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Se—荷包(4)[高质言情]

禁Se—荷包(4)
· 那人盯着鹤眉,道:“我是妙音·”鹤眉道:“可惜我不是盘涂·”· 那人闻言脸上愣愣的,歪头想了一会,又道:“我是妙音,我等到你回来了。”
鹤眉皱了眉,刚想说什么,平笙打断道:“琵琶本是死物,修成了精也不具慧智·她根本听不懂你说的话·”· “那就算了·”鹤眉拉过平笙的手走到洞口,外面的空地上一片血肉狼藉,鹤眉站在高阶上抬头望了望,道,“王,我们别再走了,就在这住下来吧。
这里的风水比青海好,妖兽的道行也低,鬼气少,没有魔物·附近几百里还有少许人住着·”鹤眉道,“此处于你再合适不过了·”· 平笙想说随便,但话到嘴边想了一会,便道:“好。”
盘涂的洞府阴冷却不潮湿,比青海的万妖窟还要怡人·平笙在襄山呆了月余,白日在洞里或捂枝上睡觉,夜间在林子里走走晒晒月亮,不过多久,整个襄山的妖兽精灵都认得了他。
越来越多的妖精找到洞府门口来,平笙栖身在高高的树技上,低头又见鹤眉在洞前的空地上打架,那处已经堆满了各色的尸体,鹤眉从来不清扫,幸好已经开始入冬,那些尸体也没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只是吸引了成片的秃鹫,没日没夜地在洞府门口徘徊。
那个叫妙音的女子一直抱着琵琶站在洞口,静静等着鹤眉打发走了一群妖兽,趁着鹤眉坐在石堆上歇口气的功夫,便漾漾地走过去坐在鹤眉面前·· 平笙在远处看着,即使隔着百丈,也能清楚得看到那女子眼里的依依爱意。
她手里扶着那金玉琵琶,微微笑着弹曲给鹤眉听·· 那琵琶流光熠熠,在轻弱的阳光下,散发着摄目的霞彩·· 鹤眉只听了一会,便开始心不在焉地四下张望。
平笙知道他是在找自己,却怎么也不想下树去打扰了那女子的琴声·· 但鹤眉却仍站起来走了开去·那女子手里缓缓弹着,抬眼目送鹤眉从洞口远去,眼里的笑意渐渐浇灭了。
平笙看了她一会,落身下去走到那女子面前,在鹤眉的位置上轻轻坐好·· 那女子抬头看了平笙一眼,眼里都是委屈·平笙问:“你喜欢鹤眉”· 那女子垂下头,复又抬眼偷看了眼平笙,那眼神有些莫明的惧怕。
她没问平笙的话,只拢起身子站起来,小步往洞府里去了·· 平笙跟着她进了洞,看她上了台阶端坐在石椅的角落,慢慢又化身成一把琵琶,斜倚着静了声息·· 那三只短尾鹦鹉从平笙身后探出头来说话:· “王好像不爱妙音夫人了。”
“不爱了不爱·”“王爱的是新夫人”“新夫人好看·”“好看好看·”“夫人好像很生气。”
“有人要倒楣了·”· 平笙侧头瞥了一眼,道:“闭嘴·”· 那三女闻言退在一边,见平笙走出洞口,又交头接耳的说起话。
平笙在外面的树荫下呆了一会,时近正午,阳光强烈起来,他便又走进山洞里去·· 那琵琶还倚在石椅上,一动没有动过·平笙站在台阶下静看了一会,洞外响起轻快的脚步声,是鹤眉回来了。
他刚刚在河里过澡,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腥味,头发都还湿漉漉的·“王,原来你就在洞里,刚才我还找你来着·”他道,“我在外面碰到一只狮妖,被它推到水里去了,就顺便在河里洗了个澡。”
平笙拨了拨头发,细看了他一眼问:“受伤了吗”· 鹤眉伸出手,那指间拈着一颗暗黄色的妖丹·“这是那狮妖的丹元。”
他伸手一递道,“给你吃·”平笙道:“我不吃同族人的丹元,你自己留着吧·”· “这附近没有什么人会来,一时找不人心。”
鹤眉道,“不吃妖丹的话,你可又要难受了·”· 平笙自己也经常在襄山附近转悠,有时走得远些,偶尔就能看见一些猎户,在过了襄山不远的山道上,还有一些常年靠打劫谋生的山贼。
这襄山不比青海,用心找的话,不可能找不到人的·· 平笙不知道为什么鹤眉要骗他,心里想着是不是他已经厌烦了为自己四处杀人·于是道:“那再说吧。”
鹤眉打量着平笙的脸色,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一颗心血·“你别生气,这是最后一颗心血,你舀着吧·”鹤眉道,“改天我再到更远的地方去,一次多弄点回来。”
