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十三+番外BY红莲故衣(3)[高质言情]

影卫十三+番外BY红莲故衣(3)
·那随着岁月过去日渐埋藏自我的人,今如锋芒毕露的宝剑,又一次重现··“很好,很好,”赵璟宸怒极反笑,嘴角微微上扬着,“我念他为兄长,忍他让他,孰知他竟为了那皇位要致我于死地”·他还想着既是嫡亲兄长,那伸过长的手也就不理会,毕竟他与沐尘禹交好,一人手掌兵权,一人权倾朝野,换作是他,他也会有所顾忌。
只是他为了避开锋芒,自搬出宫来,日日韬光养晦,明知那人背后里捣了不少黑手,他都一一忍气吞声了·然而这般退让,那嫡亲竟还是不顾情谊,要置他于死地·“这是父皇留给我三个棋子中……最后一个人了。”
赵璟瑄也收了满腔情绪,淡淡地说着,她平日里闹腾没个正经,是因为知道有人在护着自己,可一旦脱离了庇护,她到底是赵国的六公主,宫里头那些龌蹉见不得光的手段,再如何被细心护着,也还是被迫学了许多,若不然,她早已被那些如狼似虎的人给拆成了碎骨吞吃下腹,世间亦不会有庆馨公主之名。
“……那时父皇已是回光返照,暗中遣人传我入宫,父皇说……他曾允诺母后立第一个孩子为太子……皇兄亦知父皇母后情深,所以最后,哪怕父皇心中有再好的人选,却还是放弃了心中意属。”
赵璟瑄轻声说道,“宸,乃紫微星,帝王者也·”·所以,若不是先后往事重提,只怕如今坐在那皇位上的,就会是另一个人了··影十三猛地睁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个人,显然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惊了。
“想必皇兄还记得那场浩劫,皇子公主遇袭皆毒发……”影十三心一动,正欲听清当年发生何事,赵璟瑄却话尾一转绕开了去,“父皇后来告诉我说,正是那时他惊觉大皇兄聪慧却无悟性,若只是当个皇子,他必是最出色的那一个——却不能成为明君。”
说着,赵璟瑄抬头看了眼一直站在旁边的影十三,冷漠的神情有些波动,随即又恢复平静,继续说道:“所以父皇留了一手后棋,既托三皇叔传影卫令与你,又央了他将翠玉予我,也是为了……为了有朝一日若我等反目成仇,至少还能控制住局面,以免重蹈覆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同时,父皇还留了三枚棋子予我,宫中风吹草动,只要我想便可以轻易得知·这些年来,为了自己,为了阿禹,断断续续也耗掉了两枚棋子,此番探查,终于都用完了……父皇最后的庇护……”·她最终,还是成为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使表面上二人还兄妹情深,可暗地里,想来也会是不安宁的日子。
只是不知道,她那假意宽厚仁慈的皇兄,会如何置她于死地罢了··“皇帝暂时不会怀疑到我,但那毕竟关乎皇兄你,不管如何,想来他多少都会刺探你一番,只是六妹不愿与皇权再有任何纠葛,还望皇兄保重。”
赵璟瑄盈盈一福身,朝赵璟宸行了一礼,赵璟宸看着她那淡漠却又显得憔悴的脸色,心疼地叹了口气,点点头,算是承了她这份情··赵璟瑄露出了笑容,又转身看向影十三,“我曾问你,可会为了荣华富贵而让人有可趁之机,你答我不会,故我将翠玉赐予你,亦是希望你能护住三王爷,”她抬起手拂开额前落下的一缕发丝,“……还有你自己。”
影十三怔了怔,赵璟瑄最后这五个字并没有说出声,而她抬手的动作恰到好处,宽长的袖子挡住了赵璟宸那边的视线,只让他一个人看见了那殷殷祝福··“……属下承蒙公主大恩,必当永生不忘,”影十三抱拳单膝跪下,朝赵璟瑄一拜,“属下定会以此命护王爷永世。”
“哼·”赵璟宸不满地轻哼了一声,他自己的影卫,还需得别人来提点才言明会忠于他,这算什么事·赵璟瑄得了应允,却是神色一黯,随即又强打起精神来,笑着对她那任性的皇兄说道:“既是如此,那六妹也能安心一分,皇兄也就莫怪十三了。”
·赵璟宸看向自家妹妹,面色缓和下来,也嘱咐道:“你也需照顾好自己,若有什么不妥,就过来找皇兄,知道吗”·“嗯。”
赵璟瑄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放心吧皇兄,有问题我肯定来找你·”·三王爷直接看向了他的影卫··影十三只觉得后颈一凉··“你,与影二,”赵璟宸慢条斯理地说着,“去查一查府里头是谁在不知死活折腾。”
影十三想起了他们家王爷身上愈发严重的寒毒,神色一凛,应了话,接过赵璟宸手中的黑令,翻身跃入竹影中转瞬隐去了踪迹··赵璟宸重新看向巴巴望着他的妹妹,淡然道:“都是些小事,不会怎样。”
“可是十三伤才好不久·”赵璟瑄不自主地嘟着嘴抱怨··“……”赵璟宸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个不太美妙的弧度,看得赵璟瑄心一颤,“这么一说,六妹是否要交待无缘无故将翠玉赠与我影卫一事哪怕他再忠诚,那翠玉也归是皇家之物。”
“呃……呃……三哥你就不要太多疑了,我只是、只是受人之托”赵璟瑄着急之下脱口而出,“受三皇叔之托”·“哦”·随着一个充满了猜疑的气音,赵璟瑄也随之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摆手,“不不不,我什么都没说。”
她这副做派,反而激起了赵璟宸的疑心,坚定了一定要将这件事情探出口风的决心··架不住三王爷有如实质的探究眼神,赵璟瑄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还是一摊手,无奈地开口:“三皇叔曾嘱咐我,他亏欠一人太多,想着若是有朝一日我能见到那人,就代他补偿几分。”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45)】·她看着不远处低飞掠过水面的白鸟,手指绕过腰间系着的丝绳,那挂在上头的铃铛便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她回过头,看着直盯着她的赵璟宸,一字一句地说:“三皇叔说,他欠了故人的情,故人又亏欠了那人,故人已不在,而他要为故人偿还。”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赵璟宸猛然间想起了那写着影卫身世的信笺,心中忽地有了一个猜测··亏欠故人,永义王亏欠的故人,除了他那被处以凌迟的九弟永宁王,又还会有谁呢而他的影卫恰恰又是“疑因永宁王旧事牵连”这突如其来的线索,正好将所有事情都连了起来,也正能说明为何堂堂庆馨公主会如此执着一个小影卫。
忽然想明白的赵璟宸轻声笑了起来,只是还没笑多久,他又想起了一件事··这么一说来,他的影卫也是知道自己身世的,却硬是要跟着其他人一同隐瞒他·如此……不忠不义啊……·赵璟瑄站在一边,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家皇兄一会儿笑一会儿黑脸,想着自己方才的解释,不由得有些紧张,也只能在心里期盼着自己不会露出什么马脚来,无端害了那无辜的影卫。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的BOSS出场了——只存在于各种回忆对话心理活动中的黄桑·· 黄桑作为反派一枚,连脸都没露过,真是悲催_(:3」∠)_ · 王爷老发脾气其实是……缺钙了_(:3」∠)_·  · ☆、夜探李府·  ·影十三叼了根狗尾巴草,枕着交叉叠在脑后的双臂躺在屋檐上发呆。
自打接了黑令后,他与影二近些日子都在外头奔波·虽说他们受令的是查王府里头的内贼,但一条条线索牵过去,最后有嫌疑的指向全都在外头··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改头换面另找了身份出来。
原先他们打算先从关系复杂的李家入手,可着手去查后,却发现他们怎么也联系不上跟在李大公子身边的影七··就算是最危险的时候,他们也不曾遇到过这种事情。
最终影二抽丝剥茧,查到了影七最后一次出现是与李大一同进入李府,至此再无人看见他的身影··一番商议之下,影十三和影二一拍即合,决定夜探李府··总归是要查的,既然现在有了明当的理由,那更得去搜一搜了。
于是趁着李府家宴之时,影二翻墙进了李府内院直奔书房,而影十三则在主厅附近寻了个屋子,躺着给影二放风··也是颇为清闲··发了半晌楞,影十三想起他曾接过的任务,来李府杀了二房的次子,那会儿他还感慨过这李府关系都乱成一锅粥了,府里头的人居然还能自顾自活得有滋有味。
现在想想……·他和他家王爷关系也挺乱的,不也是过得不错么·影十三笑着叹了口气,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了一个可能··莫不是那会儿他就给影七落下了把柄·毕竟那死去的孩童,是李大的儿子,而那李大又与徽州北疆细作牵扯不清……·那会儿他夜探李府,依稀记得那时府内暗哨还挺多的,可今日过来,与影二联手宰过去,似乎也没有找出几个。
影十三坐了起来,眉头紧锁望着内院的方向,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他思虑过多……·另一边进了书房的影二翻了几卷案卷后,想法立刻就和影十三不谋而合了。
要说这李府往上数几代还曾有人尚公主,只是子孙无能,日渐没落,到李尚书这里,也只是挂着官位,靠着贪污受贿过日子,职权基本都被架空了··早先影二还不大看重来书房能找出些什么,可等他真到了这里头看了看,就不免大吃一惊了。
原来这李尚书不但在朝廷中是个花架子,在这府里头竟也是个说不上话的人·那书房有许多账本,影二一一看过去,上面留名的不是李尚书这当家作主的人,反而多是他的大儿子。
心念转动间,影二在书房里仔细搜了一番,果然教他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机关··之前他听影十三转述了影七的话,说是那李大常唠叨一句“书中自有颜如玉”,原本他们还想着这李大也许是个书呆子,但照他在此地看到的这些,李大不知不觉中便在暗地里掌控了整个李府,想来并不是什么书呆子,那这句话就大有探究之处了。
又想着影七的失踪与李大绝对脱不了关系,影二一个急中生智,愣是让他给找到了书房藏着的暗室··开了机关,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子吱吱呀呀往一边挪去,现出了个黝黑不知通往何处的密道。
影二提气纵身就想进去,临到头了,他忽然想起还在外面放风的影十三,脚步就迟疑了··摸出怀里放着的信号弹,他想了又想,最终一咬牙还是放了回去··此行不知凶险,若是他折在里面,约定时间到了没出现,至少他的师弟还能留着命逃走,不至于二人一同葬身于此。
又牵挂着生死不明的影七,下了决心,影二便不再犹豫进了密道··方一闪身进去,就有尖锐的破空声响直冲他来,影二心中大惊,掌中寒光乍现,脚下踩着步法瞬息间挡下了数道暗器,听着叮叮当当落了满地,身后忽然轰的一声,他猛回头,却是眼睁睁看着一道石门落下,断了退去的后路。
沉默了一会儿,影二一手取了火折子打量密道,一手抽出了腰间缠着的软剑,打着万分警惕心往前走去··七拐八拐,绕了不知道多久的路,纵是影二都不免有些心惊,他心中计量着走过的路,只怕已是绕了整个李府。
竟是藏得如此之深·还未进来前,他以为这只是李府藏宝的地方,可一踏入就是杀机顿现,又加上这密道走势隐有画阵的架势,饶是影二不多想,也不由得怀疑这其中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又走了一段路,眼前乍然一亮,耳边还有隐隐的谈话声·来不及多想,影二屏息摸过去,只一眼,心中立刻怒火中烧··弯曲的路口绕去尽头成了一间石室,四周点满烛火照得通亮,一侧摆满了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另一侧钉着枷锁,有一血衣人手脚大张具被束着,狼狈不已,却是仰着下巴,面带嘲笑地盯着他身前一个华衣披身的人。
血衣人正对着影二,令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正是失踪的影七··【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46)】·影二咬牙告诫着自己不要轻举妄动,而他丢了火折子的手握成拳垂在身侧,愣是透出了狰狞的青筋。
“……还是不愿投诚于我齐兄,你这般顽固,可好是叫李某心疼啊·”·靠得近了,听清那华衣人说的话,想起家宴中缺的人,影二立刻就知道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正是他们怀疑的李大··听了这话,影七冷笑一声,正欲开口反驳,张嘴却是连连咳嗽,那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泛出了青灰色··李大瞧着还真是心疼得紧,连忙上前拍着影七的心口给他顺气,孰料影七被他折腾这么多天,见他凑前来心中无比厌烦,张嘴就是一口血喷了过去,直喷得李大满脸血污。
“……你竟敢……如此待我”李大舔了舔滑落嘴角的血腥,有些错愕··见状,影二不由得握紧了手中剑,生怕影七挑衅太过,激得对方要杀他。
影七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只不过他不是怕,而是求之不得他在这密室中不知囚了几日,受尽大刑,偏偏全身大穴被封,琵琶骨又被穿透,每每有求死的念头,就会被那突然变脸的李大给察觉,浑身的□□都被搜走了,想咬舌自尽吧,人就直接卸了他的下颚。
若不是他抵死不愿进食许久,李大要与他说话,只怕今日他还得张着嘴哈喇子直流··“呵呵呵——”影七正期盼着惹怒眼前的人杀了自己,谁知李大却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眼角眉梢全是愉悦之意,“如此这般,倒是让我更喜欢齐兄了呢。”
他一边说着,突然倾身在影七唇上印下一吻,舌尖扫过那干裂的嘴角,甫又舔过自己的唇边,重新站直了身笑眯眯地看着瞪着眼的影七··“你、你疯了么”影七怎么也没想到他来这么一招,又气又急。
“本少爷就是疯了,怎么着”李大偷腥成功,连带着数日心头阴郁都消散了,“多少美人赶着求本少爷喜欢……可我怎么就喜欢上你了。”
“你这腌臜小人恶不恶心”嘴角湿润的感觉还在,直把影七闹腾得浑身难受,止不住想呕。
李大听了,也只是笑笑,“那会儿齐兄跟着碧情楼中人颠龙倒凤之时……怎么不见齐兄说恶心”他逼近去,脸上带笑,可眼里却是渗人的寒意,“还是说……齐兄只是针对着我”·影七果断闭紧了嘴。
李大也不强迫他说些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双手攀上那遍布伤痕的身体,带着些挑逗,故意往下摸向那令他遐想万分的地方··“你”影七气得直挣扎,那青灰色的脸倒是因此有了几分血气,看起来没那么骇人。
一旁藏着的影二实在看不下去自己的弟兄受辱,眼中杀意顿现··“谁”就在这当口,李大忽然低喝一声,猛地转头看向了来路。
影二心一惊,没想到自己杀招还没出就已暴露,一番计量之下,他干脆提剑便杀向了缠在影七身上的人·这李大看着像是个沉溺酒色的酒囊饭袋,可那灵敏的身手却出卖了他,只是脚下一错,他让开了杀来的利剑,反手就是一把梅花针撒了出去。
·影二横剑于前连挡数针,他人在半空,无处借力,这一招后力竭翻身落地,耳边忽然听得有人急急喊“小心”,来不及抬头,他一把软剑挥舞得利索,浑身上下都挡住了,便听见绵延不绝的“叮铛”声,十息之内竟是毫无间歇·终于撑到了声停,影二不敢耽搁连连后退,背抵石墙,警惕地盯着那含笑看他的李大。
·“不错,甚少有人能在我手下走过这一招·”李大背手于后,眯眼笑笑,“原来这地道里,果真是容易养老鼠·”·影二没来得及反应他所说何意,身侧忽有劲风袭来,他挥剑回挡,又是金石相碰的声音,力道之大险些令他握不住长剑,惊骇之下抬眼看去,那烛火中现出的面孔更是令他瞬间失了神。
怎会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不记得的可以回去看第二章和第十七章……分别是任务和影七李大出场……· 李大,全名李府大公子,俗称李大。
好了不要吐槽这名字蠢作者是个起名废Orz· 以及李大是个小黑屋囚禁play爱好者-o-·  · ☆、反目成仇·  ·来人竟是本该在外头的影十三·只是那熟悉的面孔不带一丝感情,拿剑杀向他的手也不曾有颤抖,这一切太令人惊讶,影二恍惚之中,气息错乱,险些被刺中要害,好在他心神不定反应还在,一拧腰,长剑划破他的左臂,顿时血花四溅。
“十三”·影七瞧得真切,看着这同门相杀也不免焦急拼命挣扎起来,束在他手脚的寒铁链发出声响,引得李大回神看向他,那眼神太露骨,他看回去,便看见李大忽然露出了个奇怪的笑容,心中顿时一紧。
“既然你如此担忧他们,那就教你看一场好戏罢·”李大笑着,从怀里取了只通体翠绿的小笛子凑到唇边,又对着影七微微一笑,吹响了那小笛子··影七没怎么学过这些玩意,听不出旋律如何,他只觉得那调子颇为古怪,却又隐隐透出一股豪迈大气,心中不免得有些激昂慷慨,只是一瞬间后,他就立刻回过神来,震惊自己突然的情绪变化,便看着那边缠斗的两人竟有你死我活的架势。
影二也听见了那笛声,他倒是对笛声没感觉,只觉得自笛声响起后,面前那人的攻势又凶猛了几分,招招不离要害,像是想要了他的命·影二不免咬牙,这会儿他也知道这估计就是李大搞的鬼,只是他也不清楚影十三是何时被下了毒手,但好赖他现在知道自己该干嘛了,·于是下一刻,影二一边抵挡影十三的杀招,一边趁机抓了袖中的匕首掷向李大。
