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十三+番外BY红莲故衣(4)[高质言情]

影卫十三+番外BY红莲故衣(4)
·他拍着胸口,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拼命嚼着,费了十分力气才勉强把卡在喉咙的糕点给咽了下去··然后一杯还飘着热气的茶便递到了他面前,几乎就凑在他嘴前。
影十三:“……”·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今天三王爷会如此不正常·他迟疑地抬起眼看向赵璟宸,那人也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拿着茶杯的手依旧固执地悬在半空中,没有一丝颤抖。
影十三抬手想要接过杯子,却被避开了,他犹豫了一下,凑上去,被人小心翼翼地喂了半杯茶水,冲淡了黏腻在喉咙里的糕点,润了有些干哑难受的嗓子··“王爷……”杯子刚一离开,影十三就开口唤道,结果却是被赵璟宸以身作则给堵住了嘴。
等到他得空终于能开口时,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怎么,我昨晚教的那么多,一觉醒来就全给忘了”赵璟宸轻轻抚摸着影卫红得能滴血的脸,带着几分情绪的声音黯哑得勾人。
影十三缓了半天气又憋了半天,最终才低声喊了一句:“……少爷·”·赵璟宸满足地把人抱进怀里,温热的身体恰好暖和了他因为寒毒而常年冰凉的身体。
而影十三则默默地将脑袋靠在赵璟宸的肩上,有些无措地看着院子里悄然绽放的花朵,偷偷汲取着这一刻难得的温情··两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直到日上三竿,影六不得不端着一碗药迈着不情不愿的脚步走过来时,彼此之间沉默却又意外契合的气氛才被打破。
“王爷,该喝药了·”影六木着一张脸,眼神不带着点四处乱飘,就是不肯看面前的人··赵璟宸也不说话,影十三默默接过了药碗,赵璟宸就笑着就着他的手把药给灌了下去,没有一点停歇,在一旁都能嗅到那浓烈药味的影十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没喝药他嘴里都能泛出苦味来了。
影六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让你喝,你那么怕做什么·”·“……”影十三闭紧嘴不说话··赵璟宸倒是轻笑了一声,又凑上去给了怀里的人一个绵长的吻,然后笑眯眯地仍由影十三将红透的脸埋在他胸前。
影六掩面叹气,转身飞快走人,他实在受不了这两个受春天影响突然变得甜腻腻的家伙了哪怕一个是他主子一个是他兄弟,他只知道再看下去他就要自戳双目了·“用过午膳,随我出去走走”赵璟宸爱不释手地摸着影十三松松散散束在脑后的长发,随口问道。
影十三突然浑身一僵,赵璟宸察觉到了,便双手揽住他,低头凑在他耳边低声问:“怎么了”刚一问完,赵璟宸就想起了昨天导致他们俩闹别扭的事,明白过来了,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心口却又蓦然泛起了点点酸涩,一跳一跳飞快地喧闹着,他不适地皱起眉,莫名觉得这情绪有些不对劲。
“……莫怕,只是想带你看看这南方水乡的景色,昨日……你既然不想说,进得了本王的影卫营,本王自然也是给你几分信任,不说也罢。
听闻西边山上有座灵庙,香火旺盛,不过到底是寺庙,怎么都是清静之地,今日便去那儿了·”·一阵沉默后,赵璟宸松开了揽着人的双手,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番,似有些狼狈地随手弹了弹衣角不存在的灰尘,又情不自禁低头看了眼窝在自己怀里一脸茫然的人,那双如星子般璀璨的眼正毫无保留地盯着他,明亮而又透彻。
于是心一软,赵璟宸暗自叹了口气,又重新抱住了傻愣愣的影卫··“先用完午膳,便随我去吧·”·那话里不知藏着多少的宠溺之情,影十三拽紧手中的衣角,望着远处的眼眸中情绪翻滚不平。
如此……他也只有一条贱命可以还了这难求的福分了··“是,少爷,属下这便去布膳·”影十三轻声回了句话,赵璟宸点点头,松开了手放人离去,他不知道,就是在这一刻,有个傻瓜为他下定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决定。
走到后厨处,一旁木桌上已经摆了三个食盒,影十三走过去掀开盖子一看,里头都放着一碟碟的菜肴,都还冒着热气·他一一打开了食盒,扫了几眼,见里面都放着不同的荤菜素菜,想了想,他又重新盖上了盒子,挑了一个空篮子,找了两个碗装满刚蒸好的白饭搁下去,一手两个盒子提着朝原路走回。
结果刚走到了半途,他就被人给截住了··影二沉着脸挡在过道上,影十三左绕右绕都被堵得死死的,转了几圈后,影十三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这次相遇中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家师兄。
“二哥找我可是有急事我正要给王……少爷送饭·”影十三差点脱口而出习以为常的称呼,突然间想起那人所谓的惩罚,硬生生又给憋了回去。
于是影二眼底的血色突然浓了几分··“你可是认真的”·“……”影十三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上面还留着昨夜赵璟宸拽出来的红痕,“这是我欠的债。”
影二问得莫名,影十三回得也莫名,可就是这样的回答,立刻让一贯冷静的影二陷入了怒不可揭的状态中··“你从没有做错过什么进影卫营已经是我们最大的退让了,又何必连命都要抵上去”影二低声怒吼着,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布满了怒其不争的悲痛。
影十三稍稍后退了一步,他转了个身,背抵着墙,阳光洒进檐廊里被飘檐挡了一半,于是影十三整个人便没入了阴影中,教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我不忠不孝,有违世俗,能得少爷青睐,已是三生有幸。”
影十三低着头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既然我爹是罪人,那身为人子,代父偿罪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十三”影二怒喝,禁不住走上前想要摇醒面前已经有些癫狂的人,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在他身前,一柄反射着寒光的长剑正稳稳当当地指着他。
“师兄,我一定要救他,”影十三微微抬起头,眼眸眯起囚住了细长的光芒,嘴角少许上扬,垂落的发丝挡住了他一半的脸,那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一瞬间竟有了种令人窒息的魅惑,“你拦不住我,子母蛊在我身上,除了那人,没人能能取出,只要我与他在一起一天,子母蛊就会吞吃血肉来换取时日,你拦不住我。”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67)】·压低了的声音犹如小勾子般挠得人心底直发痒,影二盯着那站在阴影里的人,突然就恍惚了··直到影十三迈动脚准备从他身旁走过。
“你……可曾想过师傅”影二恢复了冷静,垂下眸,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影十三脚下稍稍一顿,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就走了过去,却留下了一个轻飘飘的“有”字,刺耳得令人心寒。
影二失了全身力气倚靠在墙壁上,他第一次觉得春日的阳光是如此刺目··若是有,他就不该去大雪山,不该进影卫营,更不该与三王爷……搅和不清。
这一切,都是在拿钝刀子磨他师傅与他这个师兄的心,只可惜当他们发现的时候,都为时已晚··若说是错,身为管教的人没能尽到自己的职责——罪人……不更应该是他们么何况昨夜,还是他亲手将人推入了深渊。
影二抬手捂住眼睛,无声地笑了起来,掌心里一片湿润·                        ·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回来了,失约真是抱歉。
说起来,四五月份真是容易出问题的时间,当我准备吃药的时候,突然醒悟似乎去年前年大前年都是这个时间出现各种神奇的问题……· 于是乎大家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拖着拖着就会很引出很多麻烦的事情- -· 然后断更太久了,也是因为最近事多,导致蠢作者对着码字界面发呆了一个小时就敲了一百字,简直哭倒。
· 似乎影十三性格要跑偏了,但是大家要记得他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啊,死倔的人在遇到挡路的问题时就会拧着劲去解决和破坏它·· 嗯,其实是蠢作者又跑出了大纲设定。
 · ☆、庙宇之中·  ·(庙宇之中)·影十三拿了个午膳回来脸色就很差劲,赵璟宸问了几句没能问出什么,吃了两口饭菜后,他突然就觉得没什么胃口了,一丢木箸,也甩了脸色径自进了屋。
影十三呆呆坐在凳子上,盯着被用力砸上的门,抿紧双唇,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似的,藏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膝盖,手背上青筋凸起,十分狰狞··半柱香后,他方才慢慢松开了手,长出了一口气,带着几分疲倦站了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影十三连忙扶住石桌,这才免了摔一跤的悲剧。
脑袋疼得厉害,连带着膝盖上好不容易养好的旧伤也有发作的迹象,影十三伸手抓起挂在腰带上一个扁扁的小布袋,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一咬牙,拿出了藏在身上的小刀在指上划下一刀,鲜血汩汩流出,流进袋子里,半晌后血自动自发止住了,影十三又连续划了两三回,血全都淌进了袋子里,可那小小的袋子却没有被浸湿,只是从里头传出了几声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响,若不是影十三就把布袋子搁在自己面前,他耳力又好,怕是也听不到那动静。
胡乱舔去了手指上的血迹,影十三将布袋重新塞回腰带里,把桌子上还冒热气的饭菜都收进盒子里,稍稍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走向紧闭的屋门,抬手轻敲了三下,然而却没等里头的人发令,他便一把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赵璟宸阴着脸坐在椅子上,正对着门,那眼神冷得几乎能化出冰刃来杀人··想了想,影十三轻手轻脚走过去将饭菜又布置好,这才绕到赵璟宸跟前跪下了,低着头道:“请少爷恕罪,属下……属下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他迎着赵璟宸的目光抬起头,毫不犹豫地转移话题,“还请少爷用膳,莫要再为难属下·”·赵璟宸气得脸都青了··他瞪着面前的人,可影卫还是一脸死倔死倔的表情跪在地上,想要发脾气吧,一想到这人昨夜里顺从的表现,两人几近水□□融……又想到了更早之前,有人叮嘱的那一句“新伤旧患,时日不多”,一声泣血般的质问该如何忠于他,想到不久前自己才刚说的“予几分信任”……·最终赵璟宸只得叹了口气,脚尖轻踹了一下跟前的人,冷哼一声道:“起来,别又折腾自己的脚,省得我还得浪费药钱。”
影十三一脸宁死不动弹的表情,依旧牢牢地稳着身形晃都不带晃一下··赵璟宸拿起搁在桌上的木箸,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影卫,问:“你不起来,是不打算让我吃饭了”·他说着,夹了一筷子肉片,凑到自己嘴边,又侧着脸,弧线完美的下巴微抬,尽管面色有些苍白,身形略憔悴,可骨子里的傲气还是不减半分,影十三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傻愣愣地就被捏着下巴硬塞了一嘴的肉。
“呃”措手不及间影十三差点没被噎死,迎着三王爷不满的目光,他憋着一口气,强迫自己别一激动就把嘴里的东西给吐出来··“乖乖吃,”赵璟宸亲昵地摸了摸影卫的脸,“起来坐,吃完了,少爷带你去踏青。”
——影十三直接吓出一身汗,忙不迭站了起来,拘谨地坐在椅子上,赵璟宸夹一筷子菜给他,他就吃一口,不夹,他就干吃饭,直接导致到最后赵璟宸都没吃上几口,全撑着下巴给影卫布菜去了。
原本影十三也是想要拒绝的,可一抬头就看见三王爷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就生生咽下了话音,乖乖地当个被“服侍”的人··好歹现在他能自己吃,万一再惹毛了三王爷,脾气一急起来要像早上那样喂他——那岂不是更加悲惨了·于是这一顿午膳,吃得是无比融洽,只是到底有没有填饱了肚子,大概也只有此间两人心知肚明了。
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了,影十三狼狈地收拾了残羹剩饭,匆匆奔向后厨将东西一股脑丢下去,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影卫们住的地方,跟闲得发慌的影一交待了几句,让他点几个人跟着,一转身看见门口站着的影二,他冲着那边笑了笑,却是没有说什么,径自走开了去。
“十……”影二想要伸手抓住身侧经过的人,抬起的手又无力地垂下了,他低着头,心中嗤笑着自己惺惺作态,又莫名地难过着··影一左看右看,不明白这对师兄弟怎么忽然闹起了矛盾。
回了院子,影十三用一路的自我暗示顺利以正确的心态去面对三王爷,将方才的吩咐都告知了赵璟宸,得到他的许可后,影十三这才折返回自己的小屋子拿了佩剑,整装待发准备陪着赵璟宸去所谓的踏青。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68)】·虽说已不如在都城里时那么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但赵璟宸的排场还是摆起来了,一个管家三个侍卫一个大夫,原本一群闲得发慌的影卫死士们还打算凑齐八人大轿给抬过去,奈何赵璟宸眼皮一抬识破了他们的伎俩,随口就点了影一影七影八影十三,其他人,他愣是一个眼神都不施舍——除了靠医术脱颖而出的影六。
于是得了空的影六笑嘻嘻地背起自己的药箱子,很是招摇地朝被迫留下看家的一群人挥挥手,愉快地跟在赵璟宸身后出门了··他们准备去的庙只是一个普通的寺庙,虽说香火旺盛,然而昨日的花朝节,许多人赶去了花神庙里头,一对比之下,就显得这西山庙冷清许多了。
可一个赵璟宸大病初愈贪静,一个影十三不喜人多喧闹,这样一来,反倒是让这两人心情更好了几番,连带着相处起来又呈现出了早起那会儿的腻乎劲,直把跟在他们身后的人看得一身冷汗,也不知该劝他们王爷勿以色为重好,还是劝他们兄弟千万要慎重交心好。
被念叨的两人心境倒是好,转了又转将西山庙外围都逛了个遍,漫山翠绿交织着山下树花挂着的红纸彩绳令人赏心悦目,赵璟宸心情大好,兴致一来给身侧的小影卫说了一些幼时听来的水乡旧闻,又与寺里的僧人说了几句佛法,哄得胡子花白的住持都亲自出来迎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入了寺庙后院里的一间小木屋。
结果是赵璟宸嫌人多嘴杂,把人都赶了出去,就留着他与住持两人,就着两杯清茶说了两个多时辰的佛法·等到出来时,天色都暗沉下去了,跟着来的五人有四个在屋外树下瘫成了一片,只剩得一个影十三还抱着剑,安静地低着头站在门外不远处一动不动。
不知怎的,赵璟宸忽然觉得心口某一处就塌了,似乎就这么陷了下去,而他也并不愿意去做出些什么挽回补救··察觉到门口有动静,影十三抬起头看向门边,两人恰好对视上了,空中弥漫开寂静而又莫名的情愫。
“说好了带你走走,结果我却自己取乐去了,”赵璟宸率先笑了下,开口道,“昨日花朝节也没让你好好过,倒是本少爷的错了·”·影十三摇了摇头,回他:“是少爷体恤属下,少爷欢喜即可,属下不敢僭越。”
