或者是屏风上褪色的画,岁月斑驳,空留鲜艳的回忆·除此之外,她们多的只是几道屏风所没有的怨恨的眼神。
· 姚佩思当时忽然有一种预感,她的这一生就这么完了·她在屋子里哭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有人敲门了,那是她第一眼看见范文古·他在微笑,他问她想不想喝糖粥。
· 姚佩思照例在书房门口停了下来,不同往常的是,她打开了书房的门·范文古在书房内练字,见她开门,他也不显得惊讶,而是微笑道:“四姨,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明天周伯年召开洪帮堂会”· 姚佩思看着他,半晌才问:“你就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范文古笑了,他抬起头,道:“四姨,你早些回房休息吧”· 姚佩思一瞬间里, 原本是想要笑,可是发出声来,才知道自己在哭。
她哭了一会儿,才听范文古温和地问道:“你想不想喝糖粥”· · 姚佩思泪眼里只看到范文古模糊的笑脸,她流着泪笑道:“当然想的,但不要是现在,要等到牌局之后……九儿,有的时候赌一手牌,不揭牌就输定了,即使手里握的牌再烂,我们也要有勇气翻开底牌,也许还有一成的胜算……即使一成都没有,我们至少知道了结局……九儿,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她说完也不去看范文古,而是拎着包摇摇晃晃回了自己的房。
范文古站在门半晌,才淡淡微笑道:“好吧,那我们就翻牌吧”· “给关二爷上柱香吧”周伯年将手中的香递给了范文古。
范文古接过香拜完了关二爷,他在桌子的上首坐了下来,周伯年在他一旁也坐了下来,众位香主见他们都坐下了,便也纷纷落座·· “周老今天召开堂会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同大家说呢”范文古笑道。
“小九莫心急,我们再等一个人·”周伯年的话音一落,高镜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周伯年一见他便哈哈笑道:“小镜你又迟到了”· “在门口甩了几条狗费了一些功夫”高镜笑道,他眼光落在范文古的身上,见他只是微笑着去端面前的茶。
高镜一拂上衣大椅子上坐了下来,笑道:“亚叔,既然人已经齐了,那大家就开始吧”· · 周伯年咳嗽了一下,道:“我们洪帮自袍哥会起,历任的舵把子都是由下面的座堂大爷们推选出来的。
高老大过逝之后,这推选的堂会一直没召开·今天刚好是农历九月十三,借着今天的关帝会,敕封排行好日子,就把这推选的堂会一块办了吧”· 他的话音一落,下面一片寂静无声。
“我没意见”范文古笑道·· “那就按老规矩办事吧,大家把中意的那个人写在掌心上,然后再摊出来如何·”周伯年笑着让人将笔发到每个人的手中。
香主们均面色艰难的看了一下自己的手中笔,有快有慢地在手中写了一个字·周伯年等中人都落了笔,才伸出手,道:“那大家就一起亮票吧”· · 八个人对望了一眼,将手摊在桌上,然后慢慢放开,亮出掌心的当中的那个,四个镜字对四个九字。
周伯年一笑,他摊出了自己的手掌,所有的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掌心上,他的掌心赫然写着一个镜字·· 范文古淡淡地看着这一字,周伯年笑道:“好了,从今日起,我们洪帮的……”· “慢着”姚佩思站在门口笑道:“洪帮有圣贤二爷,你这个圣爷投了票,我这个贤爷还没投呢”· 她微笑着坐了下来,周伯年尴尬地道:“小四,当年封你一个贤爷是高大哥开得玩笑”· 姚佩思冷笑了一声,道:“洪帮封的排行又怎么能是儿戏”· 高镜一笑,道:“亚叔,你就让四姨投吧”· 姚佩思慢慢坐了下来,看了范九半天,才淡淡地问:“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 范文古微笑着摇了摇头,姚佩思一笑,道:“真是,明知道的答案还要一问再问。”
她看了一眼范文古垂下的手,笑道:“你们想一下,如果九儿不是舵把子,他在我们洪帮里的排行是什么”· “是……”周伯年眼皮一跳,脱口道:“是排在当家三爷里”· · “不错“姚佩思笑道:“九儿他自己还有一票……”她笑着拿起笔,在自己的掌心里写了一个字,道:“不过我这一个字写上去,他的那一票就不用亮了”她纤纤的手掌一翻,露出了掌心里的那一个镜字。
【1930—彻夜流香(11)】· 周伯年长长吁出了一口气,笑道:“既然贤爷也选了小镜,从今日起,他就是我们洪帮新的龙头老大”· · 高镜扫了一眼范文古,见他只是半垂眼帘,脸上还是挂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容。
小九是一本难看懂的书,高甫锦曾经这么感叹过·高镜心里冷笑了一声,范文古给他敬茶的时候,他刻意让他多跪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接过他手中的茶·他的手指与范文古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碰,心里竟然有一种别样的麻酥的感觉。
那一夜的快感突然猛然冲上了脑门,他连忙一口喝干手中的茶·· 周伯年哈哈笑道:“今天是洪帮大喜的日子,我在锦江包它十座饭,各位香主带上兄弟我们吃饱喝足,再去对面的兰心戏院看大戏”· 高镜一笑,道:“那你先去吧,我同九儿还有一些话要谈。”
他见人都走光了,高进还毕直地站在范文古的身后,就冷冷地道:“你怎么还不走”· “干爹说过,让我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以离开九哥三尺远的地方。”
· 听见他的话,高镜纵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笑道:“那他上他的时候,你在哪儿在他们的床底下”他见高进与范文古都不说话,冷笑了一声,问:“不能离开三尺是吗”他拍了拍桌子,道:“那你就到桌底下去吧。”
“出去”范文古对高进道,他见高进还是不动,就轻轻地道:“给我留一点尊严”· 高进一低头,犹豫了一下,转身拉开了了门,在门口稍顿了一下,忽然转身道:“少爷……”· “出去”高镜冷冷地道。
·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高镜捏着茶碗淡淡地道:“是你爬上桌子,还是让我来帮你”他见范文古还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就狠狠地摔掉茶杯,走过去横腰抱起范文古,将他丢在茶水狼藉的桌上。
他去撕范文古的衣服的时候,范文古突然抓住了他的手,问了一句话,语气很淡,他问:“你有一天会不会后悔这样对我……”他的话还没说完,高镜冷笑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他说完狠狠甩开范文古的手,干脆地扯下他的裤子,他抬高了范文古的腿,范文古的衣服都滑了上去,他的上身衣服完好,下身却不着寸缕,高镜看着他略微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最终却放弃了。
· 高镜很快就能感爱到占有身体下这个人所得到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快感,那种体内的炽热带来的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无可比拟的·范文古半裸的身体,狼狈的眼神,汗水打湿的黑发,每一样都能让高镜觉得体内的情欲膨胀。
等他尽兴,范文古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当中·高镜看着他苍白的脸,又有一刻恍惚·· “少爷,外面下大雪,司机来不了了”· · 十一岁的高镜合上书不耐烦地回过头看着自己家的小佣人,他有一双很黑的眸子,但是高镜喜欢看见他笑,他一笑眼睛就会眯起来,那样他的那双长睫毛就会在风里,· “那我怎么回去呢”高镜冷冷地道。
“我背你啊,少爷”· 高镜看了一眼他单薄的身体,懒洋洋地站起来,道:“我还是走回去好了”· “少爷,少爷,我能背你的”他急了,跑到高镜前面去蹲下来。
· 高镜犹豫了一下,便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趴在了他的身上,他能感觉到他很吃力·但是高镜却假装不知道,他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味道。
高镜将头垂在他的脖子旁边,偷偷嗅着那股味道·· “你在帐房的事很多吗”高镜冷冷地问:“为什么我总是看不到你”· “不多的但是老爷说要教我记帐”他听起来似乎很兴奋,道:“少爷,我要是入了帐房,一个月能多一个大洋呢”· · “一个月多一个大洋……”高镜的眼睛有点红,他从怀里抽出枪,对准了昏迷中范文古的头。
但是他很快又像改变了主意,收回手枪,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拉开门看着外面垂着头的高进,冷冷地道:“把他送回去,你不是不能离开他三尺嘛,那就给你一个任务,把他看牢了,一步也不许他离开卧室。”