李大倒是不慌,仍是笑眯眯地吹着笛子,那原本不管不顾朝影二挥剑的影十三一转身,就挡在了李大面前,生生替他受了一下··倒映着烛火的匕首插在影十三背上,影七倒抽一口气,看着正好面对自己的人,担忧之色还未露出,便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上一片漠然,手中长剑一挥,人又转身杀向了愣怔的影二。
“阿二”影七拼命喊了一声,嗓子里泛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总算是喊醒了发愣中的人,痴痴瞪着倒戈到敌人那边的师弟,心不在焉躲闪着。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47)】·李大停了笛声,不屑地看着即将是自己手下败将的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笛声,心中想着过会儿自己能对身后的人做些什么··“嘶”突然间李大只觉得眼前一花,肩上剧痛,拿着小笛子的手不由得松动,笛子险些掉在地上,人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他回神看去,原先还和影二打得难分难舍的人不知怎么忽然回了头,一剑穿了他的肩膀,本该是无欲无望的脸上燃着熊熊怒火··“哦——小老鼠醒了,”李大疼得冷汗都下来了,却偏还要逞强笑着,“倒是本少爷失算,没料到你这人性子强硬,失了笛声,竟能挣脱蛊毒控制。”
影十三眼神一凛,手上用力,长剑再深入数分,他下手狠辣,掌中剑柄旋转,硬是将李大的肩搅得血肉模糊,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李大毫不在意地笑着,忍痛迎着影十三的怒火将笛子凑到了嘴边。
“你下手可得悠着点,本少爷的刀剑也是不长眼的·”李大笑着,他没受伤的手此时握着一支做工精巧的袖剑,正反手抵在他身后的影七脖子上,分毫不差,正中要害。
影十三呼吸不由得一滞··“如何,小老鼠,我们来做个交易·”李大云淡风轻地说道,“你做本少爷的傀儡,本少爷便放了他……”·“你休想”反倒是影七先开口怒斥,“你这小人,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十三儿被你利用”·李大扫了一眼身后的人,微微一笑,“那本少爷倒要看看是蛊毒争得过你们的兄弟情深,还是你——”他舔了舔嘴角,“也沦作我的傀儡。”
话音刚落,一旁沉寂的影二突然暴起,手中长剑直指李大,李大毫不犹豫地吹响笛子,影十三清明的眼神开始浑浊,转身便格挡住了袭来的长剑·影二倒是不惧,一边和自家师弟过着招,手中匕首再现,又狠力掷向了李大。
李大侧身躲开,却听得身后当的一声,他猛然反应过来,只觉后心一痛,便松了持笛的手,苦笑起来··在他的身后,破开了手上铁链的影七得了一只手的自由,顺势捞住匕首刺入了他前方的身体。
“……齐兄,你倒是狠心·”李大颇为无奈地说着,他方才受袭停了笛声,又教影十三恢复了神智,这会儿那长剑正抵在自己喉咙上··“哼,与你这等龌蹉小人不需要客气”影七拼尽了全力才伤了李大,而他自己而没得好处,张嘴就是一口血吐了出来,可脸上却还是狞笑着,满不在乎地朝李大示威。
李大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那张狼狈不堪的脸有什么神情,他突然觉得自己更喜欢这个人了··倔得那么……让人想要去摧毁··“齐兄……又或者叫你影七”李大大笑,“你那么在乎他们,我可是会嫉妒的。”
他说着,看向影十三眼神充满挑衅,“你当真以为制住我,傀儡就不是傀儡了”·影十三尚未反应过来,影二果断出击,却还是慢了一步,幽幽笛声从另一处响起,他递出的杀招就被挡了下来。
·于是风水轮流转,影二脖颈上抵着锋刃,黑了脸看着李大捂着胸口的伤从石室的角落逃走··好在那笛声持续得并不久,李大身影一消失,笛声也就随之停歇,接连被操纵心神的影十三缓过劲来,脸色也变得十分差劲。
“……好了,先把阿七救下来吧·”影二别过脸,不忍心看自家师弟,只是低声吩咐了一句,便转身走去打量方才眼睁睁看着李大消失的那块地儿。
影十三心里憋气得厉害,饶是刚才他有万般准备,可一听到笛声,他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一急之下,他原本想要追着李大过去,只是一转头看到影二身上的伤,他就立刻焉了。
“二哥……”·“好了十三,”影十三刚开了个口,就被影二冷声打断,“快去把阿七救下来,我们已经暴露了,必须快些得离开李府。”
影十三难受地闭了闭眼,他想起影二的伤都是自己弄出来的,心里就不好受,虽然对李大口中的蛊毒很是计较,但这会儿也不好争什么,只能乖乖去劈断铁链,把不知被绑了多久的影七给救下来。
“诶,诶,小十三,”影七被小心抱下来的时候,牵动了身上的旧伤,疼得他直咧嘴,“我说怎么你们两个给闯进来了还有,那龌蹉小人怎就能操纵你那笛声我听着古怪,似乎从哪儿听过类似的……”·影十三动作一僵,没有说话,默默地将自己的外袍给脱下来,罩住了几乎算是衣不蔽体的影七。
另一边寻了半天也没找到机关的影二走回来,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影七,又看了一眼身上还插着匕首的影十三,冷哼一声,上前一把拔出了匕首,听着耳边的闷哼声,便甩了甩匕首,开口问他:“你可有印象是何时中了招”·“……并无。”
影十三艰涩地回道,不敢看自家师兄··影二暗自叹了口气,上前摸了摸那颗低垂的头,“罢了,回去再查过不迟,这地方也不知藏了多少耳目,先带阿七离开。”
影十三点点头,一把架起影七跟在打头的师兄身后往出路走去··嗯,所谓出路,自然就是他们进来的那地方··赶到地方,早先进来时落下的石门还是牢牢定在那,影二举着刚才在石室捞的火把打量着那斑驳的石壁,敲敲打打半天,两个安安静静在一边看的影卫对望一眼,交流了一下意见,影十三果断将人放在一旁靠着墙坐下,自己也上前帮忙寻找机关。
“没有”折腾了许久还是没有找到能开了石门的机关,气得影二一拳锤在石壁上,扬起一阵飞扬的尘土··影十三没有回应,只是担忧地看了一眼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影七。
他的琵琶骨之前被钉死在了墙上,刚才将人解下来时,穿透琵琶骨的铁尖也随之拔出,带出了一股血肉,加上之前被囚禁了那么久,他早就没多少气血了,再没有法子出去找大夫,只怕最后他的结局就只会是葬身于此。
想着,影十三皱起眉,又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那火光下的墙壁全是由硬石头凿出来的痕迹,一道一道,伸手摸上去,还能感受到指间粗糙的沙砾滚落,细细一搓,还会有一把白灰黏在指上蹭不去。
影十三拧着眉扫过身旁的石壁,下意识低头嗅了嗅指上的灰白,一股子的蜡味··【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48)】·……灯烛味·影十三看向方才他碰过的地方,向影二要来了火把照着,终于让他在一个细缝里找着了一小块如石子般凸起的东西,指尖摁下去,耳边就传来轰隆隆的开启声,他与影二齐齐转头,那道顽固的石门就在注视下慢慢地升了起来。
“……”影二和影七看向了某人··“先出去·”影十三这会儿倒是淡定了··往外逃时,他才慢慢给解释清了这件事。
原来他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闻到灯烛味时他想着那墙壁原来定是有个架子放过烛火,那大概机关也就在附近,瞎找一番,还真让他碰巧给弄开了石门··迷迷糊糊听完了解释,影七不由得砸吧砸吧嘴,笑着调侃:“十三儿你这运气,记得没事多去赌两把啊。”
影二则是摇摇头,一脸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以上都是蠢作者半夜通宵时敲的,可能当时大脑不太清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能无视就无视吧……· 除夕快乐哈哈哈哈· 过了大半个月日夜颠倒的生活,蠢作者身体扑街了,正在吃药养病ing……不要计较更新的问题啦……· 剧情进展太奇葩那是我在赶主线了……为了避免太废话所以只能一口气直接拉着冲向主线,终于快写到了QAQ如果看起来很奇怪,那就等我赶完了剧情再大整改吧哈哈哈哈·  · ☆、惊现叛徒·  ·说话间,三人赶回王府,天将晓,府内一片寂静。
从后门翻入府中,影十三便直接揽着影七赶去影卫的小院子里找大夫··也就是影六··跑过去,看到那人没有接任务出门,影十三松了一口气,将怀里那血人丢过去,整个人便累得瘫在地上直喘气。
好歹他也是个旧伤新伤一身的人,路上因为怕耽搁久了影七就撑不下去,一直在狂赶,这会儿到了,他半口气没上来,倒腾得心口疼,干脆就坐在地上歇一歇,缓缓气··“乖乖,你们这是去做什么,一个个折腾得全是伤。”
影六正在院子里晒他的草药,冷不丁被丢了一个人过来,吓得一把接住了,发现怀里的人一身衣服都被血给染红了,再一抬头,进来的两个人也多多少少都带着血迹。
影十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快给影七看看吧,再迟些我怕他就没气了·”·影六耸耸肩,抱起影七就进了屋,还不忘指挥其他几个出来看戏的影卫去弄水来。
然后,一干人便窝在院子里看着一桶桶白水抬进去,换成一桶桶泛着血红色的水浆出来,清冷冷晨光下,看得让人心里直发憷···影十三在地上呆坐了半晌,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他抬起头,身上已经敷了药的影二朝他伸出了手。
“走,师兄给你上药·”·他眨巴眨巴眼,笑着递出了手··等到背后的伤包扎好,天色已经彻底亮透了,算算时辰,影十三决定去书房里找找三王爷,汇报一下前一晚在李府里遇到的那些事。
·接了影一的位置,赵三王爷果然是在书房里处理事务,影十三踌躇了一下,还是选择从窗口翻进屋内,落地后往前几步顺势跪在男人跟前··赵璟宸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施舍般看了一眼脚前的人。
影十三斟酌着字词将李府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他以绝对的私心隐瞒了自己身上还带着奇怪蛊毒的事情··虽然说最近他们王爷对他很关心,但一旦笛声吹响,绝无二心的守卫却会倒戈相向……他相信,不管是再如何宠爱下属的上位者,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背叛。
来自身后的利矛,这是最无法防备的存在,哪怕只有一点点苗头,一个培养得当的上位者都会抹杀掉这样的可能性··影十三垂下眼眸,恭敬地在赵璟宸脚前低下头,掩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赵璟宸单手敲着椅子把手,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的窗户,外面的景色已经悄然换了一身皮,原本还带着浓绿的叶子慢慢染上枯黄,一片片凋零,有点儿像他此刻的心情,原本一心的宠溺却被背叛和不信任磨碎,原本还想着最后一次的容忍……也即将消失。
赵璟宸慢慢地闭上眼,脸上满满全是疲倦之色··“本王从未将影卫一事告知他……” ·言外之意,折腾出叛国贼的事情和他没关系。
影十三眼观鼻鼻观心,淡定表示自己什么也听不懂··“……也罢,如今看来,本王在众人眼里就是那昏庸无能的人,会为了一己私利违背了老祖宗的话。”
赵璟宸无不嘲讽地说道··“……”影十三直觉自己不该接话,但是眼前的人那语气实在令他难受,“还请王爷三思·”·说话可以,但是有些不该对人说的就不要说了,免得说过后说的人后悔,听的人无故遭殃。
赵璟宸冷哼一声,倒是接受了死士的意见,不再纠着往事啰嗦,而是一把抓起案桌上的竹简甩到了地上。·“早年那人还在这时,与李府的大公子交往甚密,想来便是那时勾搭上了,如今这般,倒也不出奇。”
高高在上的人突然一字一句说着,像是给出了一个解释,听得影十三有些愣怔地想抬头,又硬生生耐住了浑身的好奇··好在赵璟宸并没有打算就着这话题继续下去,他话音一转,立刻就换了一个问题:“你受伤了”·影十三犹豫了一下,才回道:“……是,只是小伤。”
“怎么每次你出任务回来都受伤”赵璟宸挑眉,有些玩味,“是本王让你们过得太闲了,连功夫都懈怠了”·影十三一僵,默默地低头不说话。
那厢赵璟宸还想继续说下去,突然窗外一阵喧哗,影十三警觉地抬起头看过去,砰的一下窗外就掉了一个人进来——浑身是血··一瞬间影十三都呆了一下,才蹦起来甩开腰间的软剑挡在赵璟宸面前。
“王、王爷”血人开口,带着熟悉的腔调,他抬起头,露出的那张脸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却满含怒火,“请王爷小心——”·【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49)】·血人似乎拼尽了全力就是为了说一句警告,然后警告还没说完,头一歪,人就已经晕了过去。
赵璟宸示意影十三上前去··影十三得了令,乖乖地收了剑走到血人跟前,翻开那沾满血污的长发,露出来的脸却令他都不由得惊讶··竟是代他去了碧情楼的影八。
那一刻犹如福至心灵,影十三猛地跃向赵璟宸,只见得眼前银光闪过,叮铛两声后两只泛着腥臭的银镖掉落在地,分明是淬了毒··影十三横剑格挡在赵璟宸身前,凝神盯着大开的门前那背手而立的来人。
正是赵三王爷的管家——或者说,曾经是··“我没想到会是你·”赵璟宸嘴角含笑,同样背着手,看着来人的眼神充满了不善··管家扫了一眼书房内的布置,摇摇头,略带遗憾地回道:“王爷聪慧,必然知晓何谓一山不容二虎。”
他的身后悄然出现了几个人影,手中拿着各式利器,身上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一个个沉默地站着,仿佛天经地义般摆出了守卫的架势··赵璟宸收回目光,看着自己身前那严正以待的小影卫,不由得想笑自己的心软,从而导致了现在这般被动的局面。
影卫营十八人,叛者一半有余··他这当领头人的,是不是做得太失败了连生死都该罔顾的死士,都会选择背叛他··“十三,”赵璟宸风轻云淡地下了个命令,“本王的生死就交给你了。”
话音甫落,紧张的形势瞬间白热化,原本还勾肩搭背一块儿喝酒的好兄弟,顷刻间便战到了一起,几乎招招不离要害·他们都知道想离开这个地方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成为胜利者,与新主子一同享受万丈荣光,要么就只能做刀下魂,永远被人唾弃。
赵璟宸身边固定的几个影卫,叛了一个影四,好在他因为在碧情楼一事上露了马脚,被先一步控制住挑了手筋,可剩下的几个,不是伤就是残了,除开一个排行第一的影一,基本都没了杀伤力。
虽说早就有准备,可当主事人真正翻脸时,他们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影卫里忠于赵璟宸的,影七影八已经自身难保,影三影六被算计生死不明,影一杀得眼都红了,而隶属死士那边的四人,三个被缠住,就剩一个独苗苗影十三还能不断挥剑为赵璟宸挡住危险。
除开影卫营反叛的那些人,还有好些黑衣刺客也加入了战局,杀得久了,影十三感觉到背后一片湿润,本来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连带着他挥剑的手都感觉到了疼痛和疲倦,有种千斤重的压迫感。
本来还能硬撑一口气杀下去,可突然间他浑身骨头都冒出了寒意,从脚底下一寸寸窜上来,交织着缠上心口,瞬间门户大开,他全身都是死穴··“唔”影十三一掌逼退袭来的影卫,撑不住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十三”影二看得真切,着急下想过去帮他,一转身却被两个影卫给死死绊住脚步,无奈下只能专注和面前的人过招,想着快些解决了这群人过去找自家师弟。
影十三仍旧死死挡在赵璟宸面前,即使他已双目模糊看不清周围,即使他呼吸间都是自己的血味,却还是握紧手中的长剑,不肯让开一步··在他的身后,被保护得很好的赵璟宸神色复杂地盯着跟前的人,一番激战后,他们被逼到角落,他背后是放满书的柜子,身前是浑身浴血而战的影卫,他们靠得很近,他几乎能听到那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想来是到了极限。
他想起那一句“属下定会以此命护王爷永世”,神色变化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放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信号··窗外门口陡然涌入一大群人,迅速制服了还在顽抗的叛徒们,管家功夫不够看,没了保护三两下就被人压住,原先还带着倨傲的脸狼狈地贴在地上,看着赵璟宸的眼神像是要吞了他一般。
“别这么看本王,”赵璟宸弹了弹衣角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着,“你在本王身旁也呆了有些时日……难道还不知道本王的为人”·他又岂会是将全副身家压在同一件事物上的人影卫令本不属于他……他自然不可能孤掷一注。