住持笑着打量了两眼身姿挺拔的侍卫,拈着胡子冲赵璟宸点了点头,道:“施主今日来得正巧,西山庙有习俗,二月十五后既是灯照节,天色也晚了,施主不若留下来,且看看灯照节的盛况。”
“哦灯照节”赵璟宸被挑起了兴致,“不知是如何”·“呵呵,听施主口音似是北方人,想来施主也曾见过水波逐灯之行,”住持笑眯眯地问着,看到赵璟宸点了点头,他这才继续说下去,“所谓灯照节,其实也是与这河灯相似,只是河灯之行我辈不多加干涉,而这灯照节,则是一人一灯,能守过了这夜不熄不灭,灯烛燃尽,即可乞求一年平安无事。”
“这般有趣,看来我是不能缺了·”赵璟宸听得兴起,于是双掌一拍,就这么决定留下来了··一群人跟着住持用了一顿庙中风味极佳的素斋,赵璟宸又遣人去捐了香火钱,领过住持专门送来的几个制作精巧的灯笼,顺着指点的路线出了西山庙,又往上爬了一阵,到了偏北侧的一片斜坡上。
住持说,这地方算起来还是西山庙的地,往年都是他们庙里来人到这里点灯守夜,只是今年因着北边战乱饥荒,庙里决定在灯照节这日点起长明灯,在佛祖前为众生祈福,于是空下来的地方,就干脆舍出来给难得的有缘人。
那斜坡不算大也不算小,只是临近山边,往前几步就是悬崖,人烟鸟兽罕见,时日月朗星稀,夜色正好,赵璟宸心里很是满意,一手挑着灯,一手拉着脸红得能冒烟的小影卫,遣散了其他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点了灯,将两只精巧的灯笼搁在一起,又拉着人舒舒服服地躺下了,望着天际的星子,好不舒适。
影十三被抱在怀里,倚着男人偏冷的身体,迟疑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反手抱了回去,试图暖和对方,而自己又下意识就将脸埋在男人的胸口,任由男人怎么打趣逗乐都不肯动弹。
赵璟宸禁不住笑了出来,低沉的笑声碎落在风中,影十三紧贴着他的胸口,闭上眼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跳动,悄悄握住了自己戴着的小布袋··“说起来,我倒还是记得去年与你放河灯的时候。”
突然间赵璟宸开腔打破了平静,影十三猛地睁开眼,听清了那话,略有些无奈,他也记得是那一个晚上,他们难得的温情后,他为所谓的世俗理念所困扰,下药逼得两个人几近疯狂的相缠,因此昏迷了数日之久。
“那会儿,你可许了什么愿”·影十三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轻声回答:“……记不得了·”·赵璟宸了然点点头,道:“也是,我也不记得了。”
他想了想,又笑着道,“说起来,放河灯这种事,本王也就在幼时与三皇叔一同看过·”·影十三从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微微仰起脸,男人眯着眼,总是冷漠绷紧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嘴角略上翘,整个人都透着种很容易就让人沉溺进去的柔情。
对于赵璟宸而言,他的三皇叔也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在那短暂的生命里,给幼小的他留下了不一般的影响,想起来时,心中还是会有不断涌现的敬佩之意··“那时,三皇叔领着我站在城墙上,那夜云雾重重,月色模糊,护城河上那一片星星点点却更是耀眼……他说,若是心诚,许下的愿,定会实现。”
赵璟宸轻笑了一声,“大约是哄骗小孩儿的话,而本王却是信足了这么多年·”·那声音里莫名就带上了悲凉之意,影十三骤然收紧自己的手,更加用力的抱住了赵璟宸,低声说:“若是真的呢属下……属下也曾听闻过这些……”·“哦”赵璟宸闻言,立刻就提起了兴致,“也是如本王所听闻那般”·影十三抿了抿唇,笑意一闪而过,“对,属下的师傅也曾带着属下放河灯,那时候,他也曾说过放河灯时许愿,只要心诚,那么上天就会听到,或许就能够梦想成真了。”
赵璟宸却是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开口问道:“那会儿,你多大·”·“……”影十三突然有些尴尬,他呐呐地说,“大约……比少爷您小一点。”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69)】·“影、十、三”赵璟宸阴森森的在影十三耳边磨牙,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可一垂眸,那人就在自己怀里偷偷笑,一瞬间被捉弄的尴尬烟消云散,心中就只剩下满满的无可奈何。
“别笑别当本王老了,那一日还给你买了个对梳,也不见你戴过——搁哪了”赵璟宸装作生气的样子,厉声叱问。
影十三眼底全是笑意,他抬眼看着身旁的人,又偷偷抿了抿唇,从男人怀里挣脱了坐起来,乖乖地从怀里将梳子取了出来··赵璟宸也跟着坐了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梳子,端详了几眼,眼角眉梢染上了抹不去的温柔。
他那把梳子用的是凉血的牛角,有着极为温润的琥珀色,似乎是经常把玩,那颜色愈发的亮,连带着上面雕刻的梅花也更添了几分生气···“……很好,”赵璟宸忽然间就觉得喉间有些艰涩,他拍了拍影卫的肩,轻笑了一下,“来,低头。”
影十三看了他一眼,默默低下了头——然后他便察觉到男人竟然是在为他束发·这一日他都没怎么折腾自己头发,只是随意在脑后扎了扎,这一路颠簸过来,刚刚又在地上躺了,大约是有些乱了——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男人竟会亲手为他束发。
影十□□应过来,心中一紧觉得不对,刚想动弹,赵璟宸比他反应还快,一手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道:“别动·”·于是影十三僵住了身体,赵璟宸很快就将他头发束好了,意外地手法熟练,没有扯下一根头发,然后,赵璟宸轻轻地将那半圆的梳子插在刚束好的发上,三千青丝黑如墨,琥珀色的梳子透着水润的光泽,他掰过影卫的肩,让人转了个圈面朝他,那双安静注视他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璀璨的星光,明亮得灼人,那一刻,赵璟宸忽然觉得胸口的跳动变快了,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评论说什么时候结局,蠢作者默默回去写了个详细大纲,然后即使忙得在飞也依旧坚持每天码字,嗯,赶结局。
所以接下来就天天更新到结局啦· 也不多了,差不多就收了,接下来就看走不走番外了·· 至于为什么,大家终章见吧·· 另外谢谢琳琳的地雷(づ ̄ 3 ̄)づ·  · ☆、至死不渝·  ·吹了一夜风,仗着一身武艺以为自己身强体壮,却忘了不久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状态,赵璟宸如愿守到了灯烛燃灭的那一刻,而自己却无端病倒了。
他一路咳着下山,好不容易养得有些红润的脸色又变得苍白,然而他的嘴唇却是红得骇人,留在寺庙里的影六本来还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吃着菜粥,一眼看到进屋来的三王爷,吓得立刻从凳子上蹦起来,拉着自己的药箱子就冲了过去。
一番诊断后,影六黑着脸将针包拍在桌子上,怒视一旁面露担忧之色的影十三,咬牙道:“你明知主子身体不好,还让他吹了一夜风,如今初现风寒之相——你说说,你怎么办”·影十三闻言,愧疚之意更是深了一层。
大约是昨夜里他们之间的氛围太好,好得他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以至于让虚弱的男人着了凉,身上的蛊毒也蠢蠢欲动·他低头看了一眼端坐在椅上的人,一抿唇,膝一弯就准备跪下去。
而赵璟宸犹如背后长眼,突然间手一展,恰好就拦住了影十三的身体,他手上发力,逼着影十三又站直了去··“无谓,我心中自有理·”赵璟宸盯着影六,淡淡地说着,他面色白得不见一点血色,可嘴唇红得几乎能滴血,那俊美的脸又是一贯的冷漠神情,像是嗜血的妖孽般,把影六盯得硬生生打了个冷战,冒了一身白毛汗。
于是再没人敢出声,全都沉默地看着影六抖着手给银针过了火,顶着一头大汗为赵璟宸施针··因为这事,一行人又在山上耽搁了些时候,直到将近午时方才收拾了下山。
恰逢山下市集摆起来了,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影卫们鱼贯而出,默契地找了最佳位置守护三王爷的安危,而影十三则被留下,严令跟紧了赵璟宸不许离开半步··影十三抱紧自己的佩剑,面瘫着脸跟在赵璟宸身后,犹如鬼魂般就差没直接贴在赵璟宸背后了。
“……”被跟得有些发毛,赵璟宸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卫,他们俩距离近到他一回头,只要再往前凑一点就能亲到那人亮晶晶的眼睛,他沉默了半晌,最终无奈叹了口气,朝影卫伸出了手,“过来。”
影十三偷偷看了一眼赵璟宸,犹犹豫豫地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然后立刻就被握住了··赵璟宸满意地捏了捏掌心中骨节分明的手,拉着他就那么光明正大地走进了人群中。
影十三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前面的步伐,他盯着男人挺拔的身姿,那双紧握着自己略冰凉的手,让他想起了大雪山中不停歇的雪花,虽然冰冷却又美得让人羡慕,一点一点,慢慢融化了他眼中凝固了的那些血色,遮住了耳边尖利的笑声,周围的一切都渐渐模糊了,世间就像是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过去已经无所谓,他们只剩下了眼前的路。
影十三低下头,掩住了眼底的酸涩··等回到了宅子,赵璟宸开始发烧,影六赶紧把人送进屋,笔一挥开了药单让人去抓药熬药,而他则赶去自己屋里翻找出逃时带过来的药瓶子。
赵璟宸已经烧得神智不清了,面色潮红眉头紧皱很是痛苦的样子,仍然死死抓着影十三的手不肯放,其他影卫想上来帮忙把赵璟宸抬上床,却是一靠近就被挥开,怕他自己伤到自己,最后众人无奈,只能让影十三慢慢地把人领到床边,再一个人把他给抱到床上躺好。
影六给赵璟宸把了脉,又扎针又灌药,还指挥着其他人在屋子里各处都点上了祛湿宁神的药草,把整个屋都熏上了浓香,烟雾缭绕犹如一片仙境般··影十三依旧被握住手,他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床上毫无声息的人,嗅着鼻间萦绕的香雾,突然整个人梦初醒般颤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正在一边站着的影二,慌慌张张地朝他说:“快、二哥、二哥快我房里还有驱香散,把它拿过来点上”·影二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道:“你忘了你身上……还有那个东西么”·影十三捂住心口,摇了摇头,“无所谓,只要他没事,那东西没那么容易死。”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70)】·“……我不去,”影二撇开眼,“你不当我是师兄,我也没必要听你的话·”·“二哥”·影二不管身后的人如何急切的希望,狠心拉着影六转身离开了。
一时间,袅袅青烟中就只剩下了两人,一躺,一坐··影十三无力地耸下肩,低头看着男人紧闭的双眼,绝望油然而生·他恨自己,幼时没有力量去保护自己最珍贵的人,而现在,满身伤痕的他依旧不够力量去保护一个人·他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上赵璟宸的脸,犹如是对最珍贵的宝物般,眼神缱绻缠绵,有不舍,亦有至深的爱。
“赵璟宸……我不会让你死的·”·影十三低下头,贴着赵璟宸的脸呢喃了一句,又笑着亲了亲他苍白的脸·然后,影十三挺直了背脊,从怀里摸出小刀,拽断了挂在腰带上的小布袋,毫不犹豫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静静地看着鲜血涌出被布袋子吸收,等到血流慢了,他又果断补上一刀,直到再也撑不住开始犯晕了,他才颤抖着将布袋子放在赵璟宸手中,又慢慢掰开腕上紧抓的手指,小心翼翼为赵璟宸捻好了被角。
等做完这一切,心中大石落地,影十三如释重负舒了口气,来不及再看男人一眼,他眼一黑,整个人就那么倒了下去··门外守着的影卫听到声响,愣了愣,转身推开门,却险些被香雾给熏出去,他下意识屏气定睛一看——地上躺着的人,似是生机薄弱。
影卫立刻乍起,一声呼哨唤出了在暗处待命的其他人,一个传一个,将熬药的影六急急招了回来··影六完全没料到自己只是走开一会儿,这原本还活蹦乱跳的人就突然倒了下去,脉象甚至比毒发又感了风寒的人还要弱·“你们到底在弄些什么”影六急得连火都不过了,针包一摊,数根银针唰唰就扎了下去,紧赶着要保住影十三最后一口气不断。
·虽然已经很淡了,但他常年与这些药草打交道,那香雾中多出什么少什么他都能闻出来,自然也就嗅到了那一缕快要消散的血腥味··他就说,怎么突然间影二和影十三俩师兄弟开始闹矛盾,一个还不管不顾师弟的请求狠心离开,原来是后面藏着招,不打算给他们看到·影二离了影十三有数步之远,再退几步就能出了门,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眉宇间尽是痛苦,他后悔着自己方才的做法,以致于他的师弟如今生死不明·“求你……求你救他……”影二第一次朝除了赵璟宸之外的人低下了头。
影六往旁边躲了一步,冷着脸道:“你别求我,既然你们都瞒着我,不肯说,那我也不能确定救不救得了他·”·“呵,”影二苦笑,“莫说是你,连我都不清楚,又该如何向你坦白”·影六狐疑地看着他,“我瞧着你们师兄弟可是瞒了不少事,例如十三儿身上的旧毒,例如他……”影六说着,眼一转,恰好看见赵璟宸露在被子外的手中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他走上前轻轻扯了一下,将东西扯了出来,讶异地发现那竟是一个绣着双生花的荷包,摇一摇,还能听见里面有几声沉闷的铃铛响。
“这是”影六看了眼愣住的影二,干脆利落拆开了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那是一个细金錾成的小铃铛,不知是何心思被浇铸成了一座宫殿的模样,金丝交缠雕刻出壁上一朵朵盛放的花朵,影六抬手将铃铛对着晒入屋内的阳光看,透过那镂空的花纹,宫殿飞檐上悬挂的琉璃小钟流转着夺目的光芒,璀璨得让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影六愣了半天,突然回过神来,像是抓到烫手山芋似的,慌慌张张将铃铛又丢入了荷包,恭恭敬敬塞回了赵璟宸手里··“那不是六公主的……”影三在一边看了讶异,不由得开口说道,却被身旁的影一一把捂住了嘴,生拉硬拽着拖出了门。
影六阴森森地扫了一圈屋内站的其他人,压着声音道:“今日尔等所见,必要守口如瓶,哪怕有朝一日落入黄土也不得吐露半句”·众人皆是一凛,纷纷举掌赌咒承下了这话。
早前安置赵璟宸时没有一个人见过这荷包,而在影十三与三王爷独处后,荷包却突然出现了,各种缘由,不免让人浮想联翩,可一个是他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是已香消玉损的六公主……·“若有人敢说出半个字,哪怕天涯海角,影卫营亦将其诛杀”·压制着心中滔天的惊骇,影卫们立下了约定,只想着,哪怕一点、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也要护住他们亲近之人。
只是世事难料,他们又怎能想到在日后,这小小的铃铛为他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又留下多深的遗憾·                        · 作者有话要说:醒悟来醒悟去,吾家十三终于彻底表示我就是王爷的人了· 然后是。
大家不要潜水了就要完结了番外有没有就看大家的热情了不然码完结局蠢作者就要修身养性去了=_=· 以及JJ会吞评论……回复会变半截……·  · ☆、往朝如梦·  ·最后影六直接给影十三塞了颗续命丸,全靠着剧毒来吊住他一口气。
