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Se—荷包(3)[高质言情]

禁Se—荷包(3)
·【禁色—荷包(44)】· 平笙冬眠似的沉睡着,如蚕甬里的胎儿一动不动,罗灱摸着平笙的头发,想像自己是古见刹亲吻平笙的脸颊。· 平笙第一次醒来是半月之后,罗灱的腿跨在他的腰上,口水留了他一脸。他绝望地揩了揩,悄无声息地化身金羽从洞穴飞出去。· 山下便是横贯青海的深冥河,平笙化回人形蹲在河边,掬手洗了洗脸。
远处河岸有个着红衣的女人站着看他,平笙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用水撸了撸头发·· 他希望罗灱只是他的恶梦,醒来后发现从来没有这个魔罗在他生命里出现过。但他几乎连想像的时间都没有,罗灱已从山峦高处追将下来,呯地将他压倒在地上。· “你醒来怎么一声不吭的,是想从我身边逃走吗”罗灱问。· 平笙半身没在水里,头发羽衣全被淤泥弄脏了。
他睁着眼睛看罗灱,淡道:“ 不敢·”平笙眼中已没有了愤怒,他第一次被罗灱欺侮时会奋力相抗,第二次被欺侮时就算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仍会用眼睛狠狠瞪他,直到第三次每四次……后来他就习惯了。
好似只要罗灱还在,他平笙就应该是狼狈可怜的模样。· “你可知道,你沉睡的这几天,我没日没夜的守着你,人都憔悴了·”罗灱低头看平笙,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道,“你说我对你好吗”· 平笙道:“好……”· 罗灱闻言而笑,他的眼光落在平笙的胸口,盯了一会儿,突得伸手猛抓进平笙的心口�伤姑唤襟系男脑嗤诔隼矗延幸还闪枥鞯姆鹌沽丝ァKθ桑逓计送浣撕铀铩!� 那水面沉静了一会,远处的红衣女人凌水渡了过来,站在平笙几丈开处,欲言又止,轻问:“你没事吧……”· 平笙转过头来看这女人,他一眼便能看出这女人是流魅所化,并非一般的妖魔。
而气味生疏,并不像青海所出·· 他觉得这人很是奇怪,但未及细想,罗灱已从水中噗地冒出头来。他游过来又拉住平笙,“你骗我你明明承认我对你好,但我为什么仍取不到你身体里的佛心”他道,“你知道我对你好,却拒绝爱上我,这简直是不讲道理”· 平笙看着他道:“我若讲道理,就应该杀了你。”
他话音一落,罗灱突上来掐住了他的脖子,道:“你说什么”· 身为食妖而生的魔罗,他真的已经在非常有诚意地对平笙好·即使他抱着游戏的礀态做着这一切,但由此生的喜怒已让他越陷越深,不可收拾。
不可收拾便不要收拾吧,一旦开始游戏,便会对输赢在乎,人之本性,魔也一样·· 他不知生来为何,心里空荡无物,突有东西能这样刺痛到他,即使是一瞬间,未尝不甜美。
罗灱的手微微松开,想说:“没关系,来日方长·”但他的话还没说出口,突有一股无形之气扣住了他的手腕,有声音道:“放开他·”· 罗灱侧过头,才看到到丈远处立着一个人红衣女人。他眯了眯眼笑道:“哪来的妖孽说话好大的口气。”
说完便一掌便朝那人挥过去,他身为千世魔罗,修为自不必说,要让妖灵灰飞烟灭,一掌便绰绰有余·· 不想那掌魔气压到那红衣女子面前,竟被那人一手击溃了。
罗灱“哦”了声,立即对他刮目相来起来·· 不过罗灱对人刮目相看的表达方式通常是尽全力杀死他。· 一股强在的魔气劈开水面朝那女人急旋而去,那女人双手相抵,但稍慢了一拍,顷刻之间被魔气击成了碎片。
平笙看着心中一惊,那**的碎片在空中化成血色的烟雾,快速在水重新聚拢,竟化成一通体发红的血犳朝罗灱冲将过来。罗灱始料不及,被它一口咬住了肩膀,两人于水中一阵翻滚,罗灱一声轻喝,抓住血犳的脖颈将其甩到了河岸上。· 那血犳翻滚了几圈,身形变幻,竟立身成一红发男子的模样。褚袍墨衫,面容英俊如刀裁一般,只是眼神阴霾,如深不见底的地狱,集纳了地数冤魂恶鬼。· 这是一只流魅,是僵尸食了千颗人心之后修炼成的凶魔,集一身罪恶,是三界之中唯一死后不入轮回的魔物。
只可惜,比起罗灱来,这只流魅的魔功还是略逊了一筹。· 传说流魅只生活在一名唤赤水的地方,很少会在其它地方出没,而且修炼成魔之前,大多就便被赤水一带的道士收伏了。
能在赤水之外的地方遇见一只,当真难得·· 那流魅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鬼气,罗灱整了整肩膀,问:“怎么,难道你也对这只羿妖感兴趣”那流魅闻言看了平笙一眼,片刻之后,突然敛起了鬼气。
“不是……”他道,“我受人之托,来告诉一些你想知道的事·”· 罗灱愣了愣。“受人之托……这从何说起简直莫明其妙……”他道,“再说,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吗”· “你想知道如何得到佛心舍利,如何让他爱上你,对吗”那红发男子说道“他”时看着平笙,那声音顿了顿,道,“有人托我问你,你可记得东凉山的长听水。
西寂照,东长听,一者化妖丹,一者化佛丹,你若聪明,早该去寻那东西·而不是等着他来爱上你·”· “那人托我告诉你,平笙永远不可能爱上你。
你死了这份心思罢·”· 罗灱闻言愣了许久,他好像猜出了“那人”是谁,但他的注意点已不在“那人”身上,却只问:“为什么为什么平笙不可能爱上我”· 罗灱颇有不甘道:“欺负我这魔罗不懂爱情吗”· “那人倒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过这还用告诉吗”那红发男子看着罗灱笑道,“原因一眼便可以看出来了,不是因为你不懂爱情,而是因为--------你太丑了啊。”
罗灱道:“……”· “真爱难道不是注重内在为什么要介意容貌这多么肤浅·”罗灱问,“平笙,你真的嫌我丑吗”平笙面无表情看着他,淡道:“是。”
罗灱闻言许久未语。“长听水是吗他想让我得到佛心就放过平笙吗”他走过去板过平笙的脸,用手轻摸了摸,道,“你等我,等我回来,取了长听水,得了佛心舍利,再将你杀了。”
说话间将指尖的一缕魔气灌进平笙的眉心里去·· “有这缕魔气,便是天涯海角我都能寻到你,别想跑·”他话音落下,又轻吻了平笙的脸颊,化身黑烟往东面去了。
【禁色—荷包(45)】· 罗灱的最后一句“将你杀了”令那红发男子措手不及·他只不过损了这魔罗几句,全没料到他会将气加诸在平笙身上,一时便后悔自己没听“那人”的交待,多说了话。
罗灱的离去却令平笙如获大释,他扶着岸边的石头站起来,悠悠趟过水往林中走去。却不料那红发男子一路跟着他,一步一个脚印地也跟着来了。· 平笙走出百米回头看他,才问:“你跟着我做什么你骗走了罗灱,是也想要我身上的佛心吗?”那人闻言连声道不,那模样活像个被冤枉了的孩子。
“你真的认不出我是谁了吗我小的时候你还抱过我呢·”他说完有些期待地看着平笙,平笙盯了他半晌,只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是鹤眉啊·”那人追上来两步似要来拉平笙的手,近到丈外却又有些敬畏地站住了,又道,“王,你忘记鹤眉了吗”· 平笙闻言愣了愣,半天才想起来,却不知是不是太累的缘故,好像记忆也不是很清晰。
“鹤眉……是么”他抚了抚额,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好像一张口都觉得吃力似的,“我记得你……你不是走了么为什么回来……我已不是当年的妖王,你……”他看了一眼鹤眉道,“你也不再是当年的鹤眉,何必还回来找我”· 平笙好像还要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他转身张开羽翼,煽翅往高处的峦壁去,却因受伤过重接不上气力,竟从半空**下来·鹤眉连忙身化鬼气将他接住,平笙浮在鹤眉怀里,只觉身落在一片柔软的棉花中,轻悠悠地使不上力。
他太累了,就算此刻抱着他的是罗灱,他也不得不依靠。· “让我睡一会儿吧……”他侧脸靠在鹤眉胸前,喃了一句便沉沉睡了过去·· 鹤眉有些紧张的拢着他,却连亲近一点也不敢,在他眼里,平笙仍是当年的平笙,身上的气味变了,但这流丽华美的面容,温柔从容的语调,举手投足间,总让人一眼便识得出来。
“王还是以前的王,鹤眉也仍是以前的鹤眉啊……”他微微笑着,化身将平笙往高处送去·· 风吹花叶落,暮春已过,初夏郁郁将来了。
··33人间·· 平笙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栖身在叶翠如云的梧枝上·他不记得自己这一次又睡了多久,只记得上次看到这山间的梧桐,还是初春新芽伊始的模样。
但他的身体却没有想像中那样好起来,醒来只是因为身体太渴了·他飞身落在青海的山地上,闻着水气走了几步,身后有人轻轻跟着上来,平笙回过头,看到鹤眉在他几丈身外站着。
平笙没想到他还在,便沙哑着嗓子问:“你怎么还没走啊”鹤眉以为自己被嫌弃了,他记得以前的平笙性子清淡,虽然身为青海妖王,却并不喜欢与别的妖物靠太近,,于是连忙解释道:“我本来是想将你安置在峦壁的洞穴里,但那处太冷了,所以把你放在梧枝上,但又怕妖兽会来攻击你,所以睡在树底下。”
平笙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只转身往前方的深冥河去了·· 平笙喝了水便慢慢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时近黄昏,天色昏暗晦涩,他脚底踩着水中的鹅卵石,沁凉冰冷,河水汲过他的脚踝簌簌流向远方,平笙抬头呆呆看着,无缘无故又想到古见刹。
那人曾背着他,踩着河中雪白的石块从这岸走到那岸,当时星河倒映,山花似锦,那人说:即便你是妖,我仍会照顾着你的·· 平笙垂下目光,心里难受,他觉得自己是生了那和尚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
他愿意不再恨他,只希望能将他忘了·可惜只要他睁开眼,便能处处看到古见刹,青海的地上留着他的脚印,水里映着他的倒映,连风里都有他的声音·· 鹤眉从身后过上来问:“王,你为什么伤心”他低下身来看平笙,“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平笙看了他一眼,只摇了摇头。
鹤眉便坐在他身旁,静陪着他看着天色渐暗,直入了夜·· 青海的月色从来都是血红色的,低低挂在山腰上,好似一手都能摘下来·鹤眉静坐着,抬头望远方的山林,道:“王,你看,山上的野昙花开了。”
平笙顺着他的眼光往山上轻看了一眼,终于开口说了话,却道:“我没有了妖丹,夜里已经看不到那么远的东西了·”· 平笙道:“我的妖力已所剩无几,根本不配再为青海的妖王。
鹤眉,你现在已修炼成了魅魔,无需再依赖我了·还回来做什么呢”他说着看了一眼鹤眉,那人的头色在深夜里泛着暗红的光泽,面若刀裁,眸色凌厉,只消一眼便足够让妖灵敬畏了。
鹤眉没有说话,片刻身化血豹簌地窜走了·· 平笙看他的身影消失在身后的草丛,心里空落了一阵·他转过头看远处高耸的林山,觉得这夜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一般。
他又坐了一阵,直到月光都照不见他了,于是准备离开,不想还没起身·远处突有一人唤道:“王”那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平笙抬头向上望去,看到鹤眉正凌空站着,那人笑着看他,双手一摊,突见无数萤火虫如潮水般从他身倾倒下来,那暗色的山体顷刻被照亮了一大片,萤光熠熠,仙辉璀璨。
流光倒在林间,映照山体上绽放正盛的昙花,亭亭如玉,袅袅如梦·· 鹤眉凌水落在平笙面前,他单膝跪着,想来拉平笙的手,但终究只轻轻覆住了他的膝盖,“你说得对,我已不再是从前的鹤眉,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依然是我的妖王。”
鹤眉抬头看他,身上还落着密密麻麻的萤火,如一层细细明亮的火星披戴了一身,“我还是只白凶时,是因为你才得存活·我身为流魅被赤水的仙道收伏,被关在道观的三清镜中,又是因为你才得了重生。”
“王,我是因为你才在这里·”他道,“有人知道你受了伤,派我来照顾你·”· 平笙低头看着他道:“你说什么……我并不是很懂。”
鹤眉道:“当年我还是只白凶,从你这得了一副皮囊离开了你,你不喜欢我食妖心,我便离开了青海到了赤水魔窟,你一直教我不要害人,但我为了更强大的力量,却吃了千颗人心,我修成了流魅,却没出赤水便被一个道士收伏了。
那人将我关在观中的三清镜里·后来来了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那道主有些交情,也不知是付出了什么代价,竟将我从那镜中换出来了·唯一的条件只是让我不再杀人。
是他让我来找你,代蘀他来保护你·”·【禁色—荷包(46)】· “王,除了杀人,鹤眉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他道,“因为一旦我杀了人,就打破了约定,他们会把我抓回去的。”
平笙闻言愣了许久,没问“他们”是谁,只问:“放你出来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鹤眉道,“他只在我面前出现过一次,隔着浓浓的白雾,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谁知道呢,许是哪个心地善良的仙人·不管是谁,我并不在乎·”· “以后有我陪着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鹤眉看着平笙,那黑眸深稠,即使倒映着繁星也没有一丝光亮,但那眉眼却是最深沉温柔的,“王,我们去人间吧。
你已没有了妖丹,不适合再呆在青海这种妖气厚重的地方了·”· “人间”平笙低下眼睑静了片刻,却道,“可罗灱会找到我的,他不会放过我……他……”说到罗灱,平笙的的语调都开始畏惧起来,放在腿上的手都拽紧了。· 鹤眉握住他的手道:“他加注在你身上的魔气不用多久便会消散的。
你已没有了妖丹,妖气又淡,到时隐在人间,他不一定找得到你·魔罗的兴趣来得快,去得更快,他寻你不得,自然会找别人去·”鹤眉道,“说不定他此去取长听水,已被守山的仙兽杀死了。”
“不……他不会这么容易死,他一定会找到我·”平笙道,“你还是走吧,我不想眼睁睁看你被他杀死·”鹤眉闻言笑起来:“那且让他找到你,我再逃吧。”
鹤眉笑着站起来扶平笙,“如今他不在,我带你去人间·”· 他朝平笙伸手,平笙想了一会儿便顺势站起身来·那礀态仍同从前一样,既不亲近,也不抗拒。
好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地方站着,身受重伤无所依靠,此时无论谁过来说句话,只需稍带点诚意温柔,他都会依言跟着他走·被牵进天堂,或者被拖入地狱,都无所谓了。
鹤眉引着平笙沿河走走停停,一路路过不少村镇,因为嫌镇中人不够多,鹤眉便没有停留·那河水一路向北流出千里,在一处高山脚下拐了个弯,长长的栈桥尽头有一支破旧的小船,鹤眉站在桥边用鬼眼盯着看,那船体便慢慢翻转过来,枯朽的船木快速生长,片刻将船上的漏洞补上了。
死木重生,竟还冒出了几枚新芽·· 平笙坐在船尾,鹤眉便撑着竹騀顺流而下·两边江风徐徐,平笙抬头看着,好似从没见人撑过船似的,瞧那騀头噗地冒出来,又慢慢杵下去,稍一用力,那船便呼地往前窜了一截。
他莫明觉得有趣,便看着平笙弯起嘴角来,连眉眼都染了笑意·· 鹤眉与他重逢,这才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他一笑起来,妖王的疏离之感便荡然无存,好似树上孔雀水中金鱼般让人亲近,鹤眉感觉这一笑如一只手融进他的心头,直勾勾要将他的心掏出来似的。
平笙的笑容只有一会,片刻之后又沉默起来·天色渐暗,他委身在船心,双手轻枕在船尾入睡了·· 这木船行了几个时辰便入到了镇中,鹤眉不知这镇子叫什么名字,但两岸彩灯高挂,人熙攘,连临河走廊上的雕花都比别处精致繁华。
一眼望去,灯灿如星,望不见尽头·他在河中且走且停地悠着,路过满眼缤衣彩影的红袖楼,他只往上抬了一眼,便有数个女子从二楼的浮阁上倚栏招呼他·· 河道上人马川流,烈酒胭脂的味道拢盖了一切,琳琅晃目,乱花迷眼。
鹤眉想,这楼里就算藏个阎王,那些道士和尚怕也察觉不出来鬼气来吧·· 他转过头道:“王,我先上去找间合适的房间,好了就来接你·”· 平笙还在睡着,对周围的喧哗声充耳不闻,自然也没将鹤眉的话听进耳里去。
鹤眉将身上的外衣给平笙披上,跃身落到对面的河沿上·那些楼前的女子看他走过来,忙不便迎了上去·岸边生着菖蔳,鹤眉随手撸了一手叶子,再打开掌心时,都成了金灿灿的一片。
鹤眉被收进三清镜前,大多时间便混迹在这些地方,不用他揣测人心,也无需懂什么人道,只要手中有金有银,便没有办不成的事·这种点石成金的小技俩,他简直再炉火纯青不过了。
以防有人打扰到平笙,鹤眉挥手招来一阵小风,将平笙的船送到了河中央·这才转身入到楼里去·不想才过了片刻,河中行来一篷草小乌,见平笙的船正挡在河中,习惯便将騀子一撑,将其划到一边去了。
平笙的船往对岸小悠悠地晃去,没过多久便搁到河沿上,轻微的震晃让平笙醒了过来·一眼流光灿目的热闹,令平笙不知身在何处·他坐起身,鹤眉的外衣便从他身上滑落下去。
那岸边有个男人在卖金鱼灯花,冷不丁回头一望,正与平笙四目相对·他直勾勾地盯了平笙片刻,颤着声问:“公……公子,买金鱼么”平笙瞧着他也不说话,片刻转过脸去,在船尾静静坐下了。