赵璟宸看着那一群落败的人,冷声吩咐下去:“活的挑了筋骨关进地牢里,死了的随便丢出去,别再让本王看到他们”·后来冒出来的那群人有人出来应下了,一个个动作极为迅速,很快就留下几个愣神中的影卫,拿着滴血的武器,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反应过来。
影十三拽紧了手中的剑柄,看着伤重几乎没法站起来的影二,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蹦了起来··既然有后招应对,为什么还要他们去送死·影十三双眼通红,狰狞的表情唬得那群真正属于赵璟宸的护卫心一惊,下意识就对他多了几份防备。
赵璟宸吩咐完了事情,察觉到这边的气氛不对头,一皱眉,刚打算开口时,面前那一直挺直背脊守护着他的人忽然就一头栽倒了·他一惊,身体快过脑袋的反应,一倾身就接住了倒下的影卫。
然后他不小心碰到了影卫露在外面的手背,入手的冰冷教他不由得疑惑地挑起了眉··怎么会这么凉·终于脱了身的影六匆匆赶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家主子脸黑成炭,吓得他差点又滚出了屋子。
                       · 作者有话要说:敲啊敲,过年就是养肉的节奏……· 感觉这一章写下来都懒洋洋的……不过总字数似乎过十万了难得难得,对于一个懒成一坨的我来说,实在不容易。
剧情还在一路狂奔中= =·  · ☆、各方势力·  ·赵璟宸紧盯着床榻上的人,直到那只还沾着鲜血的手被放回被子里,他才转动眼睛,看向方才把脉的人··影六沉吟了一下,侧身挡住了赵璟宸探究的目光。
“十三身上的毒太多,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只怕时日不多·”·他淡定地说着令人惊骇的事实··赵璟宸眯起眼,下一刻影六就被人拿剑架着脖子,不得不半仰头看向三王爷。
“救人·”赵璟宸意简言骇··影六很无奈,他本职是学的如何用毒杀人,不是如何救人,可自打他们王爷对某个小影卫上了心,他就差没成了专职的大夫。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50)】·“王爷,假若属下没猜错,十三体内寒毒过盛,除开他身带旧毒,只怕还与王爷您……有莫大关系·”影六干脆破罐子破摔,事情专挑大头的说,“他本该养生安歇,却又一个劲儿伤筋动骨,新伤旧患,属下无能,实在是救不了他了。
“·赵璟宸直接就把旁边桌上摆着的一套颜色莹白做功精致的茶具给扫地上了··“府里头乱成这样,连点小事也办不好,本王真是养了一群废物”赵璟宸怒气十足地骂完,甩袖走了。
于是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屋子迅速撤走了许多人,影六重获自由,伸手摸着自己被划伤的脖子,看着一边一直沉默不动弹的影二无语凝噎了··“王爷这是恼怒成羞了”·回答他的是影二一声叹息。
“行了,我也就是胡乱说一说……你跟我说的蛊毒我是没看出来,不过十三儿倒也因此得福,上回给他把脉时那脉象受寒气影响十分虚弱,现在……倒算还有些力。”
影六也跟着叹了口气,唠唠叨叨地说着,“只盼着王爷能看在这回争斗中十三儿出的力,往好的算,王爷能放十三儿一马别再纠缠,不好的……大抵也就是压了这条命而已。”
影二走上前去,看着床上那紧闭双眼的人,慢慢地点了点头,道:“我懂,十三……我就代他谢你一回了·”·影六撇了撇嘴,不屑地开口:“得得得,都是兄弟,说这些虚话有什么用,他欠我的可不止这一回。”
“你让他用银两还你,准能叫他心疼·”影二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这师弟,别的都能随意糊弄过去,可就是贪财贪到了极端,谁让他多出点钱,铁定会跟对方打起来。
影六听了这话,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妙的往事,“得得得,算我上辈子欠你们的,这话你别在十三儿面前说起来,免得他一激动又过来铲了我那些药草。”
·他们这边唠叨着闲话,另一边甩袖走人的赵璟宸径直到了地牢,刚要进去,脚步停在入口处,焦虑地握了半天拳头,最后还是冷哼一声,对隐在暗处的人吩咐了几句,这才转身走进地牢里。
昏暗的地牢飘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滴滴答答的水声中烛火摇曳,手脚被缚的前任赵王府管家低着头,刚受过极刑的他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赵璟宸踱步到他跟前,一边极有眼力的侍卫抬起一桶冷水泼到了管家身上,管家人瑟缩了一下,慢慢抬起了头。
“是你,”管家轻笑了一声,他年纪与服侍的几位主子相符,长相也不差,落魄中笑起来竟是有种出尘脱俗的感觉,“成王败寇,你来做什么”·赵璟宸沉着脸,耐住脾气问他:“本王只想知道你是何时起了反叛之心。”
管家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赵璟宸身后晦暗不明的入口处,他曾经也站在那里看着无数人被折磨致死,潜入府里的刺客,被人收买暗中传递信息的小厮等等……然后现在轮到他了。
·想着,管家就觉得有些讽刺··“那又如何呢……知或不知,对王爷您现如今又有何影响”管家幽幽地说着,“总归是您赢了,到头来……那老匹夫的计谋还是得逞了。”
赵璟宸眉头越皱越深,他只觉得自己气血翻腾,隐约有种又要毒发的不祥预感··“那么让本王猜猜,你为谁而活,是本王的好大哥,还是那早年夭折的五弟”赵三王爷说着,绕着管家走了一圈,凑到了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亦或是……永义王”·最后几个字像是含在嘴里咀嚼了数百回,说出来时还沾染了点点笑意,若是看见了赵璟宸脸的人,再听见这声音,定力差些的只怕当场就要被迷了魂。
饶是管家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不由得晃了神··当然,他不是因为赵璟宸刻意摆出的作态,而是因为他说的话··不过管家也算是个能人,他只是一愣神后,便立刻反应过来,斜瞥了赵璟宸一眼,突然就放声大笑起来。
“闭嘴·”赵璟宸拧起眉,语带不耐地开口··“哈哈哈——赵世煊赵世棋尔等机关算尽最后还不是栽在我手里”管家目呲欲裂,面容狰狞地喊着,那往外蹦的人名听得赵璟宸指尖轻颤,不得不紧握双拳,指甲划破了掌心带来的刺痛才勉强使他压下满腔怒火,耳边却又忽然听得管家讥讽地说,“三王爷,你与影十三关系非凡,可知为何他排行十三”·赵璟宸仔细端详了一番旁边架子放置的东西,拿过一条长鞭随手一挥,那满是细微倒刺的鞭子便在管家身上狠狠甩过,带下一片血肉。
他直视着自己的阶下囚,面无表情地回道:“与我何干”·“想来王爷也是心存疑惑,就算十三武技排不上前三,如何也不该成了后面打十开头的死士。
您是不是觉得,属下是为了安排自己的势力哈哈哈——”管家大笑,一字一句说着,“你们这些罪人我做的一切都是在报复赵家就算你到死,你也绝不会知晓自己是如何的肮脏,如何的令人不齿”·呼啸风声掠过,长鞭甩在管家身上,带下一层层血肉,那森森白骨也依稀可见,可他却面不改色,只是形似癫狂地大笑着,仍由赵璟宸再如何逼供,也不再说多一个字。
赵璟宸手劲大,数十鞭下去管家就奄奄一息,若是放置不管或继续用刑,约莫是撑不过半柱香了·赵璟宸扔了鞭子,接过后头影一递上的汗巾擦了擦手,看了眼血肉模糊的人,想下令直接杀了,话到嘴边又突然眯起眼,想到方才这人口中呼喊的那两个名字,于是命令在嘴里绕了一圈,再出来就变成了另一种意味。
“让影六过来,吊着他一口气,死了,便让人提头来见我·”赵璟宸丢下一句话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囚室,甚至不等影卫的应话,脚步匆匆,看上去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
待出了地牢,压迫浑身的那种湿闷气息一挥而散,赵璟宸呼出一口浊气,强耐住自心口一缕缕发散出的寒意,从怀里掏出个白瓷瓶,抖着手开了封口,倒出几颗棕色泛着药香的泥丸子丢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又独自站了半晌,赵璟宸抬手压住一跳一跳疼得厉害的眉心,满脸倦容地唤了一声“影三”,一身黑的影卫便悄然出现在赵璟宸身旁··【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51)】·“方才吩咐下去的事……办得如何”·影三心中疑惑翻滚,嘴上回话却是快:“禀王爷,属下已照王爷吩咐将人送了过去,并递了名帖到太医院,属下归来时,李御医正赶往公主府。”
赵璟宸沉默了一会,这才慢慢地开腔:“公主可有说什么”·“……”影三表情突然变得很古怪,他嗫嚅着,直到被赵璟宸轻飘飘一个眼神瞪了一眼,这才憋出一句话来,“公主说……公主说‘还望王爷莫再将人要回去,府里头正差个主事的人’”。
话一说完,影三立刻就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赵王爷的脸色·这六公主说的话乍一听没什么,还让人以为是少个管家一类的,可回神一想,那其中隐含的意思却更像是说公主府少了个当家的人,那不正是直接抹黑了沐大将军的脸·影三几乎不敢想象造成这事的影十三会被三王爷如何折磨。
结果人赵三王爷听完后,只是沉默得更久了会,神色不带一丝变化地接了句话:“行了,这话……莫要传出去,”说着,赵璟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影卫,那如千斤坠的目光骇得影三出了一身白毛汗,“若是教本王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了,你便自行提头来见罢。”
影三深深埋下头,应道:“是,属下定三缄其口,必不会污了主子的名·”·于是赵璟宸摆了摆手,影三便识相的消失了··留着赵璟宸一个人,站在幽暗的地牢口,抬头看着暗沉的天色,思绪万千。
赵世煊,赵世棋,一个是溺爱他的父皇,一个是他敬重的三皇叔,原本他想着因先皇的请求,永义王才将影卫令传与他,而管家代他掌管影卫营,做出此番动静必然与永义王脱不了干系,可听着管家说的话,他更像是与赵家有深仇大恨似的。
而且……·又与影十三牵扯上了关系··只是到如今他都不知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在这些往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按住先前还阴冷的心口,赵璟宸隐约有了些猜测,只是出于私心,他又不太愿相信。
可若不是那样,又该如何解释众人的态度呢·逆子九王……·永义王亏欠的故人……·不知他那影卫,到底是受了哪一方势力的庇护·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没更的原因是因为想弃坑…………· 突然发现这文起头是为了写肉,似乎完全木有主线……于是敲到一半就停了,卡文卡得我弃坑的念头不断加深……· 消失的时间一直在摸鱼挖新坑,恰好最近天气很适合写点灵异啊什么的鬼故事,懒洋洋的那种。
回来看后台的时候发现收到了第一颗地雷,于是感动着又打开了word……· 好吧蠢作者不会坑的……·  · ☆、公主府邸·  ·影十三睁开眼,见着的是重重叠叠的纱帐,鹅黄色的,床角处还挂着几个小铃铛,风吹着正发出清脆的叮铛声。
他有那么一刻的愣神,还以为自己在碧情楼中,随即想起碧情楼虽也有如此装扮的地方,却总是透出一股媚意,而这儿,那床柱上雕着的花纹,鼻间隐隐含着的檀香,哪怕眼力再不济的人也能看出其不凡之处。
睁着眼睛默默地发了会呆,影十三不得不承认自己如今所在的地方是他心底一直抵触的··以及——他到底是怎么被丢到这儿来的·“十三十三十三”一连串呼唤声生拉硬拽把装傻的人给叫了回来,影十三呆滞地转动眼珠看向床边,果然见到了一身嫩黄色襦裙的六公主站在那儿,俏生生的脸蛋染着红晕,似乎很是激动。
于是影十三又把眼珠子掰了回去··赵璟瑄嘟起了嘴,不高兴地说:“十三,你不要每次看见我都装傻充愣好不好,三哥好不容易把你送过来·”·影十三僵硬地坐起来看向身旁,干巴巴地回道:“公主慎言。”
“才不要,”赵璟瑄眯起眼,倨傲的神情令影十三有种见到了自家王爷的错觉,又听见那清脆的声音叽叽喳喳说着,“虽然不知三哥又犯了什么毛病,但你进了我府邸,就算是皇帝来要人,我也绝不会给的”·皇帝要人……·影十三迅速恢复以往面对赵璟瑄的面无表情,平静地回了一个字:“嗯”·赵璟瑄焉了,手指不自觉地缠上了腰间的丝绳,摇着小铃铛委委屈屈地说:“我问了送你来的人,说是三哥府里出现了逆贼,这种时候想来想去,也就是只有那个人才会这么做吧……”·“……”影十三看了一眼那个雕花精致的金丝铃铛,出了会神,然后默默叹了口气,从赵三王爷那儿偷师学来的冰冷神情缓和下来,“公主,若是您还听属下一句劝,这其中水太深,还是及时收手,莫要无端受累得好。”
赵璟瑄沉默地看着他,收了那一贯的俏皮模样,安静下来的她就多了些高高在上的疏离,影十三忽然就有点不习惯了··“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我,我就不缠着你了,”赵璟瑄幽幽地说着,“你对三哥……到底是什么感觉”·影十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到这么一个要命的事·好在他平常装傻充愣多了,这会儿心口突突跳着,面上也还是半分不显,十分淡定地回道:“王爷于我有恩,自是敬为上宾。”
谁知听了这话,赵璟瑄唰地就瞪着大了眼,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听真话真话你再这么糊弄我,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三哥”·影十三嘴角微扬,似是笑了一下,却又很快就抿成一条线,他看着赵璟瑄,也不动怒,依旧很平静地开口:“那么你就去吧。”
平平淡淡几个字,听得赵璟瑄脑海中紧绷的一根弦断了,瞪大的杏眼中滚落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她紧闭着嘴,不发出一点声音,无声地哭着,很是让人怜惜··可惜对着的是影十三这么个心冷面冷的人。
“你、你果然还是恨着赵家,这么做……是要报复……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找上三哥……”赵璟瑄抽抽噎噎地说,“你也说三哥救过你,为什么还要拉他下地狱……”·【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52)】·影十三这会儿倒是放开了,这么些日子里他与这个六公主打了不少交道,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知晓往事,既然是这样,他又何必费尽心思去掩饰呢·“公主可知饿到了极端是何感觉那是种……恨不得把见到的东西都吞下肚,哪怕见到了人,也恨不得咬肉蚀骨的癫狂……公主可知烈火灼烧是何感觉明明浑身都烧得疼,吐纳间都是热气,可骨子里却冒着止不住的寒气,一缕一缕缠着经脉,你想死,也没有力气动弹半分,只能忍受这种犹如抽筋剔骨的疼痛。
属下想……哪怕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罢”·影十三说话的语气实在太过阴森,听得赵璟瑄直接吓得眼泪都止住了··于是影十三笑开了。
他声音本便偏低,当他刻意再压低几分说话时,就有了种特别的风情,常日里听来许是享受,可在这种时候开腔,对赵璟瑄来说更像是一种折磨,就犹如有千百只虫子攀爬在皮肤上,浑身难受。
“公主谴责我拉着王爷下地狱,可曾想过属下的爹娘又是被谁推入地狱中属下又何故要遭此罪”··“既是罪人之身就不该有怨言因果报应,如何能混为一谈”赵璟瑄忍不住呵斥道。
而影十三只是垂眸笑了笑,然后低声说:“公主既然猜到了真相,如此指责属下,岂不是令人诛心·”顿了顿,他又笑着道,“将翠玉予我,想来公主亦是心中有愧想补偿一二,如此,公主又是如何能说出因果报应来”·两边各执一词,最后这话说出来堵得赵璟瑄半晌无语,想着自己听来的那些往事,最终叹了口气选择退让一步:“那么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皇帝想要找借口杀了三哥,你——可以回去帮他,或者不去,从公主府离开,过自己的日子。”
她说完,不愿再留着难受,径直转身就离开了屋子··影十三听着那逐渐消失的铃铛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从这天起,他就公主府里住了下来,只是搬离了原先那公主的闺房,转而到了府邸一个偏僻的小院落里呆着。
有时候他会出来晒晒太阳,让奉命而来的李御医给他把脉,然后去开个小灶,熬点乌黑乌黑的药汤灌下·有时候就干脆躲在屋子里头,闷着被子睁着眼睛独自发愣。