不久后影十三便幽幽转醒,影二影六上前有心想向他询问铃铛一事,可影十三紧闭着嘴,就是不肯说话,无奈之下,他们也只好将满腹心事吞了下去··醒来后,影十三也不肯离开赵璟宸半步,日夜守在他身侧,熬到了最后,他脸色甚至比床上每日灌药的人还要憔悴难看,就在影六忍不住想把人打晕扛走时,赵璟宸终于醒来,众影卫莫名替影十三松了口气。
于是又是补药又是熏香,影六砸下重金,毫不吝啬自己的小金库收藏就只是为了替赵璟宸调理身体,而这一次似乎上天都开了眼,不到半个月,赵璟宸就能下床溜达,脸色也一天比一天红润,甚至连尖削的下巴都多了几分圆润。
可影十三却是与之相反,明明脉象看不出什么来了,可他就是一日日憔悴下去,总是白着脸,嘴唇不沾半点血色,影六曾怀疑是不是续命丸的毒性还在影响着,可他喂了许多解毒的药草下去,扎了针,把了脉,愣是没看出些什么来,也就没能阻止得到影十三的虚弱。
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赵璟宸当场大发雷霆,只是再生气也没用,影六手一摊,表示专职用毒的他都看不出有半点不妥了,实在无能为了·于是乎为了安抚病人的情绪,影十三悄悄买来了胭脂水粉,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往自己脸上涂了少许,让蜡黄的脸染上点白粉,唇上沾些许红。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71)】··他之前在碧情楼卧底时,虽不喜但也被迫学了不少,也正因为这样,他脸色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也没人发现什么不对劲。
包括那个醒来后总喜欢抱着他的三王爷··“是我苛待你了,还是你根本就没吃饭怎么那么瘦”一日,赵璟宸惯例抱着影十三坐在小花园中,本来两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突然间赵璟宸一手环住影十三的腰,颇为纳闷地问了一句。
影十三沉默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道:“定是少爷您看错了……”·“别想着诳我,少爷可是天天抱着你,还掂量不出一个人的轻重”想着最近似乎总是被影卫打岔了些事,赵璟宸越琢磨越不对劲,抱着人转了个圈,让他与自己面对面。
“少爷……”影十三很是无奈··“说”赵璟宸一把掐住影卫的下颚,恶狠狠地开口··被逼问得不行了,影十三干脆地抱住男人精瘦的腰身耍起赖皮来,整张脸都埋进他胸口,怎么讲都不肯抬头。
赵璟宸也是对他没辙了,早前还能仗着自己身份来压一头,可现在,他想宠着这人还来不及呢,也只能泄愤般的在用膳时多塞几口菜给影卫,以表达自己的不满之情,同时暗地里嘱咐影六多煮些补汤,有事没事灌小影卫几口。
可是,即便赵璟宸已经用了心,影十三的身体还是一日差过一日,连那厚重的胭脂都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憔悴·也许是南方水汽重,影十三先前在公主府养了许久的旧伤如今也隐隐有复发的迹象,掩饰得再好,赵璟宸都有好几次见到他走着走着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赵璟宸看得心急如焚,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砸了影十三递上来的茶碗,喘着气怒视着他··“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对本王说出真相是吗”莫名的衰弱,分明就是对他瞒了许多事。
赵璟宸是真气上头了,连许久未用的自称都冒出来了··而影十三作为回应,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后退一步,默不作声地跪下了··赵璟宸这下更是气得血都快吐出来了,到底还存了几分理智,在把影卫踹倒之前,他自己先甩袖出了宅子,干脆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出了门他也不知去哪儿,自己一个人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了西山寺··住持对这位通晓佛法知识渊博的公子哥印象不可谓不深,赵璟宸刚一踏入寺内,住持就遣了小徒弟将人引进了后院。
住持点了珍藏的檀香,又亲手煮了一壶冬茶,笑着请赵璟宸坐下,道:“这茶乃是过冬之时贫僧领着徒儿采摘炒制而成,又以晨露之水烹煮,想来施主亦是懂茶之人,不若尝尝个中滋味。”
赵璟宸也不客气,取了茶饮下一杯,紧皱的眉头随即舒展开来,大笑一声,道:“好茶好茶苦中回甘,柔滑甘洌,大师不仅深谙佛理,连茶道都如此精通,赵某佩服”·住持拈着胡子微笑,又为赵璟宸满上一杯,问道:“施主可知此茶何名”·赵璟宸闻言,取过茶杯仔细看了看其中颜色,又嗅了嗅茶香,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道:“恕赵某浅薄,不曾见过此茶。”
“这茶,乃是西山庙独产,那茶树是贫僧恩师年少时所手植,时经百年风雨,早前只为自省,后至贫僧之手,偶察其烹煮为茶亦别有风味,故而吾名其为‘风雨茶’。”
住持笑着一一道出事实,“风雨茶香,施主见如何”·“……”赵璟宸沉吟了一会,“大师乃是敢为之人,也难怪能尝到这等绝味了。”
“呵呵,绝味说不上,想来施主也见惯了世面,区区风雨茶不敢献丑,贫僧拿这茶出来,也只是想劝一劝施主罢了·”·“劝我赵某可不知……有何可劝的。”
赵璟宸闻言,狐疑地眯起眼看向坐在对面一直在微笑的住持··住持却是摇摇头,道:“那一日施主看那侍卫的眼神,可不一般·若是贫僧没猜错,施主想来对那侍卫极为上心。”
一瞬间,赵璟宸神情就淡了下去,他冷冷地看着住持,冷笑道:“哦赵某倒是不曾想大师亦是如此多心之人·”·“施主莫急,贫僧无意多加干扰,只是看着施主……贫僧就想起了恩师曾经说过的话。”
面对着赵璟宸身居高位的威严,住持依旧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嘴里却说着那些不知尘封了多少年的惊人往事,“不怕施主笑话,贫僧恩师少时亦曾有一好友,只是那时太过天真,恩师觉得哪怕不说,只要两人在一块,时间久了,自然也就会水到渠成。
可惜啊可惜,上天捉弄人,还未等贫僧恩师看清自己,好友便忽染风寒与世长辞,于是贫僧恩师了悟,从此遁入空门,清净六根……”·“大师,您说得再多,皆与赵某无关。”
赵璟宸打断了住持的回忆,他冷着脸,起身就打算离开··“施主留步”住持也跟着站了起来,“贫僧只是想劝一劝施主,莫要留得如恩师般终生遗憾”·赵璟宸刹住了脚步。
半晌后,他缓缓回过身,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住持松了口气,倒了冷掉的茶,取了罐子里的水在一边小火炉上重新烹煮··等待的沉默中,住持转身往柜子里取出了两样东西放在桌上,敲敲桌子,引来赵璟宸的注视,他方才笑着点了点桌上的东西道:“施主可知这灯笼来历”·“……”赵璟宸决定不回话,就看着住持故作玄虚。
“这是恩师留下来的,”住持也没打算等到赵璟宸的回复,自顾自便说了下去,“恩师在世时,每逢灯照节就会提着灯守上整整一夜为好友祈福,只可惜,造化弄人,事后再多的补偿,他终究也只能看着烛火长叹——施主,贫僧不欲碍了天作因缘,也只是说一说,算是尽了贫僧所能。”
赵璟宸还是冷冷地看着住持,面前茶碗腾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眼睛,可他却是一动不动,依旧直直望着前方,似是透过那一片蔼蔼茶香,看见了另一个身影··“那么……赵某亦有一问,还望大师解答。”
半晌后,赵璟宸慢条斯理地开口了,“撇去大师对故人之事心存遗憾一说,不知大师又是为何对我的侍卫如此上心”·【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72)】·气氛顿时一僵。
住持停住了倒茶的手,他看着自己发皱的手背,忽地笑出了声··“施主聪慧,那便请施主在贫僧回答前,先解了贫僧心中疑惑罢·”·“若我说是又如何,你还能阻了我不成。”
赵璟宸瞥开眼去,随意寻了一处盯着看,嘴里淡淡地说着:“赵某与你不过一面之缘,你却处处打听他的身份,而今又编造了旧事假意来劝说我,赵某再愚昧,也能看出你对他的在意。”
“……呵,”住持搁下茶壶,对着赵璟宸摇了摇头,“便说瞒不住……也是贫僧心急了·事已至此,贫僧也不瞒着施主了。
是,那一日贫僧乍一见侍卫便觉颇有几分面熟,尔后仔细瞧来,心中既更有了几分确定,正是贫僧故友之徒”·说着,住持长叹了一口气,拂袖取过一杯清茶饮下,又突然将那白瓷杯狠摔在地上。
“当年故友要贫僧照顾他半月,贫僧应下了,恰逢有挂名僧人前来探讨佛法,贫僧当时也是心高气傲,一连数日与那僧人辩理,等歇停了,才发现他消失了,遍寻四处才知道,是因他离了自家师傅心中不安,一日出了寺庙,在市集中被人掳走……施主可知,那年他才九岁多一点,瘦弱得不像话,故友临行前殷殷嘱咐定要好好照顾他……可等到故友归来,贫僧只能拿出一件破旧的衣衫……”·住持面带愧疚,语气悲痛地诉说着,他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无法自拔,而赵璟宸听着听着,也蓦然想起与影卫间闲聊说起的往事,那人用着很平淡的语气说,自己是约莫九岁多进的大雪山,算是年纪较大的一个了。
·——却不曾想,在这地方竟也能听到他的过往··“……你的故人,又是何人”犹如被一刀分成了两半,赵璟宸听见自己很平静地问了一句话。
住持很快回答他:“故友乃是行走江湖借此地歇脚时所遇,他不曾告知贫僧过往,只留一个俗名,名曰‘施棋’·”·“施棋……”赵璟宸反复咀嚼着这二字,一遍又一遍念着,心中思绪转过万千,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不知埋在了记忆的哪一处。
突然间赵璟宸一个激灵,他猛地盯住了住持,急急问道:“此人可是右眼处有一道伤疤,横贯了眉尾眼角”·住持这回沉思了许久,花白的眉毛皱起,似是在努力回想着。
“对只是那伤痕浅淡,若不是灯火下仔细看去,定是看不见·”·随着住持肯定的回答,赵璟宸恍然失神,那人的身影渐渐浮现于眼前,犹如刀刀刻入心扉,依旧是那么的清晰,他甚至看见了那人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在月色中对着护城河一片星星点点对他柔声说着故事……·“永义王……赵……世棋……”·赵璟宸觉得自己像是跌进了一处漩涡中,茫然四顾寻不到出路,只能身不由己的被卷入其中,再无力挣扎。
                       ·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吾家王爷也表达心意了不要说看不出来哈哈哈·· 这一章是凭空冒出来的,为了圆剧情发展,其实都差不多能看出来了吧这文坑爹的伏笔。
唉,其实都是当年一个愣神造成的啊~·  · ☆、突生变故·  ·话说赵璟宸摔了杯子甩袖出门后,影十三在院子里跪了半个多时辰,期间低着头一言不发,直到影六路过发现了,找来影二两个人生拉硬拽才把人给劝了起来——影十三膝盖上的旧伤已经复发了,疼得出了一身汗,影二去拉他的时候,手下的衣服全湿透了,他想扶着人起来,结果对方却一个踉跄,直接就摔在地上了。
影六急得直叹气,托人寻来了祛湿驱寒的药草烧成灰拌了药汤直接给影十三糊上膝盖,又为他施了针,忙活了大半天才敢停下来歇息··一边灌水,他还要一边唠叨影十三:“我说你我说你,明知道自己一身伤还非得逞强……你现在倔了啊,到时候看王爷回来了,不得治你一顿”·影十三原本还是神游状态的在听念叨,突然听到了“王爷”二字,乍然回神,他匆匆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整个人直接就从床上蹦了起来,拔腿就要跑出去。
“诶诶你站住都这样了还想要去干嘛”影六急了,也跟着蹦起来想要去抓人··影十三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底一片死气沉沉,“别拦我,我要去找王爷。”
影六愣是被吓得手顿在了半空中,他咽了咽口水,呐呐地开口:“你、你要去也不要这么……王爷不过是气急了出去散散心,你就别凑上去平白惹他生气了。”
“王爷出门前可有带人”·“……没、没有·”影十三气势太盛,影六只能擦着汗弱弱地回答。
“王爷已经走了四个时辰了·”影十三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再犹豫,直接就踏了出去,任由其他人怎么劝阻都拦不住,在前路不断被挡的时候,他甚至还抽出了自己的软剑与众人对峙,最终影二深深叹了口气,挥手将人放了出门。
影十三给自己打了一遍气,在人来人往中匆匆而行,四顾寻找着那熟悉的身影·可是,他走遍了所有就近的街道都没能问出什么来,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他不得不寻了一处偏僻冷清的巷子停下歇歇脚,缓和一下紧绷的心情。
·靠着长满青苔还有些湿漉漉的石壁,影十三闭着眼,强迫自己一遍遍吐纳调整,耳边听见水珠滴露的声音,感受着春风轻抚过脸颊,影十三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他缓缓睁开眼,正要长出一口气,突然眼神一凝,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反应——他一拧腰,整个人往一旁翻去,随着几声利器破空的声响,几柄小银刀登时插入方才他所靠的石壁上,力道之大让小银刀只剩了个刀柄在外头。
影十三抽出自己的软剑,戒备地看向银刀飞来的方向··一张熟悉的面庞从黑暗中现出来,俊秀的脸上含着笑意,一袭青衣长衫,衬得来人愈发俊朗温润··【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73)】·“……是你。”
影十三哑着嗓子道,“你怎会在此·”·来人正是先前与影卫营结下梁子的李府大公子李大··李大笑眯眯地把玩着手中的梅花筒,只要他手稍稍一转就能射出数十根梅花针,他看着影十三,笑道:“怎么本少爷就不能在了只是过来看一看,却不成想,竟还能抓到小老鼠一只。”
他说着,突然舔了舔唇,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都城里满是通缉令,你在这儿——那就说明,那人也在了·”·影十三顿时一惊,抬手挽了一个剑花就杀了过去。
这一下颇有些措手不及,李大匆匆转动手中梅花筒,眼睁睁看着梅花针有一半落空了,他急忙旋身拔出了自己的佩剑,狼狈地接下了影十三当头一击··两人瞬间就战在了一起。
要说李大武技也不算是好,奈何影十三最近身体正差,一招剑式还未走老力道便已泄去,他又处于主动进攻的一方,连连出击,气息很快就乱了,两厢较量之下,影十三甚至是落了下风·李大原本还接得有些手忙脚乱,时间久了,他就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眼一眯,他果断收手回身又撒出一把梅花针,趁着影十三挥剑格挡的时候,从怀里顺出了只翠玉笛子搁在嘴边吹响了。
第一声笛声响起时,影十三挥剑的动作一滞,左臂便中了数支梅花针,他咬牙提气,脚尖一点踩着墙面借力自上往下杀向了李大··李大用力吹响了第二声笛音··影十三晃了晃,脚下一软就摔倒在了地上。
他刚一落地,手腕随即一撑翻了半圈,借着未尽的力道一蹬脚尖整个人滑向李大,右手长剑划出剑招的同时掌心拍地腾空而起,双脚如钳子绞向伫立的李大·电光火石间,李大来不及反应,被生生绞住了身体,影十三一得手,拧腰瞬间将李大撂翻在地,屈膝狠击李大腰腹,手中长剑顺着去势削断了他半只手掌,锵一声钉入了李大脑侧的石板上。
李大痛呼出声,恶狠狠地盯住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你会后悔的”李大吐出一口血沫,狞笑着开口,“既然你可以抵御音蛊的控制,总会遭到反噬的”·影十三正觉得自己头发晕眼发黑,听到这一声乌鸦嘴的诅咒,脸一黑,抬手拔剑又是狠狠一下,直接洞穿了李大的琵琶骨,听着他凄厉的惨叫声,影十三心中愈发的愉悦。
