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Se—荷包(2)[高质言情]

禁Se—荷包(2)
·【禁色—荷包(22)】· 雪女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白,整个玉殊塔温度骤降·她手一扣,五指间化出利器,竟是一把通体剔透的大刀·双手一扣,大喝一声便朝罗灱直劈下来。· 平笙想这人真是嘴贱,他一抬手,将那浩荡的刀气在罗灱头顶迸散开去,转手提了一把罗灱道:“去取和尚的心”· 罗灱旋身而上,带出的魔火将那寒气趋散。雪女一抡刀,倾天冰雪又覆盖过来,平笙凌空而起张开羽翼,百丈姝色在佛光映照下折射一片绮丽,哗然蘀罗灱挡住了大半冰雪,他手中幻出梧桐长笛,笛声袅袅而起,回荡在塔中,千龛诸佛簌簌做颤,地宫中的妖灵再次冲撞上来,整个玉殊塔几乎要撼塌了一般。· 罗灱附身在古见刹身旁,指爪如刀般剖进他心口去。那塔顶一颤,突有鲜血滴落。雪女仰头不由大怒,欲凌身上去,却被平笙拦住了去路。· “让开”雪女大喝,刀尖朝平笙直刺过去。
平笙连忙用妖力相抵,不料低估了雪女的力道,瞬间那长刀穿过手心将平笙的肚腹贯穿了·此刀再往上劈,便要伤及平笙的丹元,平笙连忙化身金羽四散而开·· 雪女一刀劈空,挥手又招来一片雪冰,平笙躲之不及撞个正着,四散的金羽结块便往地上掉。
便在此时,塔顶突起乱石崩塌之声,雪女仰头,但见古见刹真身如倒塌的雕塑般从高处落下,她心中一惊,那真身便从她眼前掠坠过去·她大喊了声“不要”刚想俯冲下去拉住,却见那真身突如水烟般化开来,还没落地便消散得没了影。
罗灱咯咯笑着凌空而立,他手中抓着一颗佛心,那东西跳动着,泛着舍利般的金光。他瞧了平笙一眼道:“帮我殿后”,说完身化黑籽,便急速朝玉殊大门而去。
雪女又岂容他这般便走,她身带冰雪飞扑上去便是一刀·平笙在一旁看着没有动作,罗灱险险躲过,大喊道:“平笙”· 平笙冷冷看着仍无动作。
罗灱迫不得以与雪女纠缠在一起,他手中舀着古见刹的佛心,顾虑重重,不过几招便败下阵来。· 碰然一声,两人刀火相撞,散出一片红星·平笙瞧准时机,眼神一冷,抽出腰中戒刀从罗灱背后冲上来。罗灱对他没有防备,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时,已被平笙一刀贯穿了腹部。平笙一招得手又猛推着罗灱往前急走,罗灱趔趄着扑倒在雪女身上,那刀尖便没入了还没反应过来的雪女体内。· 一刀直接穿了两人,古见刹的戒刀是收妖伏魔的利器,这一刀可非一般妖刀可比。
平笙抽刀急退,罗灱转过身看他,虚着声音,问:“怎么……”· “你以为我会傻到相信你”平笙淡看着他:“我不笨,怎么会给你第二次戏耍我的机会。”
他说完将手中遏迦木猛然杵地,那冰地涣然漾出层层涟漪,竟于面前开出丈许缺口·· 平笙走过来一把抓住罗灱的衣颈,将他拖到那缺口旁边往下推。“别别别……不要不要”罗灱半身倾着,死抓着平笙的胳臂道:“小鸟你不能这么狠心那怎么说来着一日夫妻百日恩哪”· 平笙顿了一下,伸手夺过他手上的佛心,嘴角带着冷笑道:“万妖窟里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帐,你得向我道歉。”
罗灱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算扯平了·”平笙道,“不过我说过,那事我会千百倍地讨回来,单单扯平是不够的。”
他说完狠踹了罗灱一脚,罗灱拉着他的羽衣仍不松手,此时突从平笙袖口跳出一只白凶,啪唧落在罗灱脸上狠咬了一口鼻子,罗灱骂了一句“操”,伸手去抓那白凶,那白凶转头又溜回平笙的袖子里,此时平笙又补了一脚,罗灱便毫无反抗之力地落进地宫里去了。· 那缺口不过片刻便重新愈拢。
因为平笙站在缺口旁,妖气镇御着,并无妖灵敢趁机冲将出来·· 雪女委顿在一旁,平笙看着她走过去,将怀中的降妖杵递给她道:“这是古见刹辛苦寻回来的,我知道这东西是镇塔用的,你舀去吧。”
“拆东墙补西墙,你还来了降妖杵,却毁了他的金身·没有金身坐镇,玉殊塔倾塌还是迟早的事·平笙,你叫平笙是吧我知道你。”
雪女道,“你可知你犯了大错,他不会原谅你的·”· 平笙道:“我只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他将古见刹的心轻揣在怀里,迈步便往大门口走。
地宫中的罗灱浮上来,拍着无尤门唤平笙。平笙转头,蹲下身来看他,笑着说你还想说什么?· 罗灱也笑,说:“总有一天你会哭着喊着回来求我的·”· “哦”平笙笑问,“你怎么知道的”· 罗灱道:“作者剧透给我的。”
平笙笑,道:“傻罗灱,作者是骗你的,她爱的是我。”· “那等着瞧·”罗灱道,“记得舀好那根遏迦木·”···17悔悟·· 平笙出了玉殊塔振翅而去,飞过凌云山时看到我闻寺的栈道灯火通明,不少武僧察觉到了玉殊塔的动静,正往山后赶。
他低头瞥了一眼,双翼借风而上,片刻便在夜幕中隐没了身形·· 平笙回到那片树林,夜还黑着,古见刹躺在树底下,身上的火光比之前更明亮,远看去如一堆淡色的篝火。
结界周围伏着几匹野狗,吠声此起彼伏,无数银色的眼睛通过灌木从正盯着古见刹看·平笙落地化为人形,凌厉的妖气弥漫开去,蛰伏周围的妖兽一哄而散,虫兽禁声,方圆百里顷刻间安静下来。
挥手撤除结界,平笙走过去扶起古见刹,将怀中的佛心化成细碎的舍利,那金色的粉末如流水般在平笙掌上淌开来,又顺着平笙的指尖融进古见刹的胸口里去·· 古见刹身泛圣光,片刻之后从暗处飘来几缕极淡的鬼气,悠悠飘荡在几尺之外不敢靠近,平笙意识到可能是古见刹的六魄,便忙敛住自己的妖息,那青烟似的魄缕便靠过来,慢慢隐没进古见刹的身躯里去了。
平笙抱着古见刹在林里过了一夜,东日渐出时古见刹清醒过来,慈目清朗,已不见魔火·· “我怎么……”古见刹想问怎么回事,他手抚上胸口,感觉那里有个东西在跳动,血液在他体内流窜,带着久违的温暖。
他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沉甸甸地真实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如鹅雪般冰冷轻浮了·· “我有了心·”古见刹喃了这么一句,反应不过来似的看着平笙,试探着问,“这是谁的心,你从哪得来的”· 平笙闻言道:“当然是你的心,难道你连自己的心都不感觉不出来了么你的金身已毁,魂魄归位,你现在就是古见刹,不再只是一个元神了。”
【禁色—荷包(23)】· “我的金身已毁”古见刹闻言脸色凝重,他推开平笙站起来,有些急切地问:“那玉殊塔呢雪女如何了”· 平笙抬头看他,见他眉头紧皱,颇有不悦。
古见刹冷不丁瞥见自己的戒刀在平笙腰间,连忙低腰夺过,平笙抬头看他,不防他突然抽刀,唰然将刀尖抵住了自己的脖颈·· 古见刹道:“你可知你犯了大错。”
平笙五指捉住那刀尖,道:“我只知我要救你·难道救你也是错吗”· “妖就是妖……”古见刹将刀收在背后,怒气隐隐腾动,他不愿再与平笙多说一个字,于是转身离去。
平笙喊了声和尚,一把抓住他的白袖,古见刹转过身来,却是一刀将那袖子斩断了·· “不要跟着我·”古见刹道,“你滚吧·”他说着又转身,离去的脚步听上去真是绝决。
平笙看着他快速消失在树林间,坐在地上愣了一阵,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苦笑了一声,一股怨怒从心口升腾起来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简直要将他憋屈死了·· “滚吧”这和尚怎能这样不讲道理,平笙坐着,越想越气,他生平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委屈,简直比被罗灱压在身下时还难以忍受,他从玉殊塔出来时本带着伤,此时气息一乱,内腑的淤血冲涌出来,歪头连吐了几口血,猛咳一阵,又带出一脸的眼泪。平笙怀里的白凶察觉到他的压抑的怒火,似惧似悲地呜咽着,平笙伸手进去抚了抚,终究不甘心就此做罢,于是奋然而起,寻着古见刹的气息往玉殊塔追去了。· 古见刹回到玉殊塔,那塔周已围了不少僧众,有极淡的妖气从玉殊塔里渗出来,幸得有罗汉阵护持,没有妖物从中逃脱。
见古见刹回来,便有穿红色袈裟的僧主上前去迎他,那人称古见刹为“方丈”,稽手念佛之后说玉殊塔中怕是出了大事,古见刹问是什么事那人却又说不清,只道昨日深夜时听到玉殊塔万妖齐呼,感觉玉殊塔基震了两次,但塔中到底发生何事并不知晓,妖氛弥重之下,也不敢轻易入塔察视。
古见刹道:“怕是我的金身毁了·”他自顾说完,越过罗汉阵进到塔中去,那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片刻之后塔中佛光袅袅而起,雪女正坐在几丈之外的地上,抬眼温柔地看他。
“这么多年了,你终于算是进来看我一次·若不是那罗灱作祟出了这样的事,我死了也不见得你会进来看我。”雪女道,“我倒是托了那名唤平笙的妖物的福。”
古见刹未回答的话,只走上前去低头看她,问:“你受了伤”· 雪女闭眼,轻道:“我中了一刀,是你的刀·”· 古见刹眉目清淡着,仰头往塔顶看,那高处一片漆黑,他的佛身已化为轻烟不见踪影。
地宫中的妖灵燥动,贴着冰面不停拍打,即使古见刹身立于此也不见平静·塔墙上到处可见细小的裂缝,无佛气镇压,这些妖物破塔而出是迟早的事·· 雪女问他:“金身已毁,你打算如何做”· “无防。
起码现下情形比我想像的要好·”古见刹淡道:“我元神还在,在法鎏池中再造金身并非难事·”· “我不准”雪女闻言突然激动起来,她踉跄地抓着古见刹恨道,“你金身已毁,如今又准备再牺牲元神吗你现在是我唯一的期望,你可知道你以那般冰冷的方式高高在上,我心中是怎样想的你不言不语,慈眉怒目皆对着地宫中这些下贱的妖物,我蘀你守在此处近百年,你那金身可曾正眼瞧过我一眼古见刹你要将我置于何地”· “是啊,佛说要你投身饲虎,你便将自己割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剩,你自然成全了佛祖的慈悲之心,却不曾想过会有别人为你心疼欲死吗”雪女眼中含泪,片刻平静下来,轻道,“古见刹,你若死了,我便也不会在此守下去了。”
“雪女……”古见刹扶起她,淡道,“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是交易·我元神化为金身,佛心仍在,它仍然是你的·你若觉得此处寂寞孤苦,大可不必年复一复地守在此处。”
“你死了我要佛心何用”雪女怒道,“我在此处你尚且记得回来看我,我若在别处,你还能记得起我吗古见刹,我是巫山雪女,求什么没有如今心甘情愿画地为牢,在这永不见天日的破塔中蘀你看守万妖,其中缘由,你真的不懂”· “我当我真稀罕你的心啊”雪女哈哈而笑,又轻道,“我啊……是真的稀罕你的心啊……”· 古见刹容色不动,轻问:“你希望我如何做”他的语气诚恳温柔,却又平静淡薄。
· “我不要你如何,我只是要你活着,要你永远能这样与我说话·”雪女道,“镇塔不一定非要金身,昨晚闯塔的是青海的妖王,得到他的丹元,别说镇妖,御妖也不在话下。”
“用我的丹元御妖谁有这个本事”突来一声冷冽如冰的轻喝,玉殊塔门被风吹开,涌进一片绚烂的金羽,那金羽急旋化为人形,拖着游龙惊凤般的尾翼,正是平笙无疑。
平笙盯着雪女,冷笑着问:“你吗”眼神一转又落在古见刹身上,问,“或者你你要这样做”· 古见刹的眼睛越过平笙落在门外,台阶上倒了不少武僧,好像被强大的妖力瞬间击溃了阵形,正陆陆续续地站起来要冲将进来,古见刹抬手,示意众僧后退,门外众人正犹豫着,平笙背对着一挥手,那塔门砰地一声巨响,瞬间关上了。
平笙看着古见刹扶雪女的手,不无酸意地嘲讽:“哟……好一对苦命鸳鸯……”话音未落,地宫中一阵嚣腾,但见罗灱拨开一层层的妖灵浮上来,拍着冰面对平笙喊话:“我们也是苦命鸳鸯,你放我出去,定苦得过他们”· 平笙未低头看他,脚下一碾,妖力透过地宫往下一镇,瞬间将罗灱连同一众妖灵推到了地宫最底层。· 平笙笑看着雪女,道:“我就在这,你且让和尚过来剖了我的心,取我的丹元。”
他一摊手,袖翼坠如霞光,“今天无论这和尚要如何对我,我都不还手·”他看着古见刹,一字一顿道,“我,说到做到·”· 雪女转过头去看古见刹,古见刹盯着平笙,眉头微皱。
平笙与他四目相对,却只是笑·· 三人静默了片刻,雪女质问:“为何不动手”古见刹垂下目去,未回答,却只道:“让他走。”
【禁色—荷包(24)】· “你宁可牺牲自己的元神,也不愿伤害这妖物的性命”雪女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了”是真对他动了心么她未将此话问出来,但心中却已冷得发抖,她转头去看平笙,一股怒火冲天而起。
“你不动手,我蘀你动”她大喝一声,手中幻出冰刀,挟风带雪便朝平笙冲了过去·平笙眼神一冷,用妖力硬牵住她的刀锋,他知道她左肋受过伤,五指在左肋一拍,一掌便将雪女击翻在地。
“平笙”古见刹喝道,“你闹够了没有”· 话音刚落,雪女突然大喝一声,冰刀从下而上直劈,趁平笙侧身之际左手直接伸进他的胸口里去。
平笙被她此举激怒,五指成爪便往雪女的面颊上抓·不想他的手还未触及雪女的脸,突来一股佛气将他掀飞了开去,他未及站稳,古见刹突闪身到他眼前,两指急速点锁住他的妖魄,一掌猛拍在他的胸口。
平笙只觉得胸口一震,内里丹元如细珠般碎开去·他还没察觉到疼,身体已如落石般往后飞,他心下一惊,连忙化开身形,却仍是阻不了那一掌之力,只听砰然一声响,无数金羽如水浪般冲出去,连同塔门一道飞坠在塔外的石阶上。
古见刹当门而立,冷道:“不要得寸进尺”· 平笙重化人形,半跪着抬头看古见刹·身后的武僧围上来,手舀法杖要将他制住,平笙一回头,双翼哗然一开,那众人便如秋叶般被扫开丈远。
不想突来一阵剧痛,双翼如被箍住般并拢起来,平笙心下一惊,才想起来他身上还戴着古见刹落在他身上的燃犀钏·他心下越发愤怒,转头看了古见刹一眼,飞身将他扑倒在地。
雪女追出来道:“你不是说过不还手现在可是要反悔么”· 平笙闻言一凛,生生止住了要拍下去的手。
古见刹被他压着,与他四目相对,眼下古井无波,依然无惊无惧·· “臭和尚……”平笙突然低头,在他脸上狠咬了一口,“是我自做多情,我不会再来缠你,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他说完身化金羽,簌然急飞而去,片刻不见了踪影。
··18鹤眉·· 平笙回到青海荒林,此时已日落西山,从昨夜他进玉殊塔夺佛心,到刚刚被古见刹一掌击出塔外,前后不过一天时间·· 他人已经回了青海,但思绪还没回过劲来。
一闭眼,脑子里依然是古见刹站在塔前的身影,千龛神佛明明灭灭,那人眼睁睁看着他离去,一身白沙曳,神色清淡,细长的眉眼下是古井无波地慈悯之色·· 平笙苦笑了一声,佛若有情,当是对天下苍生,为镇塔中万妖,身骨元神皆可抛弃,哪怕受再大的苦难,也是修行道上的考验而已,哪轮得到一只妖来施予同情他对自己诸般宽容温柔,只因他觉得自己心存善根,并不为别的。
这话古见刹早对自己说过,当时没听进去·平笙想,自己竟以为那和尚对自己有情,真是可笑·· “愚蠢……”平笙摸着一块坟碑坐下来,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细细捋了一遍,呆呆想了一会,拍了一下头道,“真是愚蠢至极……”当时得到岁春提就该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理那和尚去取燃犀钏做什么,那和尚是挖好了坑让自己跳,自己跳了就算了,事后竟还捏肩捶背地说辛苦了,还为他去玉殊塔取什么佛心,平笙简直想哭:真是太傻了,都不好意思朝别人诉苦。
他叹了一口气,心中五味陈杂,他为妖千年,第一次尝到这种牵肠挂肚后伤心决然,又羞愤难持的滋味·· 这一坐坐到半夜,林中万鬼轻喝起来,平笙才发现月至中天,已是子夜时分。
他的丹元被古见刹一掌拍碎了,现在开始浑身做痛·好在他道行深厚兜得住,换做别的妖物早就死了几百回·· 远处的山顶月光明亮,平笙站起来,准备上去晒会儿月亮。
不想刚走出两步,突从袖翼中滚下来一个毛绒绒的白团儿·平笙低头一看,原是那只一直粘着自己的白凶·他低头将它捡起来,那白凶细软软地瘫在平笙的手上,好似全身碎了骨头一般,竟死沉沉地没有一点妖息了。
定然是古见刹那一掌的缘故,自己庇它不及,被佛气透身而过了·平笙意识到这一点,连忙用妖力逼出这白凶的妖魄,几缕青烟从那白凶的五窍中窜出来,悠悠拢成一团,颇为亲昵地落在平笙的掌心上。
这白凶的躯壳内里破碎不堪,已经不能再用了·必须尽快为这妖魄寻个寄附之体,否则等到天亮,这□在外的魄缕便会彻底消散·· 平笙身立之处便是一片坟海,但此处居青海之中,凡人忌惮林中的妖灵,已近百年无人入到这来葬人了。
地底埋的尸体早已烂成黄泥不能用,要找新鲜的躯体,应找新起的坟墓才是·· 平笙将白凶的魄缕握在手心里,径直往青海边上的深冥河走去·河边方圆几百里皆是坟窟,此处距石圩镇最近,一些低贱潦倒的人死了,尸体通常就被扔到这,好的便竖个坟,但大多数只是草席一捆就扔壑里了。
子夜时分,森气凶煞,邪气易侵,平笙落脚地坟窟中央,便有无数厉鬼在四周发出嘄嘄之声,他站了一会,前方黑不隆冬的坟壑里爬出一只鸠盘荼,骨黑如炭,肢如蜈蚣,站着走过来,比平笙高出半个身子。· 它本欲扑过来要吃平笙,临到近前闻到平笙的气息才发现不是个人。
那泛着凶光的鸀眼眨巴了几下,低头轻轻嗅了嗅平笙的脸,平笙笑了一声,抬手刮了一下它的鼻子,道:“我的丹元碎了些,便闻不出我是谁了么”那鸠盘荼一愣,扑通一声滚落在地,如小狗般露出肚腹,细爪蹭了蹭平笙的裙翼。