平笙看着那心血,虽然萦着血色,但看那色泽却是纯净透明·他伸手接过来,道:“多谢你·以后你不用为这东西操心了,我会自己去找·”· 鹤眉闻言一愣,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平笙笑道,“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终究要自己做的。”
鹤眉脸色微变,他听不懂平笙的意思,心下未免想多了:“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这种小事我愿意帮你做,你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我做错了什么或者你不想我在你身边了。”
平笙笑道:“你想太多了·”· “不是我想太多,事实就是如此·我知道王你以前也不喜欢与别的妖物亲近,你的性子就是这样,除了那个和尚,无论谁在你身边久了,你都会厌恶。”
”鹤眉道,“对啊,除了那个和尚……我的话,什么都不是·”· 平笙被他这突来的几句话说得发愣,鹤眉向来体贴懂事,少有这样钻他牛角尖的时候。
他看着鹤眉,有些尴尬地站了一会,伸出手来抚了扶他的脸·· 他本是出于安慰的想法,不想那手刚落到鹤眉的脸上,便被鹤眉一手拽住了·鹤眉微垂着眼睛看他,突然上前抱住了平笙。
以前的鹤眉身量只到平笙的耳根处,如今得了盘涂的心魄,早就比平笙向出了半个头,他身上披着暗黑流光的护甲,在用力拥抱的时候,咯得平笙胸口生疼·· 鹤眉将头埋在他的颈间静了一会,偶后不控制地亲吻起他的脖颈。
平笙静静站着也没挣扎,更没有去想过要把鹤眉当成什么来看·鹤眉对他好,他虽不是点滴都记在心间,但日久生情,就算不是出于爱意,只凭施恩图报的心境,也不能将鹤眉狠心推开。
【禁色—荷包(67)】· 鹤眉的喘息越来越重,平笙只面不改色的站着,一抬头,又看到倚在石椅的上金玉琵琶,那嵌在上的两颗玛瑙如那女子的眼睛,冷冷盯着洞口的鹤眉,冷怒中透着绝望。
··48情梦·· 鹤眉箍着平笙,左手游到平笙的胸口扯着平笙的羽衣,平笙挣动了一下,鹤眉便突然慌乱起来,他生怕被拒绝,于是用蛮力将平笙抱得更紧,手指用力将平笙左肩的羽衣拽了下来,尽管他心里告诉自己不能伤了平笙,但那手指在扯动中仍在平笙的肩头留下了血痕。
平笙感觉到疼痛,于是将鹤眉一把推开了·· 鹤眉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身体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生气,竟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平笙将羽衣慢慢拢回,与他四目相对,两人静默了一阵,不料鹤眉孤注一掷般又上前猛地抱住了他,他手指按住平笙的背脊,低头下来朝平笙的嘴唇索吻。
平笙快速偏过头,起手捂住了鹤眉的嘴巴·鹤眉甩开他的手还要压下来,“鹤眉”平笙往后仰了身体,眸中已有了凌厉的冷色,“放开。”
鹤眉中了魔般僵住了身体·“古见刹可以,罗灱也可以。”鹤眉道,“为什么偏偏我不行”· 平笙闻言怔住了,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鹤眉。
鹤眉看着平笙的脸色心中一惊,才觉得自己说了不得了的错话·他还想说什么挽回,平笙突然出手一他胸口拍了一掌,鹤眉闷哼了一声,滑出三丈呯地撞到了淍口的岩壁上。
平笙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往洞外走了出去·· 鹤眉捂着胸口站起来追去出,他才唤了一声“王……”,便听平笙喝道:“别跟来”话音落下连头都没有回,便快步消失在洞外的树林里了。
“新夫人对王好凶啊·”“不温柔不温柔·”“没有妙音夫人好·”· “闭嘴”鹤眉转头喝了一声,靠墙站着的三女一阵哆嗦。
鹤眉站在洞外看了一阵,回来道:“你们三个,去给我跟着他·如果他出了襄山,赶紧回来告诉我·”· 那三女闻言面面相觑了一会,噗地化做三只短尾鸀鹦,追着平笙的气息去了。