那人见平笙不理他,四顾望了望,也不见有什么同行人·他踌躇了片刻,偷偷又瞧了平笙几眼,又问:“公子买金鱼吗我这几尾狮子绣花鱼可漂亮了。”
平笙随便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连忙捧过手边一小鱼缸往平笙面前递了过去·那东西递到平笙眼前,平笙便随手接了下来·· 缸中有一大花尾的金· 鱼,粼粼水光中雍华如锦。
平笙看了许久,忍不住伸手进去抓,那金鱼无处可逃,一手便被平笙捏在掌心里了·圆鼓鼓的鱼眼瞪着平笙,看着真是可爱极了·· 那人没想到平笙会这么抓那金鱼,便不好意思地劝道:“公子……这鱼死了可就不好看了。”
平笙抬头看了眼,不想此时手中那鱼一挣,哧溜一声便从平笙手中逃脱,噗地又落进河水中去了·· 这狮子绣花价值不菲,眼看从平笙手中逃了,卖鱼连忙的“哎”了一声,直喊道:“我的鱼我的鱼别让它跑了”平笙瞧那人焦急的模样,低头看看河面,竟扑地一声钻进河水中去了。
那卖鱼的见此情景,惊得再喊不出话来,他静静盯着河面,急唤道:“公子公子”几数过去不见动静,不免急得跳了起来,刚想喊救命,不料眼前噗地一声,平笙竟冒出头来,他从从容容走上岸来,左手伸到那人面前,道:“鱼还给你。”
那人盯着平笙,嘴巴都未合拢,平笙便弯下腰将那金鱼放进地上的鱼缸里去了····34红盖· 那人睁大了眼睛看着平笙,见平笙站起来便要走,连忙拉住道:“公子你这就要走了吗”· 平笙低头看他抓着自己的手,那人一惊,连忙放开了道:“你这全身都湿着呢公子你金身贵体的,因为我一条鱼弄成这样,可不折煞我了。”
他着四顾一番,一时找不着什么吸水东西,便忙不迭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禁色—荷包(47)】· 可他一身粗布短衫,抖开来了又不敢往平笙身上披,平笙一身羽衣华紫流金,片尘不沾,衬着隐隐水光,如天上的银月都碎在他身上一样,令人移不开眼。
那人拽着自己的粗衣屡次伸了伸,终究还是没敢碰他·· 平笙瞧这人在自己面前踌躇犹豫,也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此时对岸突有人唤他,平笙抬起头便见鹤眉对岸几个起跃便到了自己跟前。
鹤眉警惕着看了那人一眼,二话不说便将那人推开去,道:“干什么呢”那人看了一眼鹤眉,那漆黑无光的眼眸令他心里一抽,好似被鬼摄住了心脏一般,无端冷汗直冒,道:“没……没什么。”
鹤眉瞧他做贼心虚的模样,道:“没什么那你与他搭什么话”他往前逼近了两步,平笙在背后轻轻拉住了他的一簇头发,道:“你干什么呢,你把他吓着了。”
鹤眉头皮一阵酥麻,语气才软下来,道:“王……”· 那卖鱼的又抬起头来看平笙,“王”他诺诺道,“公子姓王吗”· 平笙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懂他说什么,便道:“我叫平笙。”
鹤眉在旁边“哎”了一声,十分懊恼平笙竟将自己的名字这般轻易告诉了别人.· “我们走吧·”鹤眉拉过平笙的手,软着语气道,“不要理他了。”
说着便牵过平笙往河岸走·平笙自然不抗拒,转身便随他进了小船·· 鹤眉拉起騀子往对岸的红楼去,转头对平笙道:“王,你怎么能这么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不能告诉”平笙抬头道,“那人不是挺好的吗”· “那人挺好,是因为没有对你使坏的狗胆,我在人间多年,处处见人心险恶,王你不要对别人太好了才是。”
鹤眉道,“这人要是算计起来,青海任何妖魔都比不上呢·”· “是吗”平笙轻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那语气清淡,有些不以为然,但更多的是无所谓。
鹤眉扶着平笙上了岸,他将自己的外衣从头把平笙裹住,牵着他的手进了楼·这红袖四层高叠,内里雕饰得富丽堂皇,这本是纸醉金迷之处,平笙拢着大半张脸,随着鹤眉从一楼走到四楼,其中莺歌燕舞来来往,挟着醉酒的恩客嘻笑喧闹,倒也没惹起多大注意。
鹤眉买下了四楼角落里的一间阁楼,这房间处地偏僻,难得清静一些·这红楼袖楼不是客栈,鹤眉不是恩客,照规矩是不能安纳的·但鹤眉血了全数的金叶子,楼里的姨娘便破例同意他在此住段时间。
这怡香楼是最大的花酒之地,全镇也找不出比这更有人味儿的地方了·· 若换了以前,妖人两气冲撞,平笙定然在这地方呆不久,但他现在身上没了妖丹,外间人的气息再强烈,他也生不出排斥之感了。
他白天蜷在阁楼的梁上睡觉,晚上偶尔醒来,也不出门,最多坐在窗阁上,静静看着发呆·他不需要吃什么,也不需要洁身换衣,只要给他一个地方,一旦安定下来,他便能十年如一日地过着。
他也不需何人来照顾,只要风照常吹,月亮照常升起,哪怕百年之后,这繁华的小镇落没成一堆废墟,平笙仍会在这高处的窗阁上坐着,一眼无澜地看日出月落·· 他千百年来就是这样过来的,那些他闻过花,栖过的树,遇见过的人,徘徊过的妖,在某一年再见了,又或者永不再见,来了又走,出现了再消失,在他生命里生死起落了几百回,平笙淡漠地看着,也从没觉得孤独寞落,伤心委屈。
· 花开了就去闻,花谢了也不感觉可惜·来了不迎,走了不送·· 魑魅若不薄情,如何经得住这样长生不死的岁月·· 平笙明白,早是时候该将古见刹忘记了。
他手捂住心口,血肉下有古见刹的心脏在跳动,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把这颗心扯出来丢得远远的·· 他坐在窗阁上,鹤眉斜倚在他身边跟他说话·平笙随便应几声,偶尔便朝过来笑一笑。
脚下的水镇灯光绵远,夜风吹得很轻,平笙闭着眼,不知不觉倚在窗柩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醒过来,窗外还是初夏的模样,只是窗外临街的一树红玉兰已经盛开到极致了。
他记得他最后一次看到它,那树上还光秃秃· 的,只有几颗花芽·· 他又跳身坐在窗阁上,天色微凉,平笙的脚在窗外微微晃荡着,低头看了看下面的大街·· 鹤眉推门进来走到平笙身边。
“你醒了”他笑着一边说,一边慢慢打开手中的几层油纸,露出几块竹花糕,道,“我在街上买了点,不知道这东西你会不会吃·这味道与你以前吃过的竹米是一个香味呢。”
平笙闻言转过头来看,那竹花糕放在灰白色的油纸间,更显透青可爱·他伸手拈了一块闻了闻,味道就如同以前古见刹买给他的一模一样·· “这东西挺好吃的,我以前吃过。”
平笙这么说着,却将那糕点放了回去,又道,“我不想吃·”· 鹤眉于是将几块竹花糕丢在一边,道:“那就不要吃了·”反正平笙说什么主是什么,鹤眉千依百顺地对他,也从不问理由。
街上有人嫁女,夫家好像就是对街的那家宅院里的人·迎娶的马队从远处而来,宅院门口开始放起了鞭炮·· 平笙低头认真看着,问:“他们在干什么”· 鹤眉探出头看了一眼,道:“对面的人家取媳妇了,迎亲呢。”
“哦,迎亲……”平笙似懂非懂地呢喃了一句,街下的花骄落地,骄身一倾绣帘一挑,探出个凤披霞冠的红衣新娘·平笙道:“那红衣服的好看。”
鹤眉闻言道:“新娘子当然好看了·”· 那新娘站在花骄前,等着新郞来背她过门·那螓首微低,可以想见红盖头下的娇羞模样·平笙看那红盖头细金描画,四缀火珠琉璃,微风下如将飞的蝶翅,好生美丽。
他心随意动,手指一挑,街上突来一阵风,哗地掀飞了那红盖头·那红盖头飞啊飞,高过几丈,轻轻便落在平笙的手里·· 那街上的一群人齐齐抬头,直唰唰地看着平笙。
平笙捏住了那红盖头,低头与街上众人四目相对·一瞬间,鞭炮不响了,唢呐不吹了,啰鼓不敲了,连笑声也没有了。全街都静下来,只闻得微风吹过那红玉兰,簌簌地落下几枚花瓣。· 平笙有些呆了,他本以为只是一块红布头,吹了也就吹了呢。
为什么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他转过脸,一旁的鹤眉也盯着他看,与大街上那些人同一个表情·· 平笙想:他做错了什么不过一块红布头……他愣了一会儿,只觉得众人的目光要将他烧穿了,他不由得脸红起来,一时不知应该如何做,于是展开那红布头,轻轻给自己罩了上去。
【禁色—荷包(48)】· 红布一罩便看不见众人的眼光,但街下的人却嚷嚷开了·平笙坐得极高,逆光之下更看不清脸,只那一身浮金流霞的羽衣夺人眼球,于是便有人喊道:“那楼上是谁家的小娘子啊快将盖头还回来啊”· 鹤眉探着身子,捂嘴笑个不停,“谁家的小娘子……”他瞧了瞧平笙,道:“王,把盖头还给他们吧”平笙不说话,鹤眉便伸出手,指尖捏住那流苏一扯,盖头滑落,从平笙的腿上飞下去,轻悠悠荡回了那新娘的头上。
那街上一阵喧哗,很快便恢复了热闹·· 平笙看着那新郞背着新娘入了门,问:“他们为什么要成亲啊”鹤眉闻言一愣,笑道:“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白头揩老啊,从此以后两个人就能永永远远在一起。”
平笙问:“无论什么缘故都不分开吗”鹤眉笑道:“嗯,不分开·”· 平笙哦了一声,沉默许久,突问道:“那你想不想跟我成亲”· 鹤眉噗地噎了一声,他正了正脸色,道:“王,一个人一生只能跟一个人成亲,你想要跟我成吗”平笙哦了一声,片刻道:“还有这样的规矩吗那算了吧。”
鹤眉沉默着,看平笙从窗格上下来,百无聊赖地飞身躺在阁梁上,闭上眼睛又悄无声息地睡了过去·· 平笙做了个梦,他身为妖灵,本不会做梦·自从随鹤眉来到人间,才开始有梦。
他未有梦之前,不知梦为何物,只是在迷朦中,看到古见刹牵他的手,紧紧抱着他,脸上有痛苦无奈的神色,那古井无波的眉眼有了常人那样的痛苦·一觉醒来,一切又不见了,平笙才意识到,原来都是传说中的梦境,并不是真实的。
屋子里空荡荡的,鹤眉也不知哪里去了·平笙落身下来,窗外昏暗着,正是入夜时分·华灯初上,有喧闹声从街上传来,更显得他这一屋子空凉寂冷·· 鹤眉哪里去了平笙站了一会,不免想:又走了么他第一次是不辞而别的,第二次又将这样吗· 平笙心中失落了一阵:这些前一刻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总会在下一刻因各种缘故离他而去。
古见刹如此,鹤眉也如此,就连罗灱都是一样。· 平笙跃出窗格,化身金羽落在街角,他在黑暗处化为人形,形形□的人从大街上走过去,在灯下河边开心地笑·平笙在巷口静站了一会,最终迈开步子融进人流里去了。
他抱臂在街上走着,一路萦绕起许多流连的目光·他一条街还没走完又困了,他想回头,却突然记不起之前的阁楼在哪里,这些密密麻麻的楼宇,没有一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他想回青海了····35花魁·· 平笙正在街上愣神,旁边突有人向他招手,那人坐在路边,前面前放着一个蒌子,竹编的圆筛上放着几叠鸀豆糕·· 那人问他:“公子……瞧你无精打彩,是不是没吃东西,要不要买几块鸀豆糕啊”他说着用油纸包了两块,站起来递到了平笙面前。
平笙瞧这鸀豆糕点与竹花糕长得挺像,顺手就接了下来·他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又给那人递了回去,道:“我不要·”· “不要”那人一手接过,瞧了瞧被平笙咬过的糕点,“可你咬了,你得付钱。”
平笙道:“什么钱”· 那人闻言哎哟一声道:“公子你这可不行,看你着衣华贵成这样,难道打发个糕点的钱都没有吗”平笙愣了愣,淡道:“我没有钱。”
说着便要走开·不想那买鸀豆糕的压根就是个无赖,他就是以为平笙是个外地人好欺负,一把就拉住了他,嚷道:“不给钱别想走”· 平笙瞧着那人的手皱了皱眉,不想那人看他反应不大,以为他不敢反抗,竟一手便摸进了平笙的怀里,道,“我便不信你身上没带钱”· 那粗糙的手触到平笙的小腹,平笙退开了一丈,十指瞬间涣成了利爪,他盯着那卖糕点的男子,眼光落在那人的心口,抿了抿嘴,又不知不觉上去了两步。
“平笙,不要害人·”古见刹在旁边道了一句·· 平笙猛地惊醒,差点失声叫出来,他退出三丈愣愣看着自己身侧·那里空无一物,并没有任何人在。
那卖糕点的看他一惊一乍,上来又拖住他不让他走·平笙被他一扯怒气横生,伸手拍了他一巴掌,那人如受重击般应声跌倒在地上,抬起脸,面颊上赫然已多了五道血印。
那人还不知自己毁了容貌,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一抹脸,借着旁边洒楼里的灯光,便看见了一手血水·他惨叫了一声,上来一抱住了平笙,刚想耍无赖地喊杀人了,背后领子突然被人一扯,脚下一浮便跌出了丈许。
他转过头来,嘴巴还在骂骂咧咧,却在看到来人时连忙闭住了嘴·· 那是个衣着华贵的公子,袖描祥云,襟绣牡丹,一脸微醉地正从酒楼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一眼便能看出是在镇上作威作福惯了的。
“我说张瘸子,我怎么又看到你在这欺负外地人”他看了一眼平笙,也没立即上去搭话,却对着地上的张瘸子踢了一脚,“暴殄天物的臭东西,这篮圩镇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你不就想要钱么,这公子欠你几个钱呀”· 那人颤颤巍巍道:“两个铜板……”· 这华服公子闻言笑了一声,他身上没有铜板,于是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扔给那人,转身对身后几个随从道:“给我把他往死里打打够一锭金子的药钱本公子可不做亏本的买卖”那几个大汉闻言齐齐应声,冲上去对着张瘸子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那华衣的公子才朝平笙走过来·他明明是一个花肠酒肚的浪子,偏偏又做出文质彬彬的模样·· 他走到平笙面前对着平笙笑,不想平笙仍是一脸冷淡,似乎没有因为他的拨刀相助而心怀感激。
“这位公子面生,这是打哪来呀”他一开口,不自觉便带出了惯有调笑的语气,如同正托着一胭脂粉面的花魁,笑问:“美人芳龄几许哪”可惜平笙没有笑,也没像那些女子那般装模做样地娇羞一下,或给个粉拳捶到胸口来。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平笙,没看出平笙是个什么人·他在风月场赏花阅人无数,眼光早如火淬过一般精明,一下便能将人看得通透了,但对着平笙半晌,硬是却连丝缝儿大小的光都透不进去。
他立即有了兴趣,于是锲而不舍地追问:公子打哪来呀要去哪呀可找什么人这块地儿小爷我熟得很,远来皆是客,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禁色—荷包(49)】· 平笙皱了皱眉,转身往前自顾走了·那人“哎”了一声,几步追上来道:“你怎么不说话要去哪”· 平笙想:这人真讨厌,怎么不走呢· 平笙过了大街又行到连云淮头,淮头人多,河中有一条丈宽的平路伸展到岸边来,灯悬两侧,红光融融。
那人还挨着他与他说话,人声喧哗,他一字没听进耳里去,顺着脚步便往前走了·· 那红灯引到河中便断了,抬头是座五层珍珠酒楼·平笙立了一会,掉头想走,突从楼上传来笑声,有人从二楼探着身子指他,大声嚷道:“瞧那不是钱公子吗怎么这时辰才来”平笙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侧,才发现那人叫的是旁边的华衣公子。
平笙还没来得及走,已从楼上哗啦啦跑下来一帮人,个个华服贵绶,一下将便将平笙围住了·六七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平笙,立即有人哎哟一声对一旁姓钱的人道:“你邀我们喝酒,自己却没来,我们还想定是在窖子里被哪只新来的狐媚迷住了。
全想不到你竟然是换了口味”那人眼睛流连在平笙面庞上,笑道,“哟,大家瞧这眉眼身段,得值多少黄金是哪个楼里的新来的倌儿吗我竟不知道,可不得了了”他说着便要来拉平笙的手,平笙将手往胸前起了一下,抬头冷冷瞧了那人一眼。
那人愣了一下,又哎哟了一声·“误会误会”那姓钱的解释道,“这公子是新识的朋友,不是什么倌儿都想哪去了”他话音才落,一人接话道:“你上次还说锚云姑娘是你好妹妹呢这公子是不是楼里的倌儿,我一亲便能知道!”那人话音一落,一手便楼住平笙的脖子将嘴巴靠了过来。
平笙一手抵住那人的胸口,起手在脸上挡了一下,那人亲到平笙的手背,却也不恼,胡诌道:“这么香,还说不是倌儿”他说着更紧地搂住了平笙,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到身上来一般。
平笙皱了眉,妖气微震,那人冷不丁被一股气流透身而过,立时如遭重击般飞了出去,啪地一声跌落丈外·· 四周静了一遭,那一行人带了十几个打手,正优哉游哉地立身圈外看热闹,冷不丁却见自己的主子被人破布似的扔了出去,一时都傻了。
直到那被仍出去的人坐起身来歪头喷了口血,指着平笙怒道:“给我把他打跪了”· 一行人闻言看了平笙一眼,大喊着什么话便齐冲上来。
为首一人是个三百多斤的粗汉,跑起来连地面都在震动,这人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抡起拳头便朝平笙的面砸了过来·· 平笙皱眉看着,还未出手,突感身后一阵急风滑过,一只透着血色的手蘀他接住了迎面而来的拳头。
那手在月色下有些透明似的不真,凸起的脉络里细看流着黑色的血液·这是一只流魅的手·· “鹤眉”平笙心中微惊,一转头,正对上鹤眉的鬼眼。