正欲抓准时机杀了面前这人时,影十三突然觉得心口一阵阴冷,瞬间随着经脉流转至全身,他手一抖,竟是再握不住剑,在生死关头丢了自己的武器·李大眼中精光闪过,猛地抬头撞向还压着自己的人,而影十三被浑身蔓延入骨髓的阴冷所困,无力闪躲生生挨了一下,脑袋嗡的一声,眼前血色爆裂开来,紧接着后颈一疼,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身上的重负被丢开,李大拼命喘着气看着被血模糊了的天,有些无奈地苦笑了起来··“你怎么才来·”·一名北疆男子鄙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一脚踩住不省人事的影十三,冷冷地开口:“起来,出门买个吃的也能把自己弄得那么惨,没用”·李大慢吞吞地拔出还在身上的剑随手丢开,喘着气坐了起来,笑眯眯的对北疆男子道:“你别看我这样,这一回,可是给四王子抓到了一只很聪明的老鼠呢。”
北疆男子狐疑地看了一眼面朝下生死不明的影十三··“喏,你别把他弄死了,带回去,保准四王子会给你奖赏·”·李大依旧唠唠絮絮着,北疆男子不满地啧了一声,弯腰一把抓起李大的领子把他丢到了肩上,又一手捞起影十三,拖着走向了回路。
“哎哟……你就不能轻点……”李大被猛一颠簸,一口血又吐了出来,趴在男人肩上上下起伏苦不堪言··然而人家并不打算搭理他,只是脚步飞快往回赶,于是李大顶着半口气,险险在到达时撑住了,差点魂归西天。
一回到落脚的地方,男人把李大和影十三一并丢到了大厅里,主座上正坐着两人在商讨事情,突然间一大股血腥味扑鼻而来,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一个差点吓得从椅子蹦起来,一个则是玩味地挑起了眉。
“怎么”·听到主座的人开口询问,北疆男子指了指在地上猛咳的李大,撇撇嘴说:“问他,属下只是路过·”·“咳、咳咳咳,四王子,您仔细瞧来了,这可是、咳咳咳,您那人身边的影卫。”
李大一边咳血一边说着,暗地里冲北疆男子翻了个白眼,自己抬手把身上大穴给封住了··“哦”发问的人被引起了兴致,施施然起了身迈步走向躺在地上的影十三,脚尖用力把人翻了个面,待他看清了那张面孔,随即沉下了脸,磨着牙开口,“影十三。”
“……四王子”北疆男子察觉不对劲,把李大推开了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四王子——赵璟婴冷笑地蹲下来,拍了拍影十三布满血污的脸,冷声道:“我那三哥身边的人,哼,也不过如此。”
李大与北疆男子对望一眼,同时选择了沉默··赵璟婴厌恶地擦了擦手,正欲起身时,他动作突然一顿,狐狸眼眯起细长的弧度,下意识看向了自己挂在腰间的小草笼。
原先寂静无声的母蛊虫,正在里面急躁地转着圈,身体摩擦着草藤发出了沙沙的声音··“这、这怎么会……”李大也看到了小草笼的动静,诧异地张大了嘴,“我是在他身上下了音蛊,莫非是音蛊……”·说着说着,李大就默默闭上了嘴,百米内蛊母察觉子蛊气味便会躁动,可这四王子身上的蛊母是刚刚才有动静,说是因为音蛊的原因,他自己都不相信了。
而赵璟婴冷冷地盯着影十三,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解下了小草笼放在影十三身上,看着笼子里的蛊母愈发躁动·半晌后,他垂下眼看向影十三腰带上挂着的小布袋子,伸手过去一把就给扯了下来。
挑开荷包的束口,草笼子里的蛊母撞得笼子都在摇晃了,赵璟婴面不改色的将荷包里装的东西倒出来,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铃铛响,蛊母发出了尖利的叫声··“……呵,”赵璟婴用指尖挑起铃铛的小勾,任由它在半空中摇晃着,又将小草笼重新放回身上,“子母蛊——看起来,三哥身边这影卫不简单呐。”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74)】·他一边说着,猛地握紧了铃铛,站起来一脚踩住了影十三的胸口,冷笑对他说:“怎么,还想继续装下去你不醒来,我便让你瞧瞧子母蛊发作的痛苦”·影十三闷哼一声,抬手抓住踩着自己的那只脚,五指成爪瞬间扣入血肉之中,慢慢地睁开了眼。
赵璟婴却不甚在意,他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充满血腥的笑:“影十三,这名字不错·”·影十三突然感觉到了危险,来不及闪躲,他就看见赵璟婴一手摇了摇掌中的铃铛,一手扯下小草笼丢到他身上——那蛊母嗅到了子蛊的味道,暴躁终于达到了一个极点,瞬间咬破了草藤,一口细密的利齿咬住他露在外的皮肤。
影十三闷哼一声,身上的蛊虫感受到了蛊母分泌出的粘液纷纷躁动起来,被压制的阴冷从心口一缕缕冒出,他咬着牙,强忍着那蚀骨的阴冷钻疼想要爬起来,赵璟婴眼神一冷,脚下用力一蹬逼着影十三松开了手,抬腿直接把人给踹飞了出去,直到重重撞上墙边才停住势头,伤上加伤,影十三撑不住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我倒是没料到你身上竟也会带有子母蛊,”赵璟婴慢悠悠地走到了狼狈不已的影卫身旁,“还有……当年种在赵家祖宗身上的雪蛊……”·影十三猛地睁开眼,牙关一合一口舌尖血喷出,借着那一刻的疼痛驱了身上的阴寒,又逆转真气硬是咽下喉间涌起的血腥,整个人从地上弹起,瞬息间手中短刃便已抵在了一袭红衣的赵璟婴颈上。
“闭嘴”影十三哑着嗓子警告他,而他自己却因为不要命的举动使得胸口一阵阵闷疼··赵璟婴毫不在意地大笑起来。
他一动弹,影十三手就跟着动,短刃立刻就在那白皙的脖颈上划了一道血痕,殷红的血珠渗出,可赵璟婴仍是放声大笑着,还挑衅地看着影十三,语带嘲讽:“怎么,心虚了若是让三哥知道了,你猜猜,他会作何反应哈哈哈——”·那些埋在土里的一件件过往被残忍揭开了,身负重伤又忍受蛊毒发作时的无尽痛苦,内外双重刺激之下,影十三终于彻底崩溃,随着心口轰然炸裂开的疼痛,他眼前被铺天盖地的血色占据,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 作者有话要说:赵璟婴上线,就是那个喜欢穿红嫁衣的老五啊,就是那个北疆四王子啦。
然后,吾家十三可是为了王爷跑到人群去了· 这一章……的线索可能得到番外去收了=O=突然发现结局似乎写不到啊……· 有关于子母蛊与铃铛的故事。
所以大家真的不打算来点评论什么表示一下吗明天结局了· 打着打着蠢作者下意识就Ctrl+S了,O__O "…·  · ☆、断崖断魂·  ·等赵璟宸回到老宅子已经是第二日晚的时候了,一干影卫迎上来,打头的影一愁眉苦脸地朝他请了安。
“王爷,您可曾见到十三”影六受不了影一的磨叽,干脆自己跳出来问了··赵璟宸闻言,朝他看了过去,却是皱着眉摇了摇头。
影二影六心中立刻一紧,两人对望一眼,直接就跪在了赵璟宸跟前,恳求道:“王爷仁善,还望王爷看在十三忠心护主的份上,求王爷发令让属下等前去寻找十三”·“……他又闹出什么事了。”
赵璟宸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很是疲倦地问,“你们没人跟上他”·“回王爷,十三见您许久未归,心中担忧,便……便决定出去寻找……”影六被问得底气稍显不足,发现赵璟宸看他的眼神愈发冷漠,他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
“找”·赵璟宸几乎是气急败坏地下了个命令··影卫们纷纷应下了,一个个脚底抹油准备开溜之际,突然间宅院的门被人拍响,影十八推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嘴里还不断地呼喊着:“出大事了出大事了”他看一院子的人都看了过来,更加激动地喊了一句,“十三儿出事了”·赵璟宸脸色立刻就黑了下去。
一阵兵荒马乱后,众人终于弄明白缘由·原来影十八在看门的时候被人塞了一件信物和一封信,信物是一把琥珀色的牛角梳,而那封信写的则是影十三现今的下落。
——若想知道你那影卫的下落,辰时断崖边,不见不散··薄薄的一张纸上,如是写着这么一行字·影卫们先是传阅了一圈,再恭恭敬敬递到赵璟宸手里,而赵璟宸只看了一眼,立刻就握紧了拳头。
“赵璟婴”他咬牙切齿地说··这名字一出来,影卫们立马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左看看,右看看,连最有主意的影三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半晌后,赵璟宸压住抽痛的眉心,下了一个在日后令他后悔莫及的命令··他说,影卫营接令,全员出动,救人·于是影卫们背上自己的武器,跟着赵璟宸赶到了信上所提的地点。
所谓断崖其实就是灯照节那夜赵璟宸与影十三所去的西山庙斜坡,只因那里临近悬崖,于是百姓们也就直白的给那地儿取了个名叫断崖·只是那断崖下较为特殊,是一条汇集了城镇所有溪河的大江,江水滚滚直通入海里,一去不复返,于是断崖又有了个别名叫“回头江”。
从老宅院过去那儿并不算近,加之赵璟宸心中焦躁,下意识放慢了脚程,十几个人紧赶慢赶,愣是过了时间才赶到断崖,而那儿已经有人在等候了··赵璟宸几乎是在那一抹耀眼的鲜红进入眼中时就停了脚步,还是影卫们感到莫名其妙回头看向他时,他才慢慢地挪动步伐走了过去。
“璟宸哥哥·”记忆中的人依旧带着肆意的笑容,还像是他们没有闹翻之前唤了他一声,道,“你终于守约了·”·可赵璟宸却看向了他的身旁。
一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影卫被人架着,低垂着头,赵璟宸离得那么近,也难以察觉那人的气息,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是生是死··赵璟婴察觉到了,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伸手一把掐住影十三的下颚抬起了他的头,露出了他那张被血糊得看不清的脸。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75)】·影二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一旁的影一和影三迅速反应过来死死拉住了他,硬是不让他动弹,于是影二只能咬牙站在原地,忍着内心的煎熬,默默等待主子的决定。
“你待如何”赵璟宸沉着脸,说话的语气也轻飘飘的,让人看不出他的内心情绪··“我待如何”赵璟婴反问了一句,笑容愈发灿烂,“那么,赵璟宸,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一把抓过影十三的衣领把他拎到悬崖边,影卫耸拉着手脚低垂着头了无声息,而赵璟婴逆风而立,一身红衣翩跹如火在崖边燃烧着,长发用一根红绳束起飘扬在风中,几缕发丝遮住了那双墨绿色的狐狸眼,那眼眉微弯的笑容忽隐忽现,却更让人感到心底发寒。
一时间崖边寂静得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众人听见青年用那带着鼻音,语调微微上扬令人酥软的声音问他的哥哥,问他——·“就在这儿,我和他,你选择谁。”
影二猛地抬头看向赵璟宸··赵璟宸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他背着手,挺拔的身姿不动如山,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他半晌没有开口,直到赵璟婴不耐烦拉着影十三又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都险险站在悬崖边时,赵璟宸这才慢条斯理地往前踏了一步,同时说道:“三哥心里念着谁,你不是最清楚么”·赵璟宸还想往前走去,而赵璟婴眯起眼,直接抽出一柄小弯刀抵在影十三脖子上逼停了他的步伐,赵璟婴看得真真切切,不由得轻笑起来,红艳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带着几分挑逗性,逼问道:“如果我知道,那么,他又算什么”·影卫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赵璟宸嘲讽的声音随着风飘散开来,落在了长着嫩草芽的斜坡上,“他不过是我府中养的一条狗·”·一直没动静的影十三突然慢慢抬起了头,他睁着染满血的眼,不知看到了哪儿,眼神显得很是空洞。
赵璟婴粲然一笑,随手就把手里的人丢到了下属身旁,就像丢开了一块破布似的,他迈前一步正想要开口时,突然周遭一片喧哗,众人纷纷警戒起来,就看见树丛土堆里忽地窜出了许多手握利刃的人,迅速把他们给包围了起来。
连那下山唯一的道路都冒出了身着轻甲手提长刀的人,逼得赵璟宸身后的影卫不得不也都站了出来,围绕着他形成一个保护范围··“你们……”赵璟婴收起了笑容,沉着脸看向从山下小路走上来的一个人,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那人身着银盔甲,周围还跟着四个同样着装的人,五个人信步走到斜坡边,领头的银盔甲朝着赵璟宸和赵璟婴一抱拳,笑道:“属下参加三王爷,五王爷——哦,不对,应该是——”那一瞬间,银盔甲的语气变得阴恻恻的十分渗人,他说,“属下应该称呼你们为逆贼了。”
赵璟宸身边的影六立刻被气得跳了出来,手一扬数枚银针就飞了过去,却被银盔甲轻描淡写的避过了··“上谁能活捉这两个通敌叛国的逆贼赏金千两”·这么一招呼,银盔甲也不打算客气着来了,他手一扬,伴随着一声呐喊,断崖顷刻间就被喊杀声填满了。
赵璟宸身边仅剩得十个影卫,胜在个个都是刀尖上拼杀出来的武艺好手,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但他们还是防得游刃有余·只是赵璟婴那边就只带了四个人,原本还有人看着影十三,到后来实在是凶险万分,不得不丢下他全顶了上去,而赵璟婴自己早已杀红了眼,红衣染了血,艳丽得触目惊心。
赵璟宸自己也握着长剑拼杀着,他朝自家弟弟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看了看离自己很远的影十三,抿了抿唇,最终吩咐了三个影卫过去帮赵璟婴··不久前赵璟婴是如何对影十三的,众人都看在眼里,这下接了这么一个命令,几乎个个人都有些忿忿不平。
但命令就是命令,影三任性不肯过去帮忙,影二看了他一眼,握紧剑柄杀了过去··他冷静得就像是最优秀的杀人工具,可那剑柄上青筋乍露的手背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狗皇帝没本事只能当缩头乌龟”一个照面的功夫,赵璟婴几乎杀到了银盔甲跟前,他被另外两名身着盔甲的人拦着,剑锋碰撞的火花中,赵璟婴朝他们嗤笑着说道,同时一扬手,身上藏着的蛊毒就放了出去,立刻那两名盔甲人就中了招,蛊虫咬噬血肉钻入骨中,令人胆寒的疼痛逼得铁铮铮的汉子满地打滚,恨不得自我了断。
“呸”影三看到了,不由得唾弃道,“就他那种阴险小人那里还需要人保护”·他喊得大声,但山坡上全是打杀声,几乎已经被淹没了。
但赵璟宸还是听见了,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影三一眼,一言不发继续与面前源源不断涌现的人厮杀着··只是他原本就受了伤,伤了根本,这两日心境又起伏不断,在长时间的杀戮中,赵璟宸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开始变得有心无力,他想要避开迎面而来的利器,却因为手脚突然的疼痛而顿了半息,左胸口立刻就被划开,饶是他往后退了却还是留下一道深深的口。
皮开肉绽,十分狰狞骇人··一旁的影三见到了,一个箭步上前替赵璟宸挡住了攻势,顺势接下了他的敌人,以一对五,一把长刀防得水泄不漏··赵璟宸连连后退,捂着胸口的伤低喘着,他身上的寒毒似乎发作了,心口冒出一缕缕寒气,一点点渗入骨头,浑身犹如被砸碎了般疼得让人恨不得能够死去,以求一了百了。
影三防得住他的前方,防不住后面来的敌人,赵璟宸正忍受着寒毒的煎熬,一身都是破绽,银盔甲逮住了时机一刀杀了面前挡路的侍卫,直接冲到了赵璟宸的身后,举起大刀就要当头劈下·“不”·赵璟婴目呲欲裂,脑中一根弦崩断,他失了理智丢出身上所有的蛊毒,连前去帮忙的影二都不小心中了招,喉咙犹如被一只大手扼住,呼吸不得。
电光火石之间,突然一道黑影冲出来挡在了赵璟宸身后,生生替他扛下一刀·银盔甲一击不中,反手抽过一个同僚的长刀往前刺去,那黑影慢了半拍才挥剑格挡,而长剑似乎是因为方才的格挡受了重创,在抵住长刀的时候忽然发出清脆的声音,剑身瞬间布满裂纹,黑影躲闪不及,被银盔甲一击洞穿了胸口,脚下刹不住直直往后退去,狠狠地撞上了赵璟宸。