陈向东替高镜开了一瓶威士忌,笑道:“今天的感觉如何,是不是有一点扬眉吐气的感觉”· 高镜一笑,道:“那是自然“他拿起那瓶威士忌朝陈向东一扬,道:“还是要敬你,没有你的支持,我高镜只怕早就喂了海里的大鱼了。”
“那你怎么谢我”陈向东又打开了一瓶酒笑道·· “你想我怎么谢你”高镜笑道:“要钱,你比我多,要势力,你爹是广东的土皇帝,跟你比起来,我只算一穷二白。”
· “不,不,你手里还是有一样很特别的东西……或者说一个人·”陈向东凑近他,玩味地笑道:“不过好在这个人你也不在乎,所以我也不算夺人所爱。”
他抓着头,笑道:“我突然对那个范九很好奇,怎么说呢,我觉得他这个人很特别,有一种说不出来感觉·”· · “这有什么,我本来就要杀他的,既然你喜欢……”高镜慢慢说着,脑海不自觉得浮起范文古那张笑脸,那双深不及底的眸子,心里一滞,下面的话竟然再也说不下去。
“但是他现在没犯错,而且我总觉得我赢他未免赢得太容易,所以这事还要再看看·”· “好”陈向东笑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高镜回到家中,见张妈叹着气将一盘未动的饭菜端了下来。
高镜沉着脸,道:“怎么,他不肯吃饭”· “不是,九少爷他……咳得很厉害”· “替他找个大夫”高镜走到沙发前,顺手拿过桌上的报纸,又淡淡地道:“拿点贝母粉,去替他蒸个梨,吃不下饭,那熬点鸡汤送进去吧”· 张妈连连点头,又转过身道:“今天小馨来找过少爷,她留下了两张戏票,问你明天有没有空去看戏”· 高镜才发现那一份报纸下面还压着两张戏票。
第 10 章· 他拿起戏票,思考了一下,将它们塞进了口袋·他刚想上楼,门外的女佣进来报说周伯年到·高镜有一些诧异,但还是下了楼笑迎周伯年·· “亚叔,兴致这么好,这么晚了还上我这儿来玩。”
【1930—彻夜流香(12)】· · 周伯年脸泛驼红,像是喝了好些酒,他拍着高镜的肩,笑道:“小镜,亚叔今天心里可高兴了……从今往后,我们叔侄同心,在这上海滩上大展一番拳脚”· 高镜笑道:“小镜可是什么都不懂的,往后还要亚叔多指点。”
· 周伯年搂着高镜的肩,神秘莫测地指了指高镜,将他带到沙发前坐了下来,低声道:“亚叔今天就是给你带路子了”他拍了拍高镜的手,道:“要想在上海滩上有权有势,除了要有手枪,还要有烟枪你看杜月笙,他现在是上海滩最有权势的人,靠得是什么,就是大烟”他洋洋得意地说:“我已经跟英国的领事打好了关系,小镜你一上位,他们就供给我们大烟”· 高镜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 · “亚叔……你的好意我知道,但是我不想碰大烟。”
他顿了顿,才淡淡地道:“虽然手枪是枪,烟枪也是枪,但手枪能打自己人,也能打外人,但是烟枪只能打自己人”· 周伯年一愣,才讪笑道:“小镜,我们是混黑道的,人家搞,我们不搞,那多吃亏啊”· 高镜一笑,道:“家有家法,帮有帮规,洪帮不能贬大烟,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周伯年见他虽然面带笑容,但语气已经有点沉,立即转而笑道:“你看我今天喝多了,糊言乱语,小镜你别放在心上,我先走了”· 高镜客气地将他周伯年一直送到大门口,才笑道:“亚叔,就算我们不靠大烟,一样能在上海滩大展一番身手”· “那是,那是”周伯年哈哈笑着出了门。
· 他一上车,接过随从递给他的烟斗·随从小声问:“怎么高镜不同意”他见周伯年黑着脸不答话,但冷哼道:“他高镜以为他是谁,没有周爷四处替他打点,他能赢得了范九”· 周伯年猛然将烟斗从口中抽出,狠狠地道:“我能捧他上去,也能将摔下来”· · 范文馨在国泰剧院门口转来转去,她拉了拉身上这件酱紫色的旗袍,不知道它会不会使自己看起来多添几份成熟的味道。
她在剧院门口那块玻璃门前晃来晃去,偷偷打量着那里面的倒影·· “小馨”· · 范文馨一回头,见是张妈气喘嘘嘘地赶来,她掏出两张戏票,喘着气道:“帮里临时有点事,少爷不能来了,他说你这一次先自己看,他下回再陪你看”· 范文馨脸色黯然地接过两张戏票,强笑着送走张妈,回头看了看那扇剧院的玻璃门,一赌气托着腮坐在了戏院大门口的台阶上。
范文馨抬头一看,见英俊身着便服的年青人微笑着同他打招呼·范文馨一愣,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他,道:“是你……你,你是吕将军”· 吕焕炎笑道:“范小姐真是好记性”他扫了一眼范文馨手中的戏票,便微笑着问:“原来范小姐也是来看电影的。”
范文馨叹了一口气,道:“只能说本来是来看电影的”· “不是有票嘛”吕焕炎笑道:“如果多一张的话,范小姐不如请我去看……我回请范小姐吃午饭,怎么样不要浪费了两张票嘛”· 范文馨想了想,就爽快地道:“成交”· · 电影是一部外国爱情电影,节目尺度颇宽,老是有男女嘴角轻碰,惹得下面一阵窃窃私语,骚动不断。
范文馨好像看得一点没有反应,电影一完,她就快步走出电影院·吕焕炎跟在后面,笑道:“不知道范小姐喜欢吃西餐还是中餐·”· 范文馨深吸了一口气,无精打彩地道:“随便吧”· · 吕焕炎笑道:“好了,那就我做主了”他说着打了一响指,要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南京路上的先驰公司,上了楼上的空中花园,才笑道:“刚才电影院的空气太沉闷了,我们换个开阔的地方吃饭吧”· 范文馨第一次到这么上奇特的地方来,不由好奇的东张西望,在这种露天的地方喝杯咖啡,吃块蛋糕,处处透着新鲜,她一时忘了方才的不开心。
吕焕炎见她露出了笑脸,才道:“其实我刚才也不太开心,才想到出去看场电影”· “你…为什么不开心,你不是将军吗”· · 吕焕炎一笑,道:“将军就不会不开心吗”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道:“我是吃了你哥的闭门羹他这已经是第九次回绝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不小心得罪了你哥”· 范文馨抿了抿嘴,爱莫能助地道:“我哥就是这样的,他看起来很容易接近,其实你好难亲近的”· “哦连诚心同他交朋友,他都要拒之门外”· · “怎么说呢我哥一生下来,我妈就疯了。
我爹是一个花匠,要住在老爷家里·我哥差不多会跑就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还要学着照顾我妈·他五岁的时候就已经会做饭了,六岁的时候,就要管理家里平时的吃穿用度。”
范文馨看着楼下穿梭的人群,道:“总之,看起来让人有亲近感,但却不能随便让别人亲近是他的本能·”· 吕焕炎点了点头,他笑着点了一根雪茄,道:“原来是这样的,我可是很有诚意要交他这个朋友的,可就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范文馨一笑,道:“其实我也好希望哥哥能多几个朋友,可他就像画了一张笑脸的闷葫芦。”
吕焕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画了一张笑脸的闷葫芦真是再像范九也不过了·”· · 范文馨也像来了兴致,她淘淘不绝地道:“你知不知道,有一阵子我爹染上了赌瘾,把家里钱都输光了,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后来我们饿得实在不行了,哥只好拿着碗去讨吃的·可是他就只是拿着一只碗直愣愣地站在人家门口,人家给他就拿,人家不给,他也不求回来后,谁给了他什么,他就那一只笔画啊画啊,都记了下来后来等我们日子好过了一点,他就把那些东西统统还了人家。
再后来,高家的哥哥收了他当佣人,高家的老爷觉得我哥聪明,把他收到帐房·可是我哥哥不识字啊,于是他白天跟着老爷算帐,晚上回来就将那本帐本上的那些名字死记硬背,这样他白天没有睡,晚上也不能睡,后来有一天他晕过去了,高家老爷才知道哥哥好多天没睡过了。”
“为什么”· ·【1930—彻夜流香(13)】· “为什么”范文馨诧异地重复了一句,她眼里的有东西一闪而过,吕焕炎觉得那一刻她突然变得非常像范文古,她说道:“因为我哥不愿意让别人对他失望,不愿意让人小瞧他,他从不愿意亏欠别人的,也从不轻易接受别人的施舍,我哥哥……他是一个非常非常骄傲的人哪”· 吕焕炎手一抖,雪茄的灰落在了身上,他伸手拂去烟灰,笑道:“这么说起来,你哥确实性子够硬的,不过,我有信心,会交上他这个朋友。”
范文馨笑道:“我也希望他能交上你这个朋友,你蛮能让人开心的·”· “是吗”吕焕炎笑道:“不如我们先交个朋友吧”· “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范文馨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吕焕炎面带笑容地与她一握。
· 姚佩思慢条斯理地翻着帐本,看着那上面公正秀气的小揩,道:“老爷在世的时候,就开始做不少正道的生意,到了九儿手里,我们黑道的活干得真是不如白道的多……你要立时三刻就废了九儿,只怕很难呢”· 高镜喝了一口酒,道:“那从明天起,让他协助我管理这些白道的生意,我就不信,我一个学管理的会做不过他一个不识字的。”
姚佩思一笑,低声道:“九儿,看到底牌了吗,你这是一副蹩十呢”· “什么”· “你知不知道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敢瞧不起九儿呢,连老爷活着的时候,都要让他三分”· 高镜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光,冷哼道:“这已经不是高甫锦的时候了”· · 门外突然有人很忽地冲了进来,高镜抬头见是孙紫华,他刚想开口,但是见了姚佩思,便欲言又止。