鹤眉的眼光落回到那粗汉身上,他从平笙身后走上前来,毫不费力地将那粗汉逼得步步后退·那粗汉睁大着眼睛看他,冷不丁咯然一声,肘骨竟破衣冒了出来那人一声惨叫,跌跪在地大嚎起来。
周围人又静了一静·还有几人想再往前冲,却被鹤眉一眼吓住了脚·· 鹤眉盯着这一群人,呼吸声都充满了颤抖,他的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双手紧拽成拳,眼中红光如流火。
他几乎是迫切地想把面前这群人撕成碎片,但他立身了一会,却转身拉起平笙走了·· 他走得极快,出了淮头却又突然顿住·他在树下徘徊了一阵,对平笙道:“我真想将他们的心掏出来,碾碎了喂野狗”· 平笙突然又见到鹤眉,心里很是高兴,于是轻笑道:“不至于吧。”
“王”鹤眉道,“他们对你动手动脚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你不知道我却一清二楚这些人渣就是该死我亲眼见到一个女人,只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得罪了他们,被这些人剥光了衣服从街头拖到街尾,你若是个凡人,手无缚鸡之力,你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对你干什么”· “可我不是人。”
平笙背靠在河边的杨花树干上,道,“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你何必如此愤怒我真是想不通,杀人的感觉就那么好吗”他说着笑起来,看着鹤眉又道,“你刚从三清镜中逃出来,不能杀人是吗你若真气不过,我蘀你去杀了那些人便是。”
他说着一立身,竟真的往淮头走了过去·鹤眉惊醒过来,连忙拉住了平笙,他静了一会,心里的气莫明便消散了·“是我错了·”他道,“我吃了太多人心,一时收不住杀戮的冲动罢了。”
“你的血统高贵,怎能让你为我去沾染血腥,太不值得·”鹤眉低下头道,“王,我带你回去吧”他说着向平笙伸手,平笙便伸出手去,任由鹤眉轻握着他沿河边走回去。
平笙问鹤眉:“为什么你走了又回来你下次会不会又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走掉了”鹤眉有些吃惊地道:“你以为我走了么我不过是出去找些吃的,回来却不见了你,我火急火燎地出来找你,幸好你没有走远……”他说到此处顿了一会,又问:“原来王也舍不得我吗”· 平笙轻笑:“我自然舍不得你。”
鹤眉听了心里跳了一阵,尔后却又苦笑起来:温柔的妖王啊,此刻无论是谁牵着他,大概都可以说出这样的谎言,这人真明白自己的心意么舍不得有多舍不得,如同当年舍不得古邮见刹那般吗· 平笙此时却不知鹤眉心中的千转百回,他低头看鹤眉牵他的手,血脉中黑色的血液说明鹤眉已经许久没有食人心了。
这世上没有不吃人心的流魅,没有心血的滋补,不用多久,鹤眉的力量便会消殆干净,到时便同凡人无异·· 平笙想:虽然他不食人心,也不喜杀人·但为了鹤眉,杀一个人,取一颗人心又何妨呢···36人心·· 平笙揣着这样的想法过了几日,直到有天夜里鹤眉又出去觅食,他从楼里出来站在河边的树荫下,看到街上人来人往时又起了这个念头。
他并不是真的很执着要为鹤眉取一颗人心,也不是出于要回赠报答之类的理由,只是鹤眉一直陪着他,几个月的时间里他的眼里心里大多装着鹤眉,他站在那里,自然就想到这么一件事。
平笙站在阴暗处,看着一拨接一拨的人从他面前走过去·街上太喧哗,他站了许久不知道要如何着手,于是转了个身面对河面呆了一会·此时正有一乌蓬船从河中悠悠顺水而过,那舱中灯线昏暗,依稀可见一人影在其中走动。
【禁色—荷包(50)】· 平笙喜欢这船安静的调调,嘴角一抿,轻化一团金羽扑扑落在水面,尾随着那船顺水往前·· 他浮了二三里,于一稍暗处重新化为人形,河水没过他的肩膀,在他的下巴处漾漾而动。
他正想着该如何搭身上去,才不至吓到船上的人·于是犹豫往前滑了几丈,游过一水边浮廊,冷不丁一支竹騀斜指在他面前阻了他的去路·· 平笙的视线顺着那水鸀的竹騀儿往上看,才发现河边浮廊的窗阁里探着个人,那人身着白衣,一副书生打扮,此刻手里持着騀子,道:“快上来。”
平笙愣了一愣,他呆在水中想了许久,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不是也从旁边那处平阶上滑到水里了那阶上的栏栅前几日被人推倒了,才几天已有三个人落了水。”
那书生笑盈盈地看着他,“从我这上来吧,否则你得游到前面的拐弯处才上得了岸·”· 原来这人误将平笙当成了的失足落水的人·平笙抬头看了看,许久伸出手握住了那竹騀。
那人用力一拉,便将平笙拉到了浮廊下·他见平笙仍在水里犹豫,以为平笙攀不上这河岸,于是从窗户跳到浮廊外,跪在河边,伸手将他从水里捞了上来·· 平笙从浮廊上站起身来,窗阁里的灯光照在他身上,这书生才看清平笙的模样。
如寒山悬垂,又如春水泛月,华衣浮霞,镂钿青黑,那郁冷清淡的模样,浑不似世间凡人·· 那书生愣着,也实在没想到平笙确实也不是人·· 他呆了半晌,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于是慌忙走到丈外将窗阁旁边的小门打开,道:“你进来,从屋里出去就是主街了。”
平笙顺着他的手走进屋子里去,却没有去开屋子里的大门,他环顾了一周,回头看了看那书生,便在书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那书生愣了一会,低头将门关上,他看着平笙走了两步,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他也全然不想问“为何你不走”,平笙一声不吭地在他桌边坐下,他心中觉得诡异非常,但这感觉很快便被一阵难以言说的愉悦代蘀了·· 他偷偷看了平笙半晌,冷不防平笙也正抬头看他,于是连忙将眼光移开,随口问:“公子是哪里人啊”· 平笙眼睛盯着他,淡道:“青海。”
“哦……青海·”这书生显然不曾听说过这地名,于是又问平笙现下住哪里·平笙想了想,答道:怡香楼·· “哦……怡香楼。”
那书生反应过来是个**的名字,脑子立即便想远去了,他甚至怀疑平笙是不是怡香楼里的男倌·· 那书生正兀自乱想,一抬头,平笙竟已站在他的面前·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平笙一只手已搭上了他的肩膀,还做势要俯下身来。
他跳也似的站起来,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慌乱道:“公子……你……”· 平笙将五指扣在他的肩颈,骗他道:“我冷……”说着便又要欺身过来。
那书生又退了几步,说话口舌也不清了,道:“那……那我给你舀衣服去·”说着扳开平笙的手,果真去房间舀了件淡蓝色的衣袍出来·· 他把衣服递给平笙,平笙低头看着,伸出手去,却是又抓住了这书生的手腕。
“我要你的心·”平笙道·· 这一句轻淡淡的话说出来,落在那书生的耳里,被理解成了某种风马牛不相及的意思·于是诚惶诚恐地道:“为……为什么是我”· 平笙一愣,道:“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那书生闻言也是一愣,不免想:你才是送上门来的那个·他还没向平笙要解释,平笙的手掌已从他的胸襟探了进去·· 平笙的五指在他的衣襟下幻成利爪,只要他的手指稍稍一进一弯,这书生的胸膛便会如豆腐船被撕裂开来。
“平笙,不要害人”古见刹突然说了一声·· 平笙猛地一惊,他的余光瞥见古见刹正站在他身侧几丈之外·他立即转过头,那身侧空荡,却无一物。
他心下一阵狂跳,转头看了一眼那书生,手指猛地掐进了他的胸膛· 不想他的指尖才没入半寸,突有一股极强盛的佛气自那书生体内迸开,平笙如受重击般被掀飞开去,咣铛一声砸在窗格上,又重落于地。
平笙支手站起来,心跳如鼓地盯着那书生·他如遇大敌,妖气隐腾,连瞳色也涣回了凌利的水金色·那书生才有此明白过来,浑身颤抖地道:“你……你你是妖……”他啊地大叫了一声,连忙转身开门,飞也似地往门外逃,连喊道:“妖来人啊有妖”· 平笙一个惊醒,忙不迭地追了出去。
他手指一挥,一枚金羽追着那书生,啪地烙在那书生的后颈上·那书生一个踉跄,却是极快地起身拐进一巷口不见了身影·· 他要杀这书生时,古见刹的灵识出手救了这书生。
这和尚明明在他面前死了他伤心痛苦时不曾现身半缕魂魄,他受罗灱的欺侮生不如死时,也不曾给过道谦或安慰,从来未有一句!现在只因为他要杀一个人,他却现了身,用佛气毫不犹豫地重伤他!· 那和尚竟还在他身上留了一抹灵识如今它的出现没让平笙感到温暖,更没有半分喜悦有的只是愤怒· 平笙拨过人群追到巷口,那处人来人往,却不见那书生的人影,他心中不甘,几个起跃飞身至旁边的房檐上,他居高临下地往下扫视,人灯憧憧,已分辨不出哪个是他要找的人。
盛怒之下叫他如何罢休他已视那书生为古见刹的化身,非要抓到剖了他的心不可平笙闭眼,左手结印,妖识化成妖风如潮水般快速四散而开。
自从离开青海,他第一次这般毫无忌惮地释放自己的妖识·识界之大几乎将整个篮圩镇都弹压住·方圆千里所有妖魔怕都能闻到这股妖息了·· 不过三数,他的妖识便追到了那枚金羽的气息,就在离他不远的两条街外.· 平笙收回妖识,毫不犹豫地转身追了过去。
他足尖在一溜瓦檐上掠过,妖瞳之下很快便看见了那书生·他眼神一凌,正要飞扑下去将那书生抓住,不防远处突来一阵电闪雷鸣·· 此值夏夜,夜空繁星点灿,月圆皎皎,这阵风雷来得实在诡异。
平笙抬头远望,只见天边一片红光融融而耀,带着闪烁不定的乌云正朝篮圩镇这边快速而来·平笙皱眉,心生不祥,他散出一抹妖识逆风朝那红光而去,不过十数那灵识便被击散,平笙一惊:那红光的气息是罗灱!· 这魔头终于还是找到了自己。
平笙立身在檐,逆风中不自觉后退了一步,他单单回想到罗灱这个名字,便已经畏惧到颤抖了。·【禁色—荷包(51)】· 毫无预兆地,天空突然开始落雨·那雨滴落在身上,如同罗灱的手踫在他身体上一样,令平笙不知所措。
他明明已经逃离青海那么长时间,罗灱加注在他身上的魔气都快消散了!若不是他方才一时冲动泄露了自己的妖息,这魔头永生永世也不可能找见到他!他本以为可以摆脱他,不曾想这魔头竟还会找来,而且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一切又都是因为古见刹平笙拽紧了手掌,他真是恨死那和尚了如果可以,他真想将他从玉殊塔下拉出来,再亲手将他杀死一千次一万次· 他为妖几千年,几乎所有的感情都用来恨这个和尚了他明明已经筋疲力尽,那和尚竟仍不肯放过他,好像还嫌自己恨他不够多似的。
平笙哭笑不得,底下街上的人们早四散而逃,那书生更是不见了踪影·平笙看着那团红光越来越近,心中疲累之极,也绝望至极·直到他的眼睛已能看到罗灱化身的黑籽乌云,才知道要跑。· 他飞身下来化成金羽,沿着长街直往怡香楼去。
那里人息最旺,能掩盖他妖息的地方恐怕也只有那一处·· 他到了街头重化人形,一路拨开人群往怡香楼奔去·他一身琉璃华裳,在一片红黄蓝鸀的油伞中快速飞掠而过。
怡香楼还没到,他的耳朵已经能听到罗灱的声音了。· “平笙……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跑什么……我好想你,快让我抱抱你。”
平笙边跑边往回看,罗灱的身影便在他身后几百丈处,追着快速而来。· 他一头扎进怡香楼,撞开人群往四楼跑·跑到一半又突然顿下,他突然想到鹤眉此刻可能也在四楼,鹤眉不是罗灱的对手,可能会让鹤眉送了命。· 平笙思及至此,返身跑到了二楼,二楼正歌舞欢畅着,数十莺燕花魁在争场斗艳。
那章台两边红帐层层漫垂,平笙从台后进去,躲身在一片红帐中,他捂着自己的嘴巴尽量轻缓着气息,一动不动地站着·· 外围有无数恩客在交杯引盏,欢呼吵闹声不绝于耳,浓烈的人味,洒味,胭脂味混在一起,什么气息都闻不出,平笙甚至无法判断罗灱是否已经进了楼。· 他捂着心口,屏息而立。
四周红帐轻软,无一点可倚靠的物什·他实在是怕着罗灱,怕到简直要哭出来的地步。· “平笙……”眼前红帐一撩,有一红眼黑发的男子咧着嘴对他笑,“我回来了……想我没有”···37送归·· 平笙拢在袖中的手指一抖,睁大了眼睛看着罗灱。这人变幻了模样,但平笙单看着这人的笑容便知道他是罗灱。· “久别胜新婚,果然一点不假……”罗灱伸手撩了撩平笙的头发,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平笙,伸出的手都在轻微地颤抖,“我太想你了,我都忘了自己找了你多久,我闻不到你的气息,真把我急坏了……平笙,刚刚在来的路上我在想,如果找到了你,一定要把你一块块咬碎了吞进肚子里去……”他唤了一声平笙的名字,手间突然用力一扯将平笙拽到面前来。
平笙被他抓着头发,歪头就要跌下去,罗灱拦腰将他抱在怀里,紧紧箍着他,道:“你为什么要离开青海我不是叫你在青海等我你怎么敢不听我的话”他说着俯下头来,将鼻子埋在平笙的颈间使劲吸了一口气,随后如饥似渴地张开嘴巴一口咬了下去。
平笙用力挣扎起来,但气力根本敌不过罗灱,他的右手紧扳着罗灱的手腕,左手幻成利爪往后反扣住罗灱的脖子,但罗灱的脖子坚如岩铁,他用尽全力也不能掐进一分。胶着之下,倒像两个亲密相缠在一起的**。
· 罗灱嘴里咬着平笙的血肉,感觉平笙正使出吃奶的劲在纠缠对付着他,他全身都拢在平笙的羽衣中,那些稚羽轻软温柔,如最**的问候·罗灱微微笑着,觉得真是幸福极了。· “平笙……平笙……”他轻喃着道,“我爱你啊……”· 平笙的身体僵硬了一阵,过了片刻,终于气空力尽地软摊下来。
他任由罗灱抱着,如从前那般顺从。· 平笙不挣扎,罗灱便自然而然放松了手臂,他轻抱着平笙,慢慢委身下来,又咚地与平笙倒在地上。他将平笙板过身来,一本正经地看了他一会,尔后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平笙的额头。· “平笙,我没把平凉山的长听水取来,你不会失望吧”罗灱问。· “我以为你被平凉山的仙兽杀死了。”
平笙面无表情地看他,轻道:“你没死,我很失望·”· 罗灱轻笑了一声,手掌往下一滑,五指轻而易举地拨开平笙的羽衣搅进平笙的腹中去。平笙倒吸一口凉气,他几乎能到罗灱的五指正捏拽着他的五脏,只要他一用力,就能把他的肠肚都给掏出来。· 平笙紧张地拽住罗灱的手腕,罗灱笑着将他压在身下,道:“你打不过我,怕辱又怕疼,怎么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呢”平笙颤抖着身体,侧脸闭上了眼。
罗灱的手从平笙肚子里拽出来,那五指掌心都沾满了鲜艳的血水,他吮了吮,看着平笙突道:“平笙,我们回青海吧·”· “我在平凉山的时候差点丢了性命,啊,不好意思,是’差点’,终究让你失望了。”
罗灱道,“我感觉我是被之前那只流魅耍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平笙你知道么我从平凉山下来,死里逃生之后第一念头是想见你。”
他说着将带血的五指轻覆在平笙的心口,平笙睁开眼睛,以为他想掏佛心·“我想的不是你身上的佛心舍利,我是要想你·”罗灱道,“我一定是爱上你了。”
他板了板平笙的脸,一本正经道:“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平笙无动于衷地被他压着,道:“随便你·”罗灱俯下身去将耳朵贴进平笙唇边,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平笙抿了抿嘴唇,却没敢再说一句话。
“这里太吵了我带你回青海.”他说着站起身来,平笙注意到他的身子微晃了一下,左腿好像受了些伤·但他未及细想,已被罗灱一手捞起扛在了背上。· 平笙没有一丝反抗,罗灱便背着他一路撩开红帐走到章台上去。他旁若无人地扛着平笙,从阶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不过几数,便吸引了整层楼客的目光。· 四遭一片瞬间安静下来。
罗灱却浑若未觉,他于楼中站定了一会,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汉子扛媳妇”· 罗灱的眼神邪侫怵人,周遭几人被他看了一眼,连忙避开他的目光假装喝酒。
罗灱笑着拍了拍平笙的腰,继续往大门走了过去。·【禁色—荷包(52)】· “放开他”罗灱一脚还没跨过门槛,不料突有一喝声从高处传来。罗灱仰头一看,正是之前教唆他去平凉山的那只流魅。罗灱愣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流魅已身化血豹从四楼朝他飞扑过来!· 整栋楼的人炸了锅般地尖叫起来,翻桌倒椅地往门外冲。
罗灱抬头盯着那飞速而来的血豹,右手将平笙一甩,起手在丈外结下魔界。平笙于半空张翼,压着风流稳稳落在红色的高台上。那血豹被魔气弹回,滑落在平笙身侧,瞬间化回人形,红发黑眸,正是鹤眉无疑。· 罗灱盯了鹤眉半天,之前嘲笑他长得丑的不就是眼前这只流魅?他愣了一下道:“你这东西怎么还没走哦……”他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眼光落在一旁的平笙身上。
“平笙”他道,“你这不守妇道的小妖精,竟然背着我红杏出墙”· 这人的嘴贱没激到平笙,却令一旁的鹤眉怒不可遏。