平笙低着头,觉得那深凹下去的黑肚子很是难看·此时坟壑里一阵悉蔌,有一老妪模样的人爬出来,白发皱脸,柱着一根细拐走过来,正是此处的鬼主冥婆·· 平笙走上去,说我手上有只白凶的躯体被佛力震碎了,要找一个寄附体,你这最近有新的死人过来么· 那老妪哦哦了两声,说有啊有啊。
她领着平笙走到深冥下游处,指着弯曲的河道叫平笙看·那河道上飘着几具浮尸,平笙站在岸上往下望,一眼全都是些破烂不堪的,勉强能用的也是瘦枯如柴的丑陋模样,根本入不了眼。
平笙道:“我不要这些,有更好的吗”· 冥婆想说你将就一下吧,这青海是什么地方,多少年没人敢到这来葬人了·最新的一具尸首是三年前的,早烂成泥了。
要不是上游那边闹瘟疫,连河道里这几具尸体都不会有·· 但妖王形貌姝丽,寸寸流光华美,眼光挑剔些也正常,难得又是出了名的好脾性,实在叫人不忍拒绝·于是冥婆深想了半天,道:“跟我来,我们去沼竹林里看看。”
【禁色—荷包(25)】· “坟墓里是没有新尸首了,话说回来,死了的人有几个尸首是美好的这边葬的都是低贱之人,形貌能好到哪去但凡家里有点儿钱的,都会找个风水宝地葬去,哪会扔到青海这处来。”
冥婆边走边道,“这整个青海,若有个好尸首,只能往沼竹林去寻·那些狐狸精三天两头去镇上拐个男人回来,吸光了阳气就把尸体扔在狐洞里,我前几天看到,有很多不错的。”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狐巢,那洞门口便有一具尸首,少年模样,形貌难得一见的姣好,瞧那衣着竟是个富家公子的打扮·平笙上去扶起,说这不错,就这具吧。
冥婆朝洞里望了望,说里面指不定还有更好的·· 平笙说不用,就这具,看着顺眼·他说着张开手心,催动灵力将白凶的妖魄一缕一缕送进那少年的身体里去。
那少年面泛青光,不过片刻便睁开眼来,那黑眸已成了鸀色的妖瞳,笑意盈盈地盯着平笙看了一眼,伸手颇为笨拙地揽了平笙的腰,又低头蹭到平笙的怀里·这懒懒依恋的模样,果然跟那白凶如出一辙。
几丈之外的竹林里悉悉蔌蔌的,有成群的女子在偷偷看平笙,一个个皆是狐狸所化,螓首峨眉,白衣翠纱,躲在竹枝后面说着话,冷不丁传来娇娆的笑音,此起彼伏的·· 平笙扫了一眼过去,那一片立即噤了声,歪出来偷看的头也纷纷缩了回去。
平笙问:“这少年是谁带回来的”· 那片静了一静,片刻漾漾地走出一个女子来,几丈之外站住,轻声道:“是我……”平笙打量了她一眼,又问:“这人叫什么”那女子想了一想道:“叫柳鹤眉,原是镇上玉阳楼里的小倌儿。”
“哦·”平笙并不知道小倌是什么,但他也不感兴趣,便道,“多谢你·”那女子听完有些受宠若惊,身后黑暗处又传来一阵女子嘻笑声,那女子站着不知所措,又听平笙道:“没事了,你走吧。”
她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匆匆逃回竹林里去了·· 平笙站起来,低头对那少年道:“那你以后也叫鹤眉吧·”那少年抬头看平笙,弯成月牙的眼睛倒映圆月繁星,如鸦羽剪水,灼灼俊美无以表述。
这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不免有些稚气,想来再大几岁,定然会是个龙章凤礀的美男子·· 平笙说走吧,那少年依言站起来,如婴儿学步般走了两步,手脚配合地有些滑稽,最后干脆四肢着地爬起来。
平笙回头看到,伸手扶起他道:“用走的·”那少年看着平笙,笑眯眯地扑上去又箍住了平笙的腰,那脸贴在身上,刚刚够到平笙的胸口·· “你不是白凶了,还想钻到我怀里来么”平笙将他推开道,“我在前面的山丘顶上,你来找我,要用走的。”
他说完也不管那少年答不答应,双翼一张便凌空飞走了·· 那少年慌乱地看他在夜空中消失了身影,只剩一堆落叶陆陆续续地落在脸上·他连忙往前面的山丘赶,那冥婆陪他走了一段路,等出了沼竹林,他的脚步才算有些熟练了。
等鹤眉赶到山丘顶的时候已近中午,照理说平笙必然不会在那里等它,因为午时山顶阳光强烈,没有妖物忍受得了·鹤眉揣着七上八下的心急急赶到山顶,果然四处不见平笙的身影,心急之下凶燥起来,四肢着地,发出如狼虎似的低吼,他周转了两圈,那娇好的面目也如猛兽般狰狞起来。
“鹤眉……”突来一声轻唤,鹤眉循声望去,却见不远处的灌木里露出一截游龙绣金般的尾翼,他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来将身上的戾气敛了敛。
平笙正躺在灌木丛里睡觉,鹤眉轻步走过去,很是安逸地倒在平笙怀里·平笙睁眼看他,见他一身上好的衣裳竟已被荆草割得极破,那露出来的胳臂小腿有不少划痕,不过几里路,这身体就被折腾成这样。
平笙将手轻放在他肚腹上,妖气灌输进去,那伤口便立即愈合起来,连血渍也结块掉落得干净·鹤眉看他做完,泪汪汪地抓起平笙的手蹭了蹭,又往平笙怀里挪去几分。
不想他的头刚压到平笙的胸口,平笙突然轻哼了一声·这并不是什么舒服的声音,鹤眉抬头看他,才发现平笙眉头紧皱,神色有些痛苦·· 古见刹打碎了平笙的丹元,他的身体现在才开始真正反应过来似的。
平笙闭眼躺回去,胸口剧痛,他连回山下的气力也没有了·这情形只能熬着,过个两三个月应该就会慢慢恢复回来·· 现在已是初春,花絮满山,万物重生,想来这一点小伤趁着这温暖的天色,很快便会痊愈了。
··19佛歉· 平笙留在那山丘上,白天躲在灌木阴凉处,晚上的时候便出来晒月亮·如此过了四五天身体才算有了些气力,于是振翅离开那山丘往青海更深处飞去。
青海最大的鸟巢在最东面,日出的时候,清淡如水的辰光透过高处茂盛的枝叶铺洒进来,尔后不过多久,那日头被三面高低不一的山峦遮挡住,整个谷地便久久陷入阴凉晦暗的天色里。
谷地水流横贯,靠山堵成一片湖泊,平笙便停在那凸起的水台上,匍匐着闭眼沉睡·他睡着的时候身体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如绻在蚕甬里的身体,无奈又极具耐心地等着恢复,十天半月也不醒来一次。
白玉般的脸靠近水边,不觉中落了几株鲜鸀的水苔,露水停留在黑色的睫毛上凝成雨珠,又在第二天的辰光里悄无声息地消散·· 鹤眉抚了抚平笙的脸,身入水中趟过湖泊去找吃的。
山谷里有青涩的果实,死去的野兽的内脏,树洞里有有成片的蚁穴,鹤眉到处走,时不时从地里挖出人参树根之类的东西,反正没有什么是他不吃的,如何也饿不死·· 他踩着溪水里雪白的石块从这边走到那边,成群的乌鸦白鹭被他惊飞而起,纷乱的振翅之声潮浪一般。
高处的峦壁上开着桃花,抬头望去时候总让人以为整个天空都是水红色的·风吹过时花雨一般地下坠,整个天空好像云一般地倾倒下来,又烟一样地落在地面上,将溪面都染成深浅不一的粉桃色,花叶饶过他的小腿流向前方,在看不见的远处汇成缤纷的花海,桃褀掩映,平笙便睡在那林中的深处,在空旷寂静的水面上极轻的呼吸。
鹤眉等着平笙,大多时间都在山谷的入口处流连·这已是初春的时节,新芽伊初,万物重生,林中的一切都那么浮燥不安,成群的毒蛇在谷口的泥潭里狂欢似的交|媾,不计其数的妖灵闻着平笙的气息靠近谷口来,道行深的便化为人形蛰伏在林中水下,却又惮于平笙的妖息不敢更靠近。
入夜时,硕大的血月当空挂着,平笙全身沐浴在月光下·鹤眉便依偎在平笙的羽翼中,四壁上多如繁星的妖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鹤眉,端端萦绕起许多嫉妒怨恨的目光。
【禁色—荷包(26)】· 鹤眉抬头看着不免担心,这些妖灵不足为惧,但平笙再继续这么睡着,迟早会引来林中的阎琊,这些低等的魔罗十分好斗,向来以攻击受伤的妖灵为乐,因为根本不具慧智,所以不会管对象是不是妖王,也不会在乎自己是不是对手,一旦缠上,不到烟灰尽灭不会罢休。
鹤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力量的薄弱,在平笙有危难时帮不上忙,即使他受了伤,自己也只能偎在他的羽翼下寻求庇护·他还是一只白凶的时候不会这么想,如今得到一具皮囊却自卑起来了,他想到平笙拖着受伤的身体为他寻找寄附体,觉得河里的浮尸太难看,不辞辛苦又走到沼竹林去,这在平笙看来许是举手之劳,鹤眉却觉当不起,大概认为自己不值得平笙这样为他,连这皮囊也配不上吧。
天亮之后,鹤眉趟过湖泊到谷口去守着,他在岩石上坐了一会,一位青衣条纹的女子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笑看他·他一眼便知这女子是林中蛇妖所化·那女子手里舀着一黑漆红纹的罐子,拨开木塞递到鹤眉的胸前。
鹤眉嗅了嗅,有一股极香的酒气·· 那女子轻声道“给你”,说着用手示意让鹤眉喝那罐子里的酒,那女子声音虚浮,一听便是道行极浅的蛇精·鹤眉伸手舀过又闻了闻,冷笑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灌木丛,道:“你们这此蛇妖伏在那处很久,你是被遣来试探我的吗”· “你们是不是对谷中的妖王感兴趣,想趁他受伤之机进去占什么便宜”鹤眉道,“这酒我不喝,你喝”他说着站起来,拽过那女子的衣领将酒灌到她的嘴里,那女子睁大了眼睛有些惊惧,推开鹤眉猛咳了几声,那酒是蛇毒,不一会便让那女子呕吐起来,起先是血,不过几口,唏哩哗啦竟吐出一堆内脏来,细瞧可见眼珠手指之类。
鹤眉在一旁看着,幸灾乐祸地笑·那女子连嘴也来不及抹,鹤眉一松手便急急忙忙地逃了·· 林中不一会便传来咝咝如蛇信的声音,鹤眉吼了一声,那声音低沉如猛兽,全不像从他那纤细娇嫩的皮囊里发出来的。
那灌木闻得这一声低吼,竟也畏惧着静了下来·· 鹤眉一口还没歇下,突听一声娇笑·一转身,身后一丈之外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尖鼻削腮,一双软软的竖耳隐在青色的毛发里,随着那笑声一颤一颤的。
鹤眉想问你又是什么东西,但他张嘴又觉得烦了,管他是什么怕都不是好东西,于是冷问道:“你想如何”· “那里面是我们的妖王,我知道他受了伤……”鹤眉打断她道:“你怎么知道他受了伤”· 那人一愣。
“我们又不是没长眼睛,他在里面睡了近半个月,不是受伤难道是在冬眠么整个青海的妖灵都知道他受了伤·”她说着手里晃,拈着一株红叶草道,“这是仙草,能治伤,你让我舀进去罢。”
鹤眉看了他一会,道:“草留下,你走吧·”那人身肢一闪道:“这怎么行,这岂不都成了你的功劳·”那人打量了一眼鹤眉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一只连僵尸都算不上的白凶,从哪得了个皮囊,也敢狐假虎威起来了。”
他说头上推开鹤眉便要往前走,鹤眉一手拦住,怒瞪着他道:“你不准进去”· 那人一手格开鹤眉的手,二话一说一爪便朝他脸上划过来,那锋利的爪子没划到鹤眉的脸,妖气荡出去,却在几尺外的树皮留下极深的抓痕。
鹤眉一惊退开几步,却听身后一阵悉蔌做响,他一转身,冷不丁却见十几妖人慢慢朝自己围上来,尖鼻削腮,一看便知是同族·· 十几人一同跳起来,鹤眉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重重压在地上,这些妖物撕扯着他的身体,不一会便在他背上啃出几个大窟窿,黑色的血往外急流,血腥味引来食肉的猛兽,不远处的灌木又开始簌簌做响。
他知道自己这回逃脱不得,连忙将妖魄五识团成一缕藏在身体的心口处·他听到这些怪物啃噬自己身体的声音,不用十数,他就会被吃剩一副骸骨,妖魄□在外,很快便会在阳光下消散干净。
他的道行这么浅,却妄图守护如平笙般强大的妖王,早该想到下场会是如此·说是守护,其实有他没他根本没有区别·鹤眉绻成一团,想再看一眼平笙,但心知那是不可能的事了。
正在鹤眉快失去意识的时候,突来一股狠辣的气劲贯穿过来,他感觉到地面猛然浮动了一下,几声惨叫,背上一松,压着他的那些妖物竟瞬间被远远抛开·他心中一阵狂喜,以为是平笙醒来救了自己,但一闻气息又觉不对,那强烈的不是妖气,而是佛气。
· 鹤眉转过身体,将妖魄五识重新舒展开来,他的身体已经被啃得只剩下破败的躯干,四肢早不知所踪,大概是在哪只妖物的嘴里叼着·幸好他脸面朝地,五官还能用,他侧躺在地睁开眼,周遭黑血和骨肉凌乱混成一片,几尺之外,静立着一人,只看得到白色的衣边,鹤眉的眼珠转上去,赫然发现竟是古见刹。
他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情绪,竟无比失态地大叫了一声·他这一声惨叫,连着的半截身体又抽搐了一下,喷了点黑血便再也不动了·这身体是彻底没用了。
“你是他的那只白凶”古见刹蹲下来看他,问,“什么时候有了这皮囊是杀了人抢来的么”· 鹤眉想说你才杀了人,但他张不开嘴,连眼皮也垂着合了上去。
他的魄缕被封在这死去的身体里,外头有阳光,他也不敢出来·· 突来一阵大风,高处的枝叶簌簌做响,地面上层层的桃花吹得站起来,一阵一阵往古见刹身上扑。
古见刹抬头,眼前掠过一阵炫目的绮丽,定睛一看,平笙正凌空立在不远处的梧桐枝上·· 林中水烟弥漫,梧桐抽枝本比其它树要晚,独独平笙倚着那棵茂盛异常,枝叶宽大滴翠,如同千年未曾凋零过一样。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古见刹,金色的妖瞳不免有些惊异·· 古见刹抬头看他,没事儿人似的问:“平笙,你的伤如何了”· 平笙闻言落身下来,周遭的花叶急旋一阵又纷纷滑落在他的尾翼上,几乎将平笙的脚踝淹没下去。
刚刚还在攻击鹤眉的妖物匍匐于地发出恐惧的呜咽之声,却不知是忌惮古见刹还是平笙·· 平笙问:“鹤眉是你伤的”· 古见刹道:“不是。”
他说着看了平笙一眼,突然转过身去用佛珠缠住为首妖物的脖子,那妖物惨叫一声,不过三数就咽了气,嘴巴一张,丹元顺着舌头吐出来落在地上,其余几个受到惊吓,连忙化成原型纷纷逃命去了,平笙细眼一瞧,原来是一群青猫。
古见刹走到鹤眉身旁,伸手掏进胸口将里头的魄缕拽出来,平笙以为他会一把明火将鹤眉烧了,不想他走到那妖物的尸体旁,弯身将鹤眉的魄缕送进那妖体里去··【禁色—荷包(27)】· 鹤眉借着妖体重生,睁开眼便站起来,却是嗤牙咧嘴地扑上来要打古见刹,古见刹念咒定住他的双脚,一手抵住他的头,一脸笑意地看鹤眉在他眼前张牙舞爪。
平笙看了一会,轻道:“鹤眉,住手·”鹤眉闻言安静下来,脚步一能动,便跑到平笙身边去了·· 平笙盯着古见刹看了半天,却问:“你是谁”· 古见刹笑了一声,道:“我是古见刹。”
“你不是古见刹·”平笙道,“那个和尚可没你这么上道·”· 古见刹闻言不语,低头却从腰间袋子里掏出一块竹花糕,他伸手递到平笙面前问:“要吃么”平笙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毫不留情地打掉了,那翠鸀色的竹花糕落在粉色的桃花地上,如被恨心遗弃的乖孩子,落寞又无辜的。
古见刹也不去捡,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块来,淡笑着看平笙:“你尽量打,我已经准备了一大袋的竹花糕,来向你赔罪·”···20阎琊·· 平笙低头看着古见刹,那眉眼如映着桃花的冰池,凌厉中带着高高在上的温柔。
古见刹收回了手·“我来时在路上看到一只猛虎,因为受了伤被一群豺狼围着攻击,片刻就被吃得只剩白骨·”他意有所指地道,“这里的猛兽妖灵本性真是凶燥,你身为青海妖王,在这盛春的时候受了伤,不曾担心过自己的死活吗”· 平笙闻言想笑,他自然担心自己的死活,但这和尚似乎忘了这伤正是拜他所赐。
“我的死活无需你来担心·”平笙压着胸中的怒火,微微张了张嘴,吐到舌头上的千言万怨却成了一句冷叹,只道,“你走吧·”他说着身化金羽,混着飘零的花瓣往林中深处去了。
平笙重新落回湖中的水台上,化为人形支头躺下·一只青猫从他怀中钻出来,慢慢又化成鹤眉的模样,只是在头顶多了两只毛茸茸的软耳·· 平笙心不在焉地低头摸了摸,微微抬头去看远处的小径,那桃褀掩映的地方,古见刹果然没有跟来。
他心中一阵冷冷的失落,那和尚说是来道歉的,但诚意也不过尔尔·· 鹤眉从嘴中吐出一颗青透透的圆子,正是方才古见刹从那青猫精身上逼出来的妖丹·那青猫已修炼成皮囊,少说也有百年的道行,吃了这妖丹,定然对平笙的内伤有利。
他拈着递到平笙的嘴边,平笙勉强笑着,却道:“我不要·”那青猫也是妖,身为同族,血骨丹元他都不碰·而且那些低等的妖物常食人血猛兽,丹元总散发着一股腥气,为平笙不屑。
平笙轻叹着,情不自禁又往那小径上望·怀里的鹤眉见他不理,愣了一愣,张口将那妖丹吞进嘴巴里去,他嚼了嚼,立即从嘴巴里窜出几缕青烟,混着溢出来的血水吸了吸,囫囵着吞下肚去。
平笙皱眉看着他,鹤眉舔了舔嘴角却道:“王不屑这些小妖丹,我却非常需要,我太弱了,不能保护你·”他说话时笑眯眯的,“我今天吃一颗,明天吃一颗,积少成多,总有一天会成为厉害的妖物的。”
平笙不以为然道:“想得美,我可没有那么多妖丹能让你吃·”· 鹤眉一脸严肃地回答:“林里有许多比我还弱的小妖, 把他们吃了就是。”
他说这话时眼里露出猛兽般嗜血的神色,好似把不如他的妖物吃了是理所当然的事·· 平笙拍了一下他的头,冷道:“我不准·”鹤眉被他一手拍得痛了,伏下身去趴在他身边不说话,许久却又喃道:“有什么不准,我还差点被那猫妖吃了呢……”· 说话间,远处的桃径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古见刹拨开头顶的树枝现出身来。
他慢慢走到湖泊旁边,望着平笙站住了脚步·· 平笙道:“我不是叫你滚,你还来干什么”这声音极轻,低着头好似在与鹤眉说话一般,但古见刹却异常清晰地听到了。
“受伤的妖王为万妖惦念,其中难免有想取你代之的强大妖物,”古见刹道,“我来保护你,在你丹元恢复之前我不会离开的·”他说着走到树荫底坐下,侧对着平笙开始打坐。