也许是之前总是忙前忙后,影十三身上新伤旧伤一大堆,经常是半夜被寒气逼醒,痛得直打颤,也是在公主府里养了许久,一茬又一茬的补品送来,地龙日夜不断地烧,他才算是养好了些,腿上的旧伤也不再犯。
只是之前一直缠着他,为他打点好一切的六公主,在住下的这些日子里,都不曾出现过一次··心中刻意不去算时日,不知过了多少天,一日影十三独自闷在屋子里发呆时,窗边上忽然传来两声轻叩响,他慢慢挪动着脖子,看向推开窗翻身跃进来的黑衣影卫。
“影十三接令·”哑着嗓子的影一举着手中的黑令道··影十三抬头看着他,不说话··影一也不计较,仍是固执地举着,等着人动弹。
两厢僵持半天,影十三掀开了腿上盖着的被子,走到影一跟前跪了下去,低着头平举双手,说:“属下在·”·“王爷有令,命你前往北疆,务必查出当前战情。”
影一将黑令放在了影十三手上··“……”影十三抿唇无声地笑了笑,道,“属下接令·”·传达完命令,影一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家兄弟,等到他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瞥了一眼后,这才翻身又从窗子跃了出去。
关上窗,影十三举起手上的黑令仔细端详了半天,慢慢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更· 今天还会更这个是补昨天的,由于出去和朋友约了所以没来得及写完……· 然后谢谢琳琳砸的雷(づ ̄ 3 ̄)づ·  · ☆、酒肆惊闻·  ·时已入冬,疆国雪飘。
徐家娘子先是照往常般扫净了酒肆,又挑开帘子看了看窗外白茫茫一片,想了想,决定今个儿先煮一锅姜汤来卖·这天冷,酒肆又在往北疆的必经之路上,进酒肆的人大多都是歇脚取暖的,一碗姜汤也就几个子儿,想来谁都不会推辞来一碗暖暖身。
只是连日大雪,到这儿的三处山路被堵了两个,剩的那个山高路远,一般人都不会挑那边走,又加上这几个月北疆战事吃紧,原本就资源匮乏的地方人迹更加罕至,生活愈发贫苦,徐娘子心中算盘打得响,却架不住到了日上三竿都没人来。
暗自叹了口气,徐娘子坐在给客人准备的椅凳上,百般无聊地剥着一碟子白果,这还是没打战前她娘家人从都城里带来的,也不多,只因她幼年多疾,家中人又宠她,哪怕一路上颠簸花费都不止这些白果的价值,也还是千里迢迢带到了贫瘠的边境来。
“店家可在”·突然地,一股冷风吹进来,呼啸风声里冒出了个低沉的嗓音,有点懒洋洋的,听到耳里就像是有人拿着小勾子在轻挠一般,徐娘子一个激灵,搁下手中的果子看向被掀开半边的门帘子,那儿顶着风正站了个人,一身白花花的雪,脸上还笼着一层白烟,一看就是刚赶了山路而来的人。
“哎呀哎呀,客官请进,是妾身怠慢了·”枯坐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来个人,徐娘子赶紧起身赔笑着把人迎进来··来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先是支起帘子看了眼外头的景色,然后才转头朝徐娘子点了点头。
“我一路风霜,许久不曾碰上人气,便请店家取些热食来,若是有,就再准备些干草热水予外面那匹马儿·”来人徐徐吩咐着,也许是店里头烧的炭火足,回暖了,一开始听见的那种低哑的声音变得清亮起来,也是悦耳。
徐娘子往外头看了看,风雪呼啸,那匹被拴在木柱子上的枣红色马儿喷着热气,没有半点惊慌不适,反而自得其乐地啃咬着地上的积雪,她不禁有些咂舌,这马一看就不是凡品,于是再说话时就带了几分客气:“客官言重了,妾身这就去准备。
是了,早前店里煮了些姜汤,客官可要来一碗不收钱,就算是讨个吉利罢·”·徐娘子俏生生笑着,她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往日里过客也因此卖她面子,这会儿刻意讨好,脸上更是带了几分红晕,搭着一身翠绿色的衣裳,让人有种冬日里春华灿烂的感觉。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53)】·然而,却只是白白浪费一场··来人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很直,听了徐娘子的话,也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清冷得让她又是一激灵,就听见声音说:“那就来一碗,谢过店家好意了。”
浑身热情被兜头冷水浇下,徐娘子能在这贫瘠地儿开着酒肆,也是个精明的人,这会儿便识相地抓过盛着白果的碟子退下了,乖乖到后厨去准备食物··酒肆里没有其他人,一时间能说话的走了,静下来,就只剩下外面呼啸的风声夹杂着马儿偶尔几声嘶叫,来人默默打量了半天酒肆,抬手将盖在头上的竹笠给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很平凡的脸来,仔细瞧瞧,也就只有一双眼睛灿若星子,还算有几分看头。
正是受令前往北疆的影十三··他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还是赶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才到了这里,也就是六公主送的马驹优良,没有半路被跑死··再往前数里地就到了边境上最后一座城,本该一鼓作气过去,但好歹他风里雪里走了那么久,吃了好些日子的冷食,好不容易见到了一间酒肆,影十三再硬骨头,也扛不住想要讨点热食填填腹的本性,干脆就牵着马停了下来,进了茶肆。
烤了半天火,僵硬的骨头开始酥松下来,影十三暗暗松了口气,这一路上他就怕自己腿上的旧伤复发,加上原本就带着的那些寒毒,万一倒在了哪个深山老林里就得不偿失了。
正独自发着呆,这时候一股微甜的气味飘了过来,影十三回过神,就看见店家端了个大盘子,上面摆了好几样吃食,面带笑容地走了过来··先是一碗飘着白沫散发着热气的姜汤搁在了他面前,然后又是摆下一碟酥饼一碟肉菜,最后再搁了壶酒。
哪怕壶盖子还没开,影十三都嗅到了那股浓烈的酒香,他不禁看向徐娘子··“这酒是自家酿的,妾身方才热过了,客官只管喝,喝完保准浑身暖和·”徐娘子笑吟吟地推荐起了店里头的佳酿。
然后又白做工了··“酒不必了,若是有茶水可以来些,麻烦店家了·”影十三冷淡地拒绝了店家的好意,徐娘子嘴角的笑直接就僵住了,她在这儿这么久,还真没见过如此不解风情的人·于是只得忿忿地道:“是妾身自作主张了,客官莫恼,这就给您换上茶水。”
等这再一折腾,影十三灌下了一碗姜汤,心口处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看着徐娘子扭着腰上来换下酒壶,摆上一大碗砖茶,手一收,人就要退下去··“店家稍慢。”
影十三出声阻止了她的动作,“不知店家对北疆战事可有了解”·闻言,徐娘子捂嘴娇笑起来,连连道:“哎哟客官这可问对人了,妾身在这儿,来来往往都是客人,可听说了不少事呢想来客官也知那战无不胜的血煞将军数月前带兵过来,妾身这儿啊,是谁都经过的地方,原来每个月都能见着官兵骑马往返,可就是这个月起啊,妾身是一个都没见着”·她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凑近影十三,一脸神秘地说:“客官可知为何就在几日前,妾身听那城里来人说啊……是这将军手下兵反了,想要自立为王呢”·影十三平稳的气息停了一瞬。
“这话……可不能乱说·”影十三手指攀上茶碗,烫得他指尖都红透了,面上半分不显难受,反而一派冷静地说道,“若是有心人听去,只怕会给店家个罪名,锒铛入狱。”
谁知徐娘子听了这话,反而爽朗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摆手说:“客官言重了,不信您去城里头问问,哪怕是街角巷尾的乞丐儿都能告诉你这些事,如今边境战事连连,行商都不愿去做买卖了,莫要觉得我这酒馆寒酸,城里头都不一定有肉菜卖,这是为何还不是山高皇帝远,上面管不着这地方,该拨下来的军饷少得可怜,吃不饱穿不暖,谁还乐意去打仗,客官莫要觉得妾身是在诳你,要不是今年雪太大,往外跑死得更快,只怕逃荒的人还不少都是因为知道了那血煞将军自身难保救不了大伙儿了”·徐娘子近日来都守着个空寥寥的酒肆发愣,这会儿终于有人陪她说话,一时间说得起劲,没能留意到听的人已是面色全黑,一双眸子里翻滚着滔天的怒意。
忽而“砰”的一声巨响,徐娘子骇得住了嘴,看着一掌拍裂了桌子的影十三,喉咙咕咚一声,悄悄地往后退去,又被冷厉的一眼瞪住,僵着身体站在原地··影十三此时心神大乱,这酒肆老板说的话怕是有七八成可信,最主要的就是“血煞将军自身难保”这一段只因他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赵三王爷忽然与北疆这边断了联系,三王爷担忧身边没有几个亲兵的沐尘禹出事,这才遣了他来这边查探·“是在下唐突了,多谢店家告知。”
拧着眉说完,影十三丢下一锭银两,取了桌上的竹笠起身就走··徐娘子愣了愣,连忙赶过去,嘴里喊着让人留步,伸手想去抓身前的衣袖,然而眼前一花,不知怎地就抓了个空。
“何事”影十三急着去打听沐尘禹的消息,说话的语气也就不太好了··徐娘子打了个冷颤,仍是没有打退堂鼓,“客官可是要去薛城若是去,烦请客官顺路带上这块玉,”她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腰间的一枚玉佩递出去,“不瞒客官说,妾身一眼就知道客官身份不凡,又问到了如今局势……妾身早年受沐将军庇佑,得以死里逃生妾身只求恩人平安无事,如若客官想前去薛城探查消息,这玉佩可助你出入官府无阻……”·也许是想到了往事,徐娘子一时有些黯然神伤,却还是强打精神笑着看向影十三。
影十三沉默了会,问道:“为何是我”·“也是这些日子听得多了,妾身心里慌,客官……客官是第一个来打听的人,妾身实在没办法了,也只能这么做了……”徐娘子苦笑着说,“若是什么都不做,心里难受,就怕能帮到恩人一丝一毫,而我却错过了。”
“好,我答应你·”影十三立刻接过那枚玉佩,“归来时过此道,我定告知你实情·”·徐娘子大喜,竟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哽咽着说道:“妾身无以回报,只有这身子……这身子还有些用……”·【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54)】·“免了。”
影十□□了一步,面不改色地回道,“只要你莫乱嚼舌头即可·”·“妾身……谢过恩人·”徐娘子抹了一把泪,站了起来,“恩人放心,妾身绝不会乱说,不为自己,只为了沐将军安危。”
于是影十三看了她一眼,突然逼近,一把卡住她的下巴,顺手从怀里捞了颗泥丸子丢了进去,手一用劲,徐娘子就不由自主吞了那腥臭的东西·做完这之后,影十三又摸了个瓷瓶子丢进她发着抖的手,后退了数步才开口说话:“你吃下的是我独门炼制的毒,三日吃一颗药,若是我归来,听到些不该听的,你也就不用想真正的解药了。”
·徐娘子脸上还有未干的泪,听了这话,反倒是弯了眼勾起了嘴角,苦笑着回话:“假若如此能让恩人安心,纵是百死亦不辞”·她神色太过决绝,令人不由得信任她所说的话,影十三深深看她一眼,后手已布,也就不再耽搁时间,径自转身出了酒肆,翻身上马奔往最终的目的地。
作者有话要说:擦汗,还是迟了·· 今天事多,晚上才有空码字·一开始写了半天发现我又把主角丢了,于是删了重来……· 于是就更晚了……· 剧情又飞出大纲了Orz·  · ☆、城中遭遇·  ·马儿脚程快,不到半个时辰,影十三便已进了城。
如今边境战火连连,民不聊生,进城的多是过路商人,都是想返程却被大雪阻了路,无奈之下只得往前走,可这进了城再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官府怕人心溃乱,特地派了重兵把守城门,防的就是后方作乱。
然而,影十三在城里兜了一阵,隐约觉得这事背后不简单··城里头说不上有多悲戚,日子还是照常过,路上却多了好些头巾裹发蒙面的人,影十三心中有疑,潜到角落里打晕了一个人拖到死巷里,掀了头巾一看,竟是个眉高眼深的北疆人现今是赵国与北疆打仗,可这些北疆人竟在城里通行无阻,许多百姓久了想必也有些看出门道了,却还是相处融洽,这其中就不免令人生疑。
影十三更加担忧沐尘禹的安危了··可是再担忧,他也没办法直接过去找人,毕竟来的名头名不正言不顺,贸然过去,万一被人发现了,给两人安上个通敌叛国意图起兵谋反的罪名,反而是得不偿失。
于是只得按耐住焦虑的心情,寻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落脚··在屋里头耐心等到了天色昏暗下来,影十三换下赶路所穿的一身衣服,套上了惯常穿的黑衣·因他一路过来走的都是大道,怕一身黑衣太过注目,便穿了身寻常人家的衣衫,扮作了赶路的行商。
收好东西,影十三取出了先前酒肆店家给的玉佩摆在了桌上,又摘下原先挂在腰间的两枚玉佩,三个排成一行··一块是第一次见到赵璟瑄,在街上小贩处买得的,一块是碎成两半又被拼起来的翠玉,再一块,就是酒肆那儿拿到的。
·他看了半天,将翠玉收了起来,挪着剩余两块玉拼在一起··其中花纹有几处细微不同,但猛一眼过去,就教人不免糊涂,认不出到底哪个是哪个了。
因为——二者实在是太像了··这也是影十三之所以应了徐娘子的原因··想来那人也是眼尖看见了他腰间的玉佩,这才说出了嘱托··影十三就这么对着两块玉佩枯坐发愣,直至外头忽地起了打更声,他恍然回神,顺势捞起了两块玉佩塞进换下的衣服里,推开窗,左右看了看,趁着夜深无人跳了出去,踩在院子里一棵大树上借力翻上屋顶,朝着太守府的方向奔去。
到了地方,几间屋子都黑灯瞎火的,独独中间一块儿还有个地方是灯火通明,影十三只瞥了一眼,便跳上了那屋顶,小心翼翼地掀了一块瓦片往里看去··屋里头摆了张红木桌,两边坐了三个人,桌上摆了几件茶点,还有壶清茶,点着袅袅檀香,若是照平常而言,这副场景看上去就像文人墨客间促膝长谈,可在战火四燎、城中敌我混淆的情况下,就立刻显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不知四王子如今作何打算”这会儿,恰好有个穿了身官服的人开口说话了,看模样,大概就是这城里头的太守··影十三立刻屏息凝神。
一个儒雅书生接了话:“不是说明日清早四王子便会过来,届时再问过不迟·”·“唉,只是我府里还关着那传递文书的人,若是过几日再没有消息传回朝廷,只怕会有人起疑啊”太守叹着气,连连摇头。
另一个穿着玄色大氅的男子用手指点了点桌子,道:“四王子自有其计谋,你不必担忧,朝廷察觉了又如何,薛城已入我等帐中,必然不会再割出·”·这人说话的语气腔调都有些古怪,影十三注意听了一会,突然想起了碧情楼的楼主拉古,那个疑似北疆皇室的人,说话也是这般的口音,每个字的尾音都有点上扬。
影十三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这最后一道防线是守不住了,就是不知那位四王子是何人,野心如此之大,竟是直接断了朝廷与城中官府的联系,釜底抽薪,直接致使薛城易主。
“哼,那昏君又怎会有疑心,他是巴不得这边不传信,好治那沐尘禹一个罪名,夺了他手中军权”儒雅书生不屑地说着,竟是对当今天子极为不敬。
北疆男子哈哈大笑,拍了拍书生的肩道:“可惜赵□□威名天下,这后世子孙却如此无能,也是可怜”·书生听了,便与他一同笑起来,只有一边的太守仍旧唉声叹气,不住地摇头。
“哎,你就不要再忧心了,这日子过得好好的,管他天高皇帝远·”书生劝道··“唉,话是这么说,可前方还是有许多战士起了疑心,那沐尘禹一日不出现,就有人一日存疑,久了,我怕他们造反呐”·北疆男子又敲了敲桌子,沉吟了半晌,方缓缓道:“听军中将士说,他当日下了战场后,即刻下令扎营,传亲兵,此后不再现身,只靠着几个亲兵传令发号……莫非……人已入黄土”·而儒雅书生却并不赞同这话,他连连摆手道:“不可能,我瞧着那前方的架势,如若这么一位将军折损了,绝不可能如此安静。”
“也是这人有点治兵的能耐,”北疆男子冷笑一声,对太守说,“关在你牢里那人,三日内再不肯说出实情来,直接杀了,白白留着烦心”·【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55)】·听到这儿,影十三又小心地将瓦片给盖了回去,提气跃向另一处屋顶,不再逗留下去。
他决定去找被关住的那名驿使··黑灯瞎火里寻了半天,远远地传来打更声,影十三站在屋檐阴影里,满脸狠戾地盯着一处地方,心中急躁得紧,方才听屋里那三人口中所言,只怕沐尘禹真的是凶多吉少,加上这薛城已破,此后三城再无力抵挡北疆铁骑,他即担忧着其中百姓安危,又挂虑着都城里那人会否因此受人刁难。
可他现在怎么也找不到驿使被关在何处,就差没有掘地三尺找人了·就在影十三烦躁不已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连串脚步声,他仰头看了一眼,双脚蹬地,抬手抓住横梁翻了上去,俯身整个人缩成一团,静静地看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很快,几个侍卫打扮的人说说笑笑着朝他呆的地方走了过来··影十三从袖子里摸出了自己的匕首,心中默数着,直到侍卫们脚下一转侧身对着他时,他便从梁上跳了下来,顺势摸过去一连抹了数人的脖子,最后一手扣住仅剩的那个侍卫脖子,阴森森地说:“老实点,我问你的事,都给我如实回答假若敢糊弄我,那些人就是你的下场”·侍卫一眼瞥到了倒在地上的同伴,清冷月光下,一双瞪大的眼不冥地睁着,他突然想起往常听的那些有关妖魔鬼怪的故事,一时间吓得直发抖,忙不迭地回道:“是是是,大仙、大仙有话便问,小人定当知无不言,知无不言求大仙不要杀小人啊——”·影十三眯起眼,手中匕首往里送了一分,侍卫直接吓破了音,腿上很快感受到了一股温热。