他飞身而起,踏过面前的桌子又朝罗灱扑过来,罗灱站在门口,左右随手扔了两个人过去。这流鬼魅长得确实比他英俊が罗灱有些生气:他对平笙这样好,平笙却因为他长得难看嫌弃他……天下比他长得英俊的妖魔统统该死。
他以为鹤眉会在半空将那两人横手劈成四瓣,到时浇他一脸人血,看他怎以英俊不想那两人撞到鹤眉面前,鹤眉却刻意收回了手,反掌将两人扫到了地上,连手劲都连忙敛住。
罗灱一愣,都说流魅生性残暴好斗,天生便对人有怀有敌意,这只怎么不杀人?罗灱断不相信是因为鹤眉慈悲心善。不杀人,罗灱立即想到:莫非是不能杀人?他侧身避开鹤眉,飞身到门外左手一挥,轻易摄住数十人的身体,用力又朝鹤眉扔了过去。· 鹤眉果然没敢发力,不知所措间竟被这几人压倒在地上。
“哎……没用的东西,平笙倒是看上你哪点”罗灱正看着鹤眉摇头,突听一声鹰啸,便见平笙从楼台高处朝他俯冲下来,罗灱手边正拎着个汉子,二话不说便朝平笙抛了过去,不想那人还没到半空,便被平笙压下来的妖气嘭然炸成一团血雾!那血雾迎头浇了罗灱一脸,让他原本就难看的面目更加狰狞可怖了。· 罗灱还没来得及生气,平笙的利爪就已落在他的脸上,那鹰爪如刀,差点掐进罗灱的眼睛里去。他一手连忙拽住平笙的翅根,“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非逼着我对你来硬的”他用魔气压制住平笙的妖力,手中咯然一声将平笙的小翅捏断了,平笙剧痛之下化回人形,冷不丁又受了罗灱一巴掌。· 鹤眉见状,两三下化身血豹又扑了过来,罗灱的肩膀被他一口咬得空透了胛骨,他哼一声,左手抓住鹤眉直接扔出去,那肩膀处便被半个咬了下来。但罗灱似乎毫不在意,只摛住平笙往高处飞去,两人落在怡香楼顶,罗灱将半昏的平笙放倒地琉璃瓦上,道:“我不怪你,等我杀了那只流魅,我带你回青海。”
他说着正要转身,平笙却连忙拉住了他的衣摆·“我会跟你回青海·”平笙道,“你放过那只流魅吧……”· “你怎么好意思提出这么个要求的”罗灱托着平笙的下巴笑,“简直是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他说着甩开平笙正要下楼去,不想鹤眉化身黑雾主动追了上来·罗灱愣了一会,转头对平笙道:“你看,何况他这么执着地找死·”· 平笙皱着眉头看了鹤眉一眼,静了片刻,道:“那你过去把他杀了,做得利索一点。
他是只流魅,死穴就在眉心,你去一手击碎了他的头即可·否则你怎么也弄不死他的·”· 两人闻言都愣住了·鹤眉僵着身体看平笙,不可置信道:“王……”· “平笙你真是的,你看你伤了人家的心了。”
罗灱同情地看了鹤眉一眼,将魔力集结在指间,飞速朝鹤眉冲将过去。鹤眉愣愣站着,似乎还没从刚才那话里回过神来。· 那掌指距鹤眉只剩一丈之距,罗灱猛然地加力,不料眼前绚光一过,突见平笙闪立在鹤眉跟前。他心中大惊,收力不及,那掌指顷刻便没入了平笙的胸口。立时一阵强盛的佛气迸散开来,那佛气透身而过,令罗灱腑脏俱裂。他连忙要收手,不料平笙一把扣住他的胳臂令他动弹不得,他心中暗叫不好,果然便听平笙喊道:“鹤眉取他的隆椎骨”· 鹤眉猛地惊醒,极快速地闪身到罗灱身后,他的手爪比平笙还要锋利许多,几下便弄破了罗灱背上的硬甲,毫无偏差地拽住他脊椎上的隆椎骨,咯然一声猛拽了出来!· 罗灱的身体顷刻间如散沙般迸开,落在琉璃瓦缝中如雨水般滑落下去。· 平笙仰头直倒下去,鹤眉一把揽住了他,万分焦急地唤道:“王”。
平笙微睁开眼,带着轻弱的气息道:“他还没有死……快去追回他,将他的散身收回,用昧火烧了……快去”· 鹤眉心中焦急,他现在抱着气息奄奄的平笙,根本不想再去顾别的事,但平笙连连催他去,他只能放下平笙去追罗灱。···38琵琶· 罗灱的散身化做黑籽伏地而走,鹤眉开始还看得见踪迹,不过几数却追丢了。他飞身站在街边的屋檐上,居高临下地往下望,他的鬼眼能穿透黑夜看到百丈之外的远处,如无物遮挡,连地上的头发丝都能分明清楚。· 他没过多久重新看到了罗灱的散身,那东西正如一群蚂蚁在人群脚底下乘风快速移动。鹤眉落身下来截住了罗灱的去路。他手结咒印�
欢挛扌蔚墓砬狡究斩穑钦蠛谧炎驳秸獠愎砥范隙プ擦思赶拢粗站炕故峭A讼吕础!� 鹤眉正准备将这阵黑籽收拢住,不想那黑籽突然掉头扑向街边的一个路人,汲身而上缠住那人的脖子,簌簌从那路人的五官钻了进去· 那路人本是街边摆摊的小贩,莫明其妙间就被罗灱附了身,再睁开眼时,眼眶深黑,眸晶细长,分明已成了罗灱的另一个化身。· “想杀我”那路人开口,语调里带着罗灱特有的笑意,“来呀,动手。”
鹤眉不是什么高僧道士,要逼出罗灱的散身,他能想到的只有先杀死这个附体。· 但他与赤水观中的道士有约定,被放生后不得再杀人,否则将会被重新收回三清镜中。
他不想再重回那冷清得可怕的地方,更不想离开平笙·· 鹤眉看着罗灱,紧了紧五指,眼睫都在微微颤动�伤聪虏涣耸郑春拮约旱奈抻茫缤故侵话仔资保春拮约毫α刻醪荒鼙;て襟弦谎杀氖撬衷谝研蘖冻闪肆鼢龋慈粤逓嫉纳⑸矶级愿恫涣恕K男骷ち矣慷⒆怕逓嫉难劬Χ挤⒑炝恕!ぁ窘砂�(53)】· “鹤眉……”一声轻唤,但见平笙拨开人群追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站在鹤眉几丈外的路人,一下便识出这人是罗灱。“为什么还不杀了他”平笙怒喝了一句,他在怡香楼上久等鹤眉不归,还担心鹤眉是不是被罗灱的散身所伤,于是强撑着身体追过来,却见鹤眉已追上了罗灱,却迟迟不动手。· “王……我说过,我不能杀人。”
鹤眉道,“要么这次放他一马,这魔头没了隆椎骨,魔力散了大半,就算他活着,也不是你的对手,不可能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不可能。”
平笙道,“这魔头对我做过的事你又知道些什么我就是杀他一千一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罗灱闻言一愣,“平笙,你真要杀我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
他的眼神诚恳,带着深深的委屈,“我从来没有对一只妖物这么好,你怎么舍得杀我你知道吗,我的脑子里无时不刻想要吃了你,但我每次都忍住了。
难道你就不能也为我忍一次吗”· 罗灱道:“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相互包容,相互忍耐的·”· 平笙如若未闻。
“你不能杀人,站到一边等我·”他说着推开鹤眉,强行提力,五指幻成利爪朝罗灱攻击过去。罗灱往后退了几步,连忙扣住平笙的手腕,平笙反手一挥,立时便将罗灱整身甩了出去。· 周围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罗灱这一跌直接跌在人群当中,他灵激一动,身化黑籽从那路人的身体里窜出来,却没夺路再逃,而是将散身又分成十几路,分别又窜进了周围几人的身体里。· 平笙毫不在意,不管他附身在多少人身上,他都立志要赶尽杀绝。
他绝对不会给罗灱卷土重来的机会,也不想再因为他时时刻刻担心害怕。· 但他也确实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忘了,其实他也不能杀人·平笙飞身上去掠取住罗灱的一个寄附体,五指刚掐进那人的心口去,便被一阵佛气击飞跌出了丈许。· 罗灱原本正准备分路逃跑,冷不丁见平笙被抛出去,数十个寄附体便齐齐站住了脚。· “哈哈哈,我差点忘了,你身上带着那和尚给你的佛心,杀不得人。”
罗灱道,“这是上天注定我们要在一起·”那数十人齐齐迈步又朝平笙走过来,有恃无恐地围住了平笙·· 其中一人伸出手要来抓平笙,平笙眼神一凌,五指抓着那人的胳臂用力一震,但听咯咯一阵脆响,那手臂便整根垂了下来。
罗灱也不喊疼,眼睛盯着自己被折成几断的手臂,抱怨了句:“这身体也太不结实了点·”他话音一落,一阵黑籽从那人身上窜出,瞬间又落入不远处的人群里,立时便又有几十个人朝这边快速围了过来。
这么多人一齐朝平笙伸出手,瞬间将平笙整身缠住了·平笙妖力猛地向外一震,周遭可听一阵人体的骨裂之声,可惜仍震不开一点空间·他心下惊慌不已,如同先前落身在青海阎琊的沼泽里,被无数触手缠缚着精魂,一点点地要将他拉进地狱里去。
“平笙,把隆椎骨还给我·”罗灱的声音又传来,“我不怪你,我带你回青海·”· 黑压压的一片人压着他,无数手指正拨开他的衣服寻找隆椎骨。
平笙疲累地闭上眼睛,也许他命中注定,就是要被这魔头纠缠一辈子·他这样想着,便立即失去了反抗的气力·· 不想此时突有一阵强烈的气流倾天压下来,缠在平笙上方的人被哗然挤开去,平笙只觉得全身被一阵清风压过,周遭一瞬间豁然开朗起来。
他睁开眼,鹤眉正从高处落下身来,他看了平笙一眼,一手掌天罩下几十丈宽的结界,掌心一拢,无数血雾在四周嘭然炸开,尘埃落地,结界中已不见一个活人·失了寄附体的罗灱化重新化成黑籽四处乱窜,但魔力大失之下根本冲不破这坚硬的鬼墙。· 鹤眉双臂一收,数丈宽的结界瞬间收成一团落在他的掌心。
他左手幻出一葫芦大小的黑甁,不毫吹灰之力便交罗灱的散身送进去塞住了。· 鹤眉做完这一切静站了一会,尔后走过来,弯腰扶起了平笙·· “鹤眉……你杀了人。”
平笙还没有回过神来,他站了片刻,道,“你这样做会被赤水的道士收回去吗”他话音一落,鹤眉却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王……我只是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不想让你失望。”
他道·· 平笙静了片刻,抬手抚了抚鹤眉的背脊,道,“我知道你的苦衷,我并没有期望你会这样做·这是我的事,原本就不应将你牵扯进来。”
他道,“如今这样,我又能为你做什么”· 鹤眉的身体原本还颤抖着,听了平笙的话渐渐便沉稳下来,“有王这句话鹤眉什么事都愿意为你做。”
他说话间甚至又带了点笑意,于是反安慰起平笙来,“别担心,我已经逃出来了,他们就算想将我收回去,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我·”· 平笙站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能轻道:“好。”
鹤眉抱着他,许久依依不动,平笙唤了他一声,鹤眉有些惊醒过来,他慢慢放开平笙,抬手将手跌黑葫芦递给他,道:“罗灱的散身便在里面,要我把他烧了吗?”· 平笙道:“你的鬼火不能奈他如何,得用佛家的三昧火才能烧尽他。
我知道我闻寺奉神殿中有此火,我们去我闻寺……”他说到我闻寺便想到寺后的玉殊塔,进而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古见刹,他心中刺痛了一阵,声音便低了下去。
鹤眉道:“王不想去我闻寺是吗”平笙抬直头来道:“没有这回事·”他说着侧了个身往前走了,鹤眉跟上去,试探着道:“王……以前不是有个和尚……我还是只白凶的时候,你是不是曾跟他在一起……”· “闭嘴”平笙顿住,转过头来看着鹤眉,他话里含着怒气,想说什么又收住,须臾静道,“他已经死了。”
鹤眉看到平笙有些伤心,于是连忙住了嘴·“那我们先换个地方吧,这个镇不能再逗留了·”鹤眉道,“我们先在别处小住一阵,等你的伤稍好些,再去我闻寺。”
平笙道好·当晚鹤眉便带着他离开了蓝圩镇·两人依然顺河而下,走了六七百里,在一处沿河的小镇上停了下来·· 此镇没有篮圩镇那般繁华,深夜河街灯影稀疏,只从几家酒馆中传出不算喧闹的杂音。
鹤眉将船绳系在河边的杨树上,返身回到船舱里·平笙正枕在船尾沉睡着,一时半会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禁色—荷包(54)】· 鹤眉轻轻委下身去躺在平笙身边,他见平笙仍没有醒,便大着胆子伸手将平笙抱住,半张脸都埋在平笙的颈间。
平笙的身上的味道与多年前的全不一样了,那流露出来的不再是精纯的妖息,而是渗着浓烈的佛气,闻上去如同冷到极致的焚香,说不出的怪异,却莫明吸引着人·· 他闻了一会,那气息令他全身发热起来,于是主动放开了平笙。
他走到船口,将两边的帘布撩起系好·夜风穿船而过,初夏时节吹在脸上丝丝凉滑,平笙抿了抿嘴角,身子一动便醒了过来·· 他也不站起来,只半倚在船头支头,那懒懒的模样倒如多年前的一样。
远处不知哪间楼里传来的管弦琵琶声,琅琅如滚珠,鹤眉手里系着帘上的流苏,道:“那声音真是动听·”平笙闻言看了看远处,问:“什么声音动听”· 鹤眉突然想到从前平笙说的:我已失去了妖丹,黑夜里已经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了。
鹤眉才意识到平笙的五官敏锐度越来越接近凡人,现在连稍远一点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他手上打了个结,道了句“你等我·”说着化身便往远处的楼宇去了。
平笙以为他是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去,不想不到一刻他便回来了,手里却舀着一把渡金嵌玉的柳琴琵琶,他下身坐在船头,将那琵琶往腿上一放,笑道:“王,我弹琵琶给你听啊。”
平笙看到他手上戴着玳瑁,指间在弦间拨动,滚出一串叮叮?锵的弦声,他莫明觉得好笑,便弯着眉眼笑了起来····39求凰·· 鹤眉手里缓缓弹着,不久又哼起曲来。
平笙道:“原来你还会唱曲子,我从不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王你忘了,这个身体以前的主人叫柳鹤眉,原是玉阳楼里的男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鹤眉手中不停,轻轻看着平笙与他说话·· 平笙想了想,道:“这个我不记得了·”· 鹤眉也并不在意:“过去很久的事了,王不记得,鹤眉却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着正了正琵弦,看着平笙又轻缓缓地唱起来··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鹤眉的声音沙哑低靡,过耳时如最温柔的风抚过,轻易就沉到人心底里去。
平笙听着委婉的曲调,却不知不觉想到一些伤心事·· 夜风过水,碎月粼粼,杨柳轻抚处,突传来一阵脆生生的铃铛响·· 鹤眉起初以为是街上卖杂物的夜贩,并未在意。
直到那铃声越来越近,如潮水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愣了一下,手中的曲子戛然而止·· 平笙抬起头,问:“怎么了”· “王……”鹤眉脸色青黑地看着平笙,蓦地扔下手中的琵琶,朝平笙直奔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平笙还没反应过来,鹤眉已转到他身后将他抱紧了·· “王,你听……他们来了·”鹤眉的声音慌乱畏惧,“王,他们想将我带去,我不想离开你,王……”他说话间紧抓着平笙的胳膊,平笙只觉得他的力道快要将自己的手臂捏断了。
平笙肯定鹤眉是听到了什么,但他竖起耳朵细听,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水面上有波纹从远处传过来,一浪一浪地逼近两人所在的小船·鹤眉捂着耳朵,那模样简直像个快要哭出来的孩子:“我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你……”他说话间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平笙,那模样好像自己下一刻就会灰飞烟灭似的。
平笙感受他心中的恐惧,便伸手往后摸了摸他的脸:“没人要你离开我,我怎么舍得你离开我·”说话间,突有一股清风自平笙身上汲身而下,此风如一双妙手,紧贴着水面四面而去,悄无声息便将蠢蠢欲动的河面重新抚平了。
· 那越逼越紧的铃声好似也被吹远了,不到几数便再听不见声音·· 鹤眉前一刻还如临天敌般紧闭着眼睛,不想平笙说话的功夫,那索命的铃声竟消失了。
他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睛,问:“王,他们走了”· “‘他们’是谁”平笙问,“你刚才为什么这么害怕”· “你没听到那铃声吗”鹤眉问:“你刚才做了什么,竟让他们主动退走了”· 平笙被他问得发愣,道:“我什么都没有做。”
鹤眉在背后抱着平笙,他的下巴搁在他的肩颈上,闻言微微转过头,用有些奇怪的眼光看着平笙·· 平笙什么都没有做,如果他没有撒谎,那定然是因为平笙身上那颗佛心的缘故。
那些索魂铃是因为畏惧这颗佛心才退走的么· 鹤眉抱着平笙,五指下意识抚到平笙的胸口,透过平笙那层单薄的血肉,可清晰地感受到那佛心舍利在有力地跳动。
鹤眉第一次与他抱得这样紧,身体莫明有些发热,他忍不住将鼻尖蹭在平笙的耳后,道:“王……你身体的气味……真好闻”· 鹤眉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平笙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一个旋身猛地推开了他。