姚佩思打了一个哈欠,笑道:“人老了,容易困呢,我要回屋睡一会儿了·”· 等姚佩思走了,孙紫华才连急道:“少爷,昨晚有人扫盘,很多向我们交费的店昨晚都被打抢了,连老凤祥银楼,老介福绸缎都敢下手· 高镜吃了一惊,道:“是谁干的”· 第 11 章· 孙紫华顿了顿,才道:“还……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上海滩敢扫洪帮地盘的人是不多的·”· 高镜心念一时电转,暗想莫非又是杜月笙·他心里想归想,但却也不动声色,只是吩咐孙紫华仔细调查。
·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洪帮当天晚上码头失火,几乎烧了洪帮所有的船只·高镜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上次带人烧了范文古用来运枪的船只,只不过占了洪帮的三分之一。
但是这些人几乎烧了洪帮整个船队·· · 孙紫华隶属巡堂五哥,这一次责任重大,连大气也不敢吐·高镜看着雄雄的大火,心里一阵烦乱·他素有抱负,但是没想到才接手洪帮就遇上这么大的变故。
最糟的是还不知道对手是谁,来人只不过凿沉了一艘油船,然后就着那满江的浮油放上一把火,就将方圆一里地里的船都烧了个精光·· · “少爷,我们答应了替法国的大商公会用七十船的纱,现在没船了,这可如何是好”孙紫华撮着手道:“我们已经收了对方的定金法国人是最难说话不过的了……这种时候他们不趁火打劫才怪。”
高镜看着满江还在闪烁的火花,他手插进口袋冷冷一笑,淡淡地道:“大商公会既然有自己的船队,为什么要我们替他运这七十船的纱呢”· “这是小九亲自接的订单,具体情况只怕要问他才知道。”
高镜瞳孔一收缩,他咬着牙笑道:“别人都说洪帮的九哥走一步棋有三个后招,我还真得好好问一问他,要不然真不知那一天就中了他的招·”· 高进扶着范文古坐了起来,看见他还在不停地咳嗽,便又替他倒了一杯水,道:“九哥,我们的船队都被烧了。”
范文古一笑,道:“我已经不是洪帮当家的,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小九好了·”· 高进淡淡地道:“都叫习惯了,不用改了”他见范文古捧着水杯出神,便坐过一边不吭声。
· “九哥,如果没有船运纱,洪帮岂不是要赔一大笔钱给别人”高进见范文古始终不吭声便又道,范文古听了他的话,还是没说话,而是放下水杯蒙头又睡了。
高进见范文古睡熟了,刚想转身出去,见高镜沉着脸推门进来·· “出去”他说着向躺在床上的范文古走去·· 高进慌忙拦住他,急道:“少爷,少爷,你不能再……”· 高镜转过头皱眉道:“你是出去还是不出去”· “出去”范文古咳嗽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高进叹气了一声,转身一把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高镜将手插进裤袋里,看着范文古面无表情地问:“大商公会的纱是你答应要送的”· “是不是出问题了”范文古问。
“大商公会有几艘铁洋轮,为什么需要洪帮的舢船替他们运货”· “是不是出问题了”· “呵呵……”高镜干笑了两声,道:“你是不是巴不得出问题,还是你一早就料到要出问题。”
· 范文古沉默了一会儿,微笑道:“我以为你至少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想玩什么花样”· “你不是有答案吗”· · 高镜一把将范文古按倒在床上,两人在床上扭打了一会儿,高镜还是很快制服了范文古,将他的双手固定在他头的上方。
两人喘着气,高镜俯视着范文古咬着牙不说话,范文古则偏过头不去看他·高镜看到他修长的脖子上那深深浅浅的青紫淤痕,突然心一颤,不由自主地放开了他·· · 他跳下了床,听着范文古的咳嗽声,心里一阵不舒服,猛然回头拉开了大门。
他见高进站在门外,便努力使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刚想走出书房的门口·高进在他的背后开口道:“少爷,如果你不喜欢看到九哥,我同我老婆可以把他带乡下去。”
· 高镜停住了脚步,他缓缓回过头来,嘴角一弯,冷笑道:“我是不喜欢他吗你错了……我对他根本谈不上喜欢或者是不喜欢”他看着身后虚掩的房门,淡淡地道:“我只能说,我看到自己父亲剩下的玩物,有点睹物思人。”
他沿着楼梯下去,暮然间见一个身着短褂的男孩子站在楼下,他有一双干净清澈的双眼,皮肤洁白,面带微笑,他在问:“少爷, 喝不喝糖粥”·【1930—彻夜流香(14)】· 高镜那一刻想要笑,他几乎冲口说好啊,但瞬间眼前的一切都成空。
高镜轻叹了一口气,他走下楼梯,却碰上了姚佩思,她看上去面色沉重·· “小镜,大商公会的事非常棘手”· 高镜深吸了一气,连长袖善舞的四姨太都说棘手,只怕这件事当真非常麻烦。
“他们要我们赔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们在吴淞江的码头刚好在法国租界之内·如果这一次开罪了他们,我们会失去所有在吴淞江的码头。”
高镜皱眉道:“他们不要钱,那想要我们做什么”· 姚佩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道:“ · 领事阿贝尔说了,洪帮的龙头他只认范九,如果他还是洪帮当家的,那就万事好商量,否则……”她说到这里,才叹了一口气,道:“原来这才是九儿的底牌。”
· 高镜面无表情了良久,才轻笑了一声,道:“他想出人头地还真是机关算尽,只可惜他料来料去料错了人·”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很淡,但是姚佩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镜……我觉得有的时候,你还是要敷衍一下九儿的·”· 高镜淡淡一笑,道:“怎么敷衍”· 姚佩思走到屋子的吧台处,抽出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隔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问:“比如说把他当作……好像是一个朋友。”
第 12 章· 高镜冷冷地说道:“我不会向他低头的·”· · 姚佩思一笑,仿佛听到了多么好笑的一个笑话,她长吁出一口气,道:“你用不着低头,一点也用不着。”
她看着手中那杯酒的成色,低声说道:“你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会抓住·”· “我不想这么做”高镜坐到沙发当中,他拂了一裤子,淡淡地道:“他这种人只要抓住机会就能向上爬,我不想给他机会。”
姚佩思喝干了杯中的酒,冷冷地问:“小镜,难道你对九儿一点感情都没有,一点都没有吗”· 高镜沉默了良久,才叹气道:“他从小就跟着我,我对小时候的九儿还是有感情的,只是对现在的他没有感觉。”
· 姚佩思微微一笑道:“那你怕什么呢,你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不是吗九儿对你的念头,你说你一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假”她见高镜沉默不语,又淡淡地道:“还有一桩事你可能不知道,高家私有的财产,老爷临死前都授权给了九儿管理,律师那里有一份委托书,你念了这么多洋文,不会不懂现在上海还有民国法吧”· 高镜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去轻轻地说了一句:“那我该怎么做”· 姚佩思笑了,又问:“你是高甫锦的儿子,会不会像你父亲一样喜欢上一个男子呢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当年为了得到他……”· “住嘴”高锦咬着牙,脸上泛起一阵红晕,他一字一字地道:“我绝没可能会喜欢上他的”· 姚佩思歪着头去看他的脸,半天才笑道:“你瞧不起他是吗一个下人,没有读过一天书,一个你父亲占有过的人,那么,你就不要忘记了……”· “你放心吧”高镜别过头去。
姚佩思一笑,她拎起小包往门走去,她像往常那样又奔向了灯红酒绿的舞厅,然后醉熏熏地跑到大世界里听说书, · 一直听到所有的茶客都走光了·她才笑着跑到在那里验收茶资的说书人面前,道:“你要不要听一段故事”· “小姐,天色晚了,您看……”· 姚佩思笑嘻嘻地摸出几块大洋往桌上一放,问:“够不够”· “您说,您说”· 姚佩思半仰着头,半天才道:“在很久很久以前……”· 说书人与小二都笑了,姚佩思笑问:“每一个故事的开头不都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的么”她指着他们,道:“不许打岔”· · 然后,姚佩思往凳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堂木一拍,道:“话说有一位妙龄女子,年方十八,生于一个家道中落的世家,因母亲早逝,父亲又抽起大烟,终于弄得家里举债累累,于是乎……”她沉默了良久,才笑道:“那一年,上海滩的十里洋场多了一块红牌舞女。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没做几年,就被一个大享看上,当了人家的小老婆,住在一幢豪华的别墅里……那是个奇怪的地方,有几个差不多的女人,穿着差不多的衣服,有一付差不多的表情……说她们像人,她们更像几样家具。”