“我且问你,府里头可是有地牢一类的地方”影十三自然嗅到了那股臊味,厌恶地皱起了眉,不露痕迹地往后退了少许··侍卫被问得一愣,随即回答:“府、府里怎会有地牢——啊大仙、大仙手下留情小人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有、有大人他、他在院子里修了条地道,小人、小人每晚都要去那里巡一圈,给里面关的那个人、那个人送吃的”·“带路。”
影十三也不放手,横着刀就架着人走,侍卫双脚都快抖成筛子了,被半拖半拽着,一路上打了不少退堂鼓,可只要一想到脖子上还沾着血的匕首,他就打个激灵,又抖着往前迈步,生生折腾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地道入口。
只是还没站定,原本安分的侍卫忽然双手猛地用力就要挣脱影十三的束缚,同时嘴一张准备把地道入口的侍卫给喊过来··孰料影十三比他更快,手腕一用劲,直接切断了侍卫的喉管,温热的血一下子溅出来,染透了他的手和袖口,又顺着指尖流下滴落在地。
 ·影十三冷着脸,毫不犹豫将尸体推开,抬头看着入口处有些惊动的两个侍卫,慢慢地压低身往前掠去,手上紧抓着匕首左右挥舞,一股劲将两人都放倒了,又看了眼面前一块略显突兀石头,想了想,也懒得找什么机关了,干脆用力一脚踹过去,只听轰的一声,眼前尘土飞扬,一个幽暗的地道便现了出来。
一半是技高人胆大,一半是耐心已经耗尽,影十三不作任何考虑,径直走了进去·他赶得急,身上没有带火石,好在地道两旁点着烛火,豆点光芒,也勉强让他看清了路绕了过去。
地道不长,没几步就到了尽头,几条粗制滥造的木栏围出了个牢笼,在角落处坐了个衣衫褴褛的人,正抱着膝在发愣·影十三来时刻意踩重了脚步,虽然还是很轻,但是在极其安静的地方,他的脚步声已经起到了作用,那人明显一怔,猛地转过头看向来路。
幽幽火光下,一身戾气的黑衣人默默站在那里,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你、你是谁”驿使哆哆嗦嗦地问。
影十三愣了一瞬,往前走出一步,缓和了下语气道:“你可是朝廷来的驿使”·驿使抓紧了自己的衣服,试图摆出狠毒的表情:“是又如何告诉你们,我绝对不会透露军中半点消息给你们这群叛徒的”·这种情形本该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可一瞬间影十三却突然很想笑,他有些无力地按了按眉心,摇摇头,抬手两刀砍断了牢门上的木条,脚再一踹,生路就在驿使目瞪口呆中被打通了。
“出来,我不是太守的人,”影十三喊了一声,看驿使还在哆嗦着不动弹,耐心瞬间耗尽,他干脆上前一把拽起了人拖着就往外走,“吾奉命前来营救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于是乎,毫无力气的驿使就这么顶着寒风被扛回了客栈。
直到他被丢在床上,兜头一杯冷茶扑下来时才回了神··“你——你到底是何人”驿使狐疑地问着,眼神上下飘动打量着面前的煞神。
影十三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到椅子上坐下,在驿使怒睁的眼神下倒了杯茶灌下,这才慢悠悠地回答:“不自量力的人·”·“……”驿使气得单手锤床,“你若是朝廷来的人,我这便告诉你快出城城中不安全”·“我不是,”影十三皱起眉,心中有些不满被牵扯上关系,“我且问你,那太守为何要囚了你不放”·“我、我……你不是朝廷派来的,我凭什么告诉你”·驿使还在抵死不肯说实情时,突然看见椅子上的煞神抬了抬手,随着一声木头开裂的声响,他感觉到脸上隐隐作痛,还有些温热的东西淌下,抬手一抹,立刻就沾了满手的鲜红,僵着脖子看向一旁,临着头的床柱上正扎了把银晃晃的刀。
“我没那么多心情陪你折腾,不想说,我现在就杀了你·”影十三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你就杀了我吧”难得的,驿使梗着脖子很是硬气地顶了回去,大概是被囚禁的时日已经令他有些癫狂了,今夜又遇到了这般奇怪的人和事,说话时,脸上的表情都开始变得狰狞起来了。
影十三只得叹了口气,点了灯烛走到床边,打怀里拿出了基本上面目全非的翠玉··“你……若是认得出信了我便说,若是不信,等三更天了,我将你送出城,你自行回去报信罢。”
驿使闻言,只迟疑了一瞬就伸手接过了翠玉,就着微弱的火光打量起了手中的玉佩···那怎能用一个凄惨说尽啊·【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56)】·玉面粗糙满布裂纹不说,还缺了一角,更不要提中间包金明显就是因为玉佩断裂了。
虽说入手时玉佩还犹自带三分暖意,箍住断玉的雕金花纹也很是精致,可再好的料子也抵不过这么个摧残法啊驿使搓了搓玉面,指腹上坑坑洼洼的触感令他呆了许久,想抬头说不认识这玩意吧,可眼皮一掀就能见到跟前杵了个大煞神,一身黑衣阴阴冷冷的,就着灯火还能看见他脸上手上沾着血,于是只得恹恹地继续摸着一块残玉。
一炷香后他忍无可忍地将玉拍在了榻上··影十三眼神如利剑,拔出还定在柱上的匕首就要扎穿驿使的手掌··“慢”驿使连忙喊道,死盯着黏在自己手背上的匕首,“玉上有纹,蜿蜒为蛇,蛇本无脚,有爪者为龙——你到底是何人”·威胁着他的匕首又被收了回去,驿使几乎要为自己的眼力感激涕零了,他都快把玉佩给搓出玉粉来了,这才勉强分辨出了那上面到底刻了些什么——·而且刚刚说的话,有一半是随口胡扯的。
影十三只是沉默着没开口··驿使叹了口气,无奈道:“看来我说对了,可你又不承认是朝廷派来的人,我就姑且信你是哪位王爷手下的人了·”他说着,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月前我到营里见到了将军,没说上几句话,他就身先士卒杀上战场,等一场追击打完了,却只有他手下几个亲兵传来话,说是几次伏击皆大获全胜,叫我得了信快回报,可那怎么行呐,将军那边儿我还没来得及传信——然而我在军营中呆了近半个月,愣是没见到将军半点人影这会儿我才觉得不对了,赶紧往回赶,也是我傻,明知道事情不好,还直往坑里撞,出城时几句话下来,我就这么被那贼太守的人给抓了,他们逼着我说出军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我怎能通敌叛国,就这么僵持着僵持着,到今夜被你给救了出来。”
驿使唠唠叨叨说了一大通话,听到影十三耳里大概就剩下那么一点——沐尘禹八成是真出事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小事,十有八九他这回去,也见不到人了。
按住眉心沉默了半晌,影十三不说话,驿使也不说话了,两人一站一坐呆了半天,最终影十三收起玉佩和匕首,冲还在发愣的驿使问:“你可知……北疆人口里唤的四王子是何人”·驿使皱眉想了想,摇头道:“这四王子我也听过,也是这几年才传出了名声来,都说他性情乖戾,行事随心所欲,倒是手段还有些,这城……这城也是破在他手里。”
·他说着,想到目前的形势,颇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我现在送你出城,过了十八里地,你自行到驿站里挑匹马赶回去。”
影十三听了,默默转身回到桌子旁又倒了杯茶灌下,半晌后突然就开口说了句话··驿使“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冲他喊道:“十八里地你让我走过去”·虽然他常年奔波劳碌,可也是有马匹代步,这一下子要他翻山越岭回去,那太守府又对他满是威胁,明晃晃的刀刃就别在脖子上不知何时砍下,这搁谁身上都没法忍受啊。
影十三斜瞥他一眼,眼里全是警告之意,“你不愿意也行,那你就在这待到我办完事了再说·”·“……”驿使痛哭流涕地扑倒在地上,“不,大侠恩人恩公你还是把我弄出城吧”·这一晚上他都被吓得不清了,再和这人搅和下去,他绝对就只有死路一条。
见人应下了,影十三也不耽搁时间,上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子,又从窗子跳了出去直奔城门·驿使被吊在半空中,面红脖子粗的想嚷嚷都不行,憋气憋得他直挣扎,远远看去,活像个抻着脖子的公鸡那样尽踢着双脚。
影十三被烦得不行,好不容易到了城墙躲开了巡逻的守卫,他直接就将人丢在了地上·这回没有松软的被子打底,驿使磕到硬石头上,险些给撞出了内伤,他想要破口大骂吧,自己打不过对方不说,又怕引来巡逻的守卫,最后只得死憋着一口气爬了起来,趁着影十三不注意是甩几个眼刀过去。
不多会,驿使就觉得大煞神的脸色不对头——就算月光清冷,可也不该看起来那么惨白·他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问:“你、你没事吧”·影十三捂着胸口摇了摇头,他静了一会儿,从怀里拿了个瓷瓶儿,倒了两颗药出来一口咽下。
就在驿使心惊胆颤自己会被丢在这城墙上时,影十三又忽然动了,他再次拎起驿使的后领子,直直从城墙上跳了下去··“哇啊啊啊——”驿使惊得止不住大叫,冷风不住往他嗓子里灌,猛地被噎到了,一口气没顺过来,他又被丢在了地上。
这一下,满地积雪冷得他一个激灵就翻了起来··影十三一脸杀气地看着他··驿使抖了抖肩膀,慢慢地往上看去,只见方才还显得寂静的城墙上喧哗起来,一个个穿着盔甲的士兵点燃了火把,连成燃烧的一片,再看过去,还有人在城垛上搭起了长弓,气势汹汹地放箭。
“呜哇啊啊啊——”一大片连着火光的箭矢实在太震撼,驿使一边失控大叫着,一边拔脚狂奔,还不忘回头催影十三也赶紧跑,结果一扭脖子,他立刻就腾空被丢得远远地,直接脸着地吃了一大口雪。
“啊呸,啊呸”驿使苦不堪言地吐着嘴里的雪水,冷得他嘴唇都发青了,还不忘愤愤指责一直拿他当沙包丢的人,“你和我有多大仇啊,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直接把我丢地上成不”·影十三随后飘了过来,铁青着脸踹了还滚在地上的人一脚,强耐着浑身骨头冒寒气的疼痛,咬牙切齿地开口:“快滚,你惊动了守城士兵,再不走就暴露了”·他说完,也不管驿使跟没跟上,自己迈开脚步径直离开了。
留下驿使被踹得傻愣愣半晌,才哎哎叫着爬起来追了上去··影十三耐心耗尽,也不管后面的人跟上没跟上,只管自己走,驿使连爬带滚才勉强跟上了,等两人到了伫立在路边的酒肆时,驿使基本已经喘得不成样了。
“你……你这人……你这人……”驿使看煞神停住脚步了,也不管地上积雪多冰冷,脚一软就坐倒了··影十三看也不看他一眼,走到酒肆门前,本想提脚踹门,膝盖刚一弯,他一顿,最后还是换成了抬手敲门。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57)】·很快,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徐娘子站在门后发话了:“谁啊这大晚上的,小店不开门做生意啊·”·“是我,你把玉佩给了我。”
徐娘子本来还昏昏沉沉的,一听这话,立刻就清醒了,急忙拉开门闩,铺面的寒风灌进店里头,一身黑衣的影十三果真就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哎呀……这天冷得,快快快,快请进。”
徐娘子说着,连忙让开了路··影十三却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此行只是为了传话,薛城已破,将军生死不明,你还是早日归去罢·”·话音一落,徐娘子手上拿着的油灯砰的一下就落地了,她怔怔地看着影十三,娇美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可影十三一说完,也不管听的人心中作何反应,转身抓着赖在地上的人就往山路走去。
“沐将军他——”徐娘子想要抓住影十三好好问一问,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眼角处,忽地坠下点点温热··她什么也看不清了,只是突然觉得这一年边疆的雪啊,太冷、太冷了……                        · 作者有话要说:……补前几天的份,因为这里卡剧情了……· 不知道断在哪里好,干脆全发了……· 然后……· 蠢作者一直默默看着第一章点击啥时候过千来着= =· 好的希望下次更新也有那么多字握拳·  · ☆、前文提要·  ·前文说到,王府影卫出现叛徒,影十三受伤被送至六公主那儿,二人争执一番后,影十三接到任务前往北疆,路上遇酒家娘子得到沐将军信物一枚,进城发现太守有叛国嫌疑,夜潜太守府,救出了驿使,得知沐将军生死不明,决定连夜将驿使送出城,暴露行踪。
 · ☆、边境城破·  ·影十三将驿使拎出不远后就不再继续护送下去,只是冷冷瞥他一眼,便自顾自转身折返回去了··驿使身上还罩着临走前影十三丢给他的大氅,他站在路上,默默注视着隐匿进黑夜中的身影,忽然跪下朝那方向拜了三拜。
“三王爷之恩,下属定当永世不忘·”·他说完,起身毫不犹豫地跑进山林中··两厢一对比,折返的影十三就显得懒散多了。
毕竟他们出来时惊动了守城的人,这会儿应该都报到太守府去了,再一看那满地尸体——估计太守府得掀了半边天了·他也不清楚那太守手下有些什么人,贸贸然往回闯,闹得不好就是暴露的下场,他还琢磨着等天亮后再潜进去,看看能不能见到那神神秘秘的“四王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于是一路晃晃悠悠,途径酒肆时影十三还特意看了一眼,只见里面黑灯瞎火,门窗都关严实了,呼啸的风声里,他听不见里头有何动静·在门外站了半晌,他最终摇摇头,继续往回走。
到了城下,果然见到城墙上火光通天,一队又一队的士兵身披盔甲,踏着咚咚作响的步伐四处巡逻着,戒备森严··影十三潜伏在阴影里,等到交接的守卫之间出现空隙时,他提气一掠而上,双脚飞快地蹬向城墙借力跳上去,只是刚一落地,直接就和巡逻至此的守卫来了个面对面。
守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大变活人的戏法时,影十三整个人便扑了上去,因为守卫一身盔甲从头防到脚没地方下手,他干脆抽出匕首一刀戳进守卫的眼睛里,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对方的嘴,又用自己身体压着人让其没法动弹,就这么生生戳瞎了守卫的双眼。
温热的血飞溅出来,淋了他一身,脸上早已干涸的血迹又覆盖上了一层,在眼角滑落时就像是一道血泪般··守卫痛得整个人都在拼命挣扎,影十三偏头看了一眼旁边,下一个守卫就要到这里了,于是他放开手,纵身从城墙上跳了下去,而地上那人,早已经痛得喊都喊不出来了。
城门处守备森严,路上也多了许多一队队巡逻的人,影十三蹲伏在阴暗的巷子里,心中猜测城里的客栈大约都会被搜查一番,与其和搜查的周旋,不如直接回太守府等天亮。
许是逃出城外那下子太惊人,比起外面的架势,作为第一个遇袭的太守府就显得冷清了许多,太守和他两个同伴都挪到了主屋呆着,个个面色难看,气氛严肃·而影十三则故技重施,依旧伏在屋顶上默默地看着屋内,也跟着发起呆来。
一群人就这么熬到了天明,期间影十三为躲巡过来的守卫,曾试图贴在墙上跳到树上勾在屋檐横梁上无数次,每一次都是险险避过,直到白茫茫的雪上出现一抹妖艳的血红身影时,他才咬咬牙不再躲藏,闪身出来利落地下手割了一个扫雪的小厮喉咙,然后又在小厮身上狠狠补了几刀,一手伸进小厮腹中掏出滚烫的血肠子,一屏息,愣是糊了自己满脸满身。
等自己身上全挂满浓郁得呛人的血腥味,影十三这才将小厮胡乱塞到角落,再度翻上屋顶,偷偷掀了瓦片朝里打量,之前闯入眼中的红衣人果然就端坐在主座上,借着窗外透入的光,他甚至看见了那张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熟悉得令人心寒。
赵璟婴,赵国五皇子,如今的……北疆四王子··影十三闭上眼,无声地苦笑··耳边只听得屋里的人在说着那些令人心寒的话,听那人说着如何慢慢吞噬掉曾经的出生地,如何成为手不沾丁点血腥却屠杀百城的恶鬼……·突然之间浑身的力气都清空了,影十三瘫倒在屋顶上,喘着粗气盯着灰蒙蒙的天边发愣。
·其实在真正看到这所谓的北疆四王子之前,他心中便早已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故而才会在太守府加强守卫的时候贸然出手,拼着暴露自己也要咬牙忍受·只因他知道北疆皇室擅长使蛊,而他们身上也定会带着蛊母,在百米之内,若是有人身带子蛊,蛊母嗅到了味道便会开始躁动,而破解的方法就只有用浓烈的血腥味掩盖子蛊的气味,迷惑蛊母的判断从而避免暴露。
只是……他从未想过原来自己的直觉那么准,准到令人心底直发冷··屋里还在布属各种计划,而影十三却觉得已经没有需要再听下去了,他默默地翻下屋顶,借着天上启明星迅速确定了军营的方向,也不管自己一身血肉会不会暴露,直接就赶向军营去了。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58)】·半柱香后,太守府主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赵璟婴阴沉着脸走出门,提气跃上屋顶,那儿还残留浓烈的血腥味,他狠一跺脚,瓦片随之裂成碎石哗哗落下,跟着赶出来的太守提心吊胆地看着那抹红影从空中翩然而下,甫一落地又折身跃向一旁屋子与月门之间的隔缝,不过一会,太守就倒抽着冷气看见四王子从里头拽出了个浑身血淋淋开膛破肚的人出来,满脸嫌弃地甩到了地上。