船身一晃,刚才被鹤眉放在船尾的琵琶滑下去,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鹤眉·”平笙立在船尾,冷着语气问,“你刚才想干什么”· 鹤眉才有些惊醒过来, “王,我刚才真的有听到赤水观里的索魂铃,我以为它们要将我抓回去了,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有听到”他看着平笙,不知道为什么平笙突然间对他这样戒备,于是又想,是不是因为刚才那样抱他而冒犯到他,“我刚才一时激动……我……”· “你刚才是想要我的佛心吗”平笙问。
鹤眉一顿,气急道:“王你想哪去了我以为我亲近你是想要你的佛心么”他觉得十分可笑,“你怎么会这样想我,莫非在你眼里,我与别的妖物是一样的么”· “我这颗佛心不是不能给你,只是取不出来。”
平笙道,“再者我已失了妖丹,如果没有这颗佛心,身体会消散的……”· “王”鹤眉打断道,“我说了我不要谁稀罕那和尚的东西,就算有一天你取出来了扔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去弯腰捡一下的”· “是么”平笙听了他的话,顿了一顿,他似乎也感觉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于是放缓了语调,带点苦笑道,“你不想要,别的妖魔可是求而不得呢。”
他说着将眼光落在鹤眉的腰间,那黑色的葫芦里还装着罗灱的散身。·【禁色—荷包(55)】· 他走上前去一手扯下了那葫芦,掌指附在葫身上,引得那葫身一阵抖动。
鹤眉见他心平气和地在船尾坐了,便识趣地没再追究刚才的事,转了话道:“王,半个月后我们便能到我闻寺了,到时将这魔头的散身烧了,蘀你报仇·”· 平笙听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再说话。
须突道:“鹤眉,你想不想要我身上的佛心·”· “王你怎么又提这事”· “我身上这颗佛心是古见刹修行百世得成的舍利,没有妖魔会不想要。
这颗佛心是要是融得了你的身,你就不用怕什么索魂铃再将你抓回去了·”平笙道,“没事,你想要就说想要·”· 鹤眉沉下脸,他走到岩头将船绳解开,道:“天快亮了,我们找个隐蔽一点的地方吧。”
他说着回到船头,舀起竹騀就要撑船离开·“鹤眉,你怎么不回答我”平笙问·· “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想要。
就算你将佛心扔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去捡·”鹤眉道,“王,这些话我不想说第三遍·”· 平笙闻言而笑,那笑里多少有些欣慰·鹤眉将竹騀在岸沿一抵,那船簌地窜出丈许,他想继续抵进水中去,不想却被平笙一手舀住了騀头。
“我这几天想了一路,鹤眉,我们别去我闻寺了,我们去平凉山吧·”平笙道,“去平凉山取长听水,将我的佛心取出来·”· 鹤眉顿了一顿,道:“王,你疯了吗你我之力能胜罗灱多少?罗灱尚不能取出来,我们为何要冒这个险?何况你失了佛心,以何凭活?”· 平笙道:“以何凭活你忘了我原本就是妖物,失了佛心,我便可以像你一样吞食人心,至多成魔而已。”
“成魔王,你是借日月精华修炼成的羿妖,何时吞食过人心你为何甘愿让自己沦落成吸人心血的恶魔”鹤眉静站着,语气却是极难听的,“你这简直是在糟蹋自己。”
“糟蹋难道我现在的状况不够糟的吗”平笙道,“你看我现在……”他说着解开自己的衣襟,从胸膛到腹口,交错着数不清的疤痕。
“你看到了吗疤痕,这么可笑的东西竟然留在我的身上·”他道,“我的妖力已经越来越弱,甚至不能愈合罗灱留在我身上的伤口。我身上的佛心让妖魔伤不得我,却也让我伤不了人。”· 平笙道:“那和尚自己已经死了。
还算计着我,想把我一点点从妖物变成凡人呢·”· 当年他与那和尚在一起的时候,曾舍着性命去阎琊窟取寂照,就为了化去自己的妖丹,想由妖成人·但那和尚已经死了,他现在宁可成魔,也不想成人。
“我不想再与那和尚有任何瓜葛,他施舍在我身上的东西,我无论如何要还回去·”平笙道,“等我取出这颗佛心,你若不要,我便将它还到玉殊塔去。
他想用一颗佛心将我玩弄于手掌么”平笙笑道,“我偏不叫他遂愿·”· “你这样会送了自己的性命·你根本不懂吞食一颗人心意味着什么。”
鹤眉走过来,将手覆在平笙膝上道,“王,就算你成了凡人,我也一直照顾保护你·我不想你成为像我一样的流魅·”· “你不用劝我。”
平笙道,“我也不想一直被人保护·”· “我不会看你这样做·我不去平凉山要去,你自己去·”他对平笙第一次说出这样拒绝的话:“你自己一人去,便是找死了。”
平笙抬头看他,沉默了片刻,半晌道:“你即不帮我,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鹤眉愣了一愣,片刻扔掉手中的竹騀,带些微怒道:“那我走了便是。”
他说完化身成一团鬼气,毫不留恋地四散消失了·· 平笙未抬头,四周渐渐没有了鹤眉的气息·他垂下眼,手上只有装着罗灱散身的葫芦。· 四周无风,河面灯影寥寥。
平笙心口一阵窒痛,他捂了捂,觉得这夜凉得有些沁人·· “鹤眉……”平笙唤了一声·四周没有一点动静·· 想来那人是真走了。
“别伤心,你还有我·”手中的葫芦抖了抖,从里面传出罗灱的模糊的声音,“平笙,我爱你·你放我出来嘛,别说平凉山,刀山火海我都陪你去。”
··40平凉·· 平笙道:“你闭嘴·”· 岸上的长街清冷,平笙抬头从这头看到那头,没有见到一个人影·他起身从船中走到岸上去,在杨花树下静站着,不知该往何处去。
突从看不见的暗巷里传出咯吱咯吱的落脚声,平笙循声望过去,轻声道:“鹤眉”他拨开斜插在巷口的木条,低头看去,才发现是只流浪的野猫,那猫抬头看了平笙一眼,忙不迭顺着巷墙跑了。
平笙叹了一口气,回到杨花树下坐着·· “寂寞空虚冷吗”罗灱又道,“放我出来,我会好好疼你……”他话单未落,平笙低头在葫身上轻拍了一下,妖气震荡进去,发出嗡嗡的回旋声,里头的罗灱不知是不是被镇晕了,果然戛然止住了声音。· 平笙在树下又等了一会,鹤眉没有回来。
天色渐亮,平笙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冒出头来的金阳,飞身而起,振翅往西去了·· 他一路往平凉山去,且走且飞地行了数十天时间,那小镇早离他万里之遥,他栖身在高耸的梧枝上,时不时往那方向望,但除了一线地平和耀目的夕阳,什么也没有。
平笙起初还会时不时念着鹤眉,过了半个多月,那念想便淡得若有似无了·平笙的性子本就薄情,更不擅相思铭记,鹤眉才离开他不过半月,他便开始刻意要将他忘了。
一个月后平笙到了平凉山,他落身在一盆谷地里,收翼四顾了一圈·周遭的山峦高耸入云,即便是平笙,也不曾见过这样的高度·· 平笙以前没来过此处,只从传说里听到过平凉山的位置,但他现在站在这里,根本也看不出哪座山是平凉山,更没看到传说中守山的仙禽。
平笙扯下腰间黑色的葫芦,放在眼前摇了摇,唤道:“罗灱?”葫芦抖了抖,传出罗灱模糊的声音:“平笙你叫我吗”· 平笙道:“我已到了平凉山,长听水在哪”那葫芦静了一阵,道:“你没到平凉山吧,平凉山可没这么暖和,那处冷得要死。”
平笙听了环顾四周,道:“你别骗我·我就在平凉山,长听水在哪”··【禁色—荷包(56)】 “哈哈哈……”那葫芦里传出笑声,“傻鸟,平凉山岂会这么好找,长听水会这么好取若这般轻易,我上次来的时候便早得手了。”
罗灱道:“你的感观已近凡人,没有我,你找不到平凉山·快放我出来,我给你领路·”平笙犹豫着,又听罗灱道:“你怕什么,我的隆椎骨在你手上,我不是你的对手,放我出来,我也不会欺侮你。”
罗灱道:“平笙,我爱你,愿意帮你,你怎么不信呢”· 平笙不相信罗灱爱他,但他相信没了隆椎骨的罗灱欺侮不了他,他犹豫了一下,指尖捏住那檀木塞,便要顺势拨出来。· 此时突来一阵异风,平笙抬头,见一阵黑烟如水般倾泻下来,他未及躲避,那阵黑烟已落在他身上缠住了他的腰。
平笙一惊,刚准备用妖力震开,不想那黑烟眨眼又旋成了人形,他定睛一看,竟是鹤眉·· “你疯了吗,你要放这魔头出来”他一手箍着平笙,一手紧张地捏着平笙的手腕。
平笙愣愣地看着他,道:“原来是鹤眉啊·”言语之间,并没有多大的惊喜·他静了一会,伸手推开了鹤眉,转手拢了拢衣襟,道:“你这样走了又回来,走了又回来,第几次了”平笙道,“你不累吗”· “这次回来又准备什么时候走掉”平笙看着鹤眉,冷淡道:“如果你不想永远呆在我身边,就不要回来。
如果要走,现在就给我滚·”· 鹤眉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那语气清淡淡的,听了却让人心寒·“王……我从没想过要离开你,我以为我不在,你便不会往平凉山去了。”
平笙看了他一眼,转而又将目光落在那黑色的葫芦上·鹤眉走上去握住平笙的手,道:“王,你不必求他,平凉山我带你去·”· 平笙转过脸来看他,问:“你知道在哪吗”鹤眉道:“我感觉得到那股气息,仙妖混杂的气味,肯定是从平凉山发出来的。”
他伸手指了指高处的山峦道:“翻过那座山,我带你一起去找·”· 平笙又道:“你不是说不会陪我去平凉山,要让我一个人找死去吗”· “我……”鹤眉道,“我没有办法,你若真要找死,鹤眉也会陪你。”
平笙道:“你们这些人讲的没一句真心话·”他将手中的黑葫芦重新挂回腰间,振翅便往高耸入云的山峰而去·鹤眉化身鬼气,几数之后与他一同落在山头上。
鹤眉道:“王,我与罗灱,与那和尚不一样,我对你讲的都是真心话。”· 平笙闻言未理,他抬眼望去,目极是一片平地,此处不见云,也没有风,回身低头看不见地面,只有望之无尽的云海。
此处极冷,常人根本不可能忍受·即便平笙的妖体,站着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他抬头了一眼旁边的鹤眉,瞧他神色从容,不由问:“你不冷吗”鹤眉转过头来道:“我是流魅,没有实实在在的身体,感觉不到冷的。”
他看着平笙,道:“王,我拢着你,会暖一点·”说着便要伸手过来·· 平笙心里还生着鹤眉的气,便推开他的手,道:“不要·”鹤眉道:“可我看你很冷,你没有了妖丹,受不了这样的寒气的。”
平笙有些不耐烦道:“我说了不要·”他自顾往前走去,鹤眉便只能跟上·· 从平凉山散出来的气息越来越重,并不是传说中单纯的仙气。
那平凉山到底是什么地方,三人之中只有罗灱去过,且是带了伤空手而回,鹤眉有预感此行不可能顺利取得长听水,他只求陪着平笙走一趟,陪着他对长听水死心。· 两人走了近百里,空气越来越冷,已不是平笙的妖体能承受得了。
而那平凉山却还没见到影子·鹤眉偷眼看平笙,伸手慢慢将平笙拢住,平笙果然再没说什么抗拒的话,乖乖靠近了鹤眉的的身体·· 此处很是奇怪,虽然寒山冻地的,却不像别的山面覆盖着厚雪,这里一眼望去只是一片干枯的平地,四周随处可见枯死的草茎树干,千年来不曾风化成土,好似在一瞬间失去了水份冻住了一样。
两人又走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暗,虽然鹤眉的鬼眼能在夜里视物,但平笙已全然看不见了·他走了半天的路,身体如常人那般疲惫不堪·歪头倚在鹤眉怀里,委身便要睡去。
鹤眉将平笙拢在怀里,轻唤道:“王……你要睡了么”平笙没回话,那腰间的黑葫芦却抖了抖,只听罗灱道:“傻瓜,他不是要睡了,他这是要死了。”
罗灱道:“这里的寒气已冻住了他的精魂,他一旦睡下去,便将如此处的花木一样,永远醒不过来了·”· 鹤眉闻言有些心惊,他轻拍了拍平笙的脸唤他,但平笙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鹤眉看到平笙的嘴唇动了动,俯下身去,才听他说:“我冷……鹤眉……”· “我现在就带你下山去”他说着便抱起平笙往来路走,才走出两步,却听罗灱道:“来不及了,你现在下山,他会死在半途。”
他道,“况且他一心想要长听水,这都走了大半的路,马上就能见到平凉山了,你要放弃吗”· 罗灱道:“我是火魃,你放我出来,我的体温可以为他驱寒。”
“你做梦·”鹤眉道,“我过几天就把你带到我闻寺,扔到法鎏池中烧死你·”· “你先让我为平笙驱寒,再把我带到我闻寺烧死,行不”罗灱笑笑,“你想好,是要让这只傻鸟死在这吗”· 鹤眉委坐在地,低头看了平笙一会。
片刻后拨出了葫芦的檀木塞子·· 一股黑籽迫不及待地从那檀口窜了出来,簌簌落地化成罗灱的模样。鹤眉抬头看他,道:“你的隆椎骨不在,不是我的对手,如果有任何妄为,你马上就把你收回去。”
罗灱动了动筋骨,笑道:“我知道·来,让我抱抱平笙,我好久没有抱过他了·”他说着俯下身来箍平笙的腰,硬生生将他从鹤眉怀里拽了出来。
鹤眉的鬼眼鸀莹莹地盯着他,看了让人心怵,但罗灱却视而不见,他将平笙拢了拢,火魅天生的炎气从体内散发开来,平笙感受到这股热流,便主动往罗灱身上靠了靠。· 平笙这难得的主动令罗灱非常感动,在这寒冷荒芜之地,平笙倚在他怀里,从容沉静的脸庞那么安祥,好像睡在**怀里那么心安。
罗灱的心有些触动,他在葫芦里的时候,想过出来时要好好教训一下平笙,但此刻平笙在他怀里,他却只想亲亲平笙,他于是努起嘴来,不想没近到平笙的脸面就被鹤眉一手糊住了脸。·【禁色—荷包(57)】· “干什么呢。”
鹤眉冷着语气道,“小心我现在就把你收回去·”· 罗灱抬起脸来,道:“你不敢·”· “就算我不敢,平笙知道了,也会打你。”
“何妨”罗灱笑道:“反正大家都说了,我皮糙肉厚,又长得丑,怎么虐也不会有人心疼·”···41同仇··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一两章还弄不死罗萌萌,囧·平凉山的夜黑暗不见五指,月亮好像被隔在九天之外,连一丝光亮也没有,旁边鹤眉莹鸀色的鬼眼,倒显得熠熠生辉。
平笙窝在罗灱怀里,羽衣层层温柔的稚羽如温暖的雪花,抚落在罗灱的胸口,罗灱将鼻子抵在平笙的颈间,五指开始不受控制的摸进他怀里去。· “你的手再多动一下,我马上就让你后悔。”
鹤眉转过脸来轻声道·· 罗灱想了一会,乖乖把手舀了出来:这流魅真是太讨人厌恶,等他舀回他的隆椎骨,一定让他死得比自己长得还难看·· 日出很快到来了,但天色依旧昏暗,为数不多的阳光并没有让这平凉山温暖一点,空气仍如深夜时寒冷。
平笙睁开眼,张口呼出一口白气·他转头看了一眼抱着他的罗灱,脸上有些吃惊,他一直以为是鹤眉在抱着他,于是道:“怎么是你”· “除了我还有谁”罗灱道:“你以为是这只连体温都没有的流魅,还是那个已经死掉的和尚”平笙愣了一会,没回他的话,只站起来对鹤眉道:“我们继续走吧。”
罗灱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平笙撅了撅屁股。“平笙·”他道,“我来背你吧”· 鹤眉顺势踹了他一脚,道:“他要你背”罗灱被一脚踹扑在地上,身体如落地的西瓜般碎开来,铺成一地黑籽。· “再往前就是平凉山了,我们会遇到守山的仙禽,我来过,知道有一条路可以避开那些仙禽到平凉山顶。”
罗灱仰躺在地道,“平笙,你背我,我就告诉你·”· 鹤眉怒道:“你刚刚不是还说要背平笙么”· “别吵了。”
平笙低头道,“是真的么好,我背你·”他话音刚落,罗灱的散身便缠着平笙的脚踝往上,他在平笙背上化成人形,道:“我们走吧,一直往前。”
鹤眉走在平笙背后,犀利的鬼眼几乎能将罗灱的身体烧穿。三人走了数十里,罗灱道:“我累了,我要换个礀势·”· 鹤眉道:“你累个什么”罗灱没看鹤眉,只对平笙道:“我要你从前面抱着我。”
平笙问:“从前面怎么抱我不会·”罗灱哎呀了一声道:“就是公主抱那样的礀势呀~”· “你够了没有”鹤眉道:“王,我还是把他收回葫芦里去吧”平笙闻言摁住他的手,淡道:“不就是换个礀势么,有什么不可以。”
他说话间将罗灱放在地上,一手揽住怨的肩,一手在下托住他的膝弯,果然将罗灱抱站往前走了。· 罗灱笑眯眯看着平笙。“果然是温柔的妖王啊·”他双手揽住平笙的脖颈,道,“我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爱上你。”
“是么”平笙低头道,“你爱我吗”· 罗灱看着平笙的眼睛,凌厉中分明无情清冷,却又如冰上吹过的落花,隐隐又透着不可抗拒的温柔。“是呀,我相信自己爱你。”
罗灱道,“爱你,所以才欺侮你,平笙,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算了·”平笙停住道:“我还是把你收回葫芦里去吧。”
“别这样,我只是开个玩笑·”罗灱撒开手从平笙身上跳下来道,“平凉山到了·”他说着伸手一指,平笙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座高高凸起的山丘。
· 砂石堆叠,光秃秃的山体上只有倒落错综的枯枝败草,灰蒙蒙的一片,没有一点生机·但侧耳细听,却可闻潺潺水声,那水声颇为响亮,百丈之外,即使不是妖耳,也能听得分明。
“那水声似乎是从山体中传出来的·”鹤眉道,“难道长听水在那山体中吗”· “你真聪明·”罗灱道,“对的,就在山体中。
你从侧阴处绕行过去,可避开仙禽·到达山顶后可见一井口大小的入口,你从那进去就能得到长听水了·”· “平笙现在的妖体虚弱,我没了隆椎骨,魔力大减,也帮不上忙。”
罗灱道,“所以还是你这只流魅去吧,我们在这等你归来·”· “不用·”平笙打断他道,“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去,你们在这等我。”
平笙说着迈步出去,不想同时被鹤眉罗灱拉住了袖子。· 鹤眉道:“罗灱说得对,我先去,你在这等我。”·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罗灱道,“我真是太感动了,那你快去吧。”