古见刹的声音渡水而来,极轻极薄,却丝毫不减分明·这和尚的金身毁了,现在虽是**凡胎,法力却是增了不止一点·· 平笙不回话,装做不在乎的样子背过身去,但躺了一会却又按捺不住,心总想着那和尚是不是走了,于是又装做不经意地转过身,将闭着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除了风吹树动,天色暗了一点之外,那和尚竟动也未曾动过。
· 这臭和尚肯定是打了什么坏主意,说不定是冲着自己的丹元来的,想取了舀去镇塔呢,平笙兀自冷哼了一声,等自己丹元恢复了,就算自毁了也不给他,他这般恶毒地想着,嘴里喃着臭和尚臭和尚,竟无比安心地再次沉睡了下去。
他醒来的时候不知又过了多久,对面的树荫底下没了古见刹的身影·他心中一愣,正疑惑着,古见刹突从远处的桃径上现出身来,一如他第一次在那出现时的模样,慈眉善目,神色从容。
他手上捧着一杯青色的竹米,在水边遥遥站着,问平笙要不要吃·瞧那模样,好似算准了他会此刻醒来,于是找好了吃食来讨好他似的·平笙偏偏没理他,古见刹也不见生气,将竹米放在岸头便走到另一边去了。
鹤眉趟着水游过来,在平笙身边冒出头,伸手递给他一些野果,但野果什么的平笙真不爱吃,于是眼光不免又落在岸边的竹米上·鹤眉心领神会地趟过去抓了一把给他,平笙犹豫了一会,趁古见刹不注意的时候伸手接了过来。
鹤眉告诉平笙,说在谷外看见了不少阎琊,说不定是冲着王来的·但是不必怕,我知道怀南山上有一种灵芝,碾碎了抹在身上可以掩盖妖气,到时阎琊就找不到我们了。
平笙心不在焉地听着,随口道别去,怀南山的灵芝有仙鹤镇守,你去了会回不来的·· 平笙正轻轻说着,远处的古见刹突然脱起了衣服·平笙冷不丁见到他的裸背,全身的羽毛都吓得半立了起来,手一斗,旁边的鹤眉扑通一声被他拨进了水里。
古见刹转过身来看他,平笙连忙低下头去,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鹤眉捞了上来·· 岸的另一边不知何时立了一座小屋,瞧那样子也是建到一半,边茅草顶都没有·古见刹将脱下的衣服系到腰上,小心叠好袈裟放到一边,走过去一脸从容地劈着木头。
那背上刺着白象图腾,显然是被晒了好多天,早已呈现出如松柏一样的树皮色,古见刹来去几回,那背上不多时就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两人虽隔得远,但平笙的妖眼何其明锐,一下便近在咫尺般地看到了。
他一时竟心跳如鼓,带出类似于“羞恼”这样可笑的情绪··【禁色—荷包(28)】· 这和尚难道还想在这安家了不成脱成这样成什么体统身为妖物,竟蘀一和尚担心起“体统”来了,说出来估计能笑掉别人的大牙。
他身在万妖窟的时候,时常有狐女一丝|不挂地在他远处磨磨蹭蹭,也不见平笙想到过体统两个字·· 但他立即装做习以为常的样子重新躺了下去,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闭上眼睛,恨不得能快点再睡死过去。
平笙这一闭眼直闭着入了夜,却无论如何睡不着·鹤眉离开他正在谷地不知道的地方转悠,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妖灵的惨叫声,十有九八是鹤眉在捕猎妖物·平笙告诉他不能欺侮那些弱小的妖灵,但鹤眉明显没有听进去,有时他趟水回来窝在平笙身边,平笙质问他,他一口否认,直说没有没有,但那日渐增强的气息和妖力,不必问也知他这几天是吃了不少。
古见刹在岸边升着篝火,平笙一眼就能看到他红如桃花的面颊,眼睑半垂着,泛出古井一样的水色· 他静静看着,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深夜过半,平笙倏然睁开眼,他听到远处的土破之声,湖泊三面的岩壁上开始岩裂,好似有什么在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慢慢靠近过来。
是阎琊,这些低等的魔罗终于寻着他受伤的气味摸过来了·估计在谷外已蛰伏了多天,否则短时间内不会齐聚这么多的数量·· 平笙皱着眉正要起身,水面扑地冒出一人头来。
平笙以为是鹤眉,盯睛一看才发现是古见刹·他还裸着上身,爬上来揽住平笙将他拖到水里,食指竖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那白眉淡目,面颊上流着的月光,叫人看一眼就要深陷进去似的。
平笙说不出话,古见刹便拖着他往湖中深处走,直到了岩壁的夹缝里·夹缝很窄,只容一人转身,处在河床处,水只及膝盖而已·古见刹委下身体,将平笙揽进来抱在怀里。
“不要与它们相斗,那样会损及你的丹元,即使你赢了,本来两三个月能好的伤拖成一年半载,多不值得·”· 平笙不说话,身体僵得如木头一般·他感觉到古见刹的手轻轻箍在他的腰上,只要他一用力,那手便能贯穿他的小腹,再往上轻易就可以摄住他的丹元。
平笙屏着呼吸,懊恼自己怎么就顺着他进来了,连句要问的话都没有·· 夹缝外传来水翻浪花的声音,如有无数水蛇激烈翻滚,在夹缝里都激出了小浪花,紧接着便是树木龟裂倒塌声。
平笙被抱着躲在夹缝里,冷不丁看到一支细藤似的东西扒到夹缝里来,那触角往里望了望,好似发现了平笙·平笙眼一冷,伸手就准备拉住它,不防古见刹突然捉住他的手腕,附在他耳边道:“别用妖力。”
那声音清淡,却带温热的气息·· 古见刹伸手在那夹缝上落下结界·那东西碰到佛气远坠出去,不及落水便化为黑烟泯灭在嘈杂的燥声里·· 过了许久外间的声音平息下去。
平笙起初还有些僵硬的身体,到最后终于软软倚了下去·他的头靠在古见刹的胸膛上,那人的身体带着凡人的体温,隔着平笙的长发,可以听到有力的心跳声····21佛染·· 外间静了片刻,不久便听到一人在喊平笙的名字,古见刹撤除夹缝上的结界,鹤眉正站在外面,冷着一双猫眼往里盯着看,两人在夹缝中相倚,依赖亲蜜的模样如相爱的眷侣,鹤眉脸上的错愕燥火一瞬而逝,淡唤了一声:“王……”说着将手伸进去拉平笙,平笙犹豫了一会,随后便顺着他的手就站起来,轻轻趟水回到湖中的水台去。
古见刹回到岸边重新穿上衣服,鹤眉匍匐在平笙身边,说:“王,我去怀南山取了灵芝,你为什么不等我”平笙转过头来看他,这才发现他一身狼狈,身上似有血迹,他有些错愕,问:“你去取灵芝了”鹤眉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却听平笙道:“竟然回得来,真是幸运。”
那轻淡的语气,没有苛责,也没有说你好生另我担心,让人听了不免要想,若是鹤眉回不来了,大约也就是一声轻叹而已·· 鹤眉心酸,轻声道:“王,我是为你才去取的灵芝。”
他着从怀里舀出一根黑色小伞似的物什递给平笙,“你看·”· 平笙笑着还给他,说:“我知道了,但现在不是过去了嘛,我不需要了·”说着不经意又瞥了一眼远处的古见刹,那人正坐在篝火旁,闭目不动地打坐。
鹤眉想说什么,平笙已经侧躺下去闭上了眼·他舀着那灵芝,想与他说说他是怎样爬上那怀南山又是怎样惊险地躲过了想取他性命的仙鹤·但平笙已深睡下去,一句也没有多问。
· 鹤眉背对他侧身躺下,盯着那黑色的灵芝看了半天,那沉甸甸地东西在他手里松去,扑通一声如石头般落进水里,他的猫耳贴在水台上,清晰地听到那东西碰在湖底的声音,心里莫明如受了重击似的难受。
最终他又潜下水去,重新将那灵芝捡起来揣在怀里,却是没有再睡在平笙身边,趟过水爬到岸上去了·· 平笙仍静躺着,那姝华流丽的身影在月光下如仙神雕琢的彩玉,纵然美好却是亘古冰冷。
山壁湖周有多少倾慕的目光,没日没夜地随着平笙的身影而动,如拱月的众星,情热而不知疲倦·鹤眉抬头望去,赫然觉得其实自己也就是那繁星中的普通一点,离他近些又如何,那人待自己温柔又如何,他待何人不是如此,即使是不可两立的佛僧,也可那般相亲相倚。
鹤眉看了平笙一夜,在日将晨升之前离开了·· 他这一走便是两天没见踪影,开始平笙不以为意,直过了七八天,鹤眉仍未曾回来过·他凌水过湖,在谷口四周寻了一遍,没见到鹤眉。
于是有些担心起来,鹤眉出去捕猎,也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经被某只强大的妖灵给吃了·他想到这里心中一阵难过,于是坐在谷口高处的岩台上静等着,他心中似乎知晓鹤眉不可能再回来了,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古见刹在屋边筑着茅屋,时不时走到谷口处,平笙长长的尾翼从高处垂落下来,如流霞倾了一岩,令人远远就看见了,他走近前去, “平笙,你在那处做什么”古见刹端着一张好脸色问他,平笙却只垂下眼睑瞥了他一眼。
古见刹看出他有心事,关心询问无果只能走开了·等夜幕降临他又来到谷口的时候,高处的岩台已没了平笙的身影,他轻唤了一声,周遭一片寂静没有反应·这反而让他心安下来,妖灵退避百丈的境况,说明平笙就在附近,古见刹拨着半人多高的草丛寻了一路,最后在岩台下的深色草丛里到已经沉睡过去的平笙。
他将平笙抱起来,温柔如深爱的**·平笙在半路的时候醒过来,睁着金色的妖瞳眼睛看他,那眼神不抗拒也不亲近·古见刹视若无睹,片刻之后平笙便闭了眼重新睡去了。
【禁色—荷包(29)】· 平笙在谷口等了鹤眉三天,心中的愁绪伤心已经消散干净·接下来的时间他仍在谷口转悠,安安静静地直到日落,夜幕降临的时候就睡在深色的草丛里,或者高耸的梧枝上,古见刹会在夜深之前将他找到,抱着他走过几百米的的山路,最后轻放在那茅屋里的草床上。
平笙被古见刹侍候了一个多月,在盛春将过的时候脾气突然变得极坏·· “你这臭和尚回来找我到底干什么,对我这么温柔体贴的,是打了什么主意吗”平笙道,“你就直说呗,你这和尚一肚子坏水,里头不管揣着怎样恶毒的心思,我都不会感到讶异。”
古见刹不回答他的话,平笙有时掐着他的脖子逼问,他也不吐露一个字,只在这时候,他似乎就回到初见时那冷冰冰的高深模样了·“你是喜欢我才回来找我的吗还是为了妖丹”平笙这么想,却从不敢这么问。
以平笙那无辜纯情的脑子,反正也想不出其它的原因来·· 古见刹每天去蘀他寻食,但盛春的时候竹米难寻,他便在山里挖一些草药,折几枝异花舀去镇上换点竹花糕,早上出去,晚上回来和平笙一起吃那甜得沁凉的东西。
平笙的伤已好了一半,如果平笙要离开他,早已能飞得没了踪影·但幸好每次回来都能看见他守在那茅屋门口·他的脾气变得极坏,古见刹回来得晚了他便借帮发疯一般地折腾古见刹,将那竹花糕碾碎在脚底下,或者直接他赶出屋去。
幸好古见刹想得很开,糕点碎了饿的反正不是他一个人,被关在门外寂寞的也不是他一人·· 等到早上的时候古见刹便没事人似的唤平笙,平笙不开门便直接踹进去。
平笙喜欢栖高,早晨起来的时候他通常不在床上,而在梁上·尾翼垂下来,如锦缎似的盘落在草席中央·· 他的脾气经过一夜莫明就消散了·古见刹将那草席卷出去晒太阳,平笙便懒懒地跟出来,走到湖边的树荫底下打继续瞌睡。
古见刹站在高处抖了抖那草席,一片片的羽毛从那草席上落下来,飞在空中如五彩的蒲公英似的·· “这都是你掉的毛·”古见刹转过头来看他,问,“你这是要换毛了”又道,“会换得更好看么……”说着脸上不免带着笑,叫人看了心里痒痒的,简直要忍不住上去揍他一顿。
平笙的伤已快好了,但靠近平笙的妖灵却越来越多,成天可见谷口周围徘徊着各种妖精,犹以妖娆的狐妖最盛·这盛春将过的时节,妖灵已没有先前那般燥动,能这么大胆靠近平笙,只可能是平笙自己意愿。
终于有一次,古见刹回屋在时候不见了平笙的身影,他在谷口寻了一阵,将附近的草丛翻遍了找不着·附近没有平笙的妖气,显然是故意敛了·幸好平笙身上仍戴着佛钏,于是古见刹便寻着臂钏的气息寻去,终于在竹林的骨台上寻到了平笙。
平笙正与一女子在一起,那女子身后露着尾巴,一看便知是狐狸所化,端着一张倾城艳貌,正半裸着雪白的身子与平笙耳鬓厮磨地**,平笙的衣服倒没脱,只瞧那模样却是醉了似的,只随着那狐女动作,全无平日的矜持火燥。
古见刹皱着眉走上前去,沿路许多白狐闻到他的佛气,竟然没像往常一般逃走,而是蛰伏在周围发出凶恶的啮牙声,这护主之心当真可贵,看来那与平笙交缠在一处的狐女是狐王无疑了。
古见刹立在那白骨台三丈之外,佛气一散,齐聚在周围的无数乌鸦被惊飞而起·喧哗之声终于让那两人回了头·· 平笙乍见古见刹有些错愕·那狐女却立马红了眼,一啮牙便要往古见刹扑过来。
平笙惊醒过来似的拉住她,低头轻说了什么,那狐女脸上一萎,露出委屈伤心的表情,却是依平笙的意思化身离开了·· 林中片刻便恢复了寂静,古见刹没事人似的走上去,说该回家了,这么晚了。
他的语气依旧清淡,只是没有带笑·· 平笙重新躺下去,有些难受地闭眼,却道:“我今晚不回去,你自己回去吧·”· 古见刹愣了片刻,终于是忍不住了。
“你不是这林中的妖王吗如此高贵的身份,我以为你不会随便与什么妖灵交染·”他道,“平常的妖物连近你的身都不敢,为了狐王那倾城之貌就破例了么”· 平笙睁眼看他,苦笑了一声道:“妖就是妖啊……”妖就是妖,到了某一个时候就会难以自抑地发情,难道你不知道平笙想说要不是你这臭和尚一天到晚跟着我,我早不知道与谁滚在一处了,还忍到现在· 古见刹只知平笙最近脾气火燥,却不知道他为何火燥。
“那妖物那样对你,你以为是对你有情”古见刹不无怒气地道,“你可知你若与他交合,会损及你的丹元她是冲着你妖王取之不尽的精气来的。”
平笙闻言简直想笑,他为妖千年,其中种种道理再明白不过,哪里轮到一个和尚来跟他讲·· 平笙道:“我心甘情愿的·”· 古见刹闻言不怒反笑,“我不准。”
他道,“起来,回去·”说着便来拉平笙,平笙皱着眉,被他扯得不耐烦,出口便道:“你滚”他说着推了一把古见刹,古见刹没松手,反上去将他紧抱在怀里,平笙用力一翻身,两人便从那白骨台坠在周遭的草丛里去了。
“真的这么想要”古见刹压住平笙,几乎是冰冷的眼神看他,道,“我帮你啊·”· 他说着低头便去吻平笙,平笙被他惊得一个激灵,将想跳将起来,双手却被古见刹压住锁住了魄脉,古见刹解开他的衣服,修长有力的手一路往下探握住了平笙的丰身,他套|弄了两下,平笙如预期般剧烈挣扎起来。
古见刹带着笑意抬头看他,用佛气压住他的心口,那是他丹元所在之处,平笙果然没敢再胡乱挣扎·古见刹低下头,将吻落在他腹间,一路向下,片刻之后含住了平笙的丰身。
平笙口中一声**,心中又惊又惧,身体如僵住了般动弹不得·古见刹吞吐了三数他便突然不再挣扎了,整个人如醉了般地软下去,□的身体化成春水,桃花飘零,化出一片艳情的粉桃色。
他分明想抓住古见刹,却又不敢去触碰他的身体,手不知所措地伸出去,只摸到古见刹散落在地上的头发·平笙如拽到救命稻草似地握着,不过十数便解脱在了古见刹嘴里。
平笙虚脱似的喘着气,那模样仍是难受·古见刹撑着身体站起来,去到一边将口中的津液吐二净·他回来将平笙的衣服拢上,似温柔又似冷淡地道:“我们回去吧。”
他说着将平笙抱起来往青海谷地走,平笙果然没再挣扎,乖乖在他怀里闭了眼·【禁色—荷包(30)】···22寂照·· 古见刹背着平笙出了沼竹林,夜过中天才回到湖边的茅屋里。
此夜没有月光,四周参天的高树如黑云罩住了天地,闷沉沉地似要下雨·· 古见刹将平笙放在屋里的草床上,顺势坐在他身边·平笙静躺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古见刹静了一阵,察觉到平笙在他身边左右碾转了一会,片刻后突有一只手伸过来,轻揽住了他的腰。
古见刹侧过头去,问:“你又要如何”平笙没说话,却是用力将古见刹拽过来滚在草床上·古见刹被他压在身下,听到四周羽衣伸展的声音,无光的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无数柔软的稚羽正在将他轻拢住。
平笙贴着他的身体,刻意敛去了眸中的妖光,寂静空旷的黑夜里,只有平笙浮燥难耐的呼吸声·· 古见刹道:“你是不是要的太多了·”那声音清冷冷的,平静得像是讽刺。
平笙闻言愣了一下,口中发出好似啜泣般的声音·· 像崩到极致的弦声,又像月光下妖女祼露的雪白**,甚至像从黑暗处散开的圣光,古见刹感觉着这声音,心中微微一动,他一时想不到这一动的缘故,心下竟有些畏惧。
平笙柔软冰凉的双唇在他唇边厮磨,古见刹闭着眼,伸手轻箍住他的腰·片刻后睁开眼,反身将平笙揽在臂弯里,左手撇开他的羽衣,温暖的手掌在他身上游移了一阵。
平笙抬起头来想与他亲近,古见刹却用力箍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他用右手将平笙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左手伸入平笙的羽衣里□他的丰身·平笙屈起双腿,祼露的膝盖蹭到古见刹的夏身,那处的男|根一片平静,根本没有一点情|欲。
平笙意识到什么,觉得有些屈辱,他心中抗拒,想推开古见刹,但手搭在他的肩上却又没了气力,古见刹温热的手在他的双腿之间,毫不费力便将他的喜怒玩弄于股掌,平笙的手抓着他的肩膀,口中忍不住**起来,身体也慢慢蜷缩在了他怀里。
片刻之后平笙压抑着哼了一声,古见刹感觉掌心一濡湿,手中那物什终于软了下去·他慢慢伸出手来,放下平笙出去洗了手·· 古见刹重新坐回平笙身边,平笙平躺着半宿没有动静,古见刹以为他终于睡了,却不防听他轻道:“可以抱着你吗”· 那声音轻低,带着寞落的委屈,飘落在这空荡荡的黑暗里,让人不忍拒绝。
古见刹犹豫了片刻,躺下身去将平笙揽过来在怀里抱住了·· 平笙道:“和尚……我还是喜欢你……”古见刹听他说这话,那气息轻扑扑地落在心口,隔着轻薄的袈裟,一下一下如轻羽毛般在他胸口撩动。