姚佩思说到这里走了一会儿神,才缓缓地道:“那里还有一个少年,他负责她们的衣食住行,如果她们犯了错,他是替大享执行家法的人·有的时候,要抽十鞭,有的时候是二十鞭,还有一次,有一个姨太太在外面包养了戏子,被他带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小二坐了过来,听到这里不由好奇地问:“那,那些女人岂非很恨她”· · 姚佩思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可他又是你伤了之后唯一在你身边细心照顾你的人,他会静静地听你哭泣,但是从不流泪。
等你哭累了,他会为你端一碗糖粥·慢慢地,当那个女子也变成家里的一件家具之后,她在生日那天能收到的就是他的礼物,生病之后,醒来能看到的就是他的眼神。
他在那女子的心目中越来越重要,她觉得他在她的心里已经成了她的亲人,就像是她的弟弟·他越来越英俊,他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上面有一排很长的睫毛,温和的笑容。
他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可是,那个大享也看上了他,他说他等他长大已经很久了·那个女子第一次看见他发脾气,他抢了那个大享的枪打伤了好些保镖,可是……他是一个人,他最后被围在自己的卧室里。
他手里留了一颗子弹,他说谁要敢破这扇门他就自尽·那个大享不知怎地,尽然真得不敢让人强行攻门·”姚佩思说到这儿,又停了一会儿·· 小二笑道:“小姐,你这个故事说得可有老大的破绽。
你前面说得是弟弟,这大享是一个男的,男的怎么又会看上男的,前头讲错了吧”· · 姚佩思淡淡一笑,问:“是不是你们觉得他如果是一个女孩子……会不那么悲惨……那就当他是一个女孩子吧”她又缓缓地往下说:“那个时候,他在这个家里已经和那个女子非常地要好。
他与那些保镖对峙了几天之后,他对进来送饭的那个女子说,请求她照顾他的母亲和妹妹·他还请求她转告一个人,他不能再等他了·”·【1930—彻夜流香(15)】· 小二脱口问:“他自尽了”· · 姚佩思眼里有一颗晶莹的东西一闪而过,很久才笑道:“人的一生里,常会做一些事情让你回想起来,不知道回到那一刻还会不会是同样的选择。
那个女子不想他死,她替他选择了生,屈辱的活着·她骗他说,已经串通了屋里做饭的张妈,在今晚的饭菜里下了药,等药倒了保镖们就放他出去·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那个女人虽然曾经卖笑为生,惯会做戏……”姚佩思笑道:“但是那真算得上是她一生中演得最好的一场戏,她骗过了他。
到了晚上,那个女子又送饭进来让他多吃点饭,晚上好有力气逃跑·因为他一直不敢用送进来的饭菜,已经很多天没吃过了·其实药是下了,就下在他的碗里。
一些欢场上的药,大享说了,他喜欢他的傲气也憎恨他的傲气……”· 小二见姚佩思又不吭声了,不由急道:“以后呢”· · “以后”姚佩思仰望着灯光,缓缓地道:“那个女子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大享迫不及待地凌辱他……然后她才发现,她出卖的不是她的弟弟,而是她心爱的人。
以后……他神智不清地与大享在床上纠缠的时候,他要等的人回来了·以后……他被那个人鄙视,他发现他永远也不可能等到他了,无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
以后……没有以后了·”· 说书的人叹了口气,将大洋还给了姚佩思·“小姐的故事说得挺好,所谓戏如人生,人生也如戏,眼前看不过的,回头望也不过是短短几分钟。”
· 姚佩思一笑,道:“可是一出戏没有结局怎么好呢等待一样永远等不来的东西,那永远都不会结束,永远都要在戏里痛苦,只有等来了又失去了,那才是结束。”
她拎起包,起了个调,唱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她淡淡一笑,道:“想那女子怎么会不爱那个少年,一年又一年的时光,就算她不爱那少年,也会爱上那些时光·”·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笑问说书人:“你有没有梦想”· 说书人笑回:“我每天只求能三餐温饱。”
姚佩思微微一笑,道:“真好,你相不相信有一个人他的梦想就是想和另一个人做个朋友·”· 第 13 章· “哥哥,你好些了没有”范文馨坐到了范文古的床边笑道。
范文古则继续看着他的书,他翻了一页笑道:“哥哥好着呢,你可别回去大惊小怪的·”· “哥……”范文馨拉了拉范文古的被角,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被高家哥哥关起来了”· 范文古闻言,抬头一笑,放下手中的书,刮了一下范文馨的鼻子,道:“你是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 · “不是啊…”范文馨抿嘴道:“我看见下面楼道口多了两个保镖,我刚才上来的时候他们一直拿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好像怕我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上来。
而且高进大哥下去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没有的事,别瞎猜”范文古淡淡一笑,他说完视线又落在书上·· 范文馨趴在范文古的身上,一把抽走他手里的书,道:“哥,我要跟你说事”· “好吧”范文古无奈地笑道,他坐正了一本正经地看着范文馨。
· 范文馨踌躇了半天,才道:“哥哥,你不要再跟高家哥哥争了,好吗”她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道:“我觉得高家哥哥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别人都说你在跟高家哥哥抢洪帮老大的位子。”
“你什么时候见着少爷了”范文古温和地问道·· · “前几天啊,他请我去看电影·前一阵子,我请他,他没有空,所以前几天就回请我喽”她见范文古望着窗外,久久不吭声,就气道:“哥哥,你素来好强,大家都知道的可是你也不该同高家哥哥争啊你也不想想当年要不是高家哥哥给了你三块大洋,姆妈早就病死了,我也病死了何况洪帮龙头的位子本来就是高家哥哥的。”
范文古轻叹了一口气,抓过她的手,笑道:“干嘛气成这样哥哥答应你,有一天会永远退出洪帮……再也不会回来了。”
范文馨眼睛一亮,搂住范文古脖子,撒娇道:“哥哥你说话要算数”· 范文古眼里有晶莹的东西闪而过,于是他半仰起头笑道:“当然是真的……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少爷”高进在门外低声叫了一声。
· 范文馨吓得连忙跳了起来,将皱在身上的衣服拉直,高镜已经推门进来了·· “小馨,你什么时候来的”高镜笑道。
范文古听着两人说笑,他静静地像个局外人·· “高家哥哥,我听说今天有一部蝴蝶的新片,我们去看吧”范文馨见高镜微笑不出声,便央求道:“去吧,去吧,我们带上哥哥”· 高镜扫了一眼范文古,淡淡地道:“那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 范文古微一错愣,还没有开口,范文馨已经拉起他,笑道:“哥哥最爱看电影了,他以前好忙都没空去。”
范文古被她硬是套上了外套,他只好穿上外衣,下了床·高镜转头吩咐高进去备车,他见范文古轻咳了一声,便问道:“还咳,药吃过了没有”· 他淡淡地问一句,范文古却一阵脸红,好半天才喃喃道:“好多了,不咳了。”
· 一路上,范文馨都喜笑颜开说个不停,范文古几乎不说话,高镜也只是偶尔微笑着回两句·他与范文古很多年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和睦相处,有的时候双目一碰都会有几分不自然。
· 晚上两人做爱的时候也尽可能的回避对方的目光,只是高镜发现范文古比以往多了些许热情,当高镜低头吮吸他的肌肤的时候,他能感到身体下面的人体温上升的很快。
他在国外的那几年,有过形形色色的玩伴,所以范文古的床技与他相比,反而显得稚嫩的很·高镜细细把玩着他的要害之处,看着他红着脸挣扎着,竭力压抑着自己将要脱口而出的**。
他越是压抑,高镜越是抚弄的厉害,他好像刻意要看到范文古失控的那一刻·他看着范文古的眼神越来越迷离,理智渐渐地在他的挑拔的手势底下瓦解,才压了上去,满足了自己的**。
【1930—彻夜流香(16)】· · 月光底下,范文古**的背部上面遍布着细细的咬痕,高镜趴在他的身上,枕着他的腰部,他的双手拢着范文古的身体,两人的表情在这个夜里显得出乎平常的宁静。