鹤眉看着平笙欲言又止,转头走出了几步,突然又顿?p>· ×恕K乩次势襟希骸巴酰饽返穆∽倒窃谀闵砩隙月穑俊逼襟纤凳牵趺戳耍?p>· 鹤眉一摊手,道:“你把隆椎骨给我,我帮你保管。”
平笙愣了一下,伸手于掌中幻出罗灱的隆椎骨,依言渡给了鹤眉。鹤眉回手收下,道了句多谢王,转身便往平凉山走了。· “等一下”罗灱突然喊道,“这平凉山危机四伏,你怎忍心看你一人前往,还是我陪你去吧。”
他说着几步追上鹤眉,转头对平笙道:“你在此处,等我回来·”· 鹤眉也没回头,任由罗灱跟着他走进了那山丘的阴暗处。“我就知道你会跟来。”
鹤眉边走边道,“你不就是想要回你的隆椎骨吗我告诉你,不用做梦·”· 鹤眉在半山腰停住道:“我现在就杀了你,击碎你的散身,把你散在平凉山的另一面,让那些仙禽把你当草籽吃了。”
罗灱有恃无恐地笑道:“我要被吃了平笙怎么办别忘了平凉山这样寒冷的地方,没有我,平笙走不回去·”鹤眉也笑,道:“我掏了你的炎心,让王吃了,他同样可以走出去。”
罗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鹤眉已化身血豹扑了上来,他咬住罗灱的肩膀猛一甩头,顷刻间便撕下了罗灱的一条左臂。罗灱哎哟了一声,狠踹了鹤眉一脚往前跑,他化身黑籽伏地而走,速度如风。但鹤眉还是很快追上了他,两人的化身缠斗在一处,很快又从半腰滚落下来。·【禁色—荷包(58)】· 罗灱知道这流魅只肯听平笙的话,于是连忙大喊道:“平笙”不想他的笙字还没出口,已被鹤眉一手捂住了嘴巴。
不过片刻,罗灱的身体便被鹤眉咬得四处凌落,鹤眉的脚掌踏住他的胸口,正准备掏出罗灱的炎心,此时突从高空传来几声清远的鸣叫,鹤眉抬头,只见一只巨大雪白的红头鹤正往他直直俯冲下来。他措不及防,一下被那仙禽双爪掐住了肩膀。· 那仙禽哗然升到半空,鹤眉半空化身成人,那罗灱竟然抓着他的脚也跟了上来。“小鹤眉,把我隆椎骨还给我”鹤眉伸手刚好能够到那仙禽的肚腹,于是在它肚腹上乱掏了一阵,但他只掏下只枚鹤毛,就被缠身上来的罗灱抓住了双手。· “你把隆椎骨还给我,我帮你一起对付这只仙鹤。”
罗灱道,“兄弟齐心,其力断金,这只小东西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你做梦”鹤眉骂道,“你快松手给我下去”但罗灱死不松手,只道:“那我们就一起死好啦,等这仙鹤将你抓到鹤群里,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鹤眉低下看他·“那我们就一起死好了·”他道,“看我们到底是谁不怕死,反正你没了隆椎骨,到了鹤群里,头一个死的肯定是你。”
他说着也不挣扎了,反手却抓住了罗灱的残身,罗灱一惊,觉得自己果然不能跟这愣头青比热血,于是道:“哎呀呀,别这样,有话好好说·我不要隆椎骨了,我这就下去,你快放手,越这平凉山头就到鹤沼了”· “怎么你怕了”鹤眉道,“不是说好要跟我一起死的吗你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罗灱被他抓着咽喉,此时也顾不得再与鹤眉缠斗,他化身成黑籽从鹤眉手中溜出,顺着鹤眉的身体缠上那仙禽的翅膀。· 鹤眉以为他想逃,惊怒这下双手一够,意外一下抓住了那仙禽的肚毛。
他此刻这被东西掐住了肩胛经脉,化身不得,不然早化成鬼气跑了·那罗灱此刻只有半个散身,此刻身在千丈高空也不敢逃,不然被风一吹,黑籽落得太散,他就拢不回自己的身体了。· 鹤眉已是命悬一线,还在竭尽全力想取罗灱的性命,两人一个在背,一个在下,那仙禽被两人夹在中间,开始晃晃悠悠地往下坠,好在这仙鹤并不执着,一觉得势头不对便撒开了爪子。鹤眉冷不丁被撒开,身体摇晃了一阵。但他却没落下去,他抓住那仙禽的脚爪借力,一手忙扯住罗灱,一个翻身竟骑在了那仙鹤的头上。那仙鹤一只翅根被罗灱缠着施不开力,被鹤眉这么一拽,直接侧身便往下急坠。· 两人身下正是平凉山顶的穴口,这一坠直接正坠在那穴口的枯枝横木上,落下来的力道轻易撞断了这些阻碍物,鹤眉首当其冲落进了洞口。
那仙禽显然是受到惊吓,慌乱中连忙张开翅膀,虽然没能再飞身上去,却是暂时卡在了穴口·· 罗灱趁着这一卡的功夫从那仙禽背上脱身下来,但却被下面的鹤眉拽住了脚踝。
“你还拉着我干什么”罗灱道,“你看我们不是很成功地到达洞口了吗洞穴下面就有长听水,你快去取来,平笙还在等你”· 鹤眉聆听细听,果然从深不见底的洞底传来潺潺清晰的水声。
但他仍不肯放手,道:“你陪我下去”· 罗灱嘴里骂着陪你妹啊が抬起另一只脚便踹在鹤眉手上,他一脚踹得极重,正好顺势落在那仙鹤的屁股上,那· 仙鹤一惊,翅膀一收,罗灱还没反应过来,哗然一声便随着这仙鹤和下面的鹤眉一起落进洞穴里去了。···42伏魁·· 两人与那只仙鹤一起摔在洞底,罗灱没有了隆椎骨,从百丈高处摔到地面,身体如凡人般碎成了细细的一地,瞧这光景一时半会也恢复不得。· 从高处洞口洒下光亮,在洞底晕成一个不大的光圈。
鹤眉吃力地站起身来,四周的洞壁黑暗无光,他的鬼眼扫视过去,看到一片腾蔓似的植物,密密麻麻攀满了整个洞岩·· 这洞内一丝风也没有,但鹤眉却看到满墙藤蔓似乎在轻微地颤动。
岩壁左边有通道,从那里传出淅淅的水声·鹤眉觉得诡异非常,他盯着那通道看了一会,那处完全不像是有水的样子,透过鬼眼,他看到那里簇满了血红色的花朵,但没有水。
一旁的仙禽苏醒过来,振翅往洞口飞去·但它的翅膀受了伤,飞到半途便又坠下来,它的爪子攀在洞岩的藤蔓上,扑腾着还试图往上飞·· 满墙的藤蔓突然更为剧烈地颤抖起来,从那深处的通道里伸出几条漆黑软滑的藤蔓,簌簌往那仙禽窜了过去。
鹤眉定睛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些如蛇身般以藤蔓突然以迅雷之势缠住了那仙禽·只听扑哧一声脆响,鹤眉看到一阵血光溅开,那仙鹤的身体便如石头般坠下来,啪地落在地上没了生息。
仰躺在地上的仙鹤胸口空洞洞的,鹤眉抬头一看,才发现那几条藤蔓竟将这仙鹤的心脏挖了出来·他心中一惊,纵使他这样敏锐异常的鬼眼,也没看清这些藤蔓是怎么做到的。
鹤眉定了定神,反正他也不在乎,他只想蘀平笙取到长听水·从那红花满簇的通道里传出淅淅的水声,鹤眉便迈开步子走近过去·· 那水声如此近,好像就在眼前流淌,鹤眉以为花簇之下会有水流,于是伸手轻轻拨开地上的花枝。
但没有,花簇下是尖硬的岩壁而已·· 可水声分明就在眼前,在周围,淅淅分明地流淌·· 鹤眉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开始觉得头脑昏沉·他强迫自己醒了醒神,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四周,突然觉得周围的红花有些异样。
他又往更深处进去,轻托起一朵花蕊·那花蕊只有他手掌的半个大小,在他指间轻轻颤动·· 这花蕊生得奇怪,一根根细细的如同黑色的蛇信,他将那花凑到眼前,才发现那花蕊正在不停的颤动,鹤眉将那花凑近自己的耳朵,听到类似咝咝的声音。
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侵袭而来·鹤眉突然意识到: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长听水,这水声,是这黑暗通道里千万朵妖花同时发出的妖音,是听者产生的幻觉而已· 传说中有一种食魔之花,名之伏魁,此花生于黑暗极寒,花蕊能发出世间任何声音,它的声音不只是为了吸引,更能令人堕情升梦。
一旦妖魔被吸引靠近,便摄心而食·传说世间没有伏魁掏不出来的心,更没有伏魁迷惹不了的人·· 而平凉山这株,不知在此生存多少岁月,与其说它是一株伏魁,不如说这它是个骇人的魔物。
鹤眉正僵着,此时高处的洞口有声音传下来:鹤眉,你在下面吗回答我·· 是平笙的声音,想来当时他与罗灱在半空缠斗的时候,平笙在山下便看到他落进了这里,于是忙不迭地赶过来看。·【禁色—荷包(59)】· 鹤眉屏下呼吸,极轻极慢地将手中的花蕊放下。
洞口的平笙半天得不到响应,便没有再喊话了,鹤眉料到他定是想下来,忙出声喊道:“王别靠近这里,快回去”· 他喊完了话,刚想退身出去,不料周围的花众一阵异动,那水声戛然而止,不久之后花从重新颤抖起来,竟发出和鹤眉一样的声音。
“王,别靠近这里,快回去,快回去,快回去……”声音不息,如潮风一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鹤眉捂着耳朵,这被声音震得头痕欲裂·他心下意识得得赶快离开,不想转头一迈步,赫然对上罗灱的脸。· “你想要的长听水便在此处,不想好好了解一下它吗”鹤眉心中一惊,未及有动作便被罗灱猛推了一把,他控制不住一个趔趄便跌在那花簇从里。· 刹时满壁的花朵都剧烈颤动起来,数十条粗壮的藤蔓从鹤眉周身窜出,瞬间便将鹤眉整身缠缚住了。
“罗灱!你!”鹤眉用力挣扎,但那伏魁的藤蔓如同有神力的肢手,根本挣脱不得一分·他能感到这藤蔓缠进他的血肉时,正在快速分解他的身体·· “哎呀我不是故意推你,你快把隆椎骨给我,我好拉你出来。”
罗灱一脸诚恳道,“快,没时间犹豫了·我的炎火是这伏魁的天敌,能救你的只有我·快给我隆椎骨”· 鹤眉死盯着罗灱,周围的的藤尖在他静默的时候已经刺进到他的心口里去。· “你舀回了隆椎骨也不会救我。”
鹤眉道,“你只会欺侮平笙而已·”他话音一落,身体已被藤蔓五马分尸般拆散开来,破碎的身体涣成一团鬼气,罗灱连忙用仅有的一点魔力拢住他。“你的脑子敢爽利一回吗你还这么年轻,别这么想不开啊快给我隆椎骨”罗灱喊话的时候,突从鹤眉身下现出一张流着黑色粘稠液的肉团,那肉团一展,露出数十张如巨大鱼嘴似的开口,猛然一吸气,便将四周的鬼气尽数拢了进去。· 罗灱连忙识趣地收手,退立在三丈之外。· 这脑子一根筋的流魅,竟然宁死也不肯把隆椎骨还给他。
这猪一样的对手,简直将他的做战格调都拉低了·鹤眉不肯聪明,反过来就轮到罗灱傻眼了:这下他几乎是亲手将自己的隆椎骨送进了这伏魁的嘴里。· 一瞬间,罗灱想要跟这伏魁拼了,但一想到这将是虎口拨牙,必死无疑,便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椎骨诚可贵,性命价更高。
不过是失去了八成的魔力,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罗灱大容大度,没有什么放不下。· “我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我放得下,放得下,放得下……”罗灱在原地默默喃了几数遍,抬眼看了看通道里的花簇,飞身而上往洞口而去。· 平笙正趴在洞口的边缘往里望,罗灱一手扒拉到沿口,平笙便连忙顺势将他拉了出来。他将罗灱放到一边,转身又往里望,许久不见鹤眉出来,便问罗灱:“鹤眉呢”· 平笙道:“我刚才听到他在跟我说话,叫我先不要下去是吗”· 罗灱道:“呜呜呜……你的鹤眉已经被洞底的伏魁花吃掉啦~”说着做出伤心欲绝的表情,伸手抹了抹眼泪,“他顺便把我的隆椎骨也带到伏魁嘴里去了……呜呜呜……”· 平笙皱眉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于是罗灱又说了一遍。· 平笙愣了一会,问:“什么伏魁花,鹤眉不是去取长听水吗”他说完也不等罗灱回话,飞身便往洞穴里落了下去。罗灱“哎”了一声,扑过去没来得及抓住平笙,眼睁睁看着平笙深入到洞穴里去。
罗灱想了一会,觉得放不下,便跟随其后又追下去。· 平笙站在洞底中间,抬头打量岩壁的花藤·罗灱慢慢站在他身后道:“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长听水。
那长听水本就是传说中的东西,从来没人见过,也许以前有人到过这里,听过这伏魁花发出的水声,就以为长听水应该是水·其实不过是一株千年的伏魁魔花而已·”· 平笙转过头看他,那妖眸冷光如利刃。
“你早来过这里,必然早知道世间没有长听水·你将鹤眉带到这里,就是故意想取他性命”他说着一把拽过罗灱,“鹤眉在哪你把鹤眉弄哪里去了”· 他这一喊,四周静默着的花叶又开始籁籁发出声音,几声刺耳的尖砺声过后,四面八方便传来一模一样的声音。
“鹤眉在哪鹤眉在哪,鹤眉在哪……”整个岩壁随着花叶籁簌而动,如同经久不息的回音,几乎要将平笙的耳朵穿透。
平笙用手捂住耳朵,剧痛中委下身来·· 罗灱道 :“我先带你走·”他说着来抱平笙,却不防被平笙一手甩了开去·“鹤眉”平笙大声喊道,“你在吗听到了就回答我”· 石壁一阵轻颤,从左边的通道里传出一阵呜咽的声音。
平笙转脸看过去,起身便要往那走·罗灱一把拉住他道:“别去那边,那里极危险我怕怕·”· 平笙甩开罗灱,头也没回地近身到那通道口处。通道口处花簇满满,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平笙正迟疑着,突又听一声呜咽从花簇下传出来。平笙一凛,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拨那花簇,花簇一开,赫然露出一张还没合拢的黑色鱼嘴,平笙一惊:“这什么东西……”他轻喃了一句,下一瞬便见到那黑口竟露着几缕红色的毛发,平笙伸手一撸,觉得这颜色好眼熟,他愣了一下,才突然想起这分明就是鹤眉的头发。
“鹤眉”平笙喊了一声,毫无迟疑地将手伸进那鱼嘴里去·· “平笙”罗灱在背后看着,抬手无奈地拍了拍了额头。果然下一瞬,便听到平笙一声轻哼,四周的蛇藤依样画葫芦将平笙整身缠住了。···43死别·· 第四十三章· 那些藤蔓一缠上平笙的身体,藤尖便快速朝平笙的心口刺去。
罗灱在旁边看着,刹那间竟惊出一层薄汗。他为魔千年,还不曾体味过这种蘀别人担惊的滋味,一时脑子都有些空白了·正当他准备出手相助时,不料从平笙身体中迸开一阵强烈的佛气,这佛气来得措不及防,哗然一声,竟将平笙身体上的藤枝尽数抛飞开去。
罗灱身形一动,连忙趁机上去拽住平笙的胳臂,道:“快走”不想平笙却不走,仍道:“鹤眉还在里面”· “他已经救不出来了你先保全你自己”罗灱道,“快松手”平笙却不理他,他一只手拽不出鹤眉来,转身甩开罗灱,将两只手都伸进那巨大的鱼嘴里去。·【禁色—荷包(60)】· 被抛开的藤蔓很快就恢复过来,整个岩壁的妖枝齐齐伸展,如群魔在洞中乱舞了一阵,又朝平笙快速缠身过来。
罗灱伸手拽掉几根藤蔓,但那东西仍在眨眼间将平笙覆盖住了。罗灱开始还拽着平笙的袖子,直到这妖藤顺着他的手腕开始缠到他身体上来,便犹豫着放了手。· 他退立在三丈之外站着,那些藤蔓在他眼前快速窜动,罗灱静默了片刻,实在不敢相信平笙就这么没了。 “平笙平笙”他轻唤了几声,还期望能从层层高叠的藤蔓草花里听到平笙的回应。
但那长着鱼嘴的根穴处只是一片寂静·· 罗灱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按捺不住地剧烈跳动,但又疲累得好像要沉到水里去,窒息,混沌,无奈,心如死灰,简直了无生趣。· 原来这就是伤心的滋味么· “我的平笙……”罗灱静站了一会,有些后悔刚才没坚持拉住他。· 他站了一会,觉得无所适从。
正想着是不是该自己一个人回去的时候,从那根穴处突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罗然看到一阵璀金色的气流从中迸发出来,沿着无数妖藤蔓延开去,将整个妖洞都拢住了·· 那如茧的藤团咝地破出一条缝,一只血痕满布的胳臂伸了出来。
尽管这手指皮肤都被摧残得毁了形状,但罗灱仍一眼便认出这是平笙的手。他心中又惊又喜,毫不迟疑地扑上去拽住了那胳臂,他左手流出一阵炎火,趁着这阵佛气将藤茧烧出了一个洞,忙不迭便将平笙拉了出来。· 平笙的身体软若无骨,手里还拽着一团破布似的物什,罗灱定睛一看,发现那是鹤眉的半个身体。· 这流魅竟还没死透,但瞧那模样早失了精魂,即使其心还在,也没有用了。
周围的佛气开始淡去,伏魁的魔气却更旺盛起来,这株千世妖藤如同被激怒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厉啸声·罗灱赶紧抱起平笙往高处的洞穴而去。壁上的花叶快速生长,如涨起的水潮般追着罗灱的脚后跟。· 罗灱一手扒拉到洞沿,转身准备将平笙拉出,不防平笙已被快速窜上来的藤条缠住了双脚。罗灱想,就算把平笙扯成两半,也不算吃亏,于是不管不顾猛地一拉,只听一阵清脆的断裂声,罗灱心下哎呀了一声,还以为这下真把平笙扯成了两半,他急急把他抱上来,才发现断成两半的不是平笙,而是缠在平笙腿上腰上的那些藤蔓。· 他心下一阵庆幸,想将那些碎藤从平笙身上扒拉下去,不想还未动手,便见这些碎藤如数条小蛇软化开来,簌簌几声一下窜进平笙的衣襟里去了。
半昏中的平笙猛地睁开了眼睛,罗灱抬头看了一眼,笑道:“你醒了”他话音没落下,平笙突然翻身打起滚来,那模样简直发了疯似的。
罗灱满脸疑惑地看着。“平笙你在干嘛”他道,“抓痒吗”· “它在我身体里”平笙痛苦着声音道。
罗灱问:“谁在你身体里”· 平笙未回他的话,趴在地上撩起左手的羽袖,在那血痕遍布的皮肤下,依稀可见有小蛇似的长条东西在血肉中蠕动。
平笙盯着那东西,右手幻出利爪,毫不犹豫地撕开皮肤,他将手指搅进自己的血肉里去,鲜血四溅地将那小蛇拽了出来·· 平笙将那东西甩在一边,罗灱细眼一瞧,才发现这东西就是刚才的那些碎藤。· 刚才窜进平笙衣襟里去的断藤少说也有数十条,平笙中拽出其中一条而已。