古见刹道:“别说了,快休息吧·”· 古见刹抱着平笙睡了一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体极疲惫·他在湖边掬水洗了脸,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下已有青气郁结。
撩开沙曳,那臂上竟有黑块浮起,一眼看去好像是从骨头里烂出来似的·· 他正看着,平笙突从他身后上来抱住他的肩膀·低头一扫,一眼就看到他臂上的黑淤。
“这什么啊……跟尸斑似的·”平笙轻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身体受惊般僵了一僵·· “没什么·”古见刹将白袖重新盖上,站起来若无其事道,“我出去挖点草药去镇上,再去竹沼林那边给你寻点竹米,你可别再自己过去那边了。”
他说着到屋门口拎了竹蒌便往山中走去·· 平笙呆坐在湖边,许久嗯了一声·他想起一人,很久之前他被罗灱折了羽翼,受伤的时候碰到一位半道仙,那人在谷地的岩洞中照顾过他半个月,他在那人身上看到过类似的黑块。· 平笙非常明白那不是什么尸斑,而是长期被妖气所侵之后身体衰朽的表现。
古见刹金身不在,顶着这**凡胎,本不能与妖物亲近,他竟然忘了·· 他忘了这样理所当然的事:人与妖本不可能在一起,· 平笙想,无论如何先让古见刹祛祛身上的妖气吧。
他想着站起来振翅往西而去,青海西面是片荒原,落霞径上长满红天草,听说这草汁能辟邪,平笙听说过,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平笙用妖力分开落霞径周围的灌木往里走了两步,还没见到红天草,却先遇到了狐女。
径旁有一片坟地,那狐女便坐在一斜耸出来的坟碑上,· 是沼竹林的狐王,昨晚上正与平笙亲热着,却被古见刹打断了·她见到平笙,脸上有些吃惊,跳下来在几尺之外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 平笙愣了片刻,问:“找我”那狐女呃了一声,也不说是不是·· 平笙伸手凌空一挥·· 平笙问:“什么事”那狐女低着头,吱吱唔唔地又开不了口。
平笙看到她脸上浮起的红晕明白过来,原来她惦念着平笙,想与平笙相交好·可惜平笙已对她失去了先前的冲动,于是道:“我不要了·你找别人吧·我们本不是同族,你与我交合,本是想要我的精气是吗”平笙一伸手,那掌心处几缕青烟袅袅团成一颗发光的金粒子,道,“那这个给你。”
那金粒子是平笙妖丹的碎片,虽是极小,却也值几百年的道行·· 那狐女看着那粒子,却是表情暗淡着摇了摇头·平笙有些愧疚,这狐女是真心倾心于自己,平笙倒是没想到。
那金粒子在掌心散回去,平笙收回手,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于是问:“你在这等我许久了怎么知道我会来这”· 那女子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看出来昨晚的那和尚是凡夫之体,王若真心喜欢他,今日定会来此处蘀他寻红天草的。”
“你在这等着,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真心喜欢那和尚·”平笙想,狐族在妖界中向来是出了名的聪明,真是名不虚传·但这喜欢试探的脾性,九曲十八弯的城府,实在叫人喜欢不起来。
“还有别的话吗没有我就走了·”平笙说着便要转身,那狐女低着头,抽抽搭搭地轻泣起来,平笙见多了狐女用这招哄骗人的招数,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他走出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你狐族许多妖女喜食男子精血,常在人间走动·在人身边呆得久了,不会被人识出来吗”平笙转过身来问,“我知道许久以前有个狐族的妖女与人相爱,听说从那之后再没回青海来,那人现在如何了”· 那狐王冷不丁被问到几百年前的事,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可毕竟是心窍玲珑的妖女,不过三数就明白平笙了的用意·“太久之前的事了,那狐女的去往我不十分清楚·不过男人我知道·”狐王道,“听说没有三年就病死了。”
·【禁色—荷包(31)】 “三年凡人若被妖气所侵,通常不过半年,那人怎么可能三年后才死去”平笙道,“你可是骗我。”
狐女被他冤枉得心中一惊,忙道:“王所言极是·但那狐女离开前曾去过阎琊的根穴,听说得了一颗小小的寂照子,将自身的妖元耗去了一大半,是以那男人才能撑过三年的。”
阎琊根穴深处的寂照子平笙想起来了,千世之前有位圣僧犯了什么错被众佛遗弃在那处,死后葬身在谷地里的,佛心化为舍利,慧眼化为寂照,但怨气极重,千世后那处已成了望之不尽的沼泽,阎琊在那处扎根,人妖皆不敢靠近半步。
平笙在青海几千年,也只是听说·千世之前那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但敢肯定的是根穴处必然有传说中的寂照子,吃了可以化去自身的妖丹而不会伤极妖体。
平笙自身已修成皮囊魂魄,如能化去妖丹,散去几千年的道行,他就不再是妖,而是实实在在的人了·· 他也不再长生不老,而会在百年之后像常人一样死去·没有妖物会想做这样的傻事,即使有所追求,那也是往仙道而去,而非人道。
“我这是在一厢情愿地想些什么事……”平笙惊醒过来,抬头苦笑了一声,他走到那狐女身边,重新聚起手中的金粒子,也不等那狐女拒绝便轻摁在她的眉心,那金粒化气漾进她的身体里去,眨眼之间增了几百年的道行。
平笙道:“这本应该是给你的·”· 那狐女抬头看着平笙,觉得这妖王果然如传说中那般令人迷醉,温柔中令不能说不出抗拒的话来,这与那些仗着道行高深便弹压人的兽精不可同日而语,即使都是高高在上,平笙也是全然不同的。
面对面站着,反叫人使不出那些**人的手段来·· 那狐女神情漾漾地正盯着平笙,冷不丁瞥见远处走来一人,正是那晚撞坏她好事的和尚·她狐王何等知趣的心智,哪容自己再被平笙赶一次,即使舍不得,也只能主动告了辞。
平笙转过身来,一眼也看见了古见刹·· “你又与那狐女做什么呢”古见刹走上来道,“要选在这么个隐蔽的地方·”那讽中带恼的语气,真像时刻候着妻子捉奸的丈夫。
平笙将手背在身后,道:“你不是去挖草药”· “我挖好了,正要往镇上去·”古见刹走上来拉住他的手道,“你与我一块儿去。”
平笙被他拖着,说我不去,我去干什么·· 古见刹:“你去不必干什么,我只是不放心留你一人·”···23佛诺·· 平笙被古见刹拉到镇中大街的街尾,街尾人不多,渐入黄昏的时辰,也没有强烈的阳光。
平笙带了一顶笠帽坐在古见刹身后,古见刹便挡着他半个身体,在街尾的角落里将背上的竹蒌舀下来放在跟前·· 那蒌里放着几枝异花,透青色的花卷儿鲜艳明润,走过的人难免要多看几眼,问这是什么花,喜欢的便向古见刹买了,一个铜钱一枚细银,也不知值多少,反正是看着给了,遇上真没带钱的,他也不介意白给几枝。
买花的大多是妙龄女子,青颜粉黛,俏声软语的,从古见刹手里接过花枝,总是笑意盈盈地多看他几眼·可惜古见刹清淡着眉目,一脸不解风情的古井无波·· 不消半个时辰,那蒌里的花便没了大半。
平笙倚着身后的石柱,迷迷糊糊地便要睡去·冷不丁却看见远处大街上走来一身披黄色袈裟的和尚,落日黄昏里,脚步似踏着霞光·他不由眯起眼睛,一旁的古见刹明显也看到了。
“你坐在这蘀我看着,别乱跑·”古见刹将那竹蒌轻推到平笙跟前,伸手压了压他的笠帽,向那人走了过去·· 平笙看到那人向古见刹稽礼,那人的眼光往这边瞥了几眼,拉着古见刹走开两步说起话来。
传言说古见刹是被我闻寺贬黜的方丈,平笙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在雪女之后自贬为守塔人,我闻寺主事的人换过几任,但方丈却一直都是古见刹·· 平笙看着那两人在远处说话,身影被黄昏的光线磨得几不可见。
他想着古见刹竟然已经自贬为守塔人,必然早已不再主事,他与自己在青海呆了近两个月,所作所为哪里还算是个和尚,这些我闻寺的僧人怎么就不能痛痛快快将古见刹忘了呢。
到底还有什么可说的·· 平笙身为妖物,听力何等明锐,若是有心,几里之外的动静都可入耳,遑论几步之外的说话声·他竖起耳朵,将波灵悄悄传过去,清晰地听到那尚说“还有一个月,方丈还是抓紧时间吧……”· 平笙低着头,装做毫不在意地细听,那人接下去还要说什么,古见刹却突然察觉到他的气息,连忙示意那和尚停嘴。
他远远看了一眼平笙,意念一动,佛气便在身边落下丈许宽的结界·平笙的灵波被弹压回来,收回时让平笙的心口抽了一抽·· 平笙心里生着闷气,此时走过来一公子模样的男人,开口用地痞的声调问平笙:“这花儿怎么卖”平笙没回答他,不想那人久久不走,杵在眼前生生挡住了平笙的视线。
平笙不耐烦地弯腰捡了一枝,抬头递给那人道:“不要钱,舀去吧·”· 那人笑盈盈看着平笙,也不接花,却伸手摸上了平笙的下巴·平笙竟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了,还将手中的花又递了递,问:“不是要花吗”· 那人闻言而笑,又捏了捏平笙的脸。
远处的古见刹余光瞥见这一幕,急急说了几句便快步走过来,他唤了一声,伸手拍掉了那痞子的手,道:“回家了·”· 那人充耳不闻,还想过来拉平笙,古见刹捉住他轻轻一推,将他跌退了几丈。
“不是叫你别随随便便招惹人么·”古见刹皱着眉拉平笙,也不看那人一眼便走了·· 那人被古见刹一推,竟失了魂似的没再追上来·平笙走在古见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街头的和尚,不由问:“那和尚与你说了什么。”
古见刹道:“没什么,你只管养好你的伤就是,旁的别管·”平笙被他一句话说得心闷,却又说不出别的,只能恨恨骂了句臭和尚·· 两人各怀心思,快出镇的时候平笙一顿,道:“和尚,你不是说要给我买竹花糕来着我饿了,晚上吃什么”古见刹闻言站住,拍了一下额头,转过头来道:“我忘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将竹蒌里换来的几枚铜钱舀在手上,说那你在这等着,我现在去买,别乱跑,等我回来·· 此处已到了渡月桥,过去就是青海,平笙拉住他突道:“和尚,要么今晚你就别回青海了,你住在镇上吧。”
古见刹抬眼,用意味不明地眼光看平笙,问:“怎么,你今晚又打算去与谁**去”平笙闻言一愣,反应过来气得不行,伸手便在他脸上打了一下。
“臭和尚我是怕青海妖气重,损你身体坏你修行我真要与谁**,你还拦得住不成”平笙道,“你给我滚”·【禁色—荷包(32)】· 古见刹脸上微动,道:“你伤没好,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他说着转身往镇里去,平笙喊住他,静了片刻,道:“你还是住镇上吧,不放心我的话,我也随你去·”· “不用·”古见刹道,“镇上人气太旺,你伤没完全好,如何能住。”
他语气坚决,好像不容平笙吃一点亏,虽然那说话态度一如既往地讨人厌,但细想开来,却令平笙心动·· 平笙在渡月桥口等着古见刹,那人入夜的时候才回来,递给他一块竹花糕,带着怀里的温度。
平笙咬着竹花糕跟在古见刹后头,高处硕大的血月当空挂着,平笙心情极好,路过深冥河的浅溪,平笙玩笑似的说我走累了,明天再也不去镇上了·古见刹听到便转过身来,说累了吗,那我背你走吧。
说着一弯腰,竟真的背着平笙往前走了·· 百丈河面倒映着夜空,古见刹踩着雪白的石块从此岸走到彼岸,闪烁的水光中如置身繁星·平笙轻抱着他,心中有无数白羽在煽着翅膀,如一片蒲公英蛰伏在地,痒痒地却不知飞往哪里。
他将下巴轻搁在古见刹肩上,突问:“和尚,如有一天我不是妖了,你也不是和尚,你要如何”· “妖永远是妖,怎会说不是就不是。”
古见刹静了片刻,道:“放心吧,即便你是妖,只要我还在,就会一直照顾着你·平笙……”他又道,“我会照顾你的·”· 古见刹的话如一阵风在平笙的心口吹过,将那片蛰伏的白羽吹起来,扶遥着往无垠的天空远去了。
平笙想,这算是承诺么他身来为妖,平生没爱过什么人,不知道什么叫海誓山盟·以已度人,只觉得这样一句话说出来了,就应该是海阔天空,矢志不移的意思。
入夜的时候古见刹主动要来抱着平笙,却被平笙拒绝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妖气再侵袭着古见刹,每日这样与他亲近,平笙真怕他连半年都熬不过·古见刹起初还怕他半夜会溜出去**,一晚上要起身看他七八次。
平笙被他弄得发笑:“你怕什么,这春天都过去了……”· 古见刹虽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但仍不敢懈慢·如此过了十天半个月,平笙都睡得很安份,虽然有时听他左右碾转,羽衣悉簌之下常有难耐的呼吸声,但起码没再偷偷跑到哪里去。
平笙的伤在初夏的时候便好了,却是越发勤快地躲着古见刹,一天大半时间都见不到他的人影·即便如此,古见刹的身体仍在不停衰朽下去,他已在青海呆了够长时间,早该离开这妖氛厚重的地方。
平笙手里舀着竹米,在树荫下逗着几只红纹鸟·古见刹远远坐着也不走过去,眼里映着平笙的身影,心里压着越发深重的心事·· 平笙喂完了手中的竹米便朝他走过来,笑眯眯地说你好几天没给我弄竹花糕吃了,今天去镇上给我买一点吧。
古见刹抬头看他,说这初夏时节竹米长得到处都是,你刚不是还喂了一手,竹米都不要了,要那竹花糕做什么·· 平笙没回话,伸脚踢了他一下,说你到底去不去。
古见刹勉强笑着站起来,说去,我这就去·· 古见刹去了镇里一趟,回来的时候那湖边已不见了平笙的身影·他本应习以为常了,这次却莫明觉得不安·于是放下竹花糕,立即寻着佛钏的气息找过去。
青海西面的深处传来动荡不安的邪氛,那处是阎琊的根穴,生长在沼泽地里的魔物攻击力惊人,平常根本没有妖灵敢靠近到那边去·但佛钏的气息非常清晰,分明告诉他平笙就在那根穴处。
古见刹往前急走,周遭地面震荡地越发厉害,远远便能望见无数如巨蛇般的魔肢在乱窜舞动,凶燥的魔吼声中,那沼泽地被搅得像是沸滚中的开水·· 他站在盆地的岩石上居高临下望了一眼,竟在黑压压的阎琊中看到百丈羽光,那流光溢彩的色泽在这片疯狂丑陋的魔罗中异常显眼。
古见刹全身的气血几乎要涌要胸口,带着从未有过的愤怒朝下喊道:“平笙你在做什么”底下的平笙没有回应,阎琊无数的黑色触根往平笙所在之处缠绕下去,渐渐就要将那羽光淹没了。
··24化丹·· 古见刹心下一惊,凌空而起往下直冲,带起的佛气倾天砸下去,撞到那根穴处击飞无数断肢,黑色的触手四散飞出去,如腐烂的蛇身四处散落。
一声惨吼,那根穴处的阎琊尽数伸展开来,如被激怒的毒蜂倾巢而出·· 那触根没碰到古见刹,突从根穴深处窜出绚烂的羽光,那羽光瞬间煽开百丈之宽,带起的狂风将平笙从那根穴处抛了上来。
平笙凌空收翅,揽着古见刹落身到旁边的高岩上·· 古见刹还没发话,平笙竟先怒了·“你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凌空攻击有多危险回湖边去等我”平笙说着推了一把古见刹,竟还想再一头栽下去。
古见刹拉住他道:“你想做什么好端端地你刨这根穴干什么竟敢瞒着我到时别又损了丹元”平笙未曾见过他这般怒火炽盛的模样,一时怔住了,但却也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便道:“我不会有事,你放心吧。”
“我不管你会不会有事”古见刹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沼地深处的寂照子。”
平笙拽开古见刹的手,一飞身又往下栽了去,古见刹临崖而立,看他化身金羽朝那根穴深入进去,片刻又不见了踪影·· 无数的触手追着平笙深入到沼泽地里,周遭突然平静了一会,古见刹一颗心提几乎提到了喉口,恨不得将平笙提上来狠揍一顿。
他正想着,脚下岩台猛然一震,接着整个盆地如抽搐般地抖动起来·那根穴处的无数阎琊被猛抛上来,带起的泥水如一阵黑雨·· 古见刹低头看到层层叠叠的黑肢软软地浮上来,如被抽光了气力般静静躺在沼泽的泥巴地里,他盯着那根穴深处,过了许久,从那阎琊的尸体堆地里突然挤出来一片金羽,接着又带出几十片,飘忽着如暗夜中的萤火虫。
古见刹松了口气,静等着平笙冲出来·但他等了一刻,眼看着浮在沼地里的阎琊又开始蠕动起来,那根穴处却仍不见动静·· 古见刹心下一慌,连忙落身下去。
他站在穴口,用佛力劈开阎琊的尸体堆,他现在顶着这**凡胎,空有一身法力却不能化身深入沼泽里去,于是只能徒手去扒拉·· 他将穴口阎琊的断根清理了一半,竟从中摸到几缕头发,古见刹心下一揪,猛然挥手一扫,阎琊的断肢飞出去,露出平笙的头和半个肩膀。
平笙的头发已全散了,模样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古见刹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上拽了一拽,出乎意料地竟没有拽动,再用力下去,指不定会将平笙的身体拽成两半。
他静下心来擦了擦他的脸,使劲摇了摇平笙··【禁色—荷包(33)】· 平笙清醒过来,半睁着眼睛看他,虚弱道:“底下有东西拉住了我的腿……”· 古见刹问:“是阎琊吗”平笙摇了摇头,瞧那模样像要睡去似的,竟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不是阎琊……我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它缠住了我的精魄……我没法……化身上去……”· 周围的邪氛再次浓重起来,阎琊的尸首散落在穴口四周,几数之后却又开始蠢蠢欲动。