· PS不好意思实在太忙了,昨天电脑出问题又把工作了半个月的数据丢了,所以在赶那些活,如果大家希望一次看多点,那我就三天一发,如果大家还是希望能天天看,那就只能少一点了:)· 第 14 章· 次日一早,高镜洗漱过后, 孙紫华已经匆匆进来,他小声道:“杜月笙给少爷下了一张贴子。”
高镜眉毛一挑,笑道:“哦,杜爷要召见,那不可见他想在哪里见面呢“· · “他说在法租界的总会里头。
看他选的地方,倒是挺有诚意的·”孙紫华凑近了他,道:“这件事要不要跟九哥商量一下,他同杜月笙这个老滑头打了多年的交道,应该会知道一点他的来意。”
高镜一垂眼帘,淡淡地道:“他身体不太好,还是不用了,你跟我去就好了·”· · 孙紫华心中一喜,立刻低声应了声是,他一抬头见范文古已经站在楼梯口,刚开口想叫一声九哥,但到了嘴边,便成了小九,他笑道:“小九,你起来了。”
范文古走近高镜轻声问:“是不是杜月笙约你见面”· 高镜拎起外衣,道:“这事你不用管了,多休息吧”他转身同孙紫华说了一声走,便快步走了出去。
范文古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眼神有片刻黯然·· 高镜走进法国总会富丽堂皇的贵宾室,见杜月笙正同法国领事阿贝尔玩牌,他微微一笑,脱下外套走过去拿起桌面上多余的一份牌。
杜月笙笑着拿下嘴里的雪茄,道:“你知道我们在赌什么”· 高镜微微一笑,道:“不管杜爷赌什么,既然叫了小镜来,自然是想邀我入局,我哪能不舍命陪君子”· “爽快”杜月笙笑道:“我早说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小镜果然是一个有胆识的人。”
他掸了烟灰,笑道:“我们就赌洪帮在租界内的十二处码头·”· · 他见高镜不动声色,就叹了口气,道:“原本这十二处码头早在高老大还在的时候就在洪帮的管辖范围内。
但是阿贝尔领事说这几处码头长年失火,洪帮管理不善哪……所以硬要我接收这些码头,我就说了,这码头就算归我了,但是这码头工人可都是洪帮的人哪,他们要是不乐意,我这个老板也要下台不是”· · 高镜微笑着捻开手中的牌,继续听着杜月笙往下说:“所以今天这牌局便是以此作赌注,若是你赢了,那洪帮的码头还是洪帮管理,我乐得省心。
若是我赢了,还劳烦小镜你帮个忙,给我立个字据,要是码头的工人那儿有个什么搞七捻三的事情,你可要给我负全部责任·若是领事阿贝尔赢了……”杜月笙哈哈笑道:“那这些码头从今往后就归我们青洪帮,大家以后合作愉快为了增添点乐趣,我们每一块码头都折算成一百块大洋,小镜,输了码头可还要输了钱哦”· · 高镜看了一眼旁边十二块蓝红色筹码,淡淡一笑,道:“既然杜爷与领事大人都已经定了,那小镜自然乐意奉陪。”
他将旁边的筹码一推,笑道:“我知道杜爷与领事大人都是大忙人,那就不浪费二位大人的时间,这一把就梭哈吧”· 杜月笙与阿贝尔均是一愣,杜月笙的眼角忍不住一阵抽搐,干笑道:“小镜还真是一个急性子的人哪”· “杜爷跟还是不跟哪”高镜往椅子上一靠笑道。
杜月笙用手指连连指了指高镜,叹了一口气将牌一合,道:“不跟”· 阿贝尔耸耸肩,将底牌一翻,道:“我是一对K”· · 高镜笑道:“领事大人一付好牌啊,我就惨了,是一只小三,一手杂牌”他笑着从孙紫华手中接过一千二百块大洋,放到阿贝尔的面前,道:“刚接任洪帮,有不到之处还请见谅,以后还要请领事大人多多关照”· 他说完,便又回过来将手递给杜月笙笑道:“杜爷,青洪帮原本是一家,以后还仰照杜提点,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 杜月笙微笑着一握高镜的手,看着他拎起衣服笑着道别,等他走了老远才翻开手中的底牌,赫然是一张黑桃A,他叹道:“这小伙子倒是个人才,可惜跟范九比倒是差了几分火候,换做范九,就算心知肚明,怎么也会玩了几付才走。”
阿贝尔眨着他那双蓝眼睛,接过侍卫手中的酒,笑道:“我倒觉得这样不错,比起范九,我更喜欢跟他这样的人合作·”· 杜月笙立刻哈哈笑道:“领事大人看中的人必定不错的。”
高家别墅内,高进对范文古说吕焕炎再一次求见·· “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吧”范文古看着书,连视线都未抬。
高进听了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吕将军人又风趣又和气,人家存心同你交朋友,你为什么一直将人家拒之门,好没礼貌”范文馨皱着眉道。
· 范文古边看书边笑道:“吕焕炎计谋有余,气量不足,流于阴狠,绝不适合拿来当朋友·”他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你千万不要再去搭理他,哥哥现在自顾不暇,你自己要当心,不该认识的人……”· 范文馨不耐烦地道:“你算了吧你以前是洪帮的九哥,自然有人要巴结你,有人要害你,现在你都被锁在卧房里,哪还有人来打我的主意”· 范文古见范文馨一脸没精打彩,便放下手中的书笑道:“小馨,你又怎么了”· 范文馨坐在床边不吭声,半天才道:“我约高家哥哥出去吃饭,他说没空。”
范文古一笑,道:“少爷很忙的,他没空就下次,你另外找人去玩嘛”他一转眼见范文馨气乎乎地看着他,便失声道:“哥哥可没得罪你”· · 范文馨深吸了一口气道:“可是我说我要跟你出去喝咖啡……他又说喝咖啡也不错啊,那就一起去吧”她鼓着腮帮子道:“他吃饭没空,喝咖啡倒有空,这不摆明了不想和我单独出去嘛,绕什么弯子啊”· · 范文古一愣,他看着范文馨已经日渐窈窕的身材,忽然意识到范文馨一次次的相约高镜已经不再是童年时代仅仅要找一个玩伴了。
他看着范文馨红红的眼圈,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一时无语·范文馨则突然转过头来,敲打着范文古,道:“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每个人都把你放在心上,却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姆妈是这样,阿爸是这样,现在高家哥哥也是这样”她骂着哭倒在范文古的怀里。
【1930—彻夜流香(17)】· · 范文古搂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头靠在她的头上,等范文馨哭累了·他弯下头替替她擦眼泪,低声道:“别说傻话了,阿妈阿爸都是把你放在心上的,就算所有人都不把你放在心,你也是哥哥的最疼的小妹。”
· 范文馨不好意思地擦干眼泪,冲他做了个鬼脸,道:“我当然是你最疼的小妹,你有几个妹妹”她突然想到什么,又恶声吓唬道:“你要是敢告诉高家哥哥我为他掉眼泪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范文古看着她半天,才低声道:“哥哥……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什么”· 范文馨立刻变脸道:“为什么”· 范文古艰难地道:“小馨,哥哥很难跟你说清楚……总之,求你不要喜欢他”· · “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呢”范文馨站了起来,不高兴地说道:“我不管你同高家哥哥有什么矛盾,我喜欢他,我也会让他喜欢我”她见范文古低头沉默不语,又软声哀求道:“哥哥,我喜欢高家哥哥好多年了,我真得很喜欢他,我小的时候不就同你说过了,我将来要嫁给高家哥哥的。
哥哥,为了我,你不要再同他斗了,好吗”· 她突然见范文古的脸上闪现一丝痛苦之色,不由一呆,范文古从来从容镇定,极少大喜大怒,更不用说流露出痛苦之色。
“小馨,他不可能喜欢你的,他,他喜欢的是,是……”· 范文馨脸色一变,捂着耳朵说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说什么我都不听”她说着就从房里冲了出去。
“是男人……”范文古无奈地吐出那两个字·· · 范文馨一边抽泣一边往回走,也不去理会别人的侧目而视·她盲目地走了许多路,天黑了才往家走,她刚想推开自己的家门,就听有人唤道:“范小姐”· 范文馨转过头来,诧异地道:“是你……吕将军”· 吕焕炎丢掉烟头,笑道:“我等你很久了”· 范文馨问道:“有……什么事吗”· “今天心情不好,一个人恐怕吃不下饭,不晓得范小姐能不能赏脸陪在下吃顿饭”· “我……今天没什么时间”· · 吕焕炎苦笑道:“我刚被你哥拒之门外,你不会也对我不理不睬吧”他穿了一身淡色的西装,配上英俊的相貌,在昏暗的灯光下颇有几分令人动心之处。
他见范文馨迟疑不定,又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可是……”范文馨道:“现在太晚了,阿爸会骂”· 吕焕炎听了,淡淡一笑,道:“是嘛,我原本还想跟你说说高镜的事呢”· “高家哥哥”· “你不想知道你哥哥与高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吕焕炎笑道。
范文馨犹豫了好一阵,终于说道:“好吧不过不要太晚”· 吕焕炎缓缓地道:“我想用不着太久”· 第15章· · 范文馨跟着吕焕炎出了胡同,上了他的车子。