银盔甲正欲乘胜追击,那黑影忽然抬起头朝他扑过去,一只手抓住长刀,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匕首猛地刺入了他的眼睛·银盔甲发出一声惨叫,同时黑影一口咬住银盔甲露在外面的脖子,狠狠地撕扯下了一口血肉,手中匕首拔出,又猛地捅入银盔甲另一只眼。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76)】·银盔甲疯狂地掀翻了身上压着的人,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只会握着手上的武器乱转,疯疯癫癫地嚷着叫着··黑影在地上滚了两圈,趴着半天没动静,一个身着轻甲的人恰好在他附近,见状趁机上前想要夺了他的性命,结果黑影像是脑袋后长眼睛似的,一个挺身翻起来,手中匕首一挥,直接就割断了来人的喉管,滚烫的鲜血顿时飞溅。
黑影慢慢地转头看向赵璟宸,见他被赶过来的一个影卫护住了,这才随手抽了地上尸体的武器加入混乱的战局中·他像是没有痛觉一样,别人砍他一刀,他就面不改色地砍回去,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很快,黑影周遭基本就被清空了,地上尸体累累,连风都吹不散那浓郁的血腥味。
黑影低着头站在尸堆里,一身黑衣被血浸透全贴在了身上,他沉默了半天,忽然抬起头四处张望,那双眼睛黑得藏不住一点儿光,眼神空洞得令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赵璟宸捂着伤口,黑影一步步走向他,赵璟宸依稀听到了断断续续的铃铛声·他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听过··他看着黑影朝他伸出手,布满血污和泥土的掌心中躺着一个精巧的铃铛。
“十三”·赵璟宸轻声喊了一声··黑影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又将手往前凑了凑,示意赵璟宸拿下那个铃铛··赵璟宸顿了一下,抬手接过铃铛。
奇异的,他开始感觉身上的阴冷慢慢消退了,那犹如骨头碎裂的疼痛也似乎减轻了··“十三……”赵璟宸看着黑影,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叹息般开口道,他正想继续说下去,突然间听得赵璟婴一声惊呼,他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身上猛地扑过来一个人的力道,赵璟宸一愣神,就感觉腰上狠狠中了一掌,他张口吐出一口血,整个人连连往后退了数十步才险险停住。
赵璟宸不可置信地看向影十三,就见他站在悬崖边上,三千青丝早已不复曾经的柔滑,蓬乱有如乱草在风中飞舞着·影十三伸着手,咧着嘴在笑着,正是他打出了那一掌。
赵璟宸张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而影十三却没有去看赵璟宸,他脚下踩着灵活的步法,一把拽住了身侧一个敌人的长刀用力一扯,把人扯得带向他的同时回身蹬开跟着攻过来的一个人,他再一扭腰,双手恰好抓住前一个人的脖子用力一拧。
紧接着,影十三箭步冲向前方扑向仅剩的那两个穿着银盔甲的人,一手一边卡着对方的脖子用力往后扯去·银盔甲拼命挣扎的同时丢开了手上的长武器,从腰侧抽出短刀刺向卡着自己脖子的人,可影十三却是面不改色的受了几下,愣是把两个人从一边迅速拖到了原来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长啸一声,忽地发力把人往前扯去,还处于愣神状态观战的众人纷纷变了脸色,影卫们想要冲上前去,可从赵璟宸被打了一掌到影十三突然袭向银盔甲只是短短数十息间,等他们反应过来了,影十三已经完成了他想要做的事情——·他拉着两个人,纵身从悬崖边跳了下去。
这一刻赵璟宸和所有影卫都离得太远了,根本来不及抓住影十三,只有一个影二距离最近,可他身中蛊毒连呼吸都是奢望,想抓住影十三却是心有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从崖间消失,坠入下方被江水吞噬。
到这一刻,赵璟宸才突然明白为何方才影十三会袭向他··蛊毒发作时为了躲避敌人,他已经离崖边太近了,到最后只要有人不怕死,冲上来就能把他给拉下去·而影十三为了让他远离危险,另一面又为了替他挡住两侧袭来的人,不得不朝他击出一掌。
然而在这之前,他什么也没有对他说过,甚至还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连生死都罔顾的人,完成了那一句“以此命护王爷永世”的诺言。
他活下来了,却失去了所有·                        ·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这是结局··· 感觉会被打哈哈哈哈· 我自己瞅着都觉得烂尾了_(:зゝ∠)_· 嗯,这是一场赌博,谁先交出心谁先丢了理智,谁就输了。
就算王爷没有那么说,影卫十三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因为彼此之间还会有身份的界限存在·· 所以大家要打就去打王爷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之看着看着感觉……就烂尾了。
因为各种原因断更,然后剧情断断续续的,写着写着后面几乎所有人的性格都崩坏了包括最容易写的面瘫影二……· 然后为了收伏笔,收一个就得砸另一个来圆,到后面这几章基本大纲都跟不上了,剧情天天离家出走……· 但是这个结局还真是大纲上的。
_(:зゝ∠)_· 好吧后面还会有更新的·· 因为蠢作者自己都看不下去烂尾了……· 然后……· 后面剧情也是大纲上的· (所以预览时字体乱七八糟的很难检查……)·  · ☆、终章·  ·断崖一战,赵璟宸这边全歼朝廷派来的人,却牺牲了两名影卫。
一个影三,一个影十三··一个为保护中了蛊毒的影二以一对众,流尽了身上的血,笑着倒在了他的怀里·而另一个为了自家王爷,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连尸首都收不到。
对于从不失手的影卫营来说,这是除遭受叛徒那次之外最大的损失·他们眼睁睁看着兄弟死在自己面前,却没有一个人有能力去救他们··影卫们沉默地为影三整理,而赵璟宸为影卫讨来了解蛊毒的药后,便默默看着滚滚而去的江水什么也没说。
直到影一低着头朝他请了罪,盯着回头江的赵璟宸才恍然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情绪低落的影卫们,转身朝下山的道路走去··“赵璟宸”·忽然间一直默不作声的赵璟婴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众人朝他看过去,他带来的几名侍卫全都战死了,在一堆尸首中,他一身血衣显得异常骇人。
“你就打算这么离开么你把我置于何地”·那语气里充满了指责,赵璟宸迈动的步伐猛地停住,侧过身看着身后渐渐陷入癫狂的人。
赵璟婴眼底燃起了希望··“那时他在你身边·”赵璟宸淡淡地说着,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耳中,“我要保住他,而你会很相信我。
但是现在,我不想原谅你·”·【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77)】·“赵璟宸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一条狗毁了我们兄弟之情”赵璟婴眼睛慢慢变得通红,一旦丢开唯一的束缚,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没有兄弟之情,赵璟婴,在你燃起异香催动我体内寒毒的时候,在你放言要灭我赵国的时候,我和你,是敌人·”赵璟宸勾起嘴角,笑里藏着凛冬大雪,冷得让人心惊,“如今他因你而亡,从今往后,本王与你势不两立”·说完,他不再理会歇斯底里的赵璟婴,带着一众伤残的影卫径自下了山。
从那以后,赵璟宸就像彻底没了心一样,他不再笑,也很少开口,每一次张嘴吩咐下去的都是染着血的命令,从拉拢朝廷中立的大臣,到影卫营暗杀每一个对他有不满之意的人……他从最早的退让,到如今一步步紧逼收割着皇帝的势力,中间几乎没有任何的过渡,就像是在突然之间心血来潮,想要这么做,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赵国三王爷即使被盖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他也依旧有着自己的人脉和势力,虽然谋反一路走得不算顺利,但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渐失人心的大皇子总会被推翻,赵国又将会换一位真龙天子。
·只是,少了一个人的陪伴,赵璟宸已经完全失去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等不下去了··于是带着还未完全恢复战斗力的影卫营,赵璟宸重新回到了都城,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子里开始密谋起不久后的逼宫。
影卫们纷纷阻拦,劝说他们的王爷在这种时候应该韬光隐晦,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赵璟宸听完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一个字也没说··直到众人发现他解下了影十三留下的铃铛,不吃不喝,就那么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石椅上,少了子母蛊压制的寒毒几欲发作,影卫们才慌了神,影一不得不站出来跪在他面前请罪,并保证影卫营一定会忠心追随着三王爷,只求他不要伤了自己的身,又把头磕出了血,染红了青石板,赵璟宸这才给了他们点反应,收回了铃铛慢慢起身进了屋。
至此,再也没人敢劝他一句,就怕一个不合他心思,这任性的三王爷就拿自己的命来折腾··只是赵璟宸手中的利刃大伤元气,而大皇子常年高居皇位所攒下的势力也不差,两厢拼杀之下,虽然谁都讨不到好处,可剑拔弩张的局势也因此陷入了僵局。
直至有天影八出外查探消息,到了日落西头也不见人影,在众人做了最坏的打算时,他带回了一个人,而那人,彻底让赵璟宸手中的筹码压过了大皇子··正是与北疆皇室有着莫大关系的碧情楼楼主拉古。
那一日没人知道他们关在屋子里说了什么,只知道,在赵璟宸与拉古见面之后,赵璟宸的攻势便一发不可收拾,皇帝甚至被逼得只要是有半点儿忤逆他意见的大臣,都会被盖上有谋反之心的印章,无一不被抄家判九族。
朝廷气氛日益紧张,终于在流民暴动抢掠了两座城之后,那些还有血性的大臣们怒了,一个个当着皇帝的面扔了头上乌纱帽,仰着下巴出了金銮殿,纷纷投奔一早就给他们暗示的赵璟宸去了。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赵璟宸与皇帝之间的纷争正式搬到了明面上,被人记入了史书之中··在都城历经半月之久的血雨蔽天,这一场毫无悬念的争斗才真正落下帷幕,胜者站在了高位享受着万人朝拜而,败者成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孤零零死在了他曾经的寝宫里。
连尸体都没人收··身前万顷盛名,身后却是凄凉悲寂·赵璟宸原本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就把大皇子埋了,见证了三代皇帝变换的李太医颤颤巍巍跪在新皇跟前,抹着泪为那可怜人求饶,而惊闻变故的四公主也赶回来跟着为她的大哥求情,两厢相逼之下,赵璟宸沉默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传令厚葬大皇子,准入皇陵。
在这之后,赵璟宸以雷霆手段整治了一大波有异心的人,修改了早先令他不满的条条框框,又拿着沐尘禹托影十三带给他的虎符收拢了一大帮有血性的将士,调兵遣将一步步谋划着反杀北疆,将那些蛮人给赵国子民带来的痛苦全数还回去。
接着,他全然不顾众人反对,直接把影卫营全派出去寻找影十三的尸首,而他自己则孤身上了大雪山,挑选着下一批进入影卫营的人··期间他路过了许多年前遇见影十三的地方,恍惚间似乎又见到那双灿然如星子的眼眸,小心翼翼的目光偷偷注视着他,柔软得就像是小兽一般,带着小小的希冀。
可是再一晃神,所有的一切又都如镜花水月般悉数消散……·赵璟宸蓦然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走着,眼角笑出了泪,滚落在地上凝成冰珠子,在大雪山的寒风里被吹得粉碎,连着昔日的音容笑貌都一起消失无影无踪。
等大雪山一行结束回到了皇城里,赵璟宸一纸诏书传位与八皇子,朝中众臣愕然,纷纷出声阻拦,可赵璟宸只是一脸漠然的将影卫令交予新帝··八皇子拿着影卫令,还显得很稚嫩的脸上一片茫然,他怔怔看着自己的三哥,就听见那人直言先前影卫营那些影卫对他忠心耿耿,与他同生共死,不便强迫他们跟随新主。
而影卫令素来隶属皇帝,于是他便去往大雪山寻了新一批影卫死士,为空掉的影卫营注入了新血··八皇子还想要拦住任性的前一任皇帝,可赵璟宸只是轻轻一甩,就把小皇帝给丢到了龙椅上,然后他站在殿门处,拱手微笑着祝贺新皇登基,再一转身出了殿门,从此朝中不再有人听到他的消息。
赵璟宸重新回到了南边··他就呆在水乡不远的一个小村落里,他不敢回去老宅子住着,因为怕到了那里,见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会让他想起死去的那个人,想得撕心裂肺,一场大梦醒来却只有满手的空。
忠心追随着他的影卫们依旧每日在寻找着落入断崖下江水中的影十三,拼着一股气,扬言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是时间一天天过去,在什么消息也没找到时,忽然间就到了逝者的忌日。
那一天赵璟宸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无声笑着,而影二独自一人来到断崖边,提着一坛陈年酒,一遍又一遍洒落在当时影十三跳下的位置上,叫那块儿的黑土都染上了酒香,熏得人眼发疼。
影二摔了酒坛子,仰天长啸,温热的液体自他眼角滑落,划过了脸,就像是利刃掠过生生的疼··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影二盘腿坐在崖边,无悲无喜地看着滚滚江水放空了思绪。
他就那么枯坐到了第二日天明,这才默默收拾了准备下山,绕到西山庙时他下意识走了进去,相较之前又苍老了几分的住持双手合掌对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影二苦笑了一下,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默然咽了下去,面前这人是导致了这一大堆事发生的根由,可如果不是这人的一时疏忽,也许他的小师弟也不可能在见到自己父亲受凌迟之刑后还能那么坚强地活下去。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78)】·于是影二回了礼,转身打算离开··“……是阿二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询问,带着迟疑和不可置信。
影二浑身一震,慢慢地回过头··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总是一脸笑意的人再那么多年后依旧是一身白衣飘飘,只是他似乎也逃不过时间的折磨,脸上多了些皱纹,黑发里也沾染了白雪,可那温润如玉的气质却还是没变过。
“……师父·”影二一开口,忽然就哽咽了··赵世棋——昔日的永义王,如今漂泊江湖不定的白衣人赶紧上前把自己的徒弟领进屋里,点了香煮了茶,耐心陪着等人缓下神来。
直到他确定自家徒弟已经从起伏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才踌躇片刻,盯着面前的人问了一句:“你在这儿,十三可在”·那眼里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一瞬间影二无比痛恨着自己忠诚的主子,他张嘴就想要将一切都说出来,想要彻底抹黑赵璟宸。
可真要开口时,他眼前又蓦然浮现出自家师弟的脸,想起他笑着说“能得少爷青睐已是三生有幸”……最终影二敛了眸,不带一丝感情的将所有事全盘托出——除了故事中两人惊世骇俗的纠葛。