平笙抬头看着古见刹,那妖瞳仍一如既往地流华姝丽,却是半阖着没有了精气·平笙没有说话,但古见刹分明听到他的声音·· “和尚,你走吧……”· 古见刹抚着平笙的面庞,平笙与他四目相对,什么话也没说,只有妖瞳里的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他身为青海妖王,如此不明不白地栽在这沼泽地里,叫他怎么甘心。
“别哭,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古见刹轻声安慰了几句,手扶着平笙的肩膀闭上了眼·平笙看到他身泛圣光,元神化为流金似的细砂从他身体里趟出来,汇拢在沼泽地里,慢慢渗入到泥沼中去了。
平笙心中一惊,这人竟将自己的元神与**分离开来,这样的境况,如果半刻钟这内不能回来,古见刹的躯体便会因窒息而死·他已没了金身,如果这**也死去,那他就再无可寄身之处了,到时元神将成孤魂,飘飘荡荡与那野鬼无异。
平笙万没想到这和尚会冒这样的险·古见刹的躯体低着头,伸手仍做着安抚的礀态,虽然那眉目从容浅淡,可面庞却因窒息快速呈现出暗沉的黑紫色·平笙剧烈挣扎起来,恨不得立即扎进泥沼中去将他的元神扯回来,但他的整个魂魄都被细细的束缚住,完全动弹不得。
那底下的东西抓着他,极有耐心地等着平笙的妖体失去知觉,不用多久它便能脱壳般将平笙的丹元魂魄都扯出来,一股脑儿拖进永不见日的深处去,最后成为滋养这些阎琊的养分。
平笙迷迷糊糊地想着,看着古见刹失去了知觉·· 不想此刻突从深处传来一阵猛烈的震荡,整个沼泽一晃,平笙只感觉身体一轻,抓着他的东西在瞬间撤离了他的身体。
他猛然清醒过来,抱着古见刹的躯体毫不迟疑地往上一冲,无数金羽喷涌而出,随着平笙的身形纷落在盆地的岩台上·· 泥沼翻滚如巨浪,平笙一回头,便见一形如巨蛇的黑色阎蛟冲天伸展起来,伴着低沉如雷的魔吼,那触头上竟叼着古见刹的半透明的元神。
平笙飞身化为巨羿,从高处俯冲而下,锋利的鹰爪如弯刀般掐进那阎蛟的身体里去,那东西明显吃痛,立即撒开了古见刹·平笙急化金羽将那元神层层拢住,冲回岩台上便将其送回古见刹的身体里。
他动用全身的灵力,手按在古见刹的胸口镇了一镇,古见刹没有立即清醒过来,平笙俯身在他胸口,发现他已恢复了心跳·· 那阎蛟被平笙一击,有些伏软地要缩回沼泽中去。
平笙回过头来,却是怒不可遏地再次冲了上去,他双爪钳住蛟身,硬将它重新拉了起来·那东西也被激怒,软如蛇身的触根刷然伸开两排细钩,那东西坚若金石,利若蜂虿,尾巴挑上来使劲往平笙身上缠。
寻阎蛟是阎琊之王,魔力非一般阎琊可比·常年伏潜在泥沼深处,平常的妖灵怕都不知道有这东西存在·· 平笙片刻便被那东西缠得只剩一只翅膀,而无数金羽旋绕托着蛟身,那阎蛟也无法再深入到沼地里去。
一蛟一羿无声僵持了片刻,突听一声鹰啸,无数白羽一涣,那蛟身如受重击般被抛到了盆地的草地上·· 平笙的身体被那利钩穿刺了无数个血洞,却在片刻之后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过来。
那阎蛟在草地上如鱼似的蹦哒了几下,被平笙一爪按住七寸,锋利的鹰喙撕开蛟身,经脉血肉一股脑儿被扯了出来·· 片刻之后阎蛟终于不再动弹,沼泽里的阎琊闻到那血腥的味道,发出呜呜的悲鸣声,却陆陆续续沉到沼地里躲着去了。
平笙收翼化回人形,坐在古见刹的身边低头细看了看,古见刹的脸上已恢复了血色,不过多久便会醒来的·平笙松了口气,心中如历天劫般不能平静,只觉得一身血气都在翻腾着一般。
这感觉与那阎蛟没有半点干系,一切都是因为古见刹的缘故·· 他和将古见刹抱在怀里,低头情不自禁地亲吻上去·他兀自耳鬓厮磨了一阵,突然想到什么,右手掌心一展,一颗泛蓝的的舍得在手中集结起来,这是他从那沼泽最深入寻来的寂照子。
· 这东西吃了真能化去他的妖丹吗平笙左右想了一会,一口将那寂照子吞了下去·不想那东西入到咽喉里,竟如火炭般灼烧起来。
平笙吃痛,急忙又将它吐了出来·· 这寂照子佛气充盈,一整颗吞下去简直和找死没什么两样·平笙拈着想了一会,片刻后用妖力将那寂照分成无数碎片,他选了一小片将其碾成几缕砂气,顺着手脉推进自己的妖体里去。
寂照的佛气在他体内流窜,如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身体里燃烧·平笙却觉得这点伤痛可以忍受,于是用妖气压了压,起身抱着古见刹往回走了·· 古见刹在茅屋的床上醒来,睁眼看见平笙,第一句话便问平笙有没有受伤。
平笙笑着,说没有,你不是在我身边,我怎么会有事·· 古见刹松了口气坐起来,许久又道:“那东西没伤到你的丹元吧”平笙道:“没有,我什么事也没有,你放心吧。”
“以后你要什么,和我说就是,我会去帮你取来,不要再一个人孤身犯险了·”古见刹问,“你说你是去取寂照子,那是佛家修行而成的东西,你一只羿妖,要那东西干什么用”· “羿妖怎么了你真啰嗦,我想要就要了,难道一定要干什么才行?”平笙莫明其妙地凶起来,“那阎蛟太厉害,我根本没找到什么寂照子,你就别问了”平笙语气挺冲,古见刹不想与他做什么口舌之争,便很识趣地闭了嘴。
平笙看他不再追究了,便端着笑意坐在他身边,舀过他的手,将挤出来的白茅草汁涂在古见刹的伤口上·· 他摸着古见刹的手捏了一会,毫无预兆地又有些情动,于是慢慢将身体靠过去,拉过古见刹的胳臂,用鼻子在他颈间蹭了蹭。
古见刹侧过脸,那冰凉的嘴唇几乎吻在平笙的额头上,平笙抬头,用饱含爱意的眼光看他,那迷离动情的眼睛,美得像要流出花汁来·· 平笙的呼吸急促,越发亲昵地抱住古见刹。
古见刹以为他又想要什么,刚想伸出手去,平笙却突然坐直了身体,他看了看古见刹的手道:“等草汁干了就好了·”说完竟便起身走了开去·· 平笙来到屋外,背对着茅屋站了一会,他皱着眉,片刻腹内一阵抽搐,猛然呕了一口。
他下意识捂了嘴,事后摊开一看,竟是一手金色的汁液·平笙愣了一会,反应过来这其实是自己融化了的部分妖丹··【禁色—荷包(34)】· 这寂照子果然是有些用处,竟能融化自己的妖丹而不伤他的妖体,平笙怔怔想着,手心里的汁液开始蒸发开去,化成无数闪耀的金粉往远处天空飘走了。
这是他多年的道行,日月修炼而成的精华,无数妖灵汲汲营营的追求,为了一个和尚,就这么放走了·平笙眼睁睁地看着,似有些不安,又似有些欢喜····25法鎏·· 古见刹在青海呆了快三个月,妖气侵袭之下,脸色已到了死人般苍白的地步。
平笙让他去镇上沾沾人气,赶着他往人间走,但古见刹不担心自己死活一样地粘着平笙,自阎琊之事后,可谓是寸步不离·· 平笙觉得古见刹的脑子已经坏掉了,但他有气无力的身躯之下,眉目依然那样清朗从容,好像即使他整个身体都烂掉了,也影响不了他丝毫。
平笙提醒古见刹:你只有这么一副躯体,烂掉了的话,你是会死的,魂魄元神也会永远消散,你要粘着我,来日方长,何必这么想不开呢·古见刹却不以为意,只道不必为我担心,一切过了五月再说。
平笙不知道五月有什么特殊的,但古见刹这么说了,便也只能盼着那五月快些到来,好让这和尚想通了快些离开青海·· 古见刹在树荫底下坐着,醒来时问一旁的平笙:“什么时辰了”· 平笙抬头看那西落的太阳,说差不多快入夜了吧。
古见刹轻叹着笑了一声,说时间过得真快啊,离五月只有三天了吧·说着低头看着平笙,伸手摸了摸他头顶的细发,那眉眼温柔得渀佛能沁出水来··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啊……”平笙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忍不住却要嘲讽他,“别忘了佛祖教导你的,为艳貌所惑,最是痴愚。
我的样貌你眼里装装就好,可千万别刻进心里去了·”· 古见刹闻言笑了一声,低下头便要转过身去·平笙却突然捏住他的下巴转过来,转而道:“怎么不看了,这世间可不是所有妖物都这么好看的,你就多看一眼是一眼吧……”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多看一眼是一眼,古见刹想,人之间的缘分都是定好了的,能看几眼怕也早已注定,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平笙枕着古见刹的腿,抬眼看到远处崖上的桃花,初夏的时节,那桃花却开得正盛,他抬手一挥,那桃瓣便红云般飘下来,如一阵红雨落了两人一身。
古见刹伸手接着,掌心被那明润的粉色一衬,更显枯竭苍白·他将桃瓣拽在手心里,低头看平笙,心中莫明一动,情不自禁俯身下去轻碰了碰平笙的嘴唇·· 这好像是古见刹第一次主动亲近,平笙愣了半晌,几乎想立即将古见刹压在身下,幕天席地做一场。
但他顾及到古见刹虚弱的身体,只好硬生生将这念头压了下来·· 五月的前一天天色特别阴沉,平笙早上的时候在湖里洗沐,上岸后半披着羽衣坐在树荫下晾凉,古见刹坐在屋门口,一脸平淡地看着平笙走来走去,整个早上连礀势都没有动过。
平笙在水台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已过了正午,那门前的古见刹仍雕塑般坐着·· 平笙凌湖走过去,说我去林子里找点竹米,古见刹抬头看他,嗯了一声,说快去快回。
平笙转身入林,古见刹便在屋门口等着,不想过了三个时辰,那天色已入黄昏了,平笙还没回来·古见刹心下慌乱起来,没像平时那样继续等下去,而是循着佛钏的气息寻到林中去了。
林中深处有片小竹林,古见刹察觉到平笙就在附近,却是四顾不见平笙的身影·他唤了一声,林中寂静没有回应,他突然没了平日里的从容,又唤了一声“平笙”那声音颤抖着,还带着几丝怒气。
“臭和尚·”头顶传来清冽的笑声,古见刹抬头一看,突见一袭旖旎的绚光飞扑下来,古见刹伸手一接,倾天的羽衣云似落在他头上,又如流水般滑落下去。
平笙双手圈着他的脖颈,身体轻得如风一般·· 平笙笑着,古见刹突然将他紧抱住,闭眼轻道:“我以为你跑哪里去了……”· “我能跑哪里去啊。”
平笙轻揽着他道,“你明天就要走了是吗……”古见刹闻言身体一顿,轻嗯了一声·· 两人这么抱着,半晌也没人说话·平笙有些奇怪,这和尚何曾对自己这么依恋不舍过,心下却又不免觉得欢喜。
他伸腿一蹬身后的树干,一下便将古见刹扑倒在地上·· 渐入黄昏的竹林,枝叶掩映如深暗的墨画,平笙的面庞近在咫尺,明墨重彩地漂亮着,那妖瞳盈满温柔的笑意,如勾人引魂的狐媚眼儿,一眼就要将人吸进深渊里去。
古见刹闭上眼,感觉平笙的鼻尖在自己的脖颈上蹭了又蹭,来回间气息滚烫如火·他一时难以自持地心动起来,一个翻身将平笙压在身下,失控般朝他狠狠吻了下去。
平笙屈起双腿,膝盖轻碰在他的夏体上,意外发现这万年无波的人竟起了反应·· 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叙的喜悦,面庞融成桃花一般的□,身体软如蛇肢,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朝古见刹迎合上去。
古见刹耳边听到他轻弱的**声,混沌中脑子好像断了弦,下身一挺撞开平笙的双腿,却是在下一刻才发觉自己竟忘了脱衣服·· 古见刹愣了一愣,从平笙身上翻下来躺在一边,抬头看着高处的斑驳的光影,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平笙不知道他笑什么,只知这和尚的□已被挑起了,决不能半途停下来,于是软软覆身上去,三两下扯掉了自己的胸襟·古见刹凝望着他,笑声渐渐敛了下去·平笙看了他一眼,挥手将羽衣凌空一抛,那柔软如云的衣服化成百丈宽的衣被,如霞似的将两人盖拢住了。
无风的竹林暗沉如水墨,那薄霞的羽衣下,依稀可见两人抵死**的轮廓·月上中天后,那衣被重化为羽衣附着回平笙的身体上,平笙乖乖绻绻在古见刹怀里,睡得如猫一般。
古见刹理了理他额前的湿发,指尖在他眉尖落下几重咒印,平笙梦中皱了皱眉,片刻后却睡得更沉·古见刹用力将他抱进怀里来,五指掐着平笙的肩膀似要将他揉进血肉里去,这相依相亲的情境,却让古见刹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平笙从没感觉如此疲累过·· 他半昏半睡着,迷朦中感觉有人抱着他将他放在什么地方·他的身体感觉到刺骨的冰凉,身下并不是茅屋里的草床,也不是什么枝丫草地。
平笙想不起来这应该是哪里,周围的气息陌生得令他难受,冥冥中向他昭示着危险·· 平笙轻弱地**了一声,却无论如何醒不过来·就算一夜**,也不至如此乏力的境地,他甚至记不起来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
平笙鼻间闻到燃香的味道,好似寺庙中供佛的香烛味·· “平笙……把药喝了·”平笙感觉自己的脖颈被轻轻扶起来,他闭眼皱着眉,昏迷中却识出这是古见刹的声音。
他心下稍安,那冰凉的碗沿触到他的嘴唇,他便毫无戒备地张了嘴··【禁色—荷包(35)】· 那药灌进他的身体里,却如火烧般灼痛起来·平笙发出难受的痛哭声,发现身体越发沉重下去,丝毫动弹不得。
剧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半,他听到有人围在他周遭不停地说话,远处传来急促的木鱼声,嗡嗡的念经声夹杂其间,听在耳里让他耳目混沌,头痛欲裂·· “和尚…… 和尚……”平笙用尽全力呢喃着,却不知这呼唤都是在梦中喊的。
平笙惊恐不已,极力让自己静下心来,他呼吸着此间的气息,陌生中带点隐约的熟悉,他心中一顿,这气息……分明是玉殊塔的佛气· 倏然一道剧痛划过,平笙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一刀从胸口划开了,有人使劲往两边拉扯他的血肉,甚至有人在试图掰开他的肋骨。
剧痛中他想用妖力将那伤口愈合上,但却发现自己被封了妖力,如同按在砧板上的鱼,一丝反抗的气力都没有·· 平笙疼得冷汗直冒,有人轻拭了拭他的额头,轻声叫着“平笙……平笙……”说话间,他的身体震动了一下,平笙明显感到自己的胸骨被人弄断了。
突有人问:“方丈,这妖丹怎么只有半颗”那声音慌乱着,带着抖动的尾音·· 平笙心下一惊,周遭突然静了片刻,听一人道:“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着他养好了伤。
我寸步不离地……他怎可能只有剩半颗妖丹……不可能……”那声音带着扭曲了的声调,但平笙几乎立即识出这是古见刹的声音。
他的心如受重击般碎开,周遭的剧痛似乎瞬间都消失了·他突然明白过来,古见刹所有做为,全是为了他的丹元·· 剥肉拆骨算什么,古见刹一句话,简直让平笙觉得自己死了一遍,连尸骨都要化成地狱里的尘埃碾碎在他脚下。
难以遏制的怒火烧穿了平笙的理智,他双手一握强冲禁制,身上的妖力瞬间成倍爆发开来,周遭的咒印被冲破,他猛然睁开了双眼· 祭台周围的僧侣被这股强大的妖力震开丈远,符印满开飞舞,佛灯通明的玉殊塔门口,法鎏池中的圣火燃得正旺。
平笙半跪在祭台上,游龙惊凤的羽衣衬得他身如神衹·而胸前血肉迷糊,鲜血漫地,又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古见刹转地身来,手中妖丹化成轻烟快速融回平笙的妖体里去,他眼睁睁看着他的伤口快速愈合起来,并没有出手阻止。
平笙抬起头,发下是凌厉冰冷的妖瞳:“古见刹你欺骗了我”···26决绝·· 平笙话音落下,一阵强烈的妖气朝门口的众僧快速压下来,众人被逼退数步,古见刹一扬手,佛气如金莲罩下,两气相撞,涣开漫天红黑色的灰烬。
古见刹抬头望他,眉目慈悲清淡,双眸映着千丈佛龛,如水光涟涟温柔·他道:“平笙……”那声音如同许久以前他站在树底下,抬头望梧枝上的他,说平笙,回家吧,天已经那么晚了。
平笙愣了一愣,几乎在一瞬间盈满了眼泪·· “和尚……”他轻声低喃着,身后圣火燃得疯狂,衬得他如涅槃中的凤凰,“和尚……你为何骗我呢,为何骗我呢……你要我的丹元,可以直说啊,我未尝不会给呢……”他不过自言自语,这些话未出口便已淹没在玉佛塔呼厉的风声里。
“平笙……”古见刹又唤他,平笙低头看他,还指望着他能立即说声抱歉,不想那人却问:“你剩下的半颗妖丹呢”· 古见刹道:“把另外半颗妖丹交出来,留下完整的丹元,我放你一条性命。”
平笙哈哈而笑,那笑声在塔内回荡,震得塔顶的灰尘细石簌簌而落·落在祭台上的佛阵早已被冲破,平笙一挥手,那结界便如玻璃般裂开来,金色的碎片落下,化成璀璨的水光,未及落地便便被吹散了。
妖风撩起古见刹的衣袖,那白色圣洁的沙曳下,可见泛着冰色的刀柄·· 两人四目相对了一会,有佛尊从看不见的高处落下来,啪然在古见刹跟前碎成粉末·· 古见刹伸手入腰,缓缓将戒刀抽了出来,那银光如一线白雪闪映在平笙眼里,如直接在他心口扎了一刀,将最后一点想念不舍都剐得干干净净。
平笙眼神一冷,毫无预兆地突从祭台俯冲下来·他一身妖气全开,刀刃般的厉风落下来,却不是对着古见刹,而是塔中数十个镇阵的武僧·古见刹还没反应过来,但觉身周一片血雾爆炸般散开来,耳边一阵扯肉拆骨的声音,连惨叫都未听到一句,那数十僧侣便成了一地残骸。
纵然古见刹与妖打了数百年的交道,也未曾见过如此残忍决绝的杀意,一时只觉眼前这羿妖全然不是平笙,他将手中戒刀直抛出去,平笙凌空而立,不知是没有料到还是防备不及,竟被一刀直接贯穿了腹部。
强大的刀气带着他的身体往后急扯,碰然一声巨响,竟将平笙钉在了百丈高处的塔壁上·· 平笙低头看了一眼古见刹,仰天一声鹰啸,一阵壁石滴落,平笙竟连刀带人往古见刹再次俯冲下去。