“这、这……”儒雅书生结舌,而太守早已吓得说不出话,直接就跪倒了去··北疆男子上前看了一番,皱起眉道:“如此残忍的手法……”他突然福至心灵,震惊地看向赵璟婴,“莫非此人知晓蛊母用法,故而出此下策”·赵璟婴冷笑一声,脚尖踹向尸体,在雪地上拉出一道血痕,他冷声道:“不止是如此,他绝对还知道我的身份才会这么做”·没等北疆男子反应过来,他便已满脸狠戾地吩咐下去:“开城门,宣战”·只是寥寥几字,刹那间城中哀鸿遍野,血色蔽天。
三日后,薛城破城,北疆士兵到了城郊的酒肆,大嚷大叫着摆酒菜,徐娘子宁死不屈,一头碰在木柜子上,流出来的血染透了她身上那雪白的狐裘,而那娇艳的脸上却带着笑容,弧度诡异,衬着惨白的脸色,只让人心里发怵。
在场的北疆士兵见到这场景,都吓得纷纷往外逃去··半月后,都城城门迎来失踪已久的驿使,两个时辰后,举朝震惊,皇帝急下令吩咐御林军戒严,文武官员皆纷纷下跪请求支援边疆,待下朝后,皇帝暗里又派了一队人分别赶向三王爷和六公主的府邸。
而赶往军营的影十三还不知这些变故,他辗转数回,艰难地在戒备森严的地方寻找着失去音讯的人,天寒地冻的环境和接连的变动使他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膝盖旧伤再度复发,在一次躲避巡逻的时候不小心牵动伤势,一个踉跄,他整个人就暴露了出来,瞬间几柄利剑抵在他身上,双方一触即发之刻,有人从一旁帐篷绕了出来,铁青着脸扫了他们这圈人一眼,突然脸色剧变,急急将围着的士兵遣散了去,恭恭敬敬将影十三请入一座帐篷中。
紧接着,影十三便得知了一个使人绝望的消息··——赵国的血煞将军,沐尘禹,原来早已在数日前魂归故土,所余下的,也只是几个忠于他的亲兵一直在苦苦隐瞒。
·“……将军曾告诉过我们,如若有人携此玉出现,必让弟兄等听令候遣,”已经许久没能好好休息的副将满脸憔悴地说着,“将军受伏中箭,一个多月……几乎是吊着一口气在苦苦支撑着,实不相瞒,属下父亲乃北疆之人,擅长使蛊,而将军为了安定军心,接连数次要属下为他种下延命的蛊种……”·可是,逆天改命本就违背天理,枯木回春也只是黄粱美梦一场,沐尘禹本就重伤难愈,心中又有百般牵挂,那所谓延命的蛊种耗尽他最后的生气,本还有机会回到都城的人就这么殒命在风雪呼啸的边疆上,魂魄不知迷失在何处。
影十三听罢后默默转头,看着帐篷床榻上被血浸得发黑的被褥,良久不语——·“将军已死,吾等亦等到了您的到来,请接下此令,也算是吾等尽心尽力不负将军所托”·忽然帐篷内几人纷纷跪倒,在影十三跟前的人高举双手,递出了一直藏在身上的一块黑色令牌。
影十三恍然回神,怔怔接过那令牌,只一眼,便是满心黯然无语··“将军就让属下在地底下也追随您而去罢”伴着几近凄厉的呼喊,副将忽地拔出腰间佩剑横过自己脖颈,数息间,又有几人学着他横剑而过,一时间血花四溅,冤魂哀恸悲号。
影十三静静地伫立许久,最终只是别过头默默收起了手中的军令,转身出了帐篷··随后,帐篷起火,军心大乱,叛兵四逃··至此,赵国不再安宁·                        · 作者有话要说:之所以那么久没发……因为这里卡文卡很久了,然后接下来剧情不好断,就只好存着不发……·  · ☆、香消玉损·  ·数月的风雪终于稍稍停歇,冬日悄悄离去,而融雪的春却更令人发颤。
前方接连传来城破流民四窜的消息,饶是往日最富饶的都城也不免显得冷清起来,朝野间局势一日复一日严峻,龙椅上的人已不知砸了多少回奏折,怒斥了多少忠言佞臣。
原本开敞的城门重兵把守,来来往往的人不知要被问询多少回,才能往来于都城之间··影十三日夜奔波,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坏了,一身风霜赶回了都城,敛了浑身的煞气,偷偷混入进城的队伍中,蹒跚前行。
人群缓慢蠕动前行,不论是身段富贵还是衣履阑珊,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凝重愁苦,拥挤的队伍中竟然是半点声息也无·就这么挪动着,忽然前方一阵喧哗,众人麻木地看过去,只见城门口守卫忽显焦虑,即将进城的人纷纷被拦下,几个士兵往城内方向赶去。
影十三眯着眼看过去,眼尖地瞅见了城墙上的守卫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他心下有疑,干脆就不再蹲守队伍中,几个转身赶到城门入口处,一块令牌抵在守城士兵眼前,冷声喝道令众人放行。
守卫认出了那牌子上烙刻的痕迹,急忙恭敬退让,将人迎了进去··一进城,影十三避开守卫的眼目反身上了城墙,隐去身形跟着那些奔跑的士兵过去,数米外,临着城垛边站着一个人,一身嫩黄色的留仙裙,迎风裙摆翩飞,恍若九重天下凡的仙女。
可那张本该面带笑容的脸上却是淌着泪水,白皙红润的脸色惨白,杏眼中决绝之意甚至逼退了几个生性无情的守卫··“都不要过来谁敢近一步,我就从这儿跳下去”·清脆的嗓音变得嘶哑,犹如啼血的黄莺般声声断魂。
眼看着那身影愈发靠近护城河,影十三终于沉不住气跳了出来,唤了声小姑娘的名字··黄裙姑娘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缓缓走出来的人··影十三松了口气,又轻声唤了一句:“六公主。”
一群摸不着头脑的士兵纷纷调转方向,□□对准了突然冒出来的人··“景……景川……”赵璟瑄双颊淌下两行清泪,哽咽着开口,“怎么办,怎么办……”·【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59)】·“六公主,听属下一句劝,不要做傻事,快下来吧。”
影十三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着,结果很快就被发现了意图,只得站住,耐心地劝道,“沐将军若是知道了,必定也会担心您的·”·在归来的路上,他就已经通过影卫营得知今上有意将公主许配给北疆王子以求和谈,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公诸于众了,只是没想到他刚一回来,就恰好遇到了六公主以死明志的一幕。
赵璟瑄凄然一笑,抬手用力抹了一把泪,冲对面的人喊:“他都已经不在了,哪里还管得着我我死去,若是有缘许还能在地下做个鬼夫妻”·影十三稍稍往前踏了一步,低声道:“公主如此牵挂沐将军,也请念一念三王爷。”
“……都滚开”赵璟瑄沉默了半晌,突然厉声呵斥,“全都滚开”·她一连喊了三四回,声音一次比一次大,嗓子喊破了,嘴角渗出一丝血色,同时整个人往后走了一大步,顿时吓得众人纷纷收手倒退走开。
赵璟瑄眯起眼,狠戾的神情让人难以想象在这之前她还是个俏皮活泼、还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生根不肯后退的影十三,慢慢地笑了起来,到最后甚至有些癫狂。
“景川,景川,”赵璟瑄唤道,止住了笑声抬手揉揉脸,又变成了影十三所熟悉的六公主,她朝着面前伸出双手,手腕上系着的铃铛随着动作叮铛作响,注意到影十三落在她腕上的目光,随即微微一笑,“很美对吧……这是他送给我的……第一样,也是最后一样。”
她也看向腕上的金色小铃铛,之前她总是系在腰间,有时候遇到了令人彷徨的事情,心情烦躁不定时,只要听到铃铛声响,心情就会很奇异地平静下来,就像是那人陪在自己身边,可以有莫大的勇气去面对世间万物。
只是……·她眼神微黯,觉得心口疼得几乎要裂开··“景川哥哥,”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城墙上如今只剩赵璟瑄与影十三两人,影十三本欲趁机上前拽下寻短见的小姑娘,却愣是被这一声呼唤给骇住了脚步,他看向前方,只见衣袂翩跹间,巧笑嫣然的赵璟瑄朝他说道:“山河湖川,天地广袤,何处不能安家。
然而璟瑄与三哥相依为命,仓促离去亦不放心,只能再次恳求景川哥哥看在三皇叔的份上,不求荣华富贵,只愿护得三哥平安一世……”·影十三骤然握紧双拳,掌心沁出几点红珠,顺着脉络缓缓流下。
“璟瑄自知太过强人所难,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三哥出事的·”赵璟瑄摇了摇手腕,铃铛声零乱散落在风声里,“沐尘禹……我来陪你了。”
她一边说着,往后仰去,影十三大惊冲过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一抹鲜艳的黄色从掌心中滑落·他双手撑在城垛上,耳边依稀听得一声声呼唤着流浪在外的魂魄,以及那破碎的铃铛声。
像是一朵绽放到极致美丽的花朵,在一瞬后又悄然枯萎··影十三看着护城河激起一片片水花,心中竟是难得的哀恸··就这么……就这么轻易的,他又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面前死去,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身后一阵阵喧闹声起,盔甲碰撞的金石声在这一刻成了搅乱理智的存在,影十三只觉得连日来的疲倦让脑子混沌不已,他忘了致使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能想起一个人,想起那人竟未曾做出任何举动,而在赵璟瑄离去前,却还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猛地回身,影十三抽出贴身佩戴的软剑,双眼通红地杀向了想要活捉他的守卫们,犹如鬼刹般见人杀人见鬼杀鬼,一身血的从城墙上逃脱,赶向了许久不曾归去的王府。
他很快就在花园里找到了坐在亭子里赏花的赵三王爷··那张俊美的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淡漠的神情,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影十三手上沾血的软剑就抵在那人的胸口上。
赵璟宸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影卫,捏着酒杯沉默了··“你明知道六公主手中的棋子足以得到那些消息,为什么不拦着她,为什么不去救她”影十三低声质问,手中长剑更近一分,“为什么”·赵璟宸径自仰头喝下了杯中酒,眯着眼感受着从喉间一直烧下腹间的灼烧,偏着头看着自家的影卫,漫不经心地开口:“本王救不救,也是赵家自己的事情——你一个小小影卫,何故如此执着莫不是……还在痴心妄想着”·影十三勃然大怒,长剑顿时划破了赵璟宸胸前的衣物,他低下头,胸口一阵刺痛,似乎是出了血。
就在赵璟宸以为影卫会继续动手时,那人却是踉跄后退,松了手,仍由自己的武器掉在了地上·对于一个行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来说,这是只有死才可能出现的失误,他朝那人脸上看去,讶异地看见了总是木愣愣的人露出了极为悲哀的神情。
·就像是……·失去了最珍贵的事物那般··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令赵璟宸心中有些不舒服,然而他没有任何表现,只是皱了皱眉,抿紧唇不说话··“王爷啊……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谁对你好,一片真心捧出来,你却要扔在地上,不看不闻,甚至还要踩几脚。”
影十三惨然笑着着,语气满满的都是苦涩,“六公主可是你的妹妹,可你连至亲的生死都可以罔顾……王爷,属下该如何忠于你”·这一下责问太过,连称呼都变了,赵璟宸原本就觉得憋闷,听了这话更是气得心口疼,一时间气血不平,竟是张口就吐了血,脸色惨白地瞪着影十三,一字不发。
影十三本还待追责,见了这场景,临到头了愣是把诘责咽下去了,有些慌乱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上前··“唉,我说小十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急躁了,”一旁窜出个声音来,影六背着药箱子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去了趟北疆回来……人怎么就这么暴躁了。”
影十三看着跟在影六身边的师兄,颇为迷茫··而影二只是瞥了他一眼,极为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原来在他奔波在外的时候,三王府又一次遭人偷袭,影卫营本就因叛徒一事折损兵将,突然间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赵璟宸撑着病体击退数名刺客,不甚受伤,身上旧毒流转全身筋脉,李御医诊脉后良久不语,众人追问下,他才长叹一声,断言三王爷已是时日不久。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60)】·影十三听罢,站在原地看着影六忙上忙下给男人扎针,而男人却只是一脸淡漠地看向他,似乎并没有对自己将死这件事感到半分不安。
影十三闭了闭眼,无声叹了口气,顶着其他影卫虎视眈眈的戒备之意,往前踏出几步,咚的一声,就那么直挺挺的跪在了赵璟宸面前··“属下护驾不力,请主人责罚。”
他低声说着,而原先还冷冷不语的赵璟宸却突然瞪着他,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起来”赵璟宸撑着一口气说道,“你给我起来”·影十三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于是就见赵璟宸甩开一旁专心扎针的影六,脚步虚浮朝他走来··“王爷”一干影卫惊呼··影十三终于被喊回了魂,急忙上前几步扶住了赵璟宸,立刻就感受到手上被狠狠捏了一把。
“不过出去一趟回来,心就野了是吧,连本王的命令都不听了·”赵璟宸说着,不住地喘着气,影十三想要劝他不要说吧,却又觉得自己立场不足劝不了,加上这人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他惹的……他只好默默低下了头。
赵璟宸本还想继续说下去,突然间听到杂乱的喧哗声,他皱眉朝来路看去,只见一群来势汹汹的人握着长剑,无视一旁阻拦他们的下人,径直冲到了花园里,将他们团团围住。
影卫们早已在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纷纷隐去身形,只留下冒充医师的影六和没法跑的影二影十三留在原地,瞬间戒备起来··赵璟宸阴着脸看着来人,语气不善:“什么时候,本王的府邸可以任由你们乱闯了”·御林军领头的人朝赵璟宸一抱拳,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属下等见过三王爷,此番前来只为捉拿逃犯,并非有意触犯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话说得好听,可摆出来的作态却实在令人心生厌烦·第一个不满的就是影六了,他施施然走到御林军领头前几步距离,一抬手,刷刷就甩了几根夹在指间的银针过去,只是也不见得领头人怎么躲闪,就那么轻描淡写的给避开了去。
“王爷这是要抗旨包庇逃犯啊·”御林军沉下脸,阴森森地开口··而赵璟宸只是静静地靠在影十三身上,问了一句:“谁是逃犯”·御林军指向了影十三。
“他意图谋反,手段残忍杀害了六公主,皇上已下旨活捉此逃犯,必要将其碎尸万段以告慰六公主在天之灵”·一干影卫纷纷看向了场中一直不出声的影十三,眼神一个比一个奇异。
赵璟宸也顺势看了过去,恰好和影十三对上了眼··“他们说的可是真的”赵璟宸轻声问道··“……”影十三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反应过来,抿紧唇,有些失魂落魄地回答,“……不。”
于是赵璟宸重新看向御林军,淡然地开口:“虚假之事,胡言乱语,本王不可能让你们这么胡乱抓人·”·“王爷,抗旨可是大罪·”·“来人,把他们赶出去。”
两厢对抗之下,形势立刻就紧张起来了··影卫们纷纷从暗处跳了出来,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招呼,两边瞬间战成一团,御林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连连败退。
另一边,赵璟宸只来得及在影十三耳边说了一个走字,随即整个人便陷入了黑暗中不省人事,影十三连忙揽住他,咬咬牙,回身冲影二喊道:“撤”·影卫们收到命令,不再恋战,手上招式愈发狠辣,很快,众人就脱离了混战,迅速掩护着赵璟宸和影十三往府邸外跑去。
不久,朝廷下令,派发出了无数张通缉令缉拿逃犯赵璟宸,而原因,则是因为杀害了六公主,同时夺取兵符意图通敌叛国·面对这样的指责,朝中许多大臣纷纷请求今上严查,殿前跪倒了一片,皆是不信三王爷会如此冷血无情的人。