罗灱想,这东西是闻着血肉的气息才融进平笙的身体里去的,目的,大概是为了吃肉。罗灱这样想着的时候,旁边的平笙已坐起身来,他将自己的衣服尽数初褪身下去,左一刀右一刀地开始撕裂自己的身体。· 那昔日白莹的妖体已鲜血遍布,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罗灱有些后悔领平笙来这平凉山了。· “哎哎哎……”罗灱轻着声走上前去,他抓住平笙的手道,“我来帮你取,你这样的抓法,很快就会把自己抓成一摊肉泥。”
但平笙已经神智全无,好似完全听不到他的话,罗灱便将他硬按在地上,细着眼睛将数十条碎藤一条条拨了出来。· 平笙开始还拼命挣扎,直到他取出最后一条碎藤,他终于趴在地上没了声息。
罗灱将他仰翻过来,轻手拍了拍他的脸,问:“傻鸟,你还活着么”· 平笙的眼睛半阖着,身下一大片血水,许久道:“它还在我身体里。”
“我已经都取出来了”罗灱道,“你已经没事了·”· 平笙道:“我听到它在我身体里说话·”· “幻觉而已。”
罗灱道,“你没了妖丹,轻易被它的花音迷惑了·有我在,不必害怕·”· 平笙闻言,吃力地抬起眼皮看了罗灱一眼,道,“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太难看了。”
平笙的身体面遍绽开来的伤口,满目血肉模糊·那些缤纷的羽衣,已全褪到身下沾满了血水沙泥·罗灱打量了他一眼,面不改色道:“没有。
你难看,我也爱你·”· 罗灱想,自己是多么口是心非啊が他明明只钟情美丽的东西,平笙现在的模样,实在不敢恭维。但他自己也想不通:这般风采尽失的平笙,为何自己还宝贝似的抱着,还说着善意的谎言来安慰他。·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怀着连自己也迷惑的情绪,道:“只要你活着就好,我这么爱你,没了你,我就要孤孤单单的了。”
平笙闻言笑了一笑··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鹤眉,那真的只有半个身子,但流魅的心还在,他日重新觅个妖魂,鹤眉便可重生·平笙伸出手去,那半个身体便化作一团淡淡的鬼气,轻轻融落在平笙的掌心里。
平笙将掌心拢在心口,歪头倚靠在罗灱怀里。· 天色渐暗,这平凉山又将入夜了·· “罗灱”平笙道,“等天亮之后你带我走吧·”罗灱闻言低头看他,问:“你要跟我走心甘情愿”平笙道:“你不是想让我当你的坐骑,随便什么都可以,我心甘情愿。”
“我一定在做梦·”罗灱道,“明天的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吧”· 平笙没回他的话,罗灱再低头看他时,发现他已沉沉睡了过去。罗灱躺身下来,他将平笙的羽衣重新拢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罗灱做了一个美梦,他梦到平笙跟他有了一个家,平笙为他生了很多很多的小鸟,五颜六色的,好像水中彩石。他为魔千年,好像第一次做梦。· 但梦醒来后,却发现怀中的平笙不见了。
他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周,不见平笙的身影·· 远处的辰光已经开始照亮,眼见马上就要天亮了··【禁色—荷包(61)】· “平笙”罗灱轻唤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这天寒地冻的平凉山,平笙能去哪里?他下意识走到伏魁洞口,趴身□往里面望了一眼。· 里面漆黑一片不能视物,昨天疯长的伏魁花草经过这一宿的沉寂都安份下来。
罗灱侧耳细听了一阵,听到从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听那音色,分明就是平笙的声音。· 罗灱站起身思量了一会,他想这大概又只是那些妖花发出魔音,为了吸引他下去的。于是他犹豫了一会,化身黑籽真的又下洞去了。· 他落身在那光晕中间,轻声没敢发出什么响声。
不远处的黑暗处平笙正背对着他站着,低头在自己胸口掏着什么·他的周围已围了一圈伏魁花叶,那花蕊颤颤朝平笙张着花瓣,罗灱看着,却想到等着喂食的野狗。· “平笙。”
罗灱轻唤道,“你在干嘛天已亮了·”· 平笙闻言僵住了身体,他慢慢转过身来,罗灱看到他的心口已被自己掏空了。· 罗灱愣了一愣,平笙看着他却突地笑了一下,道:“没事……”· “没事……是古见刹……”他道,“是古见刹半夜来找我,要我把心还给他……”他说话间,颈间下的血肉一阵异动,罗灱看到一条蛇藤簌地窜了一下,又隐没在平笙的血肉里。· 还来昨晚的那些碎藤真的没有拨干净,罗灱想,当时平笙说了“它还在我身体”,可惜他没当回事。
罗灱道:“乖平笙·古见刹不会叫你这么做,你只是出现了幻觉·还有碎藤在你的身体里,你过来,我帮你取出来就没事了·”· “别再掏自己的心了。”
他道,“没了那颗佛心你会死得很快·”· 平笙却如若未闻,他左手于心口又扯了一阵,闷哼了一声,出来时手掌里便握着一颗心脏·这心脏是黑色的,只有半个拳头大小,握在手里也没有血水,如同一块软滑细腻的软玉。
罗灱认出那是古见刹的佛心舍利。他心中还没来得及吃惊,周遭的花木突然啸腾了起来,那气势如同一群蛰伏了许久的猛兽,终于等到了捕猎的最佳时机。· 没了佛心的平笙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瞬间便被那些花藤缠住了手脚。
平笙闭着眼睛,如沉睡中一般浑然未觉,他手指一松,那佛心舍利便落下去,眨眼隐没在丛丛花簇里·· 那些藤蔓如获胜利般将平笙高举而起,藤枝如强而有力地手臂缠过去,将平笙用力地缠绞收紧。
罗灱抬头望着,能清晰地听到一阵阵断盘裂骨的声音。· 平笙的周身萦绕起一阵鬼烟,那是鹤眉仅有的半个化体·便在这鬼烟升腾间,突有一件东西从平笙怀里落下来,那东西被凌空的藤条一挡,刚好落在罗灱面前。罗灱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隆椎骨。· 这该死的鹤眉,在平笙将死的时候,终于把这隆椎骨还给了他。
罗灱从从容容将那隆椎骨重新纳进自己的身体里去,抬头又看了一眼平笙。他突然化身为一团炎火,朝根穴处的花簇猛冲了下去。· 顿时魔炎四起,洞中焰红四布,数万花枝发出凄惨如人的哀号,妖藤齐齐翰罗灱攻击过去,罗灱的所有魔力都化身火焰四散开来,真身避之不及,瞬间便被藤刺穿身而过。那些昔日刀枪不入硬壳铠甲如同卷纸般被撕裂开来,但罗灱竟没收气拢回真身,反将散身都化成了魔火。· 这魔火烧了片刻有余,直到整个山体都成了问炽热发红的焰山,伏魁的哀号声渐渐平息下去,那些黑色的蛇藤一条条化成灰烬落在地上,壁间鲜红的花朵如同被烧尽了颜色,竟发出莹莹白洁的光芒,如同暮秋开在坡上水间的白兰花,盈盈轻摇。
最后一波魔火迸发而起,高处的藤蔓在凌空散成了红黑色的火星,平笙从高处直直**下来,长长的尾翼在漫天火星中如璃水飞溅·· 罗灱的身体已散落四周,破碎的精魂却重新拢起,轻轻接住了平笙的身体。· 伏魁的妖心从一旁的通道里滚落出来,罗灱一手兜住�
址沤襟系男目诶锶ァF襟仙钗艘豢谄隹坌蚜斯础!� “平笙……”罗灱道,“我刚才一时冲动,竟豁出性命救了你。”
罗灱道:“还有一刻钟,我就要魂飞魄散了·”平笙望进他的眼里,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脸,但的手触到罗灱的脸颊,却如触空气般滑了过去。· “平笙,我刚刚在上面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为我生了很多很多小鸟,哎呀真是可爱,我想跟你说来着。”
罗灱道。· “我……”平笙愣了一会,道:“我不会生孩子……”· “啊是吗”罗灱笑道,“那我有点后悔了。”
平笙转过头,掏出来的佛心便在他身侧不远处,他一伸手,那佛心便重新滚落他的手里·他舀着这佛心舍利递到罗灱面前,道:“我们说好了,等有一天取出了佛心,便给你。”
“算了,反正我也用不着了·”罗灱推开平笙的手道,“我所剩已经时间不多·”他说着抱着平笙,伸手扯过一边开着白花的径条,低头在手指间缠了一缠。
罗灱道:平笙,我给你唱首歌吧。我从别处的来的,也只会唱这么一首。·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那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 罗灱唱完了,将手中的白花圈轻戴在平笙头上。· “青山不改,鸀水长流,小鸟,我们来世再见。”
他说着,身体便随着落音化成一副黑色的骨架,那些血肉散成金黑色的流光,袅袅散于虚无中了····44盘涂·· 伏魁花心在他的身体里跳动,平笙伸手捂了捂,感觉到那妖心如一杯冰雪贴着他的心口,令他全身的血液四肢都冰冷下来。
这颗花妖的心是冷的,他已经习惯了古见刹那颗佛心的滚烫温度,突然没了,全整人都生出一股难言的失落来·· 可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平笙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佛心,轻轻将其揣入怀里去:既然这佛心已舀出来了,就应该把他还给古见刹,只要把他还给古见刹,平笙想:从此以后他与那和尚就没有任何瓜葛了。
长听洞的地面上落着一层轻薄的黑烟,是鹤眉的化身的鬼气萦萦袅袅·平笙伸出手来,将这些鬼气拢于掌心,飞身出了长听洞··【禁色—荷包(62)】· 他在洞外站了一会,走到一颗枯木边,用妖力劈出一块木头,掏空成一条木匣,转身又回到长听洞。
那里还散落着罗灱的骨架,一根根黑色如遒枝一般,他将蹲下身去一条条捡起来放进匣里,合上木盖,飞身离开了。· 平笙想:依罗灱那样的性子,如果活着,不会喜欢葬身在这荒芜阴冷的地方。· 伏魁花的这颗妖心修行不下千载,蕴含的妖力与平笙自己的妖丹不相上下,尽管刚开始那冰冷的温度令他极度不适,但同为妖道,这种不适很快便淡去了。
等平笙走出平凉山,他那破败不堪的身体已经得到恢复,他的羽衣重新涣发出醉人的光泽,撩开胳臂,原本疤痕错综的皮肤干净得如同春日刚抽出的嫩芽·· 他站在树荫底下抬头看远处的天空,怔怔望了许久,展翅飞出了盘地。
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他的身上,平笙飞了一阵,觉得身体被这光线灼着疼痛起来,于是不得已又落身下去,在山峦背阴处化为人形·· 那伏魁花常年生于洞底,见不得阳光,如今这颗妖心融在他身上,竟让平笙也惧怕起阳光来。
这到底不是自己的妖心,如何奢望舍了佛心,便能恢复如初呢平笙循着林子里的水声走到溪边,他蹲下身掬水喝了一口,看到自己倒映在水里面容。
他的眸色已不是从前的金色,如同一滴血墨融进眼眶,将眼角都晕出了浅红·那伏魁集了万千妖魔的污秽,本是邪恶至极的魔魁,如今映照到平笙身上来,令他整个面庞都透出一股绮丽的妖艳。
这面容看着真是别扭,但总好过支离碎散的不堪·平笙站起身来,踩着溪中的石块过河往东去·· 这林子的东面有一块坟地,平笙走到时天已入夜·坟间阴气森然,风吹鬼哭,暗处隐约可见莹莹的鬼火。
平笙慢慢走着,在坟边找到一个立棺·· 这立棺专门用来装殓那些死于非命的人,因为死不瞑目怨气深重,死后并不立即下葬,而是将棺立在荒野一段时间,等怨气化了再入土。
平笙走上去,掀开盖在棺上的大红伞,五指幻成利爪抠进那棺盖,稍一用力,便将那棺木撕裂开来·一具半腐的尸体直倒下来呯地砸在地面上,几缕未散的怨魂从那人身体里散出来,平笙一摊手,将那怨魂收纳于掌。· 他身体里的鹤眉感受到这股怨魂,簌簌如烟般从平笙的袖口里窜出来,鬼气与地怨魂结合在一处,袅袅现出鹤眉半透明的身体。
“王……”鹤眉唤了一声,那身形如水中的倒映,晃啊晃地总稳不下来·平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鹤眉的身体呼地一散,如被风吹散般又落成一地鬼烟。
“王,这缕怨魂实在太单薄了,支撑不起我的身体……”· 平笙低头看着,道:“别担心,我会帮你找到一个更好的魂魄的·”· 那鬼烟籁簌缠着平笙的尾翼,声音轻飘飘的没有着落点。
“王,我是只流魅,普通的鬼魂对我没有作用·除非找到一个魔力与我相等的魔魂,才能支撑我的身体·”鹤眉道,“你要去哪里寻呢即使寻到了,恐怕那东西也不好对付。
你才得了颗妖心,妖力尚没恢复完全,不要再为我冒什么险了·”· 平笙站了静了一会,许久掏出怀时的佛心,道:“要么我把这颗佛心给你·”· 四周静了一静,“王……你对鹤眉真好。
但这颗佛心我不会要·我以前说过的,等有一天你把这佛心取出来了,即使扔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去捡的·”他道:“王,我知道以前你对那和尚有情,但和尚伤了你的心。
那个人的东西,我怎么会要呢·”· 平笙听了心下有些波动,他将佛心重新揣回怀里·“你说得很对·”他道:“我们回青海,把这东西还给他。”
· 平笙白天隐于林间,夜里飞身往东·不过十数天,已回到了青海地界·他在青海停留不到一日,继续往东,在黄昏时分到了玉殊塔。
天色沉沉,从密布的乌云里落下淅淅冰凉的雨水,平笙喜欢这样的天色,阴暗没有一丝阳光,寒风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令他感到舒服而心安·· 地上的淤泥肮脏,泛着暗金色的尾翼滑过地面,片染不沾,他撑着黑色的雨伞,一步步从百丈之外近到玉殊塔门口。
这塔还是与他离开时一样,沉如泰山,覆满经胳似的树藤,遒缠紧闭的塔门,带着深古的铜锈,关着如同地狱一样的黑暗·· 这情形令他想到平凉山那覆满妖藤的岩壁,但这塔身浑身透着清盛凌厉的佛气,气息与那妖洞完全不同。
平笙在门前站了一会,莫明情怯似的不敢再靠近·· 夜里寒风湿重,掀着平笙的尾翼在风中轻浮·突有鬼气从平笙怀里钻出来,化成披风似的一层将平笙拢住。
那鬼气缠上平笙的伞柄,将伞面倾斜,蘀平笙挡住了半身寒风·· “王,你不冷吗”鹤眉的声音道·· 平笙微微笑了一笑,道:“我的妖心是冷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风再冷,也不会感到难受。”
他说完收起伞面,起步往塔门走去·· 鹤眉受不得从门缝里透出来的佛息,只能悠悠落在丈外看着平笙走过去·“王,你把佛心还到玉殊塔里,就会回来吧”· 平笙闻言轻嗯了一声,伸手将那门的藤条撇开去,那藤条软软的,顺从着平笙的意愿便落到了门边,平笙的五指轻落在那塔门上,那门上落着雨水鸀苔,触指冰凉。
“王,我在这等你,你要快些回来·”鹤眉在身后又道·· 平笙未回话,那门被推开一条缝,塔中的光线折射在铜门上,露出一片温柔的水蓝,平笙迈步进去,那塔门便在枯朽的吱呀声中重新合上了。
这塔中的影像仍如他见过的一般,脚下地宫泛着寒气,一低头,便能见七七八八的鬼眼从地宫里探出来,紧贴着地表好奇地瞧着平笙·高处佛龛千万,塔壁上开着大大小的裂缝,是上次他与古见刹在塔中相杀时留下的痕迹,那些破碎的佛尊,还散在远处的地上未曾清扫过。
平笙怀中的佛心感应到四周的佛息,第一次缓缓离开了平笙的身体·如同久旱的鱼终于熬到了河海,迫不及待地便要往它该去的地方去·· “古见刹,我现在把你的心还给你,从此我与你便算两不相欠……”平笙道,“你曾想用这颗佛心感化我是吗,但就如同你说过的,妖就是妖,永远不可能成人成佛。”
话音落下,千缕佛光散成千万金雨,流光旋转而下,在平笙面前化出古见刹的模样·· “平笙……”那人开口,声音同从前一样低沉,沧桑中带着温柔的怜悯,“我不曾想到竟还能看见你。”
他看着平笙绮丽的面容,眼底有难能可贵的波动,“平笙,你怎么变成这样”·【禁色—荷包(63)】· 这是古见刹仅存的灵识,平笙静静注视着,那眼光可称温柔。
但曾那么恨他,但如今面对这风一吹就能散的古见刹,他还能如何呢“我怎么变成这样……和尚,原来你还记得我以前的样貌么”平笙道,“我真是好生开心。”
“平笙……”古见刹的眼光落在他的心口,那凌厉的眼眸一眼识出了那妖心的道行,“你换了一颗伏魁妖心”· “是啊。”
平笙道,“我来顺便把佛心还给你·”· 古见刹的身影摇了一摇,如水中突起的涟漪,随波不隐·“为何这么做”他道,“我的心已经给了你,你即使不要,也不必还回来。”
“和尚,你以前说,即使我是妖,你也会照顾我·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平笙道,“可你现在却连玉殊塔门都出不了,站在面前的这缕灵识,也只有和我说话的能力。”
“你已经死了·”平笙道,“我从前那么喜欢你,但管什么用呢你求佛法而得道,我求长生而成妖,你我各有所求,如今来说,已经没有遗憾。”
··45血玉·· “我再来此处,并不是为了见你,舍不下你·只来向你道别·那些你对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都记在心底,你临死前说你爱我,但方才我站在塔外,冷雨当头,寒风过身的时候,是别人的手在蘀我遮挡风雨。”
平笙道,“我曾尽力想将你忘了,但我做不到·我想大概是因为你的心还在我身上,所以如今我把心还给你·”· 平笙一挥手,塔中流光在古见刹眼前重聚,化成他的佛心舍利。
古见刹垂目看着,并没有伸手接·· “和尚·”平笙开口突问,“你以前可曾真正喜欢过我”· 古见刹抬头,深蹙的眉头上是不可言说的无奈,许久却道:“我在玉殊塔中,不是已说过吗”。