赵世棋听罢沉默许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影二带他前去寻找赵璟宸··一边是有养育之恩的师父,一边是发誓忠诚一生的主子——两相比较之下,影二毫不犹豫就将人带到了赵璟宸面前。
两位三王爷一见面,老王爷就毫不犹豫给了小王爷一巴掌,直把人扇得脸都肿了起来··“我让他留在你身旁,不是让你作践人,我是希望你能护着他·可你做了什么”赵世棋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火,冷声说道,“他曾求我为他隐瞒一事,如今人已不在,我觉得,我也没必要保着这秘密太久了”·突如其来的指责让赵璟宸有些发懵,他茫然看向记忆中本该死去的老王爷,混乱得头疼欲裂。
可赵世棋已经气得不想再管些什么,他只是吩咐了影二收拾行李,又命赵璟宸随着他走··“不……我、我要这儿等十三……”赵璟宸抱着头,痛苦地喃喃自语着。
赵世棋还在气头上,想教训人,可看到昔日意气风发的人如今颓废至此,他又觉得深深的难过,于是只得闭上眼,说着违心的话:“若是你想知道十三的事,就随我来。”
然后,他不必再劝说些什么,赵璟宸已经自动自发跟在了他身后,只是让人觉得他就如同幽魂一般,只有空洞洞的躯壳,而内里早已腐烂··赵世棋心有不忍,可只要一想起无端死去的小徒弟,他又恨不得生吃了赵璟宸的肉,百般纠结痛苦之中,他只能闷头赶路,带着众人到了一处风光秀丽的山谷里。
·他二话不说,带着一群人左转右绕,最终停在了山谷某处湖畔边上··那儿有山有水,鸟语花香绿意盎然,如若不是湖边一块墓碑长满杂草,众人都以为这是赵世棋隐世的地方。
赵世棋慢慢走到了墓碑边,小心翼翼地将杂草都给拔清,又拿出早前买来的酒肉摆上,叹着气走到了一旁··影二跟着走过去,余光里瞥见墓碑上写了一个他曾耳闻的名字,一时愕然后,他回神想要拦住跟在后面过来的赵璟宸。
可是,来不及了··“这是……永宁王”赵璟宸看着墓碑上写的先考永宁公等等,有些错愕,好奇之下继续看向碑上其它字。
随即他浑身一震,呆呆地站在墓碑前,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许久后,他猛地跪倒在地,发出低低的笑声,慢慢地变成呜咽,到最后声嘶力竭地悲啸着··因为在那墓碑上,刻着立碑人的地方明明白白刻着一行字——·孝子赵璟川谨立。
                       · 作者有话要说:嗯,景川=璟川·· 论此文为何剧情如此飘忽,因为本来就是没剧情的,就是为了炖肉写了三章,然后继续写下去后一激动写了影十三的名字,反应过来后发现古代还有名讳的存在,于是剧情就这么悲催地诞生了………· 全文伏笔都是为了写十三的身份,所以这个文注定难he,严格算起来王爷他爹还是十三的杀父仇人………· 其实你们看过蠢作者专栏其他小短篇没……全是be……· 因为我比较擅长写be………· 就这样,自打烂尾就看着收藏掉了哈哈哈,感谢之前留评支持的亲们,感谢砸雷的琳琳╭(╯3╰)╮谢谢大家的支持,于是影十三完结啦~·  · ☆、【番外】深山有径人不识·  ·(深山有径人不识——)·李小花最近有点烦。
她家师父又不知道滚到哪儿去玩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她,本来她还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好好练一练刺绣,好在出嫁前能顺利绣出一副鸳鸯图··可是可是她那个不靠谱的师父扔下一堆晒了一半的草药给她,还在家里留了个没法自己走的家伙她成天除了搬草药晒草药,剩下的就是给那个残废的人熬药汤泡澡,偶尔加点料煮一煮,还要经常抽空去看一下火候足不足,省得一不留神就给泡冷了去。
苦恼的李小花在一天中第十十三次来到木桶前扔了些新鲜药草下去,看着那咕噜咕噜冒泡的浓绿色药汤,仰天深深叹了口气··好吧,虽然说这人是她捡回来的,可当初她是不想让人血污了种草药的地,加上那一阵子刚学了几招针灸和接骨,想着反正都是快死的人了,与其丢那里碍眼,不如捞回来练练手,兴许还能救过来。
结果呢,捞回来后她那个不靠谱的师父不知怎么就来了兴趣,一脚踹开她亲自医治那个剩半口气的人,还拿出了珍藏的药草汤来天天给泡着,就怕那人一不留神就咽气了。
于是折腾到现在,她不但没学到什么,还天天浪费时间来照顾这人·李小花锲而不舍地把割草药的镰刀抵在木桶中那人的脖子上,呆滞半天,敌不过行医仁善的心,再次仰天深深叹气。
快手快脚加了药草,又添了几块柴火,李小花拍了拍被灰染黑的手,百般无聊地走向后山那一片种满草药的地儿··【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79)】·最近天气不大好,她夜观星象,琢磨着就这几天内必定会有一场大雨,虽然不甘心,可还是看不得好好的草药被糟蹋,她还是得趁早去把能收的给收了。
扛着比她人还高的锄头,李小花辛辛苦苦在地里捣鼓了大半天,也许是老天不作美,地里收成不好,她勉勉强强就收了药汤人能撑过三天的份·对此,李小花表示一定是她师父太坑才导致这种结果。
将收下的草药都捆好,一个个药篓子用绳子全搬一起,李小花默默擦了把汗,抬头望望天,一把锄头顺着绳结串过去,她再一矮身就把一溜串篓子都给扛了起来,气势汹汹地跑向山下的屋子。
可惜,她动作再快,老天爷比她更快,跑到一半那预测到的倾盆大雨就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一触即发,瞬间就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了一片白雾茫茫之中··李小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哭丧着脸连滚带爬往前冲着,等她回到了屋内,好不容易收的草药都湿透了,而她自己也满身泥泞直往地上淌水。
可是李小花来不及心疼自己新做的裙子,她手忙脚乱把草药都拿了出来,一捆捆放在干燥的地方摆好,又火急火燎跑进柴房抱了一大捆干柴,直接就塞进大堂中央特意做的地坑里,擦了火石就给烧了起来。
熊熊烈火腾然而起,李小花被熏得面红耳赤,热浪铺面而来,一身黏腻让她难受得不得了,可心却还是惦记着湿透的草药,她只好默默蹲到了门口,眼巴巴盯着满地草药发愣。
只是她背后被飞溅的雨水拍打着,身前感受热浪舔舐,没过多久,李小花恍惚就觉得自己体会到药汤人的感受了··事实上,她捡回那人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那其貌不扬的人身上还带着一只子母蛊和一只不知是第几代的雪蛊。
李小花俏生生的脸被烤得红通通的,小巧的鼻尖冒出一滴滴热汗,她蹲累了,干脆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噘着嘴看着草药回想着第一回见到那药汤人的场景··也不知道那人惹了多大的仇,当她捡到被海浪冲上岸的人时,那人一身全是伤,从头一路到脚,每一处都深可见骨,被海水泡得发白腐烂,李小花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自己牙齿都发酸了。
李小花捏着鼻子想要假装没看到路过时,突然感觉到腰间挂着的草笼子一阵骚动,她一阵错愕后,忍受着恶臭蹲在那浮上来的类似“尸体”的东西面前,无奈地垮下了肩。
也不知是怎样顽强幸运的一个人,在这样的伤势面前还能留着一口气随波逐流,流到他们面前,然后因为身上的蛊虫引起蛊母骚动而获了救··娇小的李小花很好奇所谓蛊虫到底是什么,于是她二话不说就拖着“尸体”的脚把人给拖回了住的地方,结果遇到不靠谱师父,在遭受无情围观之后,李小花泪眼汪汪的被无良师父一脚踹开,还被勒令去准备药草汤。
从那以后,李小花就没能如愿完成从药汤人身上试验自己医术的愿望··不甘心的李小花在忍受了半个月的劳役之后,愤怒扛着锄头冲去找她师父抗议,而那没良心的男人只是挑了挑眉,随手丢了一本医书给她——里面全是说的蛊虫之术。
于是李小花就被收买了··她是认识一些蛊虫,可又不太了解,那医书恰好就能补了她这一点不足·白日里守着被塞进药汤里的人看火丢药草,夜里李小花就抱着医书守着一点烛火细细钻研起了医书。
那人身上带的一只雪蛊,似乎是从母胎里带来的,不知繁衍了多少代,已经开始融入后代子孙的血中难解难离··雪蛊最大的特点就如它的名字,中蛊者会如坠寒窖中日日夜夜遭受阴寒的折磨,从心口开始,随着时间一点点蔓延至全身经脉,若是能用与之寒性相克的药物压制,中蛊者还能勉强撑着,可一旦遇到了同样性寒的东西催化之下,那雪蛊就会蔓入骨髓之中,每当发作之时,必是令人痛得死去活来恨不得一死百了。
而且那人身上的雪蛊似是用了什么手段,已经要慢慢陷入沉睡状态了,可身上的另一种子母蛊却生龙活虎着,连带着又将雪蛊给弄醒了··李小花很是好奇除了蛊母外还有东西能影响其他的蛊虫,她忍着袭来的困倦,在逐渐暗沉下去的烛火中继续翻找着手中医书,上天不负有心人,在小花姑娘就要头悬梁锥刺股的时候,终于让她翻出了想看的东西。
原来,所谓子母蛊,就是分成一大一小的蛊虫,大的是母虫,小的是子虫,两虫相依相存,母虫保持活动状态,子虫则在特定时间苏醒·而且只要母虫活得好好的,那子虫也就不会死,还能在接触到母虫的时候醒来快速成长。
只是子母蛊养成的过程并不简单,母虫需要许多的鲜血来喂养,一年中不能有一天中断,并且在此期间不能离子虫太远,否则子虫感应不到母虫就会从假死状态直接进入真死状态,而母虫也会因之悲鸣而亡。
尽管喂养条件略麻烦,但子母蛊还是很受欢迎,因为成熟的子母蛊是唯一一种可以吞噬其他蛊虫的存在··也正因为如此,子母蛊特别珍稀,李小花也只是见过死去的子母蛊,而从没见过活的——尤其是没有通过渐循渐进的手段养出来的子母蛊。
李小花咬着手指尖,恍恍惚惚想起那个人身上的子母蛊,根据医书描述,那只蛊虫似乎是生生用种蛊人大量的血给喂大的··这种办法最好的地方就在于它可以让人很快就拥有一只成熟的子母蛊,可坏处是种蛊人必须把母虫随身带着,在每天喂血的同时,时不时把母虫塞进自己心口养着。
那是以命换命的最后解药··李小花丢开医书,趴在桌子上盯着木桶里垂着头昏迷不醒的男人,大大的杏眼里充满了疑惑··她不懂是怎样的决心才会让一个人能忍受日日夜夜的阴寒疼痛,还舍得以身饲蛊,哪怕明白最后结果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从她对男人的检查来看,他身上有许多旧伤,内脏受过重创,腿上的骨头也曾经裂过又被补起,就算他这回能撑过去,最好的结局也就是浑身动弹不得,彻底瘫痪,勉强留着一口气睁眼。
屋子地坑里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李小花发着呆,愣着愣着头一歪,就这么倒在地上睡了过去··直到她醒来,火烧完了草药也都干了,李小花一骨碌爬起来探头看了看天色,掐指一算,她竟然睡从前一日傍晚睡到了第二天傍晚·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李小花觉得自己一定是淋雨受了寒,头重脚轻浑身发热,烧得她都不太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啊”·【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80)】·猛然记起采草药的终极目的,李小花拔脚就跑。
可是等她跑到药汤人呆的屋子时,原本应该安静地呆在里面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李小花一窒,果断抽出别在腰间的镰刀转身出门··然后就在路上遇到了她那个无良师父。
李小花呆滞脸看着他,呐呐开口:“师父人不见了……”·一身布衣的李叶嫌弃地把徒弟推远了些,皱着眉道:“我已经把人捞起来了,搁在我屋里头——你去哪儿了,怎么那么脏,臭死了。”
被他这么一说,李小花也闻到自己身上的酸味,她干呕了一下,捂住嘴,哭丧着脸说:“还不是你我去采草药结果差点被雨淋了,我就在地坑那里晒草药你都没来找我”·李小花激动地嚷嚷着,她感觉自己脑袋昏沉沉的,声音越来越大,眼前的景象却在慢慢变得模糊,随即她眼一黑,紧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睁眼醒来时,李小花缓了很久才克制住了天旋地转的感觉,她抽了抽鼻子,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草药味,她小心翼翼挪着脑袋看向一旁,一个人正坐在一张奇怪的椅子上,苍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注视着她。
李小花呆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你醒了”·椅子上那人冲她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太好了——”李小花激动地坐起来,忘了自己还是个病怏怏的人,结果就是起得太急脑袋发晕,直直往一旁栽了下去。
“咚”的一声,李小花以头抢地狠狠磕了一下,一瞬间痛得她泪花都冒出来了,整个人头朝下趴在地上哀嚎起来··“你没事吧”椅子上的人担心地问了一句。
“痛你来撞一下试试”李小花一边惨叫一边挣扎着翻下床,抬头一看,就发现那人脸上的担忧之色,她一瘪嘴,正想要责问对方离那么近为什么不能伸手扶她一把时,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慢慢爬起来,屏住呼吸凑到那人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人的目光没有一点变动,依旧看着一个地方··“你……”李小花说不出话了。
那人眨了眨眼,笑着开口:“你发现了”·李小花盯着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对不起……没能帮到你……”·她知道,眼前这人不仅看不见了,而且这一辈子可能都得靠着这张奇怪的椅子过日子了。
可那人却像是解脱般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不必内疚,我能活下来已经很感激了,多的那些,就算是付出代价罢·”·李小花擦去脸上的泪痕,低声问他:“你不难过吗我知道你是武术天才,假若不是蛊虫,你可以成为天下第一……”·可是现在,却连行动都成问题了。
这一回那人沉默了许久,久到李小花觉得是不是自己问得太过惹对方不高兴,刚想要道歉时,就听见那人轻声道:“连心都死了一回,还有什么好难过的·”·说完,他闭上眼睛抿紧嘴,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李小花识趣的换了个问题:“我可以问你的名字吗”·“……璟川,”那人张了张嘴,用一种很缓慢的语调说着,“赵璟川。”
话音刚落,屋门猛地被人踹开,李叶背着手走进里头,一抬眼和怒视他的李小花对上了,便勾了勾嘴角,笑道:“某种程度而言,你该叫他师兄·”·李小花震惊得张大了嘴。
一番解释之后,她才知道了自家师父曾经的往事·原来他还有个师弟,师弟又有两个徒儿,数十年未见,孰料有朝一日竟然能在海里捞出小师侄来,这缘分,岂是一个妙字可言。
李小花看了看笑得没心没肺的师父,又看了看笑容温和的新师兄,毫不犹豫地朝他喊了一句“师兄好”··从这之后,赵璟川就成了海岛上第三个居住者。
他看不见东西,也没法自己动,只能成天坐在李叶专门为他制作的轮椅上,偶尔由李小花推出去晒晒太阳,到院子里陪着她晒草药·因为他之前的伤口太多烂得太彻底,如今长出新皮来也十分脆弱,一个不留神就会灼伤,所以李小花一边捣鼓满地的草药,还要一边分神注意着低着头坐在椅上的人,生怕他又倒了。
李叶依旧神出鬼没,丢下一堆烂摊子给徒弟收拾,但他每一次出现都会带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试图治好赵璟川,有时是北疆蛊虫,有时是南边秘术,甚至有一次他搬了个不知什么玩意的干尸回来,说是要磨碎成粉让赵璟川服下。
赵璟川睁着茫然的眼,不知该怎么拒绝·李小花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蹦起来踹了她家师父一脚,天生怪力把高出她两个头的人踹得连连后退直接坐在了地上,李小花又安慰了几句赵璟川,一转头毫不留情地拖着李叶的脚,就那么把人给拖了出去。
赵璟川在身后低声笑了起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氏师徒俩还是没能找到让赵璟川看见东西的办法,当然也没能把他的脚治好·李小花难过得直掉泪,赵璟川倒是觉得无所谓,反过来安慰她说至少自己现在身体没那么虚弱了,还能够自己挪着轮椅到院子里晒太阳。