可皇帝就是不听劝,一心认定了,御林军派出去大半,又干脆撤了几个嚷嚷得最大声的大臣,一手提拔起数名亲信··一时间,整个朝野几近分崩离析·                        ·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老早想写这个剧情了……就是没想到中间耽搁了那么多……以及蠢作者终于看到了结局的曙光简直要泪奔,终于可以安心去开灵异坑了……· 接下来……会卡文是一定的,因为下面剧情比较甜(嗯哪里不对),蠢作者最不会就是写甜蜜蜜的梗……所以……尽量,尽量……·  · ☆、逃亡之路·  ·赵璟宸似乎早就算到了会有这么一茬,一出王府,影一便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赶到一个深巷里头的偏僻小院,将赵璟宸安顿在马车上,又吩咐其他人收拾了院子囤积的一些干粮,拆了马棚,十一个人伪装成富家公子哥的侍卫和马夫,架着马车就往城外赶去。
到了城门处,自然而然一行人被拦了下来·影一扮成的侍卫率先站了出来,将巡城士兵拉到一边低声嘀咕着,手还往怀里摸出了些什么塞了过去·而另一边在马车旁的影三则好声好气地给守卫说着话,扮出了一副老实人的模样。
“守卫大哥,您看,我家少爷是病得实在不行了,这都城最好的大夫都说他……他活不过多久了我们也是想让老爷夫人能在少爷临终前见他一见,若是将来真……不好说了,也好让少爷他落叶归根啊。”
守卫听罢,两边对望了一眼,马车前的守卫一挥手,喝道:“让开让开,把车帘子掀开看看”·影三稍稍一犹豫,上前慢慢地拉起了帘子。
车内四周全铺着柔软而细腻的毛毡子,最边处搁着软榻,上头躺了个面如金纸的男人,紧闭着眼,看起来极为虚弱·男人身旁还坐着个穿着白衣的人,披着一头如瀑的黑发,正低着头,抓着男人的双手握在胸前,像是在祈福一般。
车帘子一掀开,外头的光亮就透了进来,声音也闯入,白衣人似乎被惊醒了,匆匆转头看向车外,露出的脸让守卫大吃一惊,影三随即放下了帘子··守卫皱眉看向影三。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61)】·影三搓着手,压低了声音对守卫说:“这位大哥您也看见了……我们少爷他、他是个……唉就因为这样,犟着不肯跟老爷夫人低头,现在病重了,最终还是想家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只是听吩咐而已。
各位大哥行行好,就可怜可怜我们家少爷吧”·这会儿影一那边拉过去的守卫终于掂轻了收到的那堆金子有多重,又和马车边的人看了一眼,打了个招呼,骂了几句,带着几分厌恶放行了马车。
等跑出数里路后,马车内的影十三还不敢相信他们就这么轻易地跑出来了·又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赵璟宸终于悠悠转醒,他试图撑着坐起来,然而身上却没有半点力气,人一歪,顺势就倒在了呆坐在一旁的影十三身上。
影十三下意识一捞,恰好抱了个满怀··赵璟宸:“……”·影十三:“……”·赵璟宸:“逃出来了”·影十三:“……嗯。”
“那就好,”赵璟宸松了口气,任由自己舒服地躺在某人的腿上,“别动,本王现在没力气治你,老实点·”·影十三突然有点窘迫,他窒了窒,连忙转移话题,问出了从一开始就压在自己心底的话:“主人这次是……是早已预料了会有这么一出么”·“哼,”谁知赵璟宸听了,直接就瞪了他一眼,“本王可没那么远谋深算,能算到自己的影卫竟然会成了谋害皇室的逃犯。”
“……属下没有·”影十三艰涩地答道··赵璟宸闭上眼,没有说话··车厢里开始漫延着令人窒息的沉默,良久后,才听得赵璟宸淡淡地说道:“本王信你……只是有些人布了局,就不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你既是本王的人,自然也要算在其中。”
“可是……”影十三黯然道,“可是六公主她……”·“既然是我赵家人,自然有其骨气在,以死明志也算是她性子刚烈,沐尘禹走了,我也被拉下马了,没人护得了她,倒不如一死百了,反倒能保住个名声。”
赵璟宸说着,就像死去的不是他的妹妹、搅得他如此落魄不堪的不是他的兄弟般——冷漠得令影十三不由得有些发颤··而赵璟宸突然抬手压下了他的头,两个人鼻对鼻贴着脸,影十三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耳边就听见那人说着:“……只要本王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不该的屈辱。
本王信你,那就是事实·”·那一刻,影十三察觉到自己心口空了一下,随后猛地跳动着,他几乎就要将那颤抖的声音喊了出来··然而浑身的寒意却死死地压住了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冲动,他咬着牙,僵着身体不做任何表示。
赵璟宸松开手,打量了他几眼,颇为无趣的重又闭上眼,径自闭目养神去了··只留得影十三一个人坐得跟块木头似的,浑身硬邦邦的,心里冷得犹如凛冬大雪··一行人不做任何停歇,过了两个小镇后,又遇到一个村落,天色将晚,影一和影二商讨了几句决定就地歇脚,等天亮后再赶路。
又是照例金子开路,众人顺利住进了村长家中,还有热情的村民送来了活奔乱跳的大母鸡,说要给少爷好好补补身体··影一原本打算拒绝,然而影六突然从后面凑了上来,嬉皮笑脸地谢过了慷慨的村民,又拉走了两个影卫一溜烟跑到了厨房,准备给他们家王爷弄点好吃的。
一旁呆站的影三愣是打了个冷战,借口要去喂马赶紧撒脚跑了··影一拦不及,只能在原地悔恨地看着厨房的方向,思索着等会儿要如何才能够在影六呈上吃食的时候将其不露痕迹地毁掉——影六一直觉得自己做的东西很好吃,然而也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够吃了安然无恙。
·纠结没多久,影十三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影一一见他,立刻眼前一亮,赶紧过去拽了人就往厨房跑··“怎么了”影十三丈二摸不到头脑,茫然地跟了过去。
“大事不好,影六准备给王爷熬鸡汤,不想王爷继续躺下去的话,你就快去阻止他·”·“……”影十三停下脚步,颇为无奈地说,“我也不会熬鸡汤,让我去,也只能是看着六哥折腾。”
“你想让王爷喝了继续躺着”影一祭出大杀器··于是影十三顿了顿,默默迈开脚步走向了厨房··然而等到了晚膳呈上来时,一干影卫就见到影六一脸喜滋滋地端着一蛊鸡汤走了进来,献宝似的放在了赵璟宸的面前,还笑着说道:“王爷,属下在村子里找到了些许药草,一并加入了汤中去熬煮,您多少喝点,能补一点是一点啊。”
影一立刻眼前一黑,他仿佛已经见到了他们家王爷喝完汤后的场景了··正想要上前拼死砸了汤蛊,一旁木愣愣站着的影十三忽然抬手拉了他一把,影一回头看去,就见影十三摇了摇头,他微一愣神,最终还是压下了自己满心的疑惑没有上前。
赵璟宸看了一眼汤蛊,没有动弹··影六突然又笑了起来,低头凑到了赵璟宸耳边说了一句话,随即笑眯眯退开了去,没过多久,众人就见赵璟宸掀开了盖子,舀着汤喝了起来。
“……”影一满腹疑问地拽了拽身边影十三的袖子··影十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低着头,站在赵璟宸身后一动不动··好不容易等到赵璟宸用完膳,又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长袖一甩回屋歇息时,影一才有机会抓着影十三询问。
“你怎么就放心让王爷喝了那蛊汤”影一紧紧拽着影十三的肩膀十分担忧地问,力道之大甚至让影十三微微蹙眉··“总之王爷没事。”
影十三甩开了影一的钳制,径直走到了拴着马匹的地方去挑了许多草料,默默喂起了马··影一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开始寻找失踪的影六··好不容易又在厨房逮到了人,两人一照面,影一立刻就上前堵住了对方的去路,“鸡汤是不是你熬了给王爷喝的”·【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62)】·影六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诶,影一你怎么了,也想要喝吗”·“……完了,”影一单手捂脸,摆出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说,“完了,你等着让王爷削你吧。”
“怎么,王爷不知心里有多开心呢,”影六一挑眉,颇为不爽地说,“行了,老实告诉你,那汤压根就不是我弄的,你不是把十三儿叫过来了么,汤是他熬的,我就是在一边杀个鸡拔个毛”·影一正想骂他一顿,听了这话,顿时有些卡壳,半晌后才哑然道:“所以那会儿你对王爷说的话就是……”·“对,我就是告诉他,汤是十三熬的,王爷您看着办。”
“……”影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你这样……只怕反倒会害了十三·”·影六也跟着沉默,然后不耐烦地推开了挡路的影一,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总归都是栽下去了,加一把火烧得快,死得也更利索,免得拖久了,流脓了更疼”·影一站在原地,无声苦笑了起来。
他们劝过,说过,连最亲近的影二也阻拦过,可现如今呢一边栽倒了,另一边,似乎也开始让出了自己的底线··甚至——当死士反戈相向时,他们的王爷还依旧端坐着,毫不在意被背叛的事实。
也不知到了最后,会是谁万劫不复·                        · 作者有话要说:望天,什么也不说了,大家快给点评论让蠢作者攒动力写甜啊·  · ☆、水乡之春·  ·北方早已变天,人人自身难保,哪怕是单纯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空中凝结的紧张气氛。
然而在南方,却是有着和北方截然不同的气氛,依旧是烟柳画桥人来人往,处处可见南方的繁华热闹··恰是二月十五花朝节,人们相约踏青赏红,城郊土地长出了娇嫩的草芽,树枝上挂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又有精心打扮的富家小姐携着天真可爱的小丫鬟,往那枝上系红丝绳,不知见了哪家俊俏的公子,悄悄红了脸,嘴角犹自带着笑意。
这是南方最为富饶的一个地方,粉墙黑瓦的房屋围绕着流淌进城中的河流而起,错落有致,木格子窗上雕刻着南方特有的精致花纹,门口石兽相较北方少了一份凶煞,多了一分沉稳,而河边垂柳柳条飘扬,柔软的绿意,一眼望去,整个城镇似乎都在呢喃着一曲温柔的曲调。
·总会有外来的人看到了就萌发出不舍之意,耳语相传间,这儿的名气越来越大,每日都有人来来往往,街上永远熙熙攘攘充满了喧闹··西边河流上游处的老院子终于迎来了它的又一任主人,当他们搬入的时候,街角巷尾都在议论着那惊鸿一瞥的俊美男子,邻里街坊都在互相打趣着谁家姑娘青春正好,许还能给这家主人家说个媒。
只是自打搬进老院子后,除开第一日,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再没人见过那俊美男子,只有他的仆从出出入入,忙着打点柴米油盐··正是从戒备森严的都城侥幸逃出的三王府众人。
赵璟宸原本就因为身带寒毒又受伤,在一路颠簸躲避追兵后,身体虚弱到每日一度只有两三个时辰清醒着,还会因为疲累而只能半躺着,连下地走一走都成了奢望··众人见三王爷一日比一日憔悴,到最后影六终于不得不找了个地方歇下来,准备好好给三王爷调养一下身体,就算有着御医一句时日不久,只要有半分希望,他们都不会选择放弃。
而赵三王爷也是命硬,愣是在生死边缘走了几遭,阎王爷来来回回几次都铩羽而归,影卫们欣喜地看着三王爷又慢慢恢复了精力··终于到了花朝节那日,赵璟宸在窗前端详了半天院子里的桃树,突然开口说要去城郊走一走,或是去市集看看。
影卫们自是欣喜的,毕竟赵璟宸沉闷了那么久,于是一个赛一个勤奋,纷纷表示要跟着三王爷一块儿去··最后赵璟宸挑了四个人,影三影六凑了一份子,死士里也出了个影十八,至于剩的一个位置——影六表示谁不给十三儿去的话,回来他就拿针扎了谁,还有心思的影卫们只能无奈选择退让。
可谁料到头来,影十三却犟着不肯跟过去··连影二都有些诧异了··几个亲近的人凑在影十三身旁,表情严肃地围堵着他的去路··影十三左闪右闪愣是没闪开,最后只好叹了口气,站定了打算听他们怎么说服他。
“十三儿,王爷想去市集,那儿可是人多眼杂,没有你在,兄弟们可怎么好保护王爷”影十八有些不满地说着,打一开始他们就安排好了各自现如今的身份,影六是大夫,影三是小厮,他是跑腿的,也就只有沉默寡言一直抱着剑跟在一旁的影十三能好好充当个侍卫了。
可影十三就是不肯动弹··“十三,你是不是……旧伤还未痊愈”影二皱着眉问道··“……没有,二哥,没有,”影十三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并非一定要我去不是吗你们说身份……影八和十四也都可以当侍卫。”
“只有你一直带着剑出现在众人面前,而我们没必要多此一举再暴露些人出去·”影二最出色的地方就是在需要公事公办的时候,永远冷静得近乎残忍。
影十三沉默着看着他··影二不避不让迎上目光,两人僵持了半晌,最终影十三低下了头,接下了这一日的活··而这一切,赵璟宸并不知情··他只是用完了早膳,突发奇想,他的下属们便为此打点好了一切的事情,在他踏出门口的那一刻纷纷就位,尽心尽力地扮演起了自己该扮演的角色。
算上在王府休养的时间,赵璟宸也是闷了许久,这会儿出来透透风,南方水乡独有的风情让他顿时神清气爽,左转右转四处溜达,他心情大好了,就苦了跟在身后的四个人。
赵璟宸逛的是哪,是市集,初一十五赶集日,又是富饶的南方城镇,一到这种时间,不知有多少人涌往同一个地方,叫卖的讨价的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一眼望去几乎都是人。
四个影卫不得不使出浑身的劲来护着他们的王爷·其他三个人还好,就是得不动声色地挡下一些恨不得整个人黏过来的家伙,而抱着剑一身黑的影十三则是浑身紧绷着,一脸煞气几乎吓退了他身侧三米内的人群。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63)】·在市集里走了半天,挑了些不痛不痒的小玩意,一转身,赵璟宸就看见了明显不正常的影十三··他挑眉,略带玩味地看着那人。
眼看着影十三脸色愈发阴沉,不仅走路的姿态变得僵硬奇怪无比,似乎连眼皮都在抽搐了,赵璟宸才眯起眼,上前一把拽过人,转身就进了一家茶楼··跟在身后的影三连忙丢了块银子给迎上来的小二,要了三楼的雅间,影十八先一步到了屋里查探了一番,然后才恭恭敬敬将赵璟宸引了进去。
一进屋落座,影十三就迅速退到了赵璟宸身后,低头不说话··赵璟宸也不说话,自顾自观赏着窗外正对的风景·这茶楼正好对着一片湖泊,透过窗看去,水面上轻舟几叶,湖边柳枝摇曳,或有行舟搭着文人吟诗作对,一表思怀,又有花船站着婀娜多姿的花娘,巧笑嫣然地洒着花瓣,在青山绿水中点缀出一抹女儿家的柔媚。
赵璟宸独自看得津津有味,不知想到了何事,突然轻声笑了起来,转头便吩咐跟着他的几个人退下··几人面面相觑,不得不接了命令,正要出门时,又听见赵璟宸说了句“十三留下”,于是影十三脚步一顿,就看着其他三人争先恐后出了去,还细心掩上了门。
他背对着赵璟宸,有种无语凝噎的感觉··“怎么,现在连本王的话都不好使了”身后,赵璟宸不紧不慢地说着,听不出语气是喜是怒,一如既往的冷淡。
影十三慢吞吞地转了身,低着头一言不发··“抬头,过来·”·赵璟宸如是说,于是影十三就真的一个命令一个动作,龟速挪到了赵璟宸面前。
他抬手抓住了影卫垂在身侧的手,入手的冰凉几乎令他都有些不适··“……怎么回事”赵璟宸皱起眉,有些不满地问着。
从一开始他就察觉到这人故作镇定的状态,浑身僵硬得不像话,连影卫该有的掩饰都忘了,就知道一昧的防备着外界··影十三僵得更厉害了··捏了捏掌中因为出了汗而有些滑腻的手,赵璟宸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单手提壶往茶杯里倒了些许热茶,直接塞到了自家影卫的手上,强硬地吩咐他喝下去。
影十三已经没力气拒绝了,他用发着抖的手接过杯子,想要喝,却因为手抖洒了许多茶水出来,沾湿了身上的衣服,赵璟宸不满地啧了一声,却还是抓着他的手半喂着给灌了半杯下去。
·热茶落肚,终于缓和了一些寒冷,也不知到底是那一杯热茶暖和了,还是赵璟宸一直没有放手给了他些许勇气,影十三开始慢慢放松了身体,一直紧绷的心情也开始平静下来。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赵璟宸察觉到了,便冷声问他,同时松开了手··影十三这会儿算是回过神了,可听了问询,他也只是低着头,避开了赵璟宸打量他的目光。
赵璟宸被他逃避的态度一激,原先就因为遭人陷害而容易急火攻心,这下更是一点就着,猛一挥手,直接就把桌子上摆的茶具茶点给扫了一地··影十三靠得近,不可避免地被落地的茶水溅了一身,那方形大茶壶里装的还是滚烫的开水,摔在地上,一大半的水都洒到了影十三脚上,烫得他有些恍惚,想起了早前遭遇杀手那回,被紧抓的左脚踝冒出的尖锐刺痛和麻痹感,紧接着又是一激灵,回过神来,脚上依旧是火辣辣的疼。
·他张张嘴想说话,却看见赵璟宸冷漠的眼神,顿时满腔心事都吞了回去,默默看着赵璟宸起身走出了房间··影十三愣了愣神,随即快步跟上··赵璟宸又重新走进了热闹的大街,这会儿,他是哪儿人多就往哪走,像是要去看热闹般,丝毫不顾及身后四个人跟得有多辛苦。