对不起,平笙,别生气了,‘我从来没有爱过你’那是假话,我大概很早之前就对你心动·· 我活了很久,遇见过多人,很多妖,但没有一个像你·但我是注定就要困守在此处的人,没有办法给你想要的,你予我是滔天大罪,我予你更是天理不容。
我没有办法……我生来为此·· “说实话,你说的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古见刹道:“可我说的却是真话·”· “如何证明”平笙道,“给我我想要的。
和尚,这玉殊塔里镇着万千妖魔,我想要一个好魂魄,你愿不愿意给我”· 古见刹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地宫,五指着地一抚,一缕青黑色的烟魂从深处的地宫汲地而出,古见刹将那魂魄轻送进平笙的掌心里,道:“这是襄山中一只盘涂妖王的心魄,是我早年收的。
你想要,就给你·”· “把你身体里的伏魁妖心换了·”古见刹道,“伏魁花心不是易降之物,它会影响你的心性,你怀着它的心,将会成为食人心血的恶魔。”
“这颗心魄,并不为我自己求的·我身上的伏魁心好得很,我也不会换·”平笙道,“就算成为恶魔又如何我本是妖魔之道。”
· “我当年放你一条生路,并不是要看你走到这样的地步·”古见刹道,“你若害人,我便不能放过你·”· 平笙将那盘涂的魂魄拢于掌心,抬头笑道:“不放过我又如何,如今你所有的法力都用来镇塔了,想对付我,有多少余力难道就凭这一抹微弱的灵识”他说着走上前去,近在咫尺地看着古见刹,冷不丁在他嘴间亲了一亲。
古见刹僵着愣了一愣,平笙与他鼻子尖相抵,古见刹能清晰地看见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尚,你不怪我亵渎了你么”他轻声说了一句,闭眼轻挥了一下手,伏魁妖花带出的妖力瞬间将古见刹的灵识击散了。
“和尚……我们此生不见……”他回头看散落一地的流光,未等古见刹灵识回拢,已决然打开塔门化身离开了·· 平笙走出玉殊塔,抬头望了望天,他听到身后塔门关上的声音,沉重如无边无际的乌云。
不远处的一团鬼气凌空飘过来,将黑伞浮到平笙面前,关切着声音道:“王,你没事吧”· 平笙弯下腰执起雨伞,往阶下慢慢走了两步,他停在塔阶外,伸手将掌心里的魂魄放出来。
“鹤眉·”平笙道,“这是襄山盘涂妖王的心魄,你舀去用吧·”· 鹤眉的鬼身绕着那青黑色的流光,轻易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强大魔力,他如获珍宝,簌簌又缠上平笙的身体,道:“好厉害,这心魄是从哪里得来的玉殊塔的地宫里吗王,你怎么把这心魄弄出来的”· 平笙想说这不是他的功劳,其实是古见刹送给他的,但他又想到鹤眉对古见刹颇有成见,知道了真相说不定倒要嫌弃起这心魄来了。
于是打断道:“你真哆嗦,到底要不要·你整天飘来飘去的,不烦心吗”· “原来王也嫌弃起我来了·”鹤眉这样说着,音色里却含着笑意。
说话间,两气相融,迸发出如一阵刺目的光芒,流光四射后,在平笙面前慢慢现出一人的身影·· 浮雾四散,一红发黑袍的男子如遒松般伫立在前,棱角分明的脸庞,还是鹤眉的模样,只是全身泛着青黑暗沉的光泽,雨光下如披戴了一层细碎的黑宝石,流丽华美。
平笙微微抬头看了,怔忡间手中的伞都掉了下去·那人伸手一揽,其疾如风,他将伞面重新撑在平笙头上,眼光里是深不见底的温柔依恋:“王……”· 鬓发深红,眸光如星。
这般漂亮的身体,妖王之中也不多见·平笙伸手摸了摸鹤眉的手背,那双手骨骼分明,从血脉中散出如人身般的温暖·· “我好喜欢你……的身体。”
鹤眉反手握住平笙的手·“这身体是你赐给我的,王若想要,随时可以取回·”他道,“只要能在你身边,于我来说有没有身体都是一样。”
平笙闻言笑了一声,这些甜言蜜语在这寒风冷雨的深夜里多么令人欣慰·他上前两步,伸手轻抱了鹤眉,慢慢将脸都埋在他的胸口,坚硬的胸膛下是鹤眉的心在有力地跳动,他闭了闭眼,不由感叹道:“真温暖。”
话音落下,地面突然开始轻微地震动,旁边的玉殊塔身一阵颤抖,从高处身簌簌落下些许碎石来,鹤眉抬手,强大的魔力往上轻托,那些砸下的来的石块便浮在半空,连落地的声响也没有发出,便被击成细细的粉未散开了。
【禁色—荷包(64)】· 鹤眉道:“有人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他的尾音含着笑音,听上去就好像在故意讽刺·· 平笙放开鹤眉,抬头望了一眼玉殊塔,只淡道:“我们走吧。”
话音一落,塔身有风呼鸣,深夜之中,那满塔的枯藤绽出无数玉兰,如千树万树梨花开,迷醉了人眼·· 流光如雨水聚集到塔门前,在落白中现出古见刹的身影。
这人方才在塔中乍见平笙,懵懵懂懂没说上几句话,现在好像有些回过味来了·· 站在塔前的是古见刹的魂魄,因为重得了佛心刚刚拢聚起来,无论如何,比起那挥手即散的灵识真实多了。
他微垂着眼睑,用温柔的声音问:“平笙,你是不是决意不想成人”· 鹤眉感受他目光里的隐怒,上前欲挡,却被平笙一手拦了一下来·· 平笙道:“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
你回去吧,说再多也是无用·”· “到底是谁将你弄成这个样子谁教你把我的佛心换掉”他盯着平笙上来两步,用眼睛扫了一眼鹤眉,问,“是他吗” 平笙道:“不是。”
“那是你青海的妖魔”他问,“它们想争夺这颗佛心”· “是不是罗灱?”古见刹又问。
平笙笑了,还没等古见刹再问出什么话,转头对一旁的鹤眉道:“我们走·”不想刚一转身,古见刹突然伸手拉了他·· “不准走你连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地步都不知道”古见刹摊开右手,那佛心如一块泛头目血色的软玉浮在掌心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舀着这颗佛心,把你体内的伏魁妖心换出来”· 平笙低头看了一眼,道:“放开。”
“你会后悔的·”古见刹道,“我给了你我的佛心,你为什么不想由妖成人,却甘愿沉落魔道”· 平笙道:“妖就是妖,走的本来就是魔道。”
“你不是·”古见刹道,“我不想将你视成妖物·为什么你却要逼我换了这颗妖心,你连最初的样子都回不去你必须吞食人心,昼伏夜出,连阳光都不能见,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你够了”鹤眉突然怒喝了一声,他上来抓住古见刹的手腕。
平笙的利爪掐进古见刹的胳臂里,凌厉着声音道:“放开我”· “我不会让你糟蹋自己,更不会让你出去害人”古见刹道,“你必须留在玉殊塔,否则我就杀了你”他说话间左手突然放开了平笙,未等平笙退开,却突从腰间抽出一片刀光。
鹤眉大惊,忙道:“小心”· 古见刹纵劈一刀,鹤眉近在咫尺,下意识出手一挡,身体瞬间便被劈成了两半,刀气闪过,正滑过平笙的脸,平笙扭过头伸手一抹,只见一手血水。
他怔了一怔,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古见刹,在他未及使出第二刀之前,挥手将鹤眉的身体拢进袖翼,化身往东面去了·· 他感觉古见刹在他身后追了一阵,但等他飞离玉殊塔百里之外后,古见刹的气息便快速消散开,至了无一丝痕迹。
他在荒林中化身为人,放手将鹤眉从袖翼中放出来,问:“你没事吧”鹤眉在平笙面前快速重塑人形,道,“没伤到心魄,我能有什么事。
只是我太无能,方才又没能保护好你·”· “不怪你·”平笙道,“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那样·”· “那和尚的魂识都琐在玉殊塔,这么远他是不能追来的。”
鹤眉的眼光落在平笙的脸上,想伸手摸一摸平笙的伤口,平笙觉察到他的意图,却下意识躲开了·他抬手轻捂了脸,再落下手里,那面容已恢复如初····46襄山· 平笙沿着河边走,鹤眉看出他心情似乎不好,于是识趣地没再搭什么话。
两人行过一阵,在栈桥边看到一艘小船,鹤眉想起平笙好像喜欢坐船,于是跑上前去落身在船舱里,他探头朝他招手,平笙便顺着他的脚印坐到船舱里去·· 平笙四下望了一眼,问:“这船是不是有人的”· 鹤眉凌空断开那系船的麻绳,道:“有什么关系”他握住一旁的船桨,问:“王,我们现在去哪里回青海吗”平笙想了一会,道:“漂到哪就是哪,离玉殊塔越远越好。”
鹤眉闻言也没说话,只静静将船摇离了河岸·两人顺着流水行了一程路,鹤眉道,王,我们不如去襄山,我现在的身体里是盘涂妖王的心魂,想去看看这心魄从前住过的地方。
平笙道:随便·· 两人沿河走了数天,平笙一直躺在船舱里不曾出来过·夜间圆月当空的时候,鹤眉将两边的厚帘系起,想让月光照射进来,但平笙转头就把帘子又放下来。
他果然已越来越厌恶阳光,如今连月光也不喜欢了·· 如此又过了三四天,平笙渴了,于是从舱帘的流苏处探出头来,他不起身,懒懒趴在船身上,伸手掬了水在嘴边。
鹤眉立在船头,转过来看到他,连忙用木碗盛了点水·· 平笙的身体有些发抖,面容苍白得可怕,那绮丽的眸色都暗淡了几分·鹤眉注意到他左脸有道极浅的疤痕。
那是古见刹半月前划下的,当时已经恢复了,不想现在竟显出了痕迹·· 鹤眉扶了扶平笙,问:“王,你是不是……不舒服”· 平笙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一躺身又躲进船舱里去了。
伏魁花是食心而生的,而平笙自得到这颗心,别说心血,连荤腥都还没碰过·· 鹤眉将拢起铺在船头的尾翼,顺势轻放进船舱里去·他将舱帘都密密拢好,撑騀继续往下游去。
他特意留了心眼,于是在一河道拐弯处停了下来:那里石堆旁,有一黄衫的妙龄女子在浣纱·· 鹤眉在船头打量了那女子几眼,那女子也看见了他·· 平笙将帘子撩开问:“你在看什么”鹤眉朝他笑道:“在看吃的。”
平笙只嗯了一声,他拢了拢衣襟,又道:“我怎么觉得这么冷,是要入冬了么”· “秋日未到,怎么会入冬呢”鹤眉将黑袍脱下来,蹲□盖在平笙身上,道,“再忍忍,很快就不冷了。”
鹤眉说完便落身到河岸上去,平笙看着他向河边的女子走过去,他看见两人说了会话,偶后便见鹤眉左手一伸,那女子便瘫软下去没了动静·· 鹤眉在远处转过头,看着平笙笑了一笑,他一起步,身子几闪便又到了船头,那手心里的心脏还在跳动,鹤眉引出其中的心血,拈成血玉似的一颗递到平笙面前。
“吃了它就不冷了·”鹤眉道··【禁色—荷包(65)】· 平笙盯着那心血,伸手接过送进嘴里去·那血玉如糖似的在嘴里化开,如一簇火苗顺着咽喉往下,在心口融成暖暖的一团。
平笙靠着船舱,闭眼轻吁了口气·轻问道:“你以前说不想让我去食人心吗”· 鹤眉愣了一会,道:“可我更不想你难过。”
平笙闻言笑了一笑·· 鹤眉并不知道襄山在哪,平笙也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盘涂妖王的名字,他知道襄山大概的位置,于是指点着鹤眉往这往那走·但襄山也不过是临时起意的去处,有个目标,总让人心里踏实,否则漫无目的顺流下去,未免像是无家可归的人在凄惨地流浪。
两人行了数月有余,平笙看着岸边的花草从葱郁到萧瑟,连船沿上都生了厚厚的水苔·鹤眉沿途照顾着他,在阳光强烈的时候将船停在岸边,他会在平笙休息的时候下去附近的地方找些人,回来的时候手里总握着一颗血玉。
鹤眉杀人的时候总不让平笙看见,平笙也不会去管他杀的什么人,那些心血递到他面前,他便想像是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实,什么也不想地送到嘴里去·· 两人的行程极慢,有时鹤眉的船走错河道都几百里了,平笙才说“这方向好像不对,掉头吧。”
如此情形数不胜数,直到快入冬的时候,两人经过一座瀑布,在山水石根处看见襄山的刻碑,才知道原来襄山已经到了·· 襄山与青海没有什么差别,只是这边的树木更为茂盛,风水更滋润一些。
可惜沿途附近并没有人迹,想来也是片野林·· 鹤眉带着平笙往襄山里面走,山的深处少树多丘,两人行了一段路,在一落地的府洞前停了下来·· 这附近拢罩着一股阴秽之气,鹤眉一路走来,能感觉到隐藏在灌木中的极不友善的气息。
那落地的百丈洞府上刻着字,但草藤覆盖着,也看不出写的什么·· 鹤眉走进洞里去,看到正中有座巨大的石椅,上面靠背斜放着一把琵琶,落垢蒙尘,同那石椅一样暗淡着颜色。
鹤眉打量着洞中形状各异的石钟乳,问平笙:“王,你说这里会不会是盘涂妖王以前的居处”· 他说话的时候,从洞外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窃语声。
鹤眉转头,看到洞门口不知何时探着三个脑袋,便问:“谁在那里”· 平笙闻言也转过头去看,只见从洞口簌簌走进来三个鸀衣小女,手握手地牵在一起,好奇又敬畏地盯着鹤眉。
鹤眉道:“你们是谁”· 那三人闻言面面相觑,手掩着嘴巴交头接耳地说起话来·鹤眉心中有些不耐,喝道:“你们到底是谁给我大声说话”· 那三人被鹤眉一喝住了嘴,许久一人道:“这是王回来了吗”另一人附和道:“我看是。”
最小的女子躲在两人身后,道:“是的是的·”· 平笙的妖眼扫了那三人一眼, “三只短尾鹦鹉而已·”平笙道,“说不定是那盘涂王养的宠物。”
平笙话音刚落,那三个鸀衣女子便齐齐转过头来看他·· 一人道:“王又带回来一个夫人·”另一人道:“比妙音夫人好看。”
“好看好看·”· “你们在说什么”鹤眉几步走下台阶来,几步之外站着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一人道:“我是小花。”
另一人道:“我是大花·”鹤眉的眼光落在躲在后面的小女身上,那女子睁着圆溜溜的鸀眼,糯糯道:“翠……翠花·”· 鹤眉闻言而笑,此时从洞外传来妖兽的嘶吼,平笙走过去在洞外看了一眼,转过头道:“是此处的狼主,我们闯入它们的地盘,它们要不高兴了。”
他说话间,鹤眉已看见一批狼群正往平笙靠近过来·· 这些狼群啮嘴獠牙地盯着鹤眉看了一会,化身成人朝洞口走了过来·鹤眉瞧它们尖嘴猴腮的模样,便知这些狼众的妖道极浅,连个像样的人形都没有。
他颇为悠哉地渡步到平笙身前,挡住气势汹汹的杀气,低头笑道:“想打架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啊”· 平笙瞧了鹤眉一眼,转身又走进洞府里去,现在的鹤眉心魄健全,襄山的这些妖兽根本不能伤到他一根毫毛。
他一转身,身后便传来血肉撕咬的声音·平笙没有观战的兴致,只继续往洞内走了进去·· 那石椅上放着一把琵琶,虽然落着厚尘,但平笙一眼就注意到了。
他走上台阶去,左右看了那琵琶一眼,刚想伸手去舀,身后的三个鸀衣女子突然开口道:· “那个东西不能踫·”“不能碰不能碰·”“会有倒楣的事发生的。”
平笙转过头来,问:“什么倒楣的事情”· 那三人闻言一怔,面面相觑后又掩嘴相互特私语起来·平笙皱了眉头,转头又看了那琵琶一眼,伸手往那弦上一拨。
“噔”的一声,平笙指尖一阵剧痛,连忙收回了手,他摊开一看,竟见自己的食指绽了开来,迸出来的血都溅到了胸襟上·· “怎么了”鹤眉从洞口走进来,他一眼看到平笙血肉模糊的手,连忙朝平笙冲了过来。
他身上溅满了狼血,闻起来一身臊味,平笙掩着退开两步,轻道:“你臭死了·”他说着侧过脸,有些玩笑似的嫌弃,但那眼里却隐着一些笑意·便在一退之间,平笙的手已快速愈合起来,鹤眉还没来得及说些心疼的话,那手就已恢复如初了。
平笙道:“这琵琶好生古怪,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盘涂王留下的,难道是什么宝贝,连碰也碰不得·”鹤眉轻哼了一声,道:“是吗碰不得,便把它毁了,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了不得。”
他一手拽住了那琵琶的弦轴,左右看了一眼,道:“有什么碰不得,不过一把普通琵琶·”他着说手落在那丝弦上,平笙见状哎了一声,道小心。
鹤眉不以为意,手指一弹,只闻一声滚玉,那琵琶身上的尘埃便四落下去·· 鹤眉觉得手心一阵发热,五指一松,那琵琶落下地去,突化成一股檀色的流烟迸散开来。
待流烟消散干净,鹤眉挥了挥手,再抬眼里突见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人·难得是个美人,锦绣娇容,金珠玉貌,鹤眉定眼瞧了瞧,道:“原来是个琵琶精·”···47妙音·· 那人静站在鹤眉三尺之外,含情脉脉地盯着鹤眉。
鹤眉开始脸上还笑嘻嘻的,直到这美人盯了他十数之久,灼目潋潋中含着道不明的爱意,鹤眉才觉得有些尴尬·· 鹤眉抹了一下鼻子对那人道:“我说这位妹子……”他想说我不认识你,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但他半句话还没说完,那人突然上来两步,伸手将他抱住了。
【禁色—荷包(66)】· 那人将头埋了鹤眉胸口,道:“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鹤眉僵直了身体,看了一眼旁边的平笙,他稍一思量,便知道了其中的缘故,于是伸手将那人推开了。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盘涂,你的盘涂很早之前就被我闻寺的一个和尚收杀了·”他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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