吕焕炎将她带到了沙逊洋行的和平饭店,范文馨偌大的一个豪华的包厢,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一点不安地道:“吕将军,我只能在这呆上一会儿,不用太破费·”· · 吕焕炎将外衣交给侍应生,吩咐他挂起来,然后挥挥手让他出去,嘴里则笑道:“范小姐不用担心,我把你带到这儿,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跟你聊两句。
如果是一个随便的地方,我们讲得话过不了今晚,高镜就知道了·”· “你到底要告诉我高家哥哥与我哥哥什么”范文馨皱眉道。
吕焕炎一笑,有一点嘲讽地道:“你当真不知道你哥哥与你那位高家哥哥是什么关系吗”· 范文馨一抿嘴道:“我知道他们现在不大好,可是他们过去是很好的,现在不过是有一点误会罢了,等高家哥哥不再气我哥哥了,他们自然就好了。”
· 吕焕炎淡淡地道:“那你知不知道,范九是高甫锦的什么人”· 范文馨脸色一变,道:“我哥哥是高老爷收得第九个义子,我怎么会不知道”· · 吕焕炎凑近了范文馨,半天才道:“小馨,你知不知道你原本可以有一双天底下最漂亮的眼睛,就像你哥哥。
你的眼睛非常非常像你哥哥,漂亮的轮廓,很长的睫毛,很黑的眸子·可你知道你差在哪里”吕焕炎靠回椅子里笑道:“你哥哥的眼睛很清,非常清澈,让你似乎能一眼望到底,可是真得望了,又发现原来它深不见底,深得会让人在里面迷失……所以你要想从你哥哥手里争夺高镜,你必输无疑”· “我不晓得你想说什么”· · “小馨,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不过你比她们要聪明,比她们更加不甘心寂寞。
你不甘于是一个花匠的女儿,以后嫁一个类似花匠的男人,你有着很强的**……但是小馨你又是一个忠于自己感情的人,这才是我佩服你的地方”吕焕炎笑道:“你好像也没怎么打过我的主意”· “那你都说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那还有什么好讲的,我又没否认我喜欢高家哥哥“· “有多喜欢”吕焕炎很有兴趣地问,“会不会为了高镜伤害你哥哥”· · 范文馨腾站了起来,道:“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我不想听了”她说完就走到门口,手刚拉着把手,吕焕炎就笑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哥哥也喜欢高镜呢……他们之间并不是像兄弟一般的情谊,而是类似男女的感情……”他见范文馨喘着气,便笑着将她又拉到桌边,替她倒了一杯酒道:“你难道没有注意过你哥哥身上的那些痕迹吗不会吧,你哥哥被高甫锦强 · 暴以后,不是你去照顾他的吗”· · 范文馨骇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吕焕炎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根烟,笑道:“你奇怪我怎么会知道”吕焕炎吐出一个烟圈,笑道:“因为我也喜欢你哥哥,可是却不同于高家父子,也不像高家的四姨太。
所以在喜欢你哥哥的那些人当中,我是一个旁观者·”·【1930—彻夜流香(18)】· “你们统统都是疯子”范文馨咬着牙冲口而出。
· 吕焕炎笑道:“前面的那些人确实是疯子,可是我就不同了,我只是兴趣喜好有一点不同·小馨,做一个交易如何”他将烟头全部掐熄在桌面上,道:“我帮你得到高镜,你帮我得到你哥哥”· 范文馨冷笑了一声,道:“我哥哥绝不会让你来折辱他的”· 吕焕炎笑了,道:“我并没有想得到你哥哥好久,我只是好奇像你哥哥那样的人脱光了衣服会是一幅什么样子我只想得到他一个晚上。”
范文馨喘着气,半天才颤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你的,你不是在要我哥一个晚上,你这是在要他的命”· · 吕焕炎冷冷一笑,道:“我倒想知道范九能忍受高甫锦,怎么就忍受不了别人的一个晚上吗”他看着范文馨将酒一饮而光,就又替她倒了一杯,笑道:“我能知道高家这么多事,你就该知道,我绝对有跟你谈条件的资本”· · 范文馨颤抖着又喝了几口酒,摇头道:“不行,绝对不行”她突然将杯子往桌上一摔,起身大声道:“我自己喜欢的人,我自己会去争取,我要赢我哥哥,也要赢得光明正大”· · 她转身跨出去没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吕焕炎叹了一口气,也不去理会她,打开另一瓶酒给自己倒上一杯,自言自语地笑道:“这戏才刚开锣,怎么能散场呢”· · 范文古在高家空荡荡的大厅里一个用着饭,他回头见高进与两个保镖都站在不远处,便笑道:“一起吧”他说完,见三人连忙摇头,也不勉强,而是笑着回头吃了几口饭。
他吃完饭便走上楼去,高进也尾随着他,范文古便笑道:“去吃你的饭,家里哪里还要跟前跟后的·”他说着便推门进屋,拿起床头柜上的书,翻到夹书签的地方,刚打开就飘下来一张纸条。
范文古捡起一看,整个脸色一变·· 高进刚扒了两口饭,有女佣跑进来说门外有一个姓吕的将军求见九少爷·高进开口道:“叫他回去吧,就说九少爷身体不适……”· “等一下”范九站在楼梯口沉声道:“叫他进来吧”· 吕焕炎一身便装面带微笑走了进来,他一见范文古便笑道:“洪帮的范九还真是金佛面,难见真容啊”· “吕将军说哪里话,范九如果不是身体不适,将军是求也求之不来的。”
范文古淡淡笑道,他说着将吕焕炎往书房引·· · 那两个保镖一看,似乎想要上去阻止,却被黑着脸的高进一挡,只好讪讪然的退下·吕焕炎小跑了几步追上了范文古,道:“我更想同九儿到卧室一聚”· · 范文古侧视了他一眼,没有答话,但真是把他领到了卧室里。
范文古将门关上,道:“吕将军,即使范某有得罪阁下之处,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小馨虽然是舍妹,但只是一个女流之辈·还请吕将军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她。”
吕焕炎往床上一躺,笑道:“你这算同我讲条件吗”· “那你想要什么条件”· 吕焕炎笑了起来,道:“范九,你现在还有什么能同别人讲条件的,人没有权没有势,连自己的行动都受人制约,你还有什么资本”· 范文古一笑,道:“吕将军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那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吕焕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范九的面前,将他一把抱住按在床上,笑道:“你现在除了身体还有什么能同讲条件的”· 第 16 章· 吕焕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范九的面前,将他一把抱住按在床上,笑道:“你现在除了身体还有什么能同人讲条件的”· · 他一手抓住范文古的头发,另一只手探下去,粗暴地拉下范文古的裤子。
他看着范文古的颤动的长睫,一笑,抬身去看他的下身,扫了几眼之后,吕焕炎神态自若地说道:“真漂亮,不枉我化了这么多心思……”他的话未说完,只觉得脖子一凉,只见一把乌黑的枪管对住了他的脖子。
范文古那双乌黑的眸子正冷冷地对着他的眼睛·· 吕焕炎愣了一下,笑道:“原来你一直在自己的枕头底下藏着一把枪,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是被高甫锦强 · 暴之后吧”他仔细地端详着范文古,道:“但是你始终没有动用过这把枪对付高镜……”他突然狠狠地将范文古一压,道:“你为什么不在被强 · 暴之前就学会要在枕头底下藏把枪呢”· 他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道:“既然这样你不乐意,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吧”吕焕炎笑道:“我要你离开这里,去南洋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情”· “去替我进一批子弹”·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适合,那个卖家也许是一个你最想见的人”吕焕炎一笑,他慢条斯理地道:“那人姓高名文乃,或者说他应该叫爱新觉罗.文乃”· 吕焕炎很满意地看到范文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刹白,便转身拉开门,顿了一顿,他转身笑道:“问你一个问题……什么才算是爱情”· 范文古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吕焕炎,没有作答。
吕焕炎似乎也不期待他的答案,而是面带笑容地走了·· 吕焕炎看着蹲坐在墙角脸色苍白的范文馨,她将头埋在膝盖上·吕焕炎笑问:“想通了没有”· · 范文馨微抬起头,眼神迷茫地说道:“那一天,高家四姨太去找我,说哥哥快不行了,她跪着求我去救他,求我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我看到阿哥的时候,他的脸色苍白极了,原来他绝食好多天了·我哀求他吃饭,他好像都听不见·后来高家老爷说,哥哥一口饭不吃,就砍掉我一根手指,两口饭不吃就砍掉二根……阿哥才开口吃饭,我想他那样一定是觉得活着很痛苦的吧,他为了我才活了下来。”