他六翼齐张,压下来的气流如潮浪般冲撞在身后的法鎏池中,将无数火利子被高高抛起·古见刹静身而立,待到跟前出手在平笙胸口拍了一掌,右手一握,猛然将戒刀从他腹间抽出来,却不防平笙顺势旋身收翼落在他身后,古见刹刚转过身,便见他的利爪已逼到自己的门面,他躲之不及,瞬间竟被覆住了半张脸。
古见刹只觉上面一阵剧痛,等反应过来平笙已经收回了手,他一摸面颊满手是血,一揉眼眶心下不免一惊:平笙竟一手将他的右眼挖了下来他退后几步,连忙挥手在周遭落下结界。
塔壁诸佛正在火燃烧,落下的火星如烟花四散飘荡·平笙手心一握,掌心流出一阵黑紫色的轻烟,再展开,古见刹的眼珠便不见了·· 平笙轻笑着看着古见刹,谁让这和尚骗人呢,那眼睛的温柔多情是骗人的,古井无波也是骗人的,等他将这和尚另一只眼也挖掉,看他还怎么骗人· 平笙冲上去,用妖力撞开古见刹的层层结界,那利爪眼见着已触到了古见刹另一边的脸,不防突觉背心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仰头尖叫了一声,瞬间竟扑跪在古见刹跟前。
他竟忘了,他身上还有古见刹落在他身上的佛钏,那东西通过经咒制禁着他的双翼,他怎可能是他的对手·· 古见刹半跪下身来,伸手托起平笙的脸,问:“另半颗妖丹呢,我要用它来镇塔。”
平笙看着他的眼睛,平静片刻之后抿起嘴角来:“和尚,那半颗妖丹已经没了,你即使杀了我,也找不到了·它被我化去了·”·【禁色—荷包(36)】· 平笙摸着他的手,声音如深爱的**:“我想与你在一起啊,可我是妖啊,我的妖气会害死你的。
我妄想成为凡人,所以把妖丹化去了·你干得好啊,现在杀了我还有半颗,要知道如果再迟些,连半颗都没了·”他说着低下头去,双翼萎顿下来,铺陈了一地的紫玉流金在火光下如仙辉浮升。
门外有着红衣袈裟的和尚扒着门沿往里望,妖气弥漫之中朝里头大声喊话,陆续又有武僧顶风进到玉殊塔里结手起阵·· 方丈,快斩了他的双翼古见刹静看着平笙,耳边听到杂乱的催促声。
古?p>· 簿层读似蹋挥山袅私羰种械慕涞叮钦菩牟恢问币岩黄κ?p>· “你走吧·”他突道,“永远别再回来·”· 平笙抬起头,眼中似的迷惑。
“和尚……”平笙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刚想说什么却被古见刹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道,“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即便是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我心也从未背离过佛祖。”
平笙愣了一下,只不过片刻却又笑起来,那笑声压抑在喉间,不似平日清冽,却如同魔音般怵人·“我怎么这么傻呢……”平笙抬起头来,眼中带着深恨,骤然一挥手,凌厉的妖气将古见刹逼退了数步。
“古见刹”平笙强行张开双翼,身后的佛钏掐进血肉里,鲜血如水般漫出来,悠悠铺在玉殊塔的地宫上,“我要你为今日所事付出代价,我要你后悔莫及生不如死”· 话音落地,地宫中囚禁着的妖物突然爆动起来,平笙妖血浸润在冰地上,丝丝如水般渗透到地宫里去,万妖如碎鱼般游上来,冲击着玉殊塔的地面,如地狱中的饿鬼拼了命地呼喝。
地表震颤,塔顶佛气倾开盖下来镇在地宫上,竟不能逼退妖灵一步·· 古见刹连忙撤除佛钏之力,他想阻止平笙再流血,但即便他这么做了,地面上的血仍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弥漫开来。
古见刹突然意识到,平笙是想以妖王之血为饵引出妖灵的魔性·· 戾气森然,狂风大做·平笙手中幻出一青皮的木枝,古见刹透过纷乱的风水望去,开始以为是平笙的梧桐笛,定睛一看,却发现那竟是一条遏迦木。
古见刹心下一惊,大声道:“平笙”平笙闻言抬眼看他,眼中流露复仇的快感,他将那遏迦木握于手心猛然杵地,那冰地涣然漾出层层涟漪,竟于面前开出丈许缺口。
地宫表面的妖血如漩涡般涌进那缺口里去,哗然一声涛响,无数妖灵从那缺口争先恐后窜出来,如一条势不可挡的的巨蛇直冲玉殊塔门口·冲出来的妖灵带着妖王之血,轻易破了门口的结界往暗夜中四散开去。
古见刹大怒之下伸手一挥,带出的佛气将平笙击得跌落丈外,那遏迦木被甩出去,鬼气弥漫之中不知被吹到了哪里·古见刹奔出门外一甩沙曳,几尺化百丈,那白色的袈裟如天般将塔门拢住,但无数妖灵陆续撞上那袈裟上,将平笙的妖血沾上去,袈裟便在那妖血的浸润下越来越薄,眼看便要兜不住了。
门外众僧冲进玉殊塔,佛阵重启,便有着灰色僧认的武僧手持伏魔链朝平笙逼近过来·平笙身受重伤,妖血没了一半,脸色苍白之下连起身之力都没有·此时塔顶又一阵佛气压下来,众僧瞧准了时机,趁佛气汲身而过时将那索链往平笙缠绕过去。
五条伏魔链将平笙缠得喘不过气来,平笙正扯着喉间的索结,一红衣和尚突捡了古见刹的戒刀走过来,近到平笙身边举刀便朝他的双翼斩了下去·· 平笙连忙低头闭眼,不防耳边一声惨叫,咔然几声,那索链竟断了开来。
平笙睁开眼,但见眼前立着一双黑遒如松的脚·他抬头往上一看,灰铠黑甲,竟是罗灱在对着他笑。· “小鸟,好久不见·”他打量着平笙,在妖呼鹤唳的狂风中用无比亲切熟稔的语气道,“哟,你换毛了这身不错啊,什么时候换的”· 平笙垂着眼,一声不吭的。
罗灱将他扶起来,一甩手背在背上。· 门外古见刹冲进来,一眼见到了罗灱,他还没来得及阻止,那人便抱着平笙化身黑烟,融在一众妖灵中往外冲了出去。门外袈裟嘶然开了个口,下一瞬间便化成飘着火星的灰落在地上。· 罗灱抱着平笙回到青海,没去万妖窟,只在深冥河的浅溪边就停了下来。平笙满身鲜血,罗灱与他说了几句话后说我帮你洗洗吧,话音落完便毫不客气地将平笙扒了个精光。· 平笙被他半身浸在水里,死人似的动也不动。
他看到远处河里雪白的溪石,想到古见刹之前背着他过河时说的话,他说:平笙,平笙……我会照顾着你的·· “小鸟,你怎么不说话”罗灱捏了捏他的脸,“那和尚伤你心了”· “说实话,我挺开心的,我想说你这不是活该么。”
罗灱说着笑了几声,转手又捏了捏他的脸,“我还以为你们这恋情有多伟大,冲破禁忌,不顾一切,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时结局了·”· “哎……”罗灱叹息道:“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27渡情·· 平笙趴在水里,雪白的脸搁在青鸀色的水石上·他身体一动不动,伤心爱恨之情却激烈涌动,让他呼吸不能,连眼睛也染得通红了·· 罗灱带着说笑话的口气在一旁喋喋不休,平笙恨不能一刀捅死他。· “平笙,我跟说你个发生在平焰魔窟的真事,这事开始很美好,后来很糟心,结局很恐怖。”
罗灱道,“几千年前平焰山有一魔王名为常随,此魔所过处花死水枯,民不聊生,却奈何所向无敌,神佛皆不能制·”他说着咳了一声,又道,“后来……他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女人,那女人用美貌引诱了他,跟他上了床,将他深深迷住了。
等那魔王爱上了她,那女人却突然说要走·魔王舍不得她,那女人**他,说那你便随便我入了我教,随我信仰,不再危祸人间,常做善事,这样,你我便能长长久久在一起。
魔王没办法,傻乎乎就答应了她,自此放下屠刀,改名夜迦·你知道恐怖之处在哪吗”· 罗灱转过头来看着平笙,用忍俊不禁的语气说,“因为那个女人,她的名字叫‘观世音’……” 罗灱说到这,噗地一声哈哈哈笑起来,那笑声爽利,好不开怀。· “我知道那和尚,他一旦决心要渡你,就会天崖海角地追着你,抓住了关在地底下,整日念经给你听,嗡嗡嗡,嗡嗡嗡……他便是能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你不爱他,他便以强以势来渡你。
你爱他,他便以情以欲来渡你·将你吃得死死的,让你低头臣服,皈依佛门,再不敢干什么坏事·你看那雪女,便是最好的例证·那和尚哪……真是心狠计毒。
傻鸟,你以为他爱你,其实他只是要将你踩在脚下做他的升阶浮屠”·【禁色—荷包(37)】· 平笙趴在水里,仍一动不动,他觉得恶心混沌,简直快要魂飞魄散了。
“□,空即是色――你听过比这更扯的话么但和尚却信这个,这世间怎会有和尚这种东西,简直是逆了天了·”罗灱的手在平笙□着的肩膀处滑了一下,立即有红色的血红缠绕在他的指尖上,那红色鲜艳明润,看上去十分美味。· 他抹了抹嘴唇,歪头看了一眼平笙,问:“你怎么不笑啊平笙,来,笑一个~”他说着捧过平笙的脸,在他两颊上捏了捏。
平笙的面庞细嫩嫩的,一捏好像能掐出水来·罗灱被关在地宫这么长时间,面对的不是牛头马面就是阴魂厉鬼,好久没有体味过这般温香软玉似的手感了,他笑看着平笙紧皱的眉头,忍不住又捏了捏。· 平笙紧紧闭着眼睛,他两颊都被掐得极痛极红了,不得已睁开了眼。
罗灱看他眸眼流金,哟了一声,他以为平笙经过昨夜一场奋战,伤躯早已不能动弹了。却不防平笙突然抓了块石头砸过来,罗灱反应不及,被平笙一石砸中,竟?地仰身跌了一屁股。
他伸手一抹,已是一脸血·· “你个傻鸟你在玉殊塔暗算我的事还没跟你算呢,你竟敢打我”· 平笙不理他,扶着溪中的石头站起来,被甩脱在岸边的羽衣化做一团缤纷五彩的烟云,悠悠往平笙的身上的拢了过去。
不想跌坐在水中的罗灱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平笙,他双手齐用,三两下竟又将平笙的羽衣扒了下来。· 平笙气极,怒喝道:“罗灱!你想干什么!”他这一喝,竟自己噎出了一口血。
罗灱却毫不在意,只哈哈笑着往上滑退了几步,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盯着平笙的□的身体,道:“要衣服,来舀啊·”他将手上的羽衣甩了一甩,兴致勃勃地撒泼:“来呀来呀,来追我呀~”· 平笙差点被自己一口血给呛死。
恨不得掉头栽下水去把自己给溺毙算了·罗灱见他不动,便站在岸上盯着他的身体看,眉飞色舞,那嘴巴歪着,简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瞧你这般美妙的身体,说不定那和尚也动过心吧。”
罗灱兀自静了片刻,喃道,“没有羽毛的羿妖变身后是什么样子的”他思考了片刻,忍俊不禁道,“大约是白斩鸡一般的味道吧……”· 平笙虽无平常人的羞耻心,此刻被他这么盯着随意**,虽然面庞上没有做出什么表情,但两颊都要红到脖子根处了。
他真是又气又恼又恨,伤心欲绝·都是因为古见刹,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呢,好似生来就是要让他历劫的一样·偏得他一个就算了,还带来了罗灱这个瘟神,让他求生不得求死无门,这两人轮流折磨着他,羞辱他,弄得他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了。· 平笙抚了抚额头,一想到古见刹,呼吸突然急促,胸口似有团火压着冲不出来。
他抬眸看了一眼岸上的罗灱,头痛欲裂,眼前一黑,嘭地一声便往身后水中栽了下去。· 罗灱看他半天没有动静,便走到岸边唤他。平笙浮在水中,黑长的头发如茂盛的水草掩盖着身体,那若隐若现的面庞早没了生息。· 罗灱无奈地走下去,拽住平笙的脚踝将他往岸上拖。他行了百米,平笙的□的脊背砺在碎石上,所过处留下一片混着血色的水�!� 罗灱对此毫无察觉,他行到一处鸀茵地上,撒手放开了平笙的脚踝,将羽衣往平笙身上一披,蹲下来仔仔细细端详了平笙几眼,又忍不住在平笙脸上亲了一口。
他不知道平笙会不会就此死去,如果平笙死了,身体丹元将随风消散,几千年的道行多么可惜,不如趁着没死时将它挖出来吃了·罗灱这般想着,食指便抵上了平笙胸口,那利如锋刀的指尖一用力,如划豆腐般撕开了一个血口。· 可是这样吃了,他便再看不见如平笙这般美丽的面庞了。
不对,青海之内,妖物横生,要寻漂亮的脸面有何难处便在那沼竹林里,便有无数貌美倾城的狐女·罗灱想,可他却讨厌狐女身上那股味道,到底不如平笙身上的来得好闻。· 罗灱想,原来自己舍不得它,真是慈悲心善啊。慈悲心善,他想此处心中一抖,什么时候他沾染了这样恶劣的品质,于是又用力往里抓了抓,那里有平笙的丹元,在血肉中浮动着流金般的光泽。· 可他看了一眼平笙的脸,仍停住了。
吃还是不吃,什么时候也成了一个问题·罗灱想,他对平笙绝对是真爱。这样美丽的东西,那和尚怎会不动心呢?他想到古见刹的佛心舍利,说不定哪天可以用平笙换那和尚的佛心。· 就揣着这些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理由,罗灱收回了手,他将平笙的伤口抚平,抱着他化烟往高处的峦壁去了。· 罗灱觉得自己爱着平笙,但平笙没日没夜地沉睡着,不过半个月就耗光了罗灱的“真爱”。
平笙已经醒了,但半阖着的眼眸依然无精打采·罗灱说话他不理,罗灱唱歌给他听,他只会一甩尾巴,用尾翼把自己整个头都包住。一整天都不露个脸。· “其实挺无趣的……要不还是把你吃了吧。”
罗灱看着平笙,用手将平笙头上层层叠叠的羽毛拨开,罗捧住他的脸,笑道:“吃之前让本魔罗先爽爽”他说着又云撕扯平笙的羽衣,平笙睁开眼睛用妖力震开他,罗灱退了几步,却被撩拨得更加兴奋,他再次扑上来,不防平笙突然张开身体,绚光一涣,上来猛地掐住了罗灱的脖子。· 那劲力几乎要将罗灱的脖子瞬间掐断,积压了数十天的怨缀,连同对古见刹的那份痛恨都撒在了罗灱身上。罗灱后退着被推到峦口,他看出来平笙想把他从这处推下万丈深渊里去,他脚下猛然一顿,生生将身子卡在了悬口上,乱石簌簌滚落下去,却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还好平笙身受重伤,否则这一推他定然止不住,他虽身为魔罗,但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毫无准备的话,也是会受伤的,心会受伤的――就算只害割破了个指头,也会寒心。
罗灱回抓住平笙的手腕,几乎毫不费力便让平笙撒开了手。平笙还想来抓他,罗灱本能拍了一掌,这一掌并不重,却正中平笙的腹部让他猛跌了出去。· 平笙呯然磕在岩壁上,慢慢滑落下来,他捂着腹部又绻起了身体。平笙想:自己是多么愚蠢,竟然为了一个和尚化去了半颗妖丹,他现在的道行,哪里还是罗灱的对手。他曾想做人,因为那和尚许诺会照顾自己……照顾,多么可笑啊,那人现在在哪呢· 罗灱又走上前来,他摊开平笙的身体,故做担心地问:“平笙平笙你怎么了我伤到你了”他低头见他捂着肚子,又忍俊不禁道:“难道是动了胎气哎哟我的平笙……”罗灱道,“谁叫你与那和尚苟合的。”
【禁色—荷包(38)】· 平笙不说话,罗灱一愣,道:“难不成你真与那和尚苟合了”· 平笙侧过脸,他现在若还有气力,定要起来拍飞了这多嘴的魔罗,拍不死他,拍死自己也好。
罗灱却不管平笙此刻所想,他一边叹气一边剥起了平笙的衣服,他已打定了主意,准备今天好好与平笙**一番,欢愉之际,再挖了他的丹元吃掉·罗灱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动了,再一次觉得自己对平笙是真爱。· 洞外突得吹来一阵冷风,罗灱落在平笙胸口的手停了一停,他听到身后冰来风冻的声音,咯吱咯吱地轻响,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结成了冰块。他心中一惊猛然发力,无数破冰便呼啸着飞出了洞口。· 罗灱立身洞口,看那冰水凌空集结,慢慢化出一女子的模样,冰肌雪肤,正是玉殊塔里的雪女。· 一方春桃之景顷刻成了严冬之寒,放眼洞外皆是鹅毛大雪。
雪女的目光越过罗灱落到洞里的平笙身上,开门见山地喊话:“平笙古见刹将死了,想见你一面你快随我去玉殊塔”· 平笙听到侧过脸来,眼中却是无动于衷的死寂。
“这一听就是个阴谋,一次没杀死,想再来第二次吗·”罗灱笑起来,倚在洞边,打量着雪女,道,“放过平笙吧,他只是一只傻鸟·”···28返照·· 雪女一劈手,一阵极寒的气流直袭罗灱胸口,罗灱连忙侧了个身,那寒流击在岩壁上,四散而开往平笙所在处荡了过去。罗灱眼疾手快,挥手蘀他挡掉了。
“平笙是我的坐骑,他要去哪,必须经由我的同意·那和尚要见他,就请舀出点诚意来·派你一个泼妇来哄骗算怎么回事”罗灱甩了甩额前的几缕毛发,道,“他全身也就一颗佛心舍利值衬着点,你让他舀佛心舍利来换。”
雪女自然知道罗灱,他为魔几千年,执着的也就是这么个念头:夺了古见刹的佛心,成为万魔之王。传说古见刹是万骨妖窟里开出的菩提所化,其心有神佛之力,用了所向无敌。其实他并不见得有这样的上进心,只不过热衷看那和尚痛苦。古见刹在玉殊塔弹压了他近千年,如今他终于翻身做了主人,怎么好意思轻轻松松让古见刹好过。· “就算他把佛心双手递到你面前也没用。”
雪女道,“佛心乃大爱之心,你这丑陋罪恶的身体容得下吗”· “哎哟哟……”罗灱笑起来,“你漂亮,你善良,你冰清玉洁。
那和尚将佛心双手奉给你近几百,你容得下过吗我知道我用不了,但又如何我就是要了,回头放锅里用油炸了炒着吃焖着吃,你又能怎么样”· 罗灱道:“死乞白赖地讨过来,却用不了,又只能重新放回金身里,没日没夜地守着玉殊塔,一守几百年。
我在地宫下看着,都不知笑死过多少回·”· 一句话戳中雪女的七寸,她几乎是怒不可遏道:“那佛心并不是讨来的是他心甘情愿给我他爱我”· “哈哈哈哈哈”罗灱道:“你又要把我笑死一回他爱你那我情愿他爱这只傻鸟。
今天他能骗到一个雪女,以后还会骗到第二个·今天死了一个平笙,明天他又能勾搭到另一个·多一点温柔,加一点甜言蜜语,不灰吹灰之力便将你们这些毫无心机可言的妖物收拾得服服帖帖。”