李叶一眼剜过去,瞪着对方半天才想起他又看不见,只得忿忿拉了一把徒弟,道:“你就混吃等死吧,做人要求那么低·”·赵璟川闻言笑了笑,没有反驳他。
于是李叶愤怒地把徒弟拽走上山采药,留下不上进的某人独自留在院子里发呆··赵璟川如今已经可以在外头呆一整天了,一年多的休养,他从最开始说话超过十个字都要大喘气到现在能帮忙挑一些草药,李氏师徒功劳不可否认,尤其是李叶,为了这个多年未见的师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呕心沥血了。
虽然赵璟川有时不敢苟同李叶治病的方法,但他心底还是很感激对方,所以即便不喜欢,他还是会笑着承下这份情··李氏师徒上山采药了,他没什么事情好做,这几日秋风乍起天气微凉,因着往昔的经历他很是怕冷,外头日头正好,他闷在屋里也闲得发慌,干脆就凭着记忆推着轮椅到了院子里,抱着李小花临出门前塞给他的衣服,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81)】·就在赵璟川眼皮越来越沉,脑袋放空就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本来他耳力就好,加上看不见了更是全靠耳朵鼻子来分辨周围,即使那声音被刻意压制了,赵璟川还是迅速判断出了方向,他猛地睁开了眼,侧着头对着一处偏门静静等待来人。
一步两步,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赵璟川听到自己心跳咚咚作响,也听见了来人愈发急促的呼吸声··他早已记住了李氏师徒的呼吸吐纳,而这来的人却不是二者其中之一,赵璟川颇有些纳闷,他明明记得李叶说过这海岛除他们三人外便是些飞鸟走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又会是谁·“客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赵璟川感觉到来人已经站定,就在离他不到十步的距离内,于是便客气地开口了,“不知客人是来寻李神医,亦或是小花姑娘”·说着说着,赵璟川忽然想起李小花似乎天天叫嚷着要学刺绣,绣出一副鸳鸯图好当嫁妆——莫非这人就是她的如意郎君·一想到咋呼呼的小师妹,赵璟川嘴角的笑容愈发温和起来。
那神秘人看到了,伸出手想要去触摸,手却悬在半空猛地颤了起来,脸上也浮现了痛苦的神情··“客人”赵璟川察觉到来人气息越来越不稳,他有些担心是不是什么人受了重伤需要李叶治疗,有些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可是,那人却没有回应他··赵璟川看不见,来人突然藏住气息后他也感觉不到什么了,一时间不敢有动作,只能呆坐在轮椅上,茫然地对着气息最后出现的地方发愣。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赵璟川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一声声欢快的呼唤随着秋风飘入他耳朵里,他才稍稍转过头,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眨了眨眼睛··“川川川川师兄我给你带了新鲜的海鱼晚上喝鱼汤啦”李小花兴奋地嚷着,提着一条肥肥的大鱼从门外蹦跶进来,正想要向赵璟川献宝,一抬头忽然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陌生人,她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一呛之下不由得拼命咳了起来。
“小花”赵璟川听见了声音,心中担忧着,忍不住推着轮椅往前滑去··“行了行了,你别乱动,前面有个碍事的东西挡着呢,”李叶懒洋洋的声音阻止了赵璟川的行动,他慢悠悠走到李小花身边,一掌拍在她背上,奇异的,李小花就止住了咳嗽,李叶又摸了摸小脸蛋憋得发红的徒弟,歪着头看向家里冒出的不速之客,“你这行动可不赖,我就出去那么一趟就被掀了老底啊。”
李叶表示他现在很不高兴·而那个引发事端的人只是低下头看着凑到自己身边的赵璟川,慢慢地摇了摇头··“喂你这什么态度,”李叶拎着徒弟的衣领一窜就到了两人跟前,“等会,你这是还没告诉他”·“告诉我什么”赵璟川眨了眨眼,确定这是在谈论自己。
李叶摸摸下巴,左看右看,嘿嘿笑了起来:“行,那你慢慢折腾,先说好了,他身体可没好,你要是敢动手动脚的,本神医就让你尝尝花花的大力神拳·”·说完,他不管手中李小花的挣扎,自顾自拎着人就走向了厨房,心中琢磨着晚上给小师侄炖点药膳汤补补。
留下院子的赵璟川彻底茫然了··他慢慢转着头,试图寻找神秘人的方向,突然间他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抽了抽鼻子,一股淡淡的木燎香萦绕在他鼻间··赵璟川顿了顿,侧过脸对着木燎香传来的地方,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话。
他问,是王爷么·那一瞬间天旋地转,赵璟川冰凉的身躯被人抱住,力道大得让他有些惊慌··他想要挣扎,却忽然停住了··他听见了一声声压抑的哽咽声。
而那声音里……全是无法宣泄的痛苦……·于是赵璟川闭上了眼,慢慢放弃了挣扎·                        · 作者有话要说:当当当蠢作者通宵写出来的小番外· 嗯,结尾是大纲里预算好的,顺便解释一下铃铛子母蛊。
其实我写了四个版本的结尾……最后就挑了这一个·· 所以说不是BE吧· 那条江水你们以为是凑字数的么· 它是有用的·  · ☆、【番外】人生如逆旅·  ·赵璟川的反应实在太过平静,以至于三王爷在情绪平静下来后,他都不知该如何去面对面前这人。
“十三……”赵璟宸局促地松开怀里的人,喊了一声后,他突然就说不出话了··赵璟川抬手拢好原先盖在腿上的衣服,睁着空洞的眼睛,慢慢地开口道:“好久不见了……三王爷。”
失而复得的激动忽地被兜头冷水破灭,赵璟宸张了张嘴,这会儿他才想起自己的影卫——另一个身份似乎还是自己的堂兄弟··他忽然慌张起来,一把抱住轮椅上的人,那人没有任何抗拒的被抱住,就像是一个人偶一样乖顺而安静……却又没有自己的思想。
“不我不允许你再离开我”赵璟宸眼睛都急红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紧怀里的人,失控地喃喃自语着,“不管是谁……我不允许,我不允许……”·尽管被抱得浑身都在疼,可赵璟川只是安静地坐着,他甚至还能继续微笑。
李叶拎着徒弟回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奇葩的场景··一个近乎癫狂,一个却平静得可怕··他摸了摸下巴,丢下徒弟拍拍她的头,刚想吩咐几句时,他猛地转头看向纠缠不清的两个人,咬牙切齿地怒吼:“赵璟宸你个小混蛋快放开他你再折腾下去他就该死了”·前面一句话出来时赵璟宸还没有反应,直到后面那句话中某个字眼传入他耳中时,赵璟宸突然如梦初醒般松开手,踉踉跄跄着连连往后退去,他看着轮椅上的人,又转头看向李叶,一贯冷漠的脸上全是惊慌失措。
“唉,我早跟你说了,他身体虚得很,”李叶轻踹了一脚李小花,吩咐她去准备药膏,一边对着赵璟宸唠唠叨叨,“你上岛前答应过我什么不会伤害他——你知不知道就你那力道我们家川儿好不容易长好的皮都快被你搓掉了”·【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82)】·他说着,走上前一把拉起赵璟川放在腿上的手,宽松的袖子随之滑下,露出了一节泛红带青的胳膊。
仔细看去,甚至有些地方都已经破裂了,正缓缓地往外渗着血··赵璟宸脸色突变,他两步并做一步蹿到赵璟川面前,伸手想去触碰他,又想起很可能是自己导致的这结果,手一顿,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李叶皱着眉检查了赵璟川的伤势,一回头就看见另一个人在身后抖得跟发病似的,一时间脑袋发胀,他按着眉心,低头深深叹了口气··“我是怎么一个想不开让你们见面的”李叶不由得问了自己一句,他突然就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作死了。
无奈因果已种下,李叶再懊悔也只能认命的将轮椅推回屋里让徒弟给师侄上药,而他则拽着回不过神来的赵璟宸来到了药房··李叶故意拿了最粗的银针出来过了火,面不改色一针扎在赵璟宸手上果断给人放了血,又在香炉里点了些安神的香,坐在一旁耐心等着某人冷静下来。
直到一炷香烧完了,赵璟宸才慢慢停止了发抖,李叶看着看着,不由得摇头叹了口气··他印象中的赵璟宸是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人,倨傲得让人咬牙又忍不住折服于他。
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人却只是满脸的魂不守舍,就像是一具丢了魂魄的躯壳,行尸走肉般活着···“……我说你,其实也没必要这样嘛,”李叶砸吧砸吧嘴,劝道,“我师弟应该告诉你了,川儿是永宁王的孩子,当年还是我保住的,这算下来,他可是你堂哥,而你爹嘛又是他杀父仇人。
所以啊,该放手时还是得放手,不然你看他,多痛苦啊·”·赵璟宸浑身一抖,他慢慢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神情一点点冷了下去··“不可能。”
他坚定地说着,“除非我死·”·李叶鄙视地看着他,撇了撇嘴,道:“算了吧,你这命还是川儿换回来的,你要是死了,他多亏啊·”说着,李叶皱起眉,继续不死心地劝他,“本来川儿过得好好的,你这一出现他又受伤了,你确定要继续跟在他身旁”·赵璟宸面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他握紧双拳,有些茫然地开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眼见他又要陷入魔怔了,李叶赶紧用力拍了拍桌子,厉声喝道:“别尽给我惹麻烦你们之间的事自己解决,只要不伤了川儿,”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带着几分妥协接着说了下去,“……我管你们是不是兄弟。”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李叶是个很神奇的人··所以有时候,神奇的人总会给出不一般的解决办法,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件事的唯一解决途径··于是赵璟宸就这么如愿以偿地住了下来。
可李小花姑娘不同意了,她以女人的直觉判断出事情不对劲,偷偷摸摸向赵璟川打听着,赵璟川看着好笑,干脆就一股脑向小姑娘全盘说出,惹得李小花从那以后只要见到赵璟宸,脸色立刻就能从晴变雨,一手不务正业学来的毒也在他身上耍得如鱼得水般顺畅。
但是赵璟宸是什么人,前半辈子都处在蛊毒的折磨之中,连号称最可怕的雪蛊之痛他都撑下来了,为了治病,他能面不改色吃下不同的毒物以毒克毒,李小花那点小海岛上的毒虫毒草,他还不屑去在乎。
更何况,只要能见到活生生的十三,再如何痛苦他都不在乎··但是李小花不这么想啊,她都往死里折腾这死皮赖脸的人了,结果却是赶不走弄不死,加上她那不靠谱的师傅又不知蹦跶到哪儿去,留下一堆烂摊子,而好不容易养得有点肉的赵璟川因为见到不想见的人又消瘦下去,两边事挤一堆,李小花一焦虑之下,当下就做了个决定——她要帮难得的师兄对付那个贼人·“无需为不相干的人多心,”反倒是赵璟川回过头来开解李小花了,他依旧呆在院子里晒太阳,嗅着幽幽草药香,浑然不顾有人听了气息大乱,“如今的日子,也算是圆了我儿时的梦,喏,这不是还有小花陪着我。”
赵璟川舒舒服服地半躺着,声音被晒得懒洋洋的,他神情温和,嘴角还挂着笑意,看上去甚至比晒在身上的阳光还要温暖几分,李小花眨着眼,看得有些发愣了··“小花”赵璟川半天没得到回应,只能感觉有人一直直愣愣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疑惑地开口。
“啊我、我去给师兄拿药”李小花迅速回过神来,俏脸一红,双手捂着脸快速说完,急匆匆地就跑了,留下赵璟川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见证了整件事起因的赵璟宸气得险些掰断了桌角··从这以后,李小花一见到赵璟川,不用开口立刻就会脸红,默默关注的赵璟宸终于忍不下去了,趁着一天月黑风高杀到赵璟川住的房间,冷着脸将佩剑扔在桌上,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开口问他:“你对那个李小花,到底是什么心思”·“……”赵璟川表情很无辜,“三王爷,您深夜大驾光临,就是为了问这么点事”·语气太过欠扁,加上那生疏的称呼,赵璟宸掰断了桌角才忍着没直接上前把人推倒一了百了,“别在我面前装傻”他低声呵斥,“你们……”·“王爷,”赵璟川敛去笑意,神情冷下来,疏离感油然而生,“我已不再是影卫营中的一员,不知王爷此番以何身份来责令我”·赵璟宸被问得一窒,他张了张嘴,有些恼羞成怒:“我是担心你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那便多谢王爷关心了,我只是身残眼瞎,好在还有颗看得清的心,分得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赵璟川每说一个字,听的人脸色就白一层,等到他说完,对面已经是面色灰白,神情萎靡,而赵璟川只是毫不在意地接了一句,“……夜已深,还请王爷回去休息吧。”
“我是你的兄弟”赵璟宸被下了逐客令,急着要找借口留下,那个被封在记忆中的禁忌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随即两人都愣住了。
赵璟川这下是真怒了,他冷笑起来,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所在,便自己转过脸去,睁着眼对着那人,笑道:“赵璟宸,影十三与你相处那么多年,都还不知道原来你睁眼说瞎话的本领那么高——对不起,三王爷的兄弟这一名头,我担不起,还请王爷出去吧”·【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83)】·赵璟宸看他生气了,想起李叶临走前交待的那一些话,也不敢让他气坏了身体,只得扯了扯嘴角,灰溜溜地扔下一句“你早些休息”夹着尾巴就跑了。
·但是,这一句话带来的后果不仅是一个晚上的怒火,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赵璟川愣是一个字都不跟赵璟宸说,哪怕知道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赵璟川也可以面不改色推着轮椅就压过去,逼得赵璟宸自己躲开,看着远去的身影默然无语。
李小花自然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变化··她眨巴眨巴眼,抓着自己的小辫子跑去找赵璟川聊天··赵璟川正在学着自己泡茶喝··“川川师兄,你和那个坏人怎么了”李小花凑到赵璟川身边,眼巴巴盯着刚冲泡好的茶,嘴里还不忘问着八卦。
赵璟川倒水的手一顿,随即像是没事一般继续倾倒着壶里的水,“没什么,小花想要喝茶么”·李小花立刻点头,然后想起自家师兄看不见东西,又忙不迭地抢着开口:“要要要,川川师兄泡茶最好喝了。”
赵璟川被她的语气逗乐了,乐呵呵笑起来,伸手想要去摸一把小姑娘的脑袋,而李小花则很有眼力的将自己的脑袋凑在他手下,眯着眼像是被顺毛的猫一样,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版番外可以写狗血剧情,于是突然闲下来了就有空写了,不知不觉就写了那么多了……· 本来预计是要写公主的番外,但是由于各方面原因加上蠢作者自己……就消失了·  · ☆、【番外】红衣似火·  ·赵璟宸甩掉李小花设下的陷阱寻过来,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李小花一开始为了说悄悄话,是从赵璟川身旁趴在他肩上的,而后来又赶着过去被顺毛,整个人就几乎是趴在了赵璟川的腿上——尤其是一个人笑容恬静温暖,一个眯着眼一副餍足的表情——怎么看,彼此之间都和谐得不得了,甚至还能说有几分般配·赵璟宸准备进屋的脚步刹住,他站在门外,逆着光,脸上的神情更显出了几番晦暗不明。