· 吕焕炎笑道:“怎么你以为你哥哥对你很有感情吗,舍不得伤害他可是我今天去拿你去跟他换一夜而已,他都断然拒绝了。
他都被高家父子玩过,其实也不差我一个不是可是他都不肯为你忍一下”吕焕炎冷笑着走到她的面前,道:“他弄得我心头火直起,你说该怎么办呢”·【1930—彻夜流香(19)】· · 范文馨畏缩着退后了几步,却被吕焕炎按倒在地上,范文馨惊慌失措,拼命舞动着四肢反抗,却不敌吕焕炎粗野的力道,他一片片撕着范文馨的衣服,直到将她完全脱光,才丢开她。
· 范文馨蜷缩在那里号啕大哭着,吕焕炎冷笑道:“我的爱情就是毁灭,范文古的爱情是等待,高镜的爱情是憎恨,姚佩思的爱情是内疚·你想要一份什么样的爱情呢,范文馨”· 他从门口拿出一包衣服扔在范文馨身上,道:“穿上衣服回去吧你哥哥是姓爱新觉罗,你又姓什么,你真以为你们是兄妹吗”· ·范文馨哆嗦着穿上衣服,然后像发了疯一般的冲了出去。
她跑出去没多久就碰上了高进,他慌忙拦住她道:“小馨,我倒处找你,你哥哥都快急死了”· · 范文馨倒好像平静了起来,她擦干了眼泪,慢慢地道:“我知道我在哥哥心里是重要的,可是却没有高镜重要……那么,我也是一样的,谁让我们是兄妹呢”她说完掉头就走了,把高进愣在了那里。
· 陈向东看着手中那柄步枪,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道:“头痛,这种枪看来跟普通德国毛瑟枪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这弹道比毛瑟枪要大一点,这种枪应该是一种南洋的仿制枪,看来这子弹也只有南洋才有……没想到吕焕炎倒卖的不是他旧部队的枪,竟然会是一批走私的枪支”他见高镜皱眉,若有所思地不吭声,笑道:“你想什么呢还在想范九”陈向东将枪往旁边一丢笑道:“说真得,我还真不觉得那十二个码头是范九的底牌,你说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呢”· 17· · 高镜摸着手中的枪管道:“以前九儿看中我的一本书,我知道他想了很久,其实他若是开口求我送给他,我原本也会送给他。
可是他却偏偏不开口求我,而是同我玩纸牌·他若输了,就每天背着我上下课,一注算一天,我若是输了则只要将那本书送给他·”· “不公平啊,结果你输了”· · 高镜轮廓分明的嘴角一弯,笑道:“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其实我一连赢了他九把,可是第十把的时候,他说,他要赌大点,一注改成十天,要不然就没机会翻本了,我同意了。
结果第十把他赢了,赢回了他输给我的天数,还赢走了孙子兵法·我不服气,说不算,他输了十次,才赢了一次,就算他赢了·他笑着说那就再来,后来一直都是他赢……不过他最后,倒是只拿走一本孙子兵法。”
陈向东浓眉一挑,好奇地问:“范九怎么能一直赢你”· · 高镜一笑,道:“我也问了他说,少爷,你打牌的时候,如果手里握的牌比较好,就会慢慢理牌,如果牌不好,就会很快合起来,下很大的注……”高镜淡淡笑道:“九儿是这么一种人,他输一百次都不会算输,所以我关心的不是他手里的底牌……而是他想赢的赌注。”
高镜看向门外,慢慢地说:“我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陈向东端起手中的茶杯,喝了口茶,懒洋洋地道:“范九想要什么你不知道,那你自己呢你想要什么你自己知不知道呢”· 高镜沉默了一会儿,才将手中的枪一丢,道:“我想要赢他”· 陈向东放下茶杯,双手一摊笑道:“早就跟你说了,把他送给我算了,你又何必要等他掀底牌,一幅牌打弃权就输定了,哪怕他拿的是一张黑桃A。”
高镜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别急啊,游戏还没结束,别忘了,你现在是身在上海滩,在上海滩上你还想不玩游戏吗”· 陈向东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笑嘻嘻地问旁边的副官,道:“你知道这一局他们谁赢”· 副官笑道:“高少爷够聪明,也够狠,看起来应该是他赢不过那个范九像个谜,摸不透,所以谁输谁赢真还说不一定”· 陈向东微微一笑,道:“这一局,他们俩个都会输……”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这一局,是我赢”· · 得月楼的雅间里洪帮的几位香主正襟危坐的等着高镜到来,众人一般无二都穿着黑绸褂上装,当中唯有孙紫华穿了一身西服,他如今成了高镜眼前的红人,因此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对人宣称这一点。
他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瘦小的高进,见他眼观鼻面无表情的坐着,便笑道:“高大,今天怎么有空来少爷的宴席,以前你不是从来不来的嘛怎么……也知道小九如今是咸鱼翻不了身了……”他见高进淡淡地翻了一个白眼,瘦削的脸上不由一沉,恨声道:“你不要以为少爷还会对他念旧情你当少爷不知道义父是怎么死的吗”· 高进目光一寒,冷冷地道:“孙八,饭,你可以多吃一点,话就不能乱讲”· · 孙紫华连哼了几声,见高进的样子怕人,想要就此住嘴,但又见其它的香主在,不由又道:“难道不是吗义父死得那么突然,他死了除了范九又有谁见过他的遗容范九将他下葬得这么快,难道心里就没有鬼你别以为少爷什么都不知道,就小九那几手,想在少爷面前玩,那还太嫩了点”· · 高进猛然将头转过来,咬牙道:“你这句话该去提醒少爷才对”他这话刚出口,就见高镜穿了一件黑色衫衣,套了一件淡色西装马夹走了进来。
孙紫华与高进不由都有几分忐忑不安,高镜却只是坐了下来,淡淡地道:“开饭”· 上海夜晚,霓虹灯上,陈向东带着副官百般无聊地在大世界里转来转去,副官笑问:“少将军,你是听戏,看跳舞,还是听说书”· · 陈向东转到戏台门口,见外面一幅大海报,一个窈窕生姿的花旦手捻兰花指,回眸一笑,媚态百生。
陈向东觉得那个花旦很是眼熟,想了半天,才大笑道:“原来是那小尼姑,不错,不错……”他指着那海报道:“这小尼姑挺有个性,我们就去他那看看”· · 台上戏还未开始,台下人头涌动,陈向东买了一包小囡牌香烟,拆开来刚抽出一根,手忽然停顿住了,他将头从大世界的二楼探了出去,对副官笑道:“看来我要时来运转,你瞧瞧下面坐在头排的是谁”· 副官细一看,惊讶地道:“是范九”· · 陈向东笑着朝不远处卖香烟瓜子的小孩招了招手,他刚化了一个大洋买了小孩一包烟,小孩很巴结地连忙跑了过来。
陈向东笑着在挂在他脖子上的盒子里丢了两块大洋,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天这角儿是什么来头”·【1930—彻夜流香(20)】· ·小孩眼睛一亮,脆生生地道:“大爷,伊是最近刚刚走红的戏子,女人扮相勿要太好,本来是丹桂第一台的台柱子,黄老板化了老大功夫才挖过来呃”· 陈向东将他的头往下一按,指着范九道:“这个人你认不认得”· 小孩看了半天,才道:“看勿清,好像勿认得”· 陈向东笑道:“那你等一下到他的身边去卖东西,看他吃什么,跟什么人说话,又说什么话,干好了我等一下赏你五块大洋”· 小男孩眼睛已经亮得 熠熠生辉,连连点头,一溜烟地下楼去了。
副官笑道:“这小孩倒挺灵活的”· · 陈向东哼着小曲,抽出一根烟点着了,他原本以为那小男孩下去一根烟的功夫就会上来汇报,可是等他一包烟抽完了,那个小男孩也不见踪影,戏已经散了场。
陈向东与副官慌忙挤下楼,他们俩跳着脚好不容易发现了范文古的下落,便在人群里拱来拱去,跟在他的身后·可是还没出大戏院的门,就听一个童音大声叫道:“先生,这位先生……”陈向东还没反应,就被一个小男孩拦腰抱住。
“先生,那位先生吃什么,同什么人说话,说什么话我都记下了”· 陈向东笑道:“干得好,干得好”他刚想走,却被那个小男孩抱得死紧,他慌忙吩咐副官拿五块大洋来。
可是那小男孩拿完了大洋,还是抱住他·· 陈向东拉长了脖子,眼见范文古已经走得不见人影,只好叹气道:“钱你也拿了,你还抱着我做什么”· “先生让我打听的东西,我还没讲呢”· 陈向东无奈地拖着他走出了戏院,走到僻静的地方,叹气道:“说吧”· “那位先生什么也没吃,也没同什么人说话,所以也没说什么话”· · 陈向东瞪了他半天,忽然笑道:“原来你这小鬼是洪帮的人……”他说着将那个小男孩拎了起来,那个小男孩在他手里挣扎着,急道:“我家九哥有一句话让我带给陈将军”· 陈向东一听,将他放了下来,道:“快说”· “九哥说陈将军是一个豁达之人,绝不会同我这么一个小孩过不去的…”· 陈向东摸了摸鼻子,同身边的副官道:“看不出这范九倒还有几分识人之明。”
他转头对那个小男孩笑道:“你走吧”· · 那小男孩撤腿跑出老远,突然又回过头来说:“九哥说因为陈将军都肯把到手的枪送七成给别人,又怎么会舍不得五块大洋”那小男孩将手中的大洋往上一抛又接住,笑道:“小俞子谢过陈将军赏”· 陈向东大怒,道:“你这小鬼,得了便宜还卖乖,把我的五块大洋还来”他说着追着那个小男孩的背影而去,副官无奈只好跟着追。
· 两人在那些弯弯绕绕的胡同里转了老半天,也没追上那个像耗子似的小男孩,俩人靠在胡同口大口的喘气·陈向东边喘气边道:“我们明天就去大世界去蹲点,我就不信逮不着这小鬼。”