平笙静躺着,闻言如受寒般绻了绻·· “啊,幸好我魔族生来没有七情之感,所以我才能看得这么透彻·也还好我生得丑陋,想来那和尚也没有勇气来**我。”
罗灱看着雪女道,“那可怜的和尚,如今终于要死了·等他用血肉元神重塑了金身,重镇玉殊塔之刻,就是他彻底泯灭之时·雪女,你守了几百年,终于把他守死了。”
“你住口你住口”雪女幻出冰刀朝罗灱劈过来,罗灱看到雪女跳脚的模样真是开心不已,几个翻身侧躲,嘴上仍不停地说笑:早说过了,这人嘴贱起来是无论如何停不住的。· 自罗灱第一天被关进玉殊塔,他就看出来塔中的雪女与古见刹有□。他早不看好这一对,之后漫长的时日里,他逼不得已,亲眼见证了两个人相互拖磨的过程,现如今这苦情大戏终于要落幕了,而且是以他预期的悲惨方式,这怎叫罗灱不高兴,他简直高兴得要哭了。· “他即从万妖从中生的,也应在万妖从中死。
那玉殊塔眼看着就要塌了,他以身做镇也是该然·”罗灱道,“哎……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你何必动怒呢你现在赶紧回去,说不定能见上他最后一面,向他讨得一个许诺:他这辈子对不住你,实在无法违心爱你。
来世他不为僧你不为妖,转叫你是风儿他是沙,缠**绵绕天涯·”· 雪女劈得累了,终于停了下来·她静静看着罗灱,突然扶住岩壁捂脸呜呜哭了起来。她哭道:“平笙……你就去见见他吧……我求求你……”· 平笙自始至终绻着身体,雪女哭了一会,才听平笙道:“他真的要见我”隐在羽衣里的面庞突然睁开了眼,那眸色锐利冰冷,竟不见之前的伤心。
“你说得对,我是应该去见他·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我那样欺骗了我,我不能就这么迷里糊涂地算了”他说着突然起身,毫不犹豫纵身从悬口飞扑出去· “平笙”罗灱伸手拽他不及,低头只见深渊处有百丈羽翼应风而开,如一片霞光快递往西消失了光影。· “好只傻鸟阿……”罗灱不由感叹,去看一旁的雪女,却见她身化寒雪追着去了。· 平笙在子夜时分到得玉殊塔,那山面处处燃着火星,玉殊塔半个塔身都已坍塌了,整个塔身皆浴盖在雄浑的火色里,如一块即将燃尽的巨大黑木。
平笙看到数百的我闻寺的僧侣在塔周结阵而立,却没有在其中看到古见刹的身影·他收翼落身下去,无数琉璃色的轻羽四散开去,将四周弥漫的凡火驱褪了·· 所有僧侣的都转过头来看他,眼中倒映着夜色火光,将每个眼神都染得怨毒可怖。
平笙却是视若无睹,那塔中燃烧着的是法鎏池的圣火,炽热地映照着他的面庞·· 那本是为了炼他的妖丹而升起的·平笙的妖眼透过那弥天的红色火焰,却看到古见刹端坐其中。
如他第一次在玉殊塔里见到他的金身一般,从容眉,淡垂目,嘴角含笑·好似他千年万年一直便坐在那里从未离开,从未遇见过任何人,也从未有过任何爱恨波澜。
他没有得到自己的妖丹,竟真的准备以身坐镇么这塔中万千妖魔,就这么值得他牺牲性命修行去桎梏,哪怕灰飞烟灭粉身碎骨·【禁色—荷包(39)】· “古见刹”平笙一瞬间只觉得恨极了他,他张开羽翼朝那万丈火光中扑过去,但他还没接近玉殊塔的阶门,便被一股强大的佛气弹压了回来。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只有半颗丹元的缘故,只觉得那佛气是从未见识过的强盛凌厉,几乎要将他剩下的半颗丹元给击散了·· 他侧身坐起来,捂着胸口看那圣火中的和尚,那人闭目安然,连眼皮也未动过一下。
有僧侣突然冲出来喊话,结阵要将平笙制住·平笙的耳边扰盖着木鱼声,如索命的诅咒声声急促·他奋然站起来长啸了一声,一股强大的妖力如海潮般波及出去,瞬间便击溃了降妖阵。
“古见刹古见刹”平笙朝玉殊塔再次冲将过去,佛妖两气相抵,火势如遇强风般往后仰了一仰。
平笙强行冲破佛气的结界落在玉殊塔的半檐,煽动的巨翼将无数火星抛飞出去,几乎耀光了整个夜空·· “我不准你就这么死了”平笙声嘶力竭地朝古见刹喊话,“我的半颗丹元,你把我的丹元还给我”他明知自己的妖丹不是被古见刹所夺,古见刹有天大的本事也还不了他的妖丹,但他仍是遏制不了要将古见刹碎尸万段的冲动,他这样恨他,冲天的怒火无处发泄,他要让古见刹再站在他面前,他要他求生不得求死无门,跪着哭着求他的饶恕他要让神佛妖魔都知道,这和尚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这人这样欺骗了他,却准备这样安静地死去· 平笙化身巨羿,如刀的利爪落在玉殊塔的檐骨上,燃烧的圣火灼痛着他的身体,他却浑身不觉,疯了一般撼动着塔身,檐石不断滚落,那剩下的半个塔身眼看就要倾倒下去。
突来一股寒冰之气击中平笙的胸口,携着平笙从百丈高处急落,呯然砸在了玉殊塔前。· 那寒气急旋化身雪女,平笙平躺着,如被抽光了气力·· “古见刹没说过想见你。”
雪女低头走上来,手中长刀划地,“是我,是我想要你的半颗丹元,才欺你来此·”· 平笙看着这个一直追随着古见刹的女人,突得笑起来·“半颗妖丹镇不了这整个玉殊塔,救不了古见刹。”
雪女不知道他是心什么样的心境发出这笑声·只道:“半颗丹元是救不了,但总可拖一年半载的时光·平笙,古见刹的金身是你所破,他今日之果是因你而起。
你献出你的丹元,就当赎罪,难道不应该吗”· 平笙闻言不语,眼里只有冷笑和不屑·雪女手中舀着古见刹的戒刀朝平笙胸口直刺下来,平笙突然煽翅而起往高空而去。
雪女岂容他的逃生之处,直冲上去挥手招来漫天冰雪,使出全身之力追杀过去,平笙被风雪阻住了去路,一回身,那戒刀的刀尖几近寸尺,他心中盛怒,空手抓住了刀刃,他妖力全开,正值雪女猛然发力,两所相撞,那戒刀竟如普通刀剑般迸碎开来。
两人同时的退了百久,平笙受伤在先,毫无后力可借,雪女招手浮住那戒刀的碎片,用妖力朝平笙震飞过去·平笙不及扫架,那刀片便直直刺入了他的身体,竟一片没漏。
雪女趁机欺身上去,以风雪缠住了平笙,她一手伸进平笙的心口,强制聚拢平笙的丹元,然后猛地拉了出来·· 平笙啸了一声,声音之凄惨可怖,令人闻之胆寒,有流金的水色迸出,如血般溅落在平笙的脸上。
雪女推了平笙一把,平笙便如脱骨的木偶般从千丈向处直直**下去·· 罗灱一直在远处静看着,那美丽的平笙带着缤纷如花海般的羽翼,如云霞从天空倾倒下来。那影像美得惊心动魄。他开始就没出手,只因为觉得看雪女和平笙相斗,不管任何一方死了,都会比“救平笙”来得有趣。
如今平笙死了,他面无表情地静看着,心中似有触动,但却不知是为的什么·· 他似乎应该是对平笙的丹元感兴趣,现在应该上去夺了雪女手中的丹元来个渔翁之利。
但他一想到“平笙已经死了”这件事,莫明就对他的丹元也失去了兴趣·· 他应该是对平笙的身体感兴趣,但想到死了的平笙只是一具尸体罢了这样的事,立时对平笙的身体也失去了兴趣。
平笙的身体往玉殊塔的大火里**下去,他连去捞一把的兴趣也没有·· 原来他感兴趣的并不是平笙吗就如同他其实并不恨古见刹一样·· 罗灱确实不恨古见刹,纵然在玉殊塔里的日子灰暗惨淡,但他被古见刹收服进玉殊塔之前,他的人生也是填满了空虚无聊,他从何而来,为何而生?做为一只魔罗游荡在三界之中,偶尔虐杀几只妖,祸害几个人,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有趣的事情等着他。· 直到遇见了古见刹,遇见了平笙。
可他仍不满意……他要如何才能满意让那个一直欺压他的古见刹跪在他面前讨饶,或者让美丽的平笙爱上他这个丑陋的魔罗,让执迷的雪女幡然醒悟痛苦泪涕或者在为魔王,所向无敌……罗数以叹了一口气:不,他仍不满意。
雪女是铁了心要置平笙于死地,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她似乎连平笙的尸体都不想给谁留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去的平笙,挥手招来更猛烈的寒风雪刀,铺天盖地往平笙砸落下去。
突有佛气破地而升,如双掌直击上来,那强烈的佛气与急坠的寒雪相撞,哗然如潮如雷,扫风拨雪,整个天空即刻间便沉静下来·· 一双手凌空托住了平笙,悠悠荡落在地面上。
平笙睁开眼,是古见刹的面容如玉,轻笑如水·· “为何回来”古见刹的声音空荡荡地飘浮,如一缕将散的魂魄发出来的呢喃,“又是被骗来的”平笙感受到他的手轻抚了抚他的头,“真是笨哪……平笙。”
··29死约·· 平笙浴身在法鎏池的圣火里,他的妖眼倒映着漫天纯净的火色,无声无息地,只有古见刹的脸清晰可见·· 他的胸口血淋淋地空着一大块,他的妖丹被人夺走了,无数金色的轻羽从他身上快速飞散开来,如暮春里从山峦上纷纷凋零下来的桃花,在迫不及待地奔向死亡。
他很快将魂飞魄散了·· 他听到古见刹说:“对不起,平笙,别生气了,‘我从来没有爱过你’那是假话,我大概很早之前就对你心动·”· 平笙静静听着,觉得这是自己出现的错觉,但古见刹俯下头来,在他脸上轻轻吻了吻,他感受到冰冷而稍显柔软的嘴唇,带着真实的爱意。
“对不起·”古见刹笑着,平笙却看到他眼里分明有眼泪,“我活了很久,遇见过多人,很多妖,但没有一个像你·但我是注定就要困守在此处的人,没有办法给你想要的,你予我是滔天大罪,我予你更是天理不容。
我没有办法……我生来为此·”·【禁色—荷包(40)】· 平笙静静听着,周身的圣火突然炽盛起来,如狂风般绕着他旋转,他听到雪女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看着古见刹,吃力地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古见刹轻笑着看他,道:“平笙,你若爱我,何不随我一起入玉殊塔我们永生永世在一起……”· 他的声音温柔,如诱人的清凉的泉水,丝丝扣扣钻到人的心里去。
但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突然就顿住了,一声血肉翻搅的声音,古见刹低头往下看,平笙的手已化成了利爪掐进了他的胸口·· “不·我不会被你骗第二次……”平笙看着他,虚弱的妖眸在火光中凌厉异常,那脉脉流金的眼神并没有丝毫情意,“我现在只要你把我的丹元还给我……”他手中用力,整个手掌毫无阻碍地没进古见刹的胸口里去,将他的佛心舍利挖了出来。
那心脏还在跳动着,没有鲜血四溅的惨像,这心是黑色的,还没有半个拳头大,被平笙握在手中,如一块滑软的黑玉·· 古见刹僵了一僵,他低头看着平笙,却又笑了。
“你不必抢……这颗心也是你的……”他握住平笙的手,将那佛心拢在平笙空荡荡的胸口,那佛心便如水般轻软开来,丝丝如流水入到平笙的身体里。
平笙感受到一阵巨大的痛楚,佛妖两气不容,他觉得万般难受,但他的身体却快速地苏醒过来,好似一瞬间他的丹元真的回来了·· “舀去吧,平笙……”古见刹道,“我不后悔……”· 平笙站起来,跌跌撞撞往玉殊塔外跑去。
漫天的圣火如狂风袭卷,平笙长长的羽衣如流水从古见刹怀里离去,古见刹静静看着平笙背影消失在怒火般的火光里·他撑着身体走出两步,在玉殊塔阶前停下了·· 塔外有重起的降妖阵,平笙破火冲出玉殊塔,胸口的剧痛猛然加剧,他一脚刚踏入阵中,便有一股寒流朝他倾天冲击过来。
他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地又被击倒了·· 平笙倒在阵中,塔前左右金刚的雕像对他怒目而视,他浑身是血,头发凌乱·雪女从他来时的出口冲将进去,却被强盛的佛气弹压回来。
“古见刹古见刹”雪女仰头看那万丈火光,发疯似地喊话,“你出来我要给我一个交待你给我一个交待”他声嘶力竭地喊了几声,竟如孩童般萎顿在地,失声痛哭出来。
“雪女……”突来一声呼唤,古见刹隐约从火光中现身出来·“古见刹”雪女只看到一个模糊地光影,连忙起身飞奔了过去。
那是古见刹将散的一缕魂魄,常人无法触到,却被雪女一把抱住了·· 古见刹拭了拭雪女的脸颊,眼光又落在平笙的身上·“平笙……”古见刹轻唤了一声,平笙趴着,听到了却没有回头。
古见刹的胸口空着,扯破的白色沙曳下可见血肉模糊的影像·· 众僧眼光落在他的胸口,神色不免骇然,古见刹穿过众僧,一路轻挑起那些指着平笙的降妖杵尖,他伸手下去扶起平笙,道:“此妖本无过,只因贫僧不能持。
我自愿受罚,但愿众人放他一马·”· 平笙抬起头来,看到古见刹脸上带着轻笑,那眉眼清淡,神色从容,便如同第一次见着他一般·· “此妖以后若再害人做孽,我定然会再出山杀他。”
古见刹看着平笙道,“我再出之时,就是你的死期,平笙·”· 平笙愣愣看着他,须臾伸了伸手·却不防古见刹一个转身,迈步往玉殊塔中去了。
“雪女,随我回玉殊塔吧……”古见刹朝雪女伸了伸手,那雪女便破涕为笑地跟着古见刹去了·· 那人一脚踏回玉殊塔身形便与雪女一道飞散开来,漫天的圣火瞬间如收覆水般回旋进玉殊塔去。
火光渐灭,那塔身遍附红色的粗藤,如血脉般将整个塔身桎梏住,片刻后尘归法,土归土,安祥如灯前焚香,寂静如千年古刹·· 平笙觉得混沌不堪,周围的僧侣警惕地看着他,却无人敢出手制住他。
平笙便转过身往前直走,一路跌跌撞撞,却是没有回头·· 他浑浑噩噩地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瘫倒在树底下·有人从他身后走上来,轻手将他翻转着靠到怀里。
平笙睁开眼,看到罗灱正在低头看他,难得的,这人没有带着平时幸灾乐祸的笑。· 平笙不知缘由地流下眼泪来,身体也随之颤抖·“救我……救救我……”他不知所谓地呢喃,好像此刻他还身在玉殊塔中,周身火光炽热,将要魂飞魄散。
罗灱闻言忍不住又笑了,他将平笙往怀里使劲揽了揽,道:“好,我救你·”· 平笙醒来时不知身在何处,他的身体仍是难受,那胸口的佛心舍利灼痛着他,几乎要将他的心口烫穿了一样。
这应该是深夜的时候,四周都暗沉着,平笙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的窗口有月光洒进来,就落在他身下不远处的地方·他心下愣,才意识到这是古见刹很久以前在青海湖边筑的小屋。
他心下立即剧烈起伏起来,连忙挣扎着要离开,伤心,厌恶,甚至恐惧的心境侵袭着他,令他站立不稳,才走两步便摔倒了·他现在的身体,简直像个大病初愈的凡人一样。
木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平笙警惕地抬头望去,从那门口走进来一人,银发简束,身披沙曳,走到平笙面前蹲下来,将手中一碗温热的药汁递到平笙唇边,轻声笑道:“喝药吗”· 平笙整个人都眩晕了,他愣愣看着面前这人,如说梦话般问:“古见刹……”· “嗯。”
古见刹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道,“快起来·”他说着便拽住平笙将他拖到了床上,将手中的药碗递了递,道:“喝吧……”· 平笙看着他不说话,“不喝”古见刹笑了,道:“那我喂你啊。”
他说着含了一口药汁,捏过平笙的下巴便凑了过去·平笙身子一僵,突然手化利爪往古见刹咽喉狠抓过去·· “哎呀”古见刹立即侧身,他退开几丈,于黑暗处变幻了身形,道:“这样不好玩吗平笙”· 平笙听那声音便知是罗灱。他心下气愤不已,骂道:“你无耻”· “哈哈……”罗灱笑着,一手扔了药碗道,“我还可以更无耻~”他说着飞扑上来,一把便将平笙按在了床上。
平笙挣开手,弯起手肘撞开罗灱,骂道:“滚远点”··【禁色—荷包(41)】··30魔情·· 罗灱一仰身跌落到床下,但他立即又锲而不舍地重新扑回来了。平笙受了重伤,此时的气力对他来说还不如一只小猫,他轻而易举地将平笙拖回来重新按在床上,努着嘴要来亲平笙。· 平笙又气又恼,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早把罗灱戳成了筛子。他瞪了一会,罗灱才有点反应过来,问:“怎么,你不高兴”· 他说着想了一会,身形幻化,那坚硬丑陋的五官又成了古见刹的模样,连纠结在身体骨骼上的硬壳都化成了水色沙曳,软软地顺垂在平笙的身侧。
他低头笑看着平笙,问:“换作是我,你就高兴了”· 平笙如遭重击般僵了一僵,却更为猛烈地挣扎起来,罗灱泰山不动地摁着他,笑道:“你干什么,你不是那么喜欢我,不想和我做点快乐的事吗”他说话时眼睛微阖,清淡的眉目流波不动,把古见刹那份神韵学了个十成九,平笙看着他,竟一时心跳如鼓。
他一时不知应该用什么样眼色去面对,明知那只是罗灱的化影,但一瞥到这熟悉的面庞,痛恨之情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平笙挣扎了一会,扭过头闭上了眼·· “平笙,我喜欢你。”
罗灱努着嘴在平笙脸上吻了一口,平笙被抽光了力气似的静躺着,皱着眉的无奈模样真是诱人。罗灱想,自己若是和尚,定然早为他还俗了,守得那青灯黄卷干什么,哪里及得上眼前这样明墨重彩的漂亮。· 他摸了摸平笙的脸,手指滑到平笙的胸口,他的手掌附着上去,滑腻的皮肤下,是佛心舍利在有力地跳动,那是罗灱期盼已久的物什,他执着了千年的东西,现在就在他的掌下,只隔着平笙一层单薄的血肉。· 罗灱盯着着平笙的心口,激动地不能自持。 “平笙……平笙……”罗灱将平笙紧抱在怀里,温香软玉在怀,佛心志在必得,古见刹化身为塔,再也没人追杀欺压他了,以后他这只魔罗终于又可以自由自在的祸害四方了,想到此处,罗灱高兴得简直要哭了。他紧紧箍着平笙,丝毫不察觉平笙的胸骨都被自己箍得咯咯响,血都从嘴角溢出来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平笙啊,要不是因为平笙,那和尚何以落得如此下场。