半晌后,他收回抓着门框的手,悄悄地转身离开··李小花也跟着收回偷偷看向门边的目光,心虚地爬起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斜着眼看了看毫不知情的赵璟川,又低头看着脚上的绣花鞋,嘴里还不断小声念叨着。
“你在嘟嘟喃喃什么”赵璟川没有察觉到刚才有人来过,他只是纳闷着明明还很乖巧的人怎么突然急急躁躁跳起来,还在一旁不知唠叨什么,可惜声音太含糊,他也听不清。
“啊没、没有”李小花被吓了一跳,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她一直想着刚才那个人的神情,平静得近乎绝望的哀伤……就像是她与师父曾经救过的一对夫妇,当得知妻子已经活不了的时候,那个男人眼里的光全灭了,激动的神情一点点黯下去,可他却还能平静微笑着朝他们道谢,只是隔日,他们就在树林子不远处发现了男人上吊的尸首。
李小花不安地回忆着刚刚见到的那张脸,不断偷瞄着赵璟川,犹豫着该不该将自己故意的行为说出来··“……小花,”结果反倒是赵璟川察觉到了不对劲,慢条斯理地开口了,“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不敢让我知道,嗯”·“川川师兄……川川师兄你、你对那个坏人……到底是什么心思嘛……”李小花被唬住了,一咬牙,干脆就问出了自己好奇的事情。
赵璟川沉默了··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最终赵璟川叹了口气,抬手招了招,李小花便乖乖凑过去蹲下,抬起头眼巴巴盯着等答案··“我为他活了大半辈子,毁了一双眼,残了半身……”赵璟川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自知不配,仍是不死心想等一个答案,结果……”他自嘲地笑了笑,“反倒是险些彻底死心了。”
“险些,这是说川川师兄还想等到答案”李小花敏锐地抓到一个重点,小心翼翼地发问··赵璟川摇了摇头,笑容略苦涩:“我不知道,那天他出现,我……我还是拒绝不了他。”
这大概是前半生都一心一意听任那人命令的结果··再见时他分明感到了恐慌,一瞬间只想要逃离,却又在听到那人哽咽时,莫名就心软了·想着就这样下去……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影十三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赵璟川,而他的父母,又的的确确因为那人父亲一个轻飘飘的命令,甚至连死的尊严都没有·他们之间除却身份,还有上一代的恩怨。
赵璟川低下头,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我在等……等他摆正了我与他的位置,明白我到底是谁·”赵璟川低声笑起来,“假如他一直弄不明白我是谁,那我也没必要原谅他。”
李小花脑袋瞬间打结了··她苦哈哈地皱着眉,怎么也绕不清这两人的关系·事实上她就只知道赵璟川是她师兄,另一个人似乎身份挺厉害的,其他一概不清楚。
但是她至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川川师兄还是很在乎那家伙··“川川师兄,我刚刚做了一件事……”李小花唯唯诺诺地说着,“我们刚才……那人就在门外。”
李小花说得胆怯,赵璟川立刻就明白了方才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了··“你啊·”赵璟川无奈了,“罢了,正好气气他,省得没事就给我找麻烦。”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赵璟宸受到的打击深到他甚至连活下去的心思都淡了··等到李小花在吃饭时觉得不对劲,跟赵璟川含糊了几句,急匆匆跑去外头找人时,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赵璟宸把佩戴在身上的子母蛊铃铛解了下来,而他则呆坐在一旁的岩礁上,仍由不久前李小花下的毒素蔓延至全身。
李小花差点没气死··好不容易帮人解了毒,李小花气呼呼地跑回去跟被抛下的赵璟川交待了一番,揽了一篮子饭菜打算过去送饭,结果还没出门就被拦下了,一回头,赵璟川垂着眼,神情冷淡得让人发慌。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84)】·“川川师兄”李小花纳闷了··半晌后,赵璟川抬起头,满脸笑意地把人召过来吩咐了一番,听得李小花直冒冷汗,连忙退了几步离他远远的。
“干不干”赵璟川笑眯眯地问··李小花纠结了一番,一咬牙,转身直奔目的地··不出她意料,那个已经有寻死之心的人果然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默默发呆。
·“吃饭·”李小花把篮子重重拍在桌上,冷着脸说了一句话··而赵璟宸只是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安静地发呆去了··“你要是这么糟蹋自己白费了川川师兄救你的那份心”李小花想起刚刚从师兄那听来的计谋,一瞬间就被眼前这人的做法气得口不择言,指着人就开骂了,“你想死也别死在我们的地上,平白污了川川师兄的眼”·赵璟宸默默地转过头,满脸阴霾地看着李小花不说话。
“看什么看哼,别想着你死了我们回来给你安葬,告诉你,再过几天就是我和川川师兄的大婚之日,你要是一心寻死,也给我挪到我俩成亲后再死也不迟”·这一句话说出来,李小花明显就感到面前那人的气息乱了。
她掀着眼皮看了一眼,那人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嘴角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般··莫名就有些心虚了,李小花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一甩头,哼了一声就径直出了门,不再去看那人一眼——当然主要也是她不忍心了。
于是这边刚寒了一个人的心,那边就把刚回到岛上的李叶震惊得半天合不上嘴,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笑意满满的赵璟川,无奈叹气,妥协地准备起了大婚之日所需的东西··赵璟川特意和李小花一起挑了一个极好的日子和时辰,李叶则赶着到岛外买来许多喜庆用品,还专门砸重金请人日夜赶活做出了两套婚服,大红的布滚了金边,黄金线绣上栩栩如生的龙凤与鸳鸯,又以银线绣上祥云雀纹,等到婚服完工之际,数十个绣工精湛的绣娘都对这两套婚服赞不绝口,说是没料到赶出来的活竟会如此精美。
而婚服送到岛上那天,早便听闻了赵璟川特意寻了过去,一寸寸摸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针脚,一个人在屋子里呆了一宿··就这么在人力财力紧锣密鼓的布置之中,大婚之日悄然而至。
那一天,赵璟川被压着涂了粉,描红了一贯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唇,换上一身大红的婚服,梳了发用玉冠绾上,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等待着拜堂的时辰到来··而李小花早就不见了人影,留下李叶一个人兢兢业业折腾着师侄的大婚,忙得昏天暗地都快忘了吉时将至。
直到赵璟川回过神来唤了他一声,李叶这才抽空看了看天色,火烧眉毛地跑去点了红烛,又对着自家师侄交代了几句,这才赶着出门去找人··赵璟川依旧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红烛烧得噼啪响,睁着眼,努力想要看清周遭的一切,半天后,他欣喜地眨了眨眼,对于眼前黑暗的驱散感到愉悦——尽管他只能看到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红烛烧去了一半,赵璟川已经看累了,他闭上眼,想着自己要等的人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吉时快要过了,人却还是没来··又或者……根本就是他失算了。
突然间赵璟川耳朵一动,听到了门外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他睁眼看过去,恍惚间,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是……三王爷么”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嗯·”赵璟宸看清屋内的布置,胸口又开始疼了起来,他咬着牙,慢慢地走到了赵璟川面前,“忘了恭喜你大婚,我也来不及准备贺礼,这么一点心意,你就收下罢。”
赵璟宸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赵璟川手中,然后便默默地退后,看着那张魂牵梦萦的面庞,挂在脸上的笑容满是苦涩··赵璟川摸了摸掌中的东西,原先还带着期盼的神情立刻就冷了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璟川把手上的东西狠狠扔开,直接划过赵璟宸的脸,瞬间带出一道血痕了,可一个不说,另一个看不见也就不知道了,“虎符王爷,您可是想要让草民蒙受冤屈,被安一个意图起兵谋反的罪名才安心”·赵璟宸捂住心口,那儿已经疼得他快要站不住了,听着眼前的人毫不留情的指责,他面容惨淡地笑了笑,轻声道:“不会的,我说过了,不会再让你受到半点委屈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可以给你,大约就只有虎符,才能让你安心,也算是……替我父亲补偿一番·”·赵璟川攥紧双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补偿你未曾尝过凌迟之痛,怎知这是区区补偿就可以解得了的赵璟宸,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你们自己了我的父母不需要你们那虚情假意来补偿你们不配”·那是赵璟川第一次在提到往事时那么激动,他甚至……流下了一滴泪。
“赵璟宸,你看到红衣,可还能想起什么”赵璟川哑着嗓子问,清楚地感觉到了有人气息乱了,“想起来了吧那日我给你下药,不要否认,你就是因为想起了赵璟婴想起了你的亲生兄弟赵璟宸,你恶心得让我想吐”·“砰——”·忽然一声巨响止住了赵璟川的怒斥,他沉默下来,左脸似乎被什么东西划了过去,隐隐作痛,他使劲睁着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却只是看见了一片模糊中男人那若隐若现的身影。
“我没有·”赵璟宸已经疼得站不稳了,整个人都在摇摇晃晃的,“至始至终……我只看见了你·”·当那一身红衣从窗外闯入,一抬头眼底的光芒夺人眼目,那一瞬间他便已沦陷,从此心中烙下了如烈焰般灼人的笑颜,再也忘不了。
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害怕一说出口就会有什么悄然改变,然后是无法掌控的失去··谁知……·最后他还是抓不住那双朝他伸出的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的执念在眼前消失。
“所以,”赵璟宸拔出匕首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疼痛刺激得他清醒了些,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蹲在了轮椅面前,“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后悔了·”·【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85)】·他说着,伸手抓住了赵璟川放在膝盖上的手,落入掌中的冰凉让他心中一揪,随即更加用力地握住了。
“不管是李小花还是王小花,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可能让你娶任何人——就算你恨我也罢,我就是这么自私,绝不会让自己的所有物落入他人手中”·赵璟宸斩钉截铁地说完,就看见面前这人睁着眼直勾勾盯着他,忽然间,他竟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赵璟川慢条斯理地说着,“那么我便给你一个选择·”·他说,你是要选择今日与我拜堂成亲,还是要忘了这一天,出门之后,两人依旧是陌路人。
赵璟宸看着那人粲然一笑,默默咽下了一口气··门外忽然传来鼓掌声,一回头,李叶正领着徒弟站在一边看戏··“我……川川师兄,我就说没办法吧。”
李小花嘟着嘴说,被李叶瞪了一眼,俏皮地吐了吐舌··赵璟宸却看得一愣——说好的小新娘,竟只是穿了一身翠绿色的新裙子,一头长发也只是挽了个松松垮垮的燕尾髻。
“你们——”赵璟宸一个眼刀就杀了过去··那眼神太过有杀伤力,李小花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躲到了李叶身后,小声回应:“那没办法嘛,谁让你老是气着川川师兄,他不开心了,做师妹的我肯定要帮他”·“来,先别闹着,”李叶伸手护住徒弟,对着赵璟宸正色道,“你最近肯定出现了心口疼,这是子母蛊成熟的迹象,如果熬过去了,百毒不侵不在话下。
当然,如果你选择和川儿在一起,母虫与子虫相遇,二者就会吐丝成茧,在此之后你将不会再有机会离开川儿,因为母虫与子虫共存,若是离太远了,必将有一人暴毙·”·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半晌后,赵璟宸蹲在轮椅面前,颇有些落寞的低声问道:“要你与我这么个恶人在一起,你可委屈了我甚至……伤害过你·。”
“……”赵璟川一巴掌准确糊到了他的脸上,听着闷哼声淡定地回答,“只要你嫁给我就足够了·”·赵璟宸闷闷地笑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般,他被人推进屋子里换了大红的婚服,李小花唠唠叨叨着胡乱给他梳了梳发尾,说是能够白头到老·他感受着脑袋隐隐作痛,手里抓着红绣球,与绣球另一端坐着的人一同拜了天地,拜了李叶这个高堂,又相视低头一拜,在迷迷糊糊间就被送进了洞房中。
“赵璟宸,你当真决定了”赵璟川端坐在椅上缓缓问道,他抬起头,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只是依稀能看出男人如火般赤红的身影,“子母蛊若是成熟了,你我相交,便是永生永世不得分离了。”
赵璟宸反倒是笑了起来:“本王是那么不守信的人么”·赵璟川闭了闭眼,随即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
“……”·“但是这一次,契已立下,你想反悔也不行了·”·赵璟川看着男人,慢慢地微笑起来··“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赵璟宸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弯下腰抱住面前的人,凑在耳边低声道:·“正巧,我也是·”                        · 作者有话要说:当当当所谓撒狗血~~~· 其实还有另外两个结尾,其中一个字数爆表,但是经蠢作者与基友桑研究发现……虽然剧情更顺畅但是十三也更悲催了……· 而且我写着写着发现这俩货怎么还虐个不完就不能明着说出来· 于是这回事真的打完结了。
鞠躬~谢谢大家支持· 所以蠢作者思考了一个星期要挖什么新坑好,这回坚决要写大纲存稿TAT·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影卫十三+番外 红莲故衣(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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