副官也只好喘着气点头应是·· · 两人刚想走出胡同口,陈向东突然一把几乎已经走出去的副官拉了回来,同他隐身于暗处·他们从暗处看去,见范文古正慢慢从胡同口过,他难得穿了一身白色的短褂,清秀的脸庞,乌黑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却别有一种飘逸的潇洒。
· 等他走了过去,副官刚想尾随下去,他刚探了一个头,陈向东又大力将他拉了回来·副官摸着头看着一个穿淡绿金纹旗袍的艳丽女子走了过去,他在陈向东耳边惊讶地道:“高家四姨太”· · 陈向东满腹惊疑,他尾随着两人一直到黄埔江边,这是已是深夜,江边稀少行人,陈向东怕再跟过去会露出破绽,就同副官一直溜到码头台阶下面,然后涉水到了范文古与姚佩思会面的桥下。
· “九儿……”姚佩思笑着唤了一声范文古,却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俩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听范文古道:“四姨,今天只有你我俩人,我们有一些话可以开诚不公地谈”· “知无不尽,尽无不言”姚佩思笑道。
“当年毒死老爷的人,是不是你”· 姚佩思一笑,道:“他早就该死了,你毒死的,我毒死的,又有什么差别”· 范文古沉默了很久,才道:“既然人已经死了,往事了了,又何必再计较”· “你想说什么,九儿”· “我一直在怀疑,到底是谁在帮你能够帮你篡改医疗报告,帮你打通医院这么多人,事后又能够帮你杀人灭口。”
“本来我为了你,什么都能做”姚佩思笑·· · “四姨,过去的东西,谁也没办法改变·既然他还是很在乎你,还是等着你,你就随他去吧我记得你是不愿意嫁给老爷的,你也跟我说过你有心上人的,你的心上人将来会是一个军官……”·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姚佩思打断了,她问:“什么是爱情”· 范文古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四姨,你对我不是爱情……你只是内疚,完全没必要的内疚。”
· “你都说不上来爱情你又怎么知道我爱的人不是你”姚佩思微颤抖着声音,道:“也许,有好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知道是不是真得爱一个人,所以不用竭尽所能去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得爱自己。
所以他们很幸运,不用掀开自己的底牌·”她抽泣了一阵子,才道:“但是我知道我爱你,就像你知道你爱高镜,我们不都等着掀底牌的那一刻吗”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笑道:“赌就赌了,上海滩上还能不玩游戏吗”· 陈向东吊在桥栏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听到姚佩思的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然后范文古突然叫了声:佩思· 那高跟鞋声停了下来,隔了一会儿,才听范文古道:“佩思,有的时候结局也不是那么的重要……因为有我们走过的……这么多年的岁月。”
姚佩思长长吸了一口气,转身笑道:“说服了你自己再来说服我”· · 陈向东听到她很快远去的脚步声,然后又隔了好一阵子才听到范文古远去的声音。
他才与已经冻得瑟瑟发抖的副官爬上了岸,陈向东则好像已经没有知觉,他半天才道:“你听明白了吗”·【1930—彻夜流香(21)】· · 副官哆嗦着说:“不是太明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少将军,这一次你肯定是赢家了。
范九隐瞒了四姨太毒死高少爷的父亲,已经等同于高少爷的杀父仇人之一,还有……”副官打了个喷嚏,才道:“那个四姨太原来喜欢范九,被她这么一搅,高少爷肯定恨死范九,唉,范九的底牌都不用看了,十打十,是张小二。”
· 陈向东老半天才道:“这付牌原本是高镜赢的,但是他一连赢了九付之后,范九却要他加大注码,高镜有一个习惯就是越是牌不好,他下的注就越多,所以之后就一直是范九赢,但是他最后只取走了他想要的……”陈向东回过头看着满面疑惑的副官,问道:“你猜范九想要高镜下的是什么注”· 18· “你说他是想要高镜的权利,钱财,人”陈向东望着桥上雾气氲氤的灯光猜测着。
· “这范九我看他一个心有九个眼,哪里能弄得清楚他心里到底想些什么我看他这么偏帮高家的四姨太,说不定同与四姨太也有私情·”副官摩擦着双臂道:“少将军这么感兴趣,不如等你把他弄到了手,再细细研究。”
陈向东哈哈一笑,用手指了指副官道:“言之有理”· 范文古推开自己的房门,见高镜穿着黑衬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范文古靠近他,轻声问:“不早点休息吗”· 高镜将手中的酒一口喝干,转头笑问:“怎么这么晚”· 范文古半垂眼帘,转身脱掉外衣,道:“小杰今天第一次去大世界登台,我怕他怯场,所以去给他打气。”
高镜沉默了一会儿,将杯子往台上一搁,伸手将背对着他搂在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脖间轻轻深吸着他的气味·范文古先是一愣,随后缓缓· 将头靠在他的头旁。
· 高镜歪过头轻轻咬着范文古的耳垂,听到他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将他按在床上,让他跪趴在那儿,然后褪下他的裤子,看起来情绪如潮的范文古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他说,我不喜欢这种姿势。
他说话的时候眸子很黑,像被洗练过似的黑,高镜有一刻与他静静对视·· “可是我很想要”高镜淡淡地说·· · 范文古一垂眼帘,隔了一会儿,才一言不发地回转过身去趴在那里。
高镜看着趴在那儿的范文古,有良久没有动作,最后他只是趴在范文古的身上,却没有动作,那个晚上他们没有做爱·高镜只是搂着他,有一会儿,他感到范文古在颤抖,隔了一会儿,才听他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高镜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 天一亮,高镜就跳起来穿衣服,他见范文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道:“如果你今天休息地差不多了,就到公司里来吧”· 范文古猛然睁开了眼睛,看着高镜慢条斯理地穿衣服,听他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不愿意,那就……”· “我原意”范文古连忙坐了起来,道:“我早就不咳了,我可以做事……”他说着就在地上捡起衣服,笑道:“那就一起走吧”· 高镜一愣,他嘴角一弯,淡淡地道:“随你”· · 两人吃过饭,孙紫华来接高镜,高进则另外开一辆车送范文古。
高进拉开车门,对上车的范文古低声说:“九哥,就算少爷让你再回帮里帮忙,你也应该推辞的·”· 范文古身形一顿,他轻轻笑道:“就算现在他对我有一点误会那也不重要,这也许是我的一次机会,也许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孙紫华边开车边看高镜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少爷,我们好不容易将小九板倒,你为什么还要让他重回帮里”· · 高镜一笑,道:“我不让他重回帮里,那许多事又要如何解决。
洪帮的码头,船只,高甫锦委托他管理的那些公司·他早知道我迟早也会让他回去的,因为没有他,洪帮很快就会弹尽粮绝”他叹了一口气,道:“你还真当我们板倒了他”· 孙紫华不由结结巴巴地道:“那,那少爷,你的意思是……小九会重新当上老大”· “你怕了”高镜微笑。
· 孙紫华牙一咬,道:“少爷,不如我们干脆做了他”他见高镜不吭声,连忙道:“少爷,小九留着始终是个祸害,早除掉早干净少爷你可不能念一时旧情。”
· · 高镜微叹了一口气,道:“我对他始终还是有一点感情的,虽然那不过都是一些陈年往事·我想小九对我也是还留有一点感情的,我总还想找一个两全的法子,既能顺了天意,又能顾了旧情。”
孙紫华见高镜脸显疲倦,精神状态不太好,便不敢再往下说·· 两人刚下了车,就看到杜月笙笑眯眯地站在大门口·· “杜老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闲坐”高镜笑着握了握杜月笙伸出的手。
· 杜月笙笑道:“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店我可有事请小镜帮个忙·”他一转头看见了范九,脸上惊讶地道:“哎呀,范九,真是好久不见啊”他一边说,一边笑着伸出手,道:“我还以为你归隐了呢”· 范文古淡淡一笑,道:“杜老不归隐,小九怎么敢归隐。”
杜月笙一愣,随即是哈哈大笑,与范文古比肩进了大堂·高镜在将杜月笙引到会客厅,吩咐泡茶,然后笑道:“杜老说吧,你有何事要小镜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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