“平笙,你真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妖物·”罗灱在平笙耳边轻喃了一句,顺势就咬住了平笙的耳垂,平笙**了一声,这一声落在耳里,令罗灱血气上涌,几乎控制不住一口猛咬了下去。这一口咬得罗灱满嘴鲜血,他伸出舌头舔了一舔,甘沁甜美,再美味不过。· “我要吃了你……平笙……”罗灱咬着平笙的脖子,平笙哼了一声,轻轻挣了一挣,罗灱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昏迷过去了,但他心中噬血的本性已被激发开来,根本收不住了。· 他扯掉平笙的羽衣,伸手在平笙的身体上流连了一阵,他坚硬的魔爪都化成了古见刹那般修长的手指,所过处没有留下血痕,倒有一种**爱抚着的错觉。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便是将平笙开膛剖肚,将里头的五脏拖出来塞进嘴巴里去,最好弄得血溅满屋,惨叫震天,才最爽快不过·但他看着平笙,却生生将这种想法压制下来,这是他第一次为一只妖物收敛起本性。
虽然平笙对他来说,不过一顿美餐,一具可供亵玩的美丽玩偶,但就是对这美餐,这玩偶,他未尝没有一点“真情”在,即便那真情其实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悯。
但这点怜悯便足够多,起码足够感动罗灱自己。对于一只生来没有七情的魔罗来说,还指望他能在平笙身上生出更多的爱情来么?他毕竟不是佛祖,生来就是为爱人的。· 到底爱为何物才让你为那和尚做到这样的地步,伤心欲绝,生不如死,牺牲几千年的修行,连自己的妖丹都弄没了,平笙啊……· 罗灱一边想着,一边拨开平笙的双腿,将勃发的夏身硬挤到平笙的身体里去。平笙身体瞬间绷直了,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簌簌落下来,眉头越发紧皱,发出轻弱地呻呤,好像梦中正做着什么不得了的恶梦。· 罗灱忍不住停下身来抚了抚平笙的眉头,如果是古见刹的话,应该也会这么做吧。他想到此处有些动情,低头在平笙身体上落下一个个轻吻。平笙的身体在他的轻吻下慢慢放松下来,不久后连眉目都舒展开了,罗灱松开他的手腕,平笙抬起手,迷梦中将罗灱抱住了。· 他这毫无意识地一揽令罗灱心花怒放,只觉夏身瞬间又肿大了几分,他再也顾不其它的,抱着平笙就猛烈地抽颂起来。平笙又皱起眉,却抵不住梦中的意乱情迷,即使身体剧痛,大汗淋漓,难受到窒息,仍觉得甘之如饴。· 罗灱最后一个挺身,平笙发出一声满足又似痛苦的喟叹。罗灱盯着他的面庞,看到他的嘴唇微动说着什么,他俯下身去,听他道:“别离开我……”· “和尚……别离开我……”他道。
罗灱抬起头来微笑,修长的五指重新化成利爪,他轻拍了拍平笙的脸,道:“醒醒,平笙,你看清楚了,是我,我是罗灱。”· 平笙微微开了眼,罗灱笑了笑,手指猛地插入平笙的胸口里去。他便是要平笙死前做个美梦,在最后一瞬又让他清醒。他要挖走平笙的佛心,已失去妖丹的平笙再失去佛心,将在一瞬间灰飞烟灭,所以清醒之后他来不及感受到痛苦便会死去了。· 罗灱想:他对平笙是多么温柔。· 他手中猛地用力,平笙的妖瞳蓦地睁开,正当罗灱准备扯出佛心时,他的手却突然被什么缠住般僵在了平笙的胸口里。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突有一股强盛的佛气从平笙身体里如潮水般嘭然炸开,罗灱只觉好像瞬间受了雄浑有力的一掌,哗然一声便被击飞了出去。整个木屋四处飞散,连屋顶都不知掀飞到了哪里。· 罗灱跌落数丈之外,他哎哟一声坐起来,看到几尺之外掉着一只胳臂,他觉得挺眼熟,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他走过去将那胳臂捡起重新安回肩膀上,他没敢再靠近平笙,站在几丈外远远地看着。· 平笙静躺在草地上,全身没有一点事。
罗灱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那佛心舍利作祟,那和尚明明死了,这佛心竟还有这么大的灵性,方才的一击,如同是从古见刹身上发出的怒盛一般。· 他试探着走过去,许久后蹲下身碰了碰平笙的袖尖尖。
四周无风,没有一点动静·他于是大着胆子捏了捏平笙的脸,许久之后,也没有什么佛气再突然迸发出来·好似刚才的那一下是幻觉一般,若不是被击飞了的木板茅草还四处散落着,罗灱都要怀疑是自己高|潮时产生了错觉。
罗灱正想着,平笙却悠悠睁开了眼。罗灱看出他的气色好了几分,伤势也没有先前那么重了。罗灱盯着他,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禁色—荷包(42)】· 平笙没理他,只慢慢站起身来,将褪到下身的羽衣重新穿上。
罗灱注视着他,“平笙,”他重重捏住平笙的下巴转过来,微笑着一字一顿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那四指在平笙的下巴上掐出了血,平笙抬起眼睛看他,淡道:“你装成古见刹的模样上了我。”
罗灱噎了一声,道:“我没问这个·”平笙闭了闭眼,皱眉道:“我不知道·”罗灱看得出平笙并未撒谎,于是放了手,平笙拢了拢衣襟,拖着身体走到树底下,倚着树干坐下来。他的神思仍混沌着,方才他做了个梦,也知道现实中罗灱正在舀他的身体取乐,只是醒来时看见罗灱跌落在外,他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下身湿腻腻地难受,心口剧痛,浑身血渍,恶心得简直要吐了,但他已全然没有心力去理会这些,尾巴一甩又蜷起了身体。
他重伤下心如死灰着,能不能熬得下去都不知道,就算罗灱此刻再扑过来扯他的衣服,就算睡下去就要死了,他也不管。· 罗灱看到平笙安静地睡在树下,走过去道:“太不公平了。”
“太不公平了……”罗灱道,“平笙,那雪女得了这佛心几百年也不会用,你怎么好意思就这么用了你我同是妖魔鬼道之物,凭什么那和尚就把佛心给了你,而我连碰都没法碰一下呢佛祖不是说众生平等,平笙,你说这公平吗”· 他第一次这样生气,说起话来如同三岁孩童一般,较真中又让人觉得有点可笑。
平笙侧身平躺了身体,他两手摊在身侧,胸口正对着罗灱,道:“有本事你舀走·”· 罗灱愣了半晌,终没敢再伸手。· “你在这等我·”罗灱一个挥手,化身便没了踪影。· 罗灱回到了玉殊塔,他本想告诉我闻寺的那些和尚:有妖物得了你们方丈的佛心舍利,竟然连我堂堂罗灱都取不下来了。这怎么能行,一只羿鸟,妖身佛心,多么逆天的存在,你们就不管一管吗?就算是佛祖,也得讲道理吧。· 你们总得想出一个办法,好让那佛心脱离那妖物的身体吧。
罗灱道:赶快想,一天想不出来我杀一个,两天想不出来我杀一双。· 有僧人道:佛心乃大爱之心,也是人心·你要得到那人的心,自然是要那人心甘情愿爱你才行。
古见刹爱那羿妖,那心便融于他身·如那羿妖有一天爱上你这魔罗,他的这颗心自然也融得了你的身·管你冰清玉洁,罪恶肮脏,爱之于人,不管人妖魔佛,都是一个道理。
让平笙心甘情愿爱我罗灱想了想,忍俊不禁道:这……不科学吧……···31诱杀·· 他一把将那说话的僧人拽过来踩在脚下,有些生气道:“平笙不可能爱上我,你这个条件不是为难我吗”· 倒不是他罗灱妄自菲薄�
撬靼资郎献苡幸恍┦拢文阍偎蛭薜幸彩俏薹ǜ谋涞摹>腿缤桓雠耍嗡倮骱σ膊荒馨涯蛉鲈谇缴希蛭芄槭且桓雠恕!� 真是无能为力啊,罗灱想,他生来没有七情,不懂得如何爱人,又如何能让平笙爱自己呢?但佛心舍利是他执着了千年的东西,他又如何能这样放弃了?· 那僧人在他脚下挣扎,罗灱愉快地欣赏着,笑道:“挣扎什么,古见刹已死,你们能奈我何你叫吧,喊吧,反正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这些往日仗着古见刹的淫威镇压他的圣僧终于成了他脚下的蝼蚁,他心里愉悦着,装模做样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请教:那我如何知道平笙是否爱上我了呢· 罗灱脚下一用力,便能听到一阵胸骨龟裂的声音,那僧人只得忍痛胡诌道:“大概是他会对你笑的时候吧”罗灱愣了一下,低头扳过那僧人的脸,道:怎么笑?你笑个给我看”· 那人没办法,只好生不如死地咧了咧嘴。
罗灱看了这令人糟心的笑容,问:“那你爱我么”那人瞪大了眼睛,哆哆嗦嗦道:“不……”· “那你岂不是骗我”罗灱怒喝了一声,那人见他面孔狰狞,吓得连忙改了口,道:“爱……”· 罗灱起身,脚下一碾,那人的身体便如落地的西瓜般迸碎开来。· “谁要你爱”罗灱轻笑一声,撸了撸额前的几缕毛发,转身回青海去了。· 让平笙爱上自己,罗灱开始还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任务。但他很快又想通了:平笙身为一只羿妖,都爱上古见刹那个和尚了,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起码他与平笙是妖魔同道,与古见刹比,没输在起跑线上吧。· 朝夕相处,英雄救美,连哄带骗,吃干抹净什么的……只要他将古见刹对平笙做过的事再做一遍,平笙又有什么理由不爱他呢· 罗灱想到此处,顿时觉得天也蓝,花也香了,灵台清明,耳聪目明,他迫不及待地回去寻平笙了。· 平笙蜷在湖边的树底下,至他走后未曾动过。
旁边的灌木从里有猛兽匍匐着,在阴暗处发出低颤的危险的声音,如同对待一个闯入青海的异类,好奇,警惕,又不敢冒进·· 平笙半阖着眼睛,他能感受到方圆几里之内的强烈妖气,罗灱一走,那些平日对他敬而远之的众妖便开始毫无忌惮地靠近他。他身上隐约散发的佛气,在血腥味的引诱下,轻易招来了这些低劣的妖兽。· 他不再是青海的妖王,拜古见刹所赐,他现在成了妖非妖,佛非佛的异类了。
一只犲狼从灌木中慢慢走出来,警惕着慢慢靠近平笙。它看着平笙的面容,似乎有些识得,但青海之内,魑魅从生,妖鬼最擅长的便是幻化身形。谁会傻到以一张面容来辨认妖王?那犲狼轻轻一嗅,便闻到了平笙身上的佛气。它立即啮了牙,朝平笙凶狠地扑将过来!· 平笙眼神一凌,一股妖气弹压开去,轻易将那犲狼甩出几丈之远。那凶兽翻滚了几圈又站起来,平笙的手下留情,反而让它轻视了平笙。周遭几匹犲狼应声而出,个个背上长毛倒竖,一道朝平笙靠了过来。· 不想刚近了几丈,突来一阵火风汲地而过,这群凶兽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击得高抛起而,四散重落下来时,不少犲狼的身体已被撕成了两片。· “不长眼的东西”罗灱落身在平笙面前,甩手指着一地的狼尸肚脏骂道:“自己的亲娘都不认得了,我罗灱的东西也敢随便欺侮?”他骂完回头,极尽温柔地唤道:“平笙~”· 平笙看着满地四散的血肉,瞥了一眼罗灱重新闭上了眼。· 罗灱上去捧住他的面庞,问:“平笙,你爱不爱我”平笙闭着眼紧紧皱着眉,白玉似的脸庞上有一块块溅上去的血渍。
罗灱伸出舌头将他的脸舔干净,又亲得他满脸口水,平笙被弄得不堪忍受,睁开眼问:“你为什么不回平焰山”·【禁色—荷包(43)】· 罗灱闻言停下来看他。“我为什么要回平焰山,那处不是我的故乡。
我要留在青海·青海有我爱的人·”罗灱道:“因为我爱你,平笙,你爱不爱我”· 平笙根本不会傻到去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佛心舍利这佛心在我身上,近在咫尺却取之不得,你很苦恼吧我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将这舍利取出来。”
平笙道,“青海最西面有个阎琊沼窟,下面埋着千年的寂照子·那东西可化世间所有妖丹舍利,你去取来将我体内的佛心化了,我再吐出来给你·”· 罗灱想了想问:“那舍利都化掉了,吐出来还有用吗”平笙骗他,说:“有用的。”
罗灱闻言将平笙往怀里搂了搂,笑道:“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他抱着平笙化身黑烟往阎琊窟而去,片刻不到的功夫已立在阎琊窟的东面的山地上·罗灱临崖而立,脚下是望之不尽的沼泽,阎琊的触根在沼面上轻轻蠕动,如无数相互交缠的巨大蟒蛇。· 平笙伸手一指道:“阎琊的主根便在那,你可以击开淤泥从那深入进去。
百丈之后你便能觉察出寂照子的气味了·”· 罗灱道:“我看这些阎琊并不容易对付·你该不是诓我吧”平笙轻笑,抬眼看他,轻着声问:“怕了”这两字落在耳边,如层层白雪吹过冰面,冷冽中透着若有似无的温柔,那妖瞳流金,凤目琉璃,笑容落在面庞上,正对罗灱的味口,简直够叫他为此拱手赴死了。· 罗灱道:“你在这等我”他话间一落便飞身而起,携一身魔流朝阎琊的根穴直冲过去。
哗然巨响,沼地震动,无数黑色肢条被高抛而起,落地后朝根穴快速纠缠过去·· 罗灱的身影很快就被前仆后继的阎琊覆盖得不见了踪影。平笙静立在山地上,看那沼泽沉静了片刻,尔后是一阵接一阵的震动,阎琊的魔灵在深不可测的地方发出沉闷如雷的音调,闻之如地狱恶鬼的惨吼,整个沼泽开始如沸水般挣动起来。· 平笙在这阎琊窟吃过一次亏,当时若不是古见刹舍命救他,他早葬身在此处。
他深知这阎琊的威力,故意引罗灱来此,便是要借此取罗灱的性命。· 那沼地直沸了半个时辰,不断有死去的阎根从地底浮上来,却依然没见罗灱的身影。平笙知晓他定然是被缠住了魔魂,刚松了口气,却突见有黑籽簌簌从那根穴处窜出来。他一时以为自己花了眼,直到那黑籽化成半个罗灱的样子他才惊醒过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飞身而起,急聚妖力一掌往罗灱击了过去。· 罗灱半身还没在根穴里,刚探出头来就被平笙一掌给击散了魔魂。· 平笙猛然提住妖力,周遭阎琊一时如得新生,快速又将罗灱缠绕住�
奘ナ中邪阃ㄖ贝埽孟褚逓纪平薜椎牡赜锶ァ!� 平笙一口气足足提了十数,几乎耗光了他的妖力·直到再感觉不到罗灱的气息,他才脱力般落在沼地上。周围的阎琊尽数安静下来,平笙浮站在粘稠的水面上,脚下是死去的阎根,在他妖力的推动下已于根穴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平笙静站着,微微的眩晕中恍如隔世。
他渀佛又见自己处身囹圄影像,一身圣洁沙曳的古见刹单膝而跪,俯身低头安慰着他,说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平笙仰头,睁眼看到青海的天空灰沉沉的,渀佛有大雪将落。
他轻叹了一声,张翼想要离开·不料足尖刚离地,突有东西猛然拽住了他的脚踝他心中一惊低头一看,却见罗灱的头慢慢从淤泥中浮上来,那头猛地一抬,露出罗灱的笑脸:“平笙,你又调皮了。”
平笙大叫了一声,见了鬼似的往上直飞而起·那罗灱拽着他的脚踝,直接被他从沼泽中拉扯了出来。罗灱凌空攀着平笙的腿抱住了平笙的腰,平笙惊惧不已,那礀态简直如同女子在自己身上看见了蟑螂,手忙脚乱又不知所措,连喊叫都不会了。
他的羽翅在快速煽动着,却止不住整个身子往下急坠·· 罗灱抱着他笑,快落入沼泽地时将平笙拉住が用力将他抛回了山地上。· 平笙于地翻滚了几圈,坐起身子仰头看站在面前的罗灱。罗灱脸上竟没有怒气,他走近平笙将手一摊,道:“你看,这是寂照子的碎片。”
罗灱道:“只有这些零星的碎片,真正的寂照也许早被取走了·”他说着手中用力,黑色的魔烟在指间流窜,那碎片便化气蒸发开了·平笙看着他一言不发,罗灱也毫不计较,伸手道:“算了,我们回去吧。
我扶你起来·”· 平笙又惊又疑看着他,慢慢伸了手·罗灱拉住他,突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你刚刚是不是想杀我”· 平笙抬头看着他,须臾冷静下来,道:“是。”
他话间刚落,罗灱一手甩开他,竟反手飞了他一个巴掌,怒道:“你这个死没天良的你不是爱我吗”平笙被他一手甩跌在地上,真想就此死了了事。
不想罗灱侧身站了片刻,又道:“算了,我知道你现在不可能爱我·”· “反正你害我也不是第一次,我原谅你·”罗灱伸手道,“来吧,我扶你。”
平笙不敢在这时违逆他,于是又朝他伸了手,罗灱拉住他,突又想起什么来,问:“这阎琊魔窟,整个青海怕是没有进去能出来的,有这等修为的只有你一个吧”· 罗灱问:“底下的寂照是你取走的吗寂照子可以化佛心的的说法,其实是骗人的吧”· 平笙面无表情地看他,须臾道:“是。”
罗灱闻言一愣,甩手又给了平笙一个巴掌,骂道:“你怎能这样对我你这不是欺骗我感情吗”平笙俯在地上,蜷起身子闭起了眼,他已经认了命,连一丝反抗的气力都没有了。
“好累……平笙,我感觉我不会再爱了……”罗灱道,“不过我不会放弃,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 平笙想:你且让我死了罢。
··32长听·· 罗灱抱着平笙回到青海,他将平笙安置在山峦高处的洞穴里,那里空旷清冷,岩口覆着终年不化的冰雪,浓白的山雾终日不散,没有妖灵会喜欢靠近,更没有猛兽会因为平笙身上的佛气而攻击平笙。· 罗灱身为火魃,本身极度讨厌这样寒冷的地方。但出于平笙的安全考虑,他只好“委曲求全”了。
他甚至为了让平笙爱上他,开始控制自己对平笙身体的**,他夜间在留连在青海竹林的狐窟里,随便抓一两个做欢,淩晨日出将出的时候回到洞穴里,抱着平笙睡到第二日的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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