一边健步如飞地走着,他还一边不满着方才影卫对他的隐瞒·可是,心里又忍不住惦记着刚刚似乎有人被热水泼到了,也不知有没有受伤··最终赵璟宸敌不过自己的心思,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时,悄悄分了几分注意给身后的人。
他讶异的又一次看见那人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这一下,赵璟宸不由得多留意了几眼··然后他便注意到自家影卫似乎是在人群中才会变得如此,因为只要一有人挤向他,他就会步伐错乱,僵着身体别扭地躲避着。
电光火石间,赵璟宸突然想起了曾经在庙会中偶遇四窜的小影卫——那时候,似也是人群之中,浑身戒备着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问我在写什么我也不知道………一头嗑在电脑前……· 啊啊啊啊好想写灵异· 咬手绢T^T·  · ☆、噩梦难言·  ·思及此,赵璟宸下意识眯起了眼,又看了影十三一眼,搁下了手上挑选的东西,选了条路直直走着,直到走出了汹涌的人群,到了泛着一片□□的湖边。
他招了招手,紧跟的影三便凑了上去,两人说了几句话后,影三转身离开,不久后找来了一艘小船,将赵璟宸送上去,又一回头,毫不犹豫地将影十三也塞了进去··然后他摆摆手,示意船夫快走,船夫忙不迭地一撑竿,小船就飘离了湖岸边。
影十三对这莫名的发展有些错愕··他坐在船上,侧头看向身边的赵璟宸,还没开口,就察觉船身一阵摇晃,整个人险些被压倒,他慌忙用双手撑住船身,一抬眸,正好对上了和自己脸贴脸的赵璟宸。
“你要是敢跑,”赵璟宸慢条斯理地说着,呵出的热气喷在影十三脸上,让他有些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就听见那人用一种几近缠绵的语气说着,“——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影十三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愣是和赵璟宸眼对眼看了半天,才讷讷地开口说了一个字:“啊”·赵璟宸笑着摸了摸影十三的脸,继续用一种缠绵至极酥入骨髓的语调说着话:“本王问你一句话,你若瞒而不报或是满嘴胡话,本王就从这跳下去,好看看水乡的湖比之都城护城河,有哪些不同。”
这话绕了又绕,影十三听明白了,脸色慢慢惨白起来··“你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赵璟宸一字一句地问··得到的显然就是影十三的沉默。
他也不着急,依旧整个人压在影卫身上,一双手还不安分的四处摸索,似是在挑逗着身下的人一般··【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64)】·可换回来的还是影卫一脸生无可恋的惨白。
赵璟宸停下了手,眼中开始烧起怒火·他冷冷哼了一声,也没心思玩下去了,正待起身,袖摆突然被人拽了一把,他看过去,就见到影十三一脸哀求的神情,断断续续地说着:“王爷……王爷您放过属下……求您放过属下吧……求您了……”·那眼底的无助和卑微令赵璟宸心口忽地一疼,紧接着细细蔓延开去,说不出的酸涩与难受。
那个如利剑般锋利总是自带三分傲气,有时倔得几乎让人气急败坏的人……这会儿会因为被逼问而露出这般脆弱的神情,露出了他从没有过的无助,将自己摆于最卑微的地方,苦苦乞求着。
原本满腔的怒火被淋透了,赵璟宸毫不留情地掰开了衣服上紧抓的那只手,眼底清楚地反映出了影十三的神情从哀求一点点变得绝望,最后如死灰般空洞··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整理了一下因为纠缠而有些发皱的衣服,大声吩咐了一句船夫回头,便寻了一个地方坐下,也不去看影十三现在如何。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极为诡异和沉默,压抑得几乎可以让人发疯··在一片□□中,有人陷入了寒冬的枯寂,生机被慢慢磨灭,再也等不到来年和煦的春风··在赵璟宸看不见的地方,影十三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稍纵即逝,藏着的全是他半生风雨颠沛的无奈。
等船靠岸,赵璟宸率先走下船,等候在岸上的三人便看见上船前还有些愉快的三王爷黑着一张脸,脚步飞快地离开了··他们齐齐转头看向跟着下来的影十三,见他一如既往的面瘫着,想了又想,怎么也猜不到这两人方才在湖中发生了什么,只得长叹一声,认命地追赶起身影愈发飘渺就快要从视线里消失的三王爷。
到了晚上,三王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饭不吃茶不饮,有谁去敲门打扰他,得到的肯定是屋子里某样东西被摔在地上,紧接着就是一句暴怒的吼声··没想到出门一趟回来赵璟宸就变成这样,影一忧心忡忡地跑去问其他人,得到的全是一致的摇头,他又看向沉默的影十三,早已听闻湖中小舟那一段,他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一脸木然不做任何回应的人。
于是影一也只得长叹一声,没再逼问下去·只是等到了外头传来悠悠的打更声,赵璟宸住的房还是黑灯瞎火一片,也没有什么动静,影一终于等不下去,不得已寻来了影六做劝说。
·影六倒是干脆,他热了一碗药,直接拍在影十三面前,也不管人有没有听,倒豆子般一股脑地说了起来:“王爷被陷害,体内毒素紊乱容易急火攻心,一旦他发火,毒素就会流走全身经脉,尤其是心脉更是遭受重创,如此,王爷身带的寒毒又会顺势而出……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加以控制,哪怕是大罗金仙都只能叹一句命不久矣了”·影十三就坐在院子的石椅上,直勾勾地盯着大门发呆,也不知有没有听下去。
影六却不管了,办完事,横竖他也进不去屋子,便自顾自走人··不久,影二也跟着出来了··他走到影十三身旁,还没说话,影十三嗅到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味,已经暗自叹了口气,转头看了过去,勉强笑着喊了一句:“师兄。”
影二冲他点点头,坐在了他的对面··“十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影十三浑身一震,随即强打精神回道:“没什么事,不过是我又鲁莽顶撞了王爷……”·“十三,老实跟师兄说,”影二毫不犹豫地截断了话音,强迫影十三看向他。
影十三看着师兄坚定的目光,半晌,他别过眼,盯着树梢的翠绿嫩芽,幽幽地开口:“师兄一定要知道”·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过轻飘飘,总让人觉得是一具空壳在说话,可屋里头的是他用性命护着的主子,而面前坐的是他打心底疼的师弟……影二自觉不该继续逼问下去,却还是敌不过烙入心中的那种执着保护的忠诚。
“……二哥,我知道了·”影十三闭上眼,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他说着,又重新看向坐在对面欲言又止的影二,摇了摇头。
“二哥……可记得我的身世”他问着,看见影二迟疑地点了点头,便笑着继续说下去,“其实我还瞒了一件事,连师父都不知道。
我爹死的那一天,师父以为我一直呆在客栈里……他错了,我一直都在,就在人群中,看着我娘一头碰死在刑台上,看着我爹浑身浴血……”·幼小的他被情绪激昂的人群推搡着,惊慌地看着昔日对自己总是笑得很温柔的娘亲悲鸣而亡,看着能单手提着他满山野奔跑打猎的父亲被人捆住了手脚,放声大笑着,毫不在意那落在他身上的银刀。
尚且年幼的人,还不懂得什么是被压抑到扭曲的心,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看着别人受苦,看着别人遭受折磨时,甚至还能发出叫好声·似乎刀剑不落在他们身上时,这一切就变成了一出取悦人的戏。
他听见人群发出叫好声,听见他们不断呐喊着,气氛变得无比狂热,他想要尖叫求救,声音却堵在了喉咙处,被死死压抑着,怎么也嘶喊不出来,他惊慌失措地在人群中挣扎着,意外对上了他父亲的眼睛。
也许是血缘关系,他的父亲竟在百般折磨中看见了他,一瞬间诧异后,对他无声的张了张嘴··他在说,快走,快走……·小小的孩童攥紧了拳头,拼命地奔了起来,不敢停歇,耳边全是尖利的笑声,就如同催命符一般贯通了他的脑袋,一遍又一遍折磨着他,跌倒了,没力气了,想起父母的笑容,想起浑身血肉已经不再完好的父亲,他又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奔逃。
当时的他逃离了,然而那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魂魄却还留在那一刻,留在他父亲对他微笑的那一刻··他的父亲说,快走吧··而他脚下生了根,动弹不得,只能痛苦地看着他敬重的人被慢慢折磨致死。
快走吧,快走吧……·一声声的呼喊,烙入心底,时时刻刻成为折磨他的极刑··时间悄然流逝,身姿一瞬间被拔高,而记忆却还留在低声嘱咐的那一刻,永生挣脱不得。
影二浑身发寒地看着微笑的人,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被埋葬的往事··【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65)】·“快走吧……”影十三宛如叹息般说着,拿起了桌上的药碗,转身走向了赵璟宸的屋子。
也不知他是对影二说,还是看着童年时的自己,犹如诅咒般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而影二只能留在原地,想要伸手抓住那个将要消失的身影,却又无力地垂下了··影十三站定在门前,看了一眼手上的药碗,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摔东西和怒斥的声音,直到一切都平息后,他也不管有没有命令,直接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道劲风袭来,影十三微微侧了一下头,也不知砸了什么东西过来,他只觉得脸颊有些刺疼,一摸,已经渗出了血丝··影十三淡定地走近赵璟宸,那人阴着脸坐在桌边,周围一片狼藉,全是他发脾气时掀的。
“王爷,请保重身体,该喝药了·”影十三将药碗放在桌上,低声下气地说道··赵璟宸阴阴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抬手就要掀翻药碗,影十三眼疾手快一把压住了他的手,入手的冰凉令影十三不由得一颤。
两个人就着手压手的姿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最后赵璟宸率先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看着黑暗中一点虚无,突然开口问:“瑄儿走前可有留下什么话”·影十三稍一愣,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公主……念着沐将军的姓名……”他不知该不该说出来,想了又想,终究是微微叹了口气,又开口道,“还念叨着王爷您。”
“……”赵璟宸勾起嘴角,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她还是太傻了·”·没等影十□□应过来,他又接着说了下去,不像是在倾述,反倒更像是压在心里太久而溢出来的自言自语:“我与他素来是貌合神离,暗地里你来我往也不知试探了多少回,到底是她被护得太好,也便接受不了了。”
“……公主也不过才十九岁·”影十三忍不住开口··然后他察觉到赵璟宸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他有那么一瞬的恼怒。
“你那么大的时候,不是早已双手染血了本王还不知道原来我的影卫心肠那么软·”·也许是赵璟宸说话的语气太过嘲讽,影十三突然觉得再这么继续谈下去,最后心防崩溃的也只可能又是他——·于是他很干脆的一迈腿,直接以身作则堵上了那片总是能说出伤人话的唇。
赵璟宸愣是被这么个突如其来的豪迈做法给镇住了,直到那湿糯的舌尖挑逗般地舔舐着他的舌时,他才恍然回神,想要反客为主,那人又突然离开了,赵璟宸一眼瞪过去,就看到那人一把抓过药碗仰头一灌,然后又附身凑了过来。
·一口苦得几乎让舌头发麻的药从那边传到了这边,还带着少于暖意,屏息间,赵璟宸不由得就将药咽了下去··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也不知谁尝得更多,稀里糊涂的就把药喝完了,还缠绵在一起交换了一番彼此的气息。
等恋恋不舍分开后,影十三整个人都焉了,半趴靠在赵璟宸腿上,一手压着心口,神情恹恹的,还时不时咧咧嘴,嘴角抽一抽··赵璟宸眯着眼一副餍足的神情,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手下柔顺的长发,心情好了,某些不太适合的地方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影十三:“……”·虽然他一开始就抱着这种心思进来,但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太愿意在一大帮兄弟都在的时候……·“你就这么怕苦”赵璟宸竟然也没管自己的心情,依旧顺着毛,像是在闲聊般问着。
“……嗯·”影十三犹如霜打的茄子,连回话都是憋的气音··赵璟宸发出低低的笑声,一把捞起影十三抱入怀,影十三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震动。
“十三,你不能背叛我·”赵璟宸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着,“哪怕……你还瞒着我许多事·”·影十三浑身一震,想要挣扎出来,却被更大的力气按住了,整张脸都贴在了赵璟宸的胸口,听着那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十三……”·一声犹如叹息般的呢喃,最后一道防线终于溃不成军,影十三默默闭上了眼,温顺地接纳了面前这个男人给予他的一切··哪怕那是如蜜糖般诱人却杀人于无形的至毒。
                       · 作者有话要说:要知道我是蠢蠢欲动的但是实在不敢写_(:з」∠)_百分百得挂在审核上,所以大家意会一下就好了_(:з」∠)_· 其实剧情都发展得差不多了……· 但还是没料到脱离大纲预定了( ?△`)· 然后就是……这两天有点忙,人也有点晕乎,可能就来不及更新了……但是清明前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 ☆、执迷不悟·  ·第二日,影十三是跟在赵璟宸身后出的门。
众影卫眼观鼻鼻观心,闹哄哄的在院子里练着一招一式,彼此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无视··赵璟宸心情好了,气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反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影十三一脸青白,不知道的还以为前阵子躺在床上的人是他。
两人走到院子里摆的石桌椅前,因着这老院子地方并不大,大门一进连着主厅一个院落,再一转弯,就是后厢房带着的小花园了·看架势三王爷是打算在小花园里用膳,他们一群糙汉子在一边打打杀杀的也不是道理。
于是练武的影卫们一哄而散,留了个影六站在原地,满脸狐疑地将赵璟宸和影十三打量了个遍··谁能告诉他,这两人昨晚闹腾得有多凶怎么几个时辰不见——这原本活蹦乱跳的快被榨干了,奄奄一息的却有了回光返照之相。
赵璟宸脸皮厚得很,被来来回回看了几眼也不怒不羞,自顾自用银箸夹了块桂花糕塞到了自家影卫的嘴里··影十三被一块糕堵得脸颊都撑得鼓鼓的,他一边努力嚼着,一边抽空瞪了一眼影六,眼底明晃晃的警告。
“……”影六被这莫名温馨的场面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他略带惊悚地看了一眼赵璟宸脸上淡淡的笑意,咽了咽口水,脚下生风果断跑人了··【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66)】·所以他没能看见身后的赵三王爷用一种遗憾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复又给身边的人塞了一块糕点。
两大块糕点一前一后填入口中,影十三差点没被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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