鹤眉在洞口来回踱了几步,天色很快暗下来,那三女一直没有回来,鹤眉按捺不住,亲自往林间去寻平笙·· 襄山虽没有青海大,但荒林绵延百千里,鹤眉毫无头绪地走了一阵,直到月上中天,也没有寻得一点蛛丝马迹。
鹤眉有些后悔:自己就是太听平笙的话了,他让自己别跟来自己就真不跟去,他身为流魅,本性狡捷,但每次对着平笙,怎么就笨到这样的地步·· 平笙应该没有出襄山,鹤眉安慰自己,说不定平笙消了气,已经回盘涂洞了。
对啊,平笙的性子向来冷淡温和,不会因为一句失言就这样离开的·· 鹤眉想:万一他回到盘涂洞看不见自己,说不定又会往别的地方去·他想到这里,便转身往回路走了。
盘涂洞中已漆黑不见五指,鹤眉的眼睛不惧黑暗,夜间视物同白昼没有差别·洞中用铁皿悬着银骨炭,鬼火落在其上发出熊熊温暖的火光·这火光百丈之外都看得分明,鹤眉想,如果平笙看到了,该知道自己还在这里等他。
鹤眉坐在冰冷的石椅上,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感觉好像缺了什么东西·他才想起来上面的那把琵琶不在了·那琵琶女叫什么名字他一时也想不起来,但他此刻心心念念着平笙,哪有心思去想别的。
此时洞口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鹤眉抬头,看见平笙正转进洞里来,手里正抱着那琵琶·· “王……”鹤眉心中如一块大石落地,几步快速走下台阶去将平笙抱在怀里,“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我错了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我……我一进情不自禁……以后再也不敢有什么非份的想法。
你别离开我”· 平笙看着鹤眉,眼里尽是温柔的笑意,好像从来没有怪罪过他·那眼神平时还带着点疏离,此刻不知是不是因为靠得太近的缘故,那眼神映着洞中的火光,看上去满是深情的爱意。
鹤眉只觉得自己看错了眼,便极自觉地放开了平笙,他将平笙手中的琵琶接过,转身道:“王,你先休息吧,明天我……”他说着正要上阶,不料平笙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王”鹤眉僵直了身体,几乎一动敢动的·身后的平笙贴着他的身体绕到眼前,搭着他的肩膀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亲·鹤眉一时心跳如鼓,神思如堕迷雾,舀在手中的琵琶啪地落在地上也不自知。
他许久低头看了一眼平笙,伸出双手将平笙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的颈边,隔着黑发亲了亲平笙的脖颈·他如同惊弓之鸟,亲了一下又顿住了,总觉得平笙会在下一刻猛地推开他。
不想平笙非但没有,反而极熟稔地回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手拨开他的护甲,一下便探入他的衣襟里去·鹤眉顿了一顿,如身处梦中,混沌恍惚·平笙眉眼近在咫尺,那眸中的笑意令他感到眩昏,他几乎是克制不住一把横抱起平笙,几步便将他压洞中的石台上。
平笙仍笑着看他,那黑发如水顺着石台淌到地上,翻覆之间又有几缕缠到鹤眉的腰上·鹤眉扯□上的黑甲,迫不及待地又伸手将平笙拉进怀里,他的手指划开平笙的羽衣,未细看便覆身上去。
平笙的皮肤如水中的鹅卵,透着冰凉入骨的寒意·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太快,如此的肌肤相亲,不知是出于激动还是害怕,竟心痛得令他喘不过气·· 他箍着平笙的身体,静静地在石台上压了一会儿。
他从未与平笙如此亲近,最多只在梦中幻想过而已,平笙看他的眼眸虽含着笑意,但永远不曾有过情爱之色·他将头埋在平笙的肩窝,“王……”他轻唤了一声,一时控制不住地落下眼泪。
平笙伸手拢住他的肩膀,张开双腿,修长的手伸下去,隔着轻薄的衣物握了握鹤眉的夏身·鹤眉闷哼了一声,他闭着眼睛,单单脑中想着平笙的面容,便控制不住便释放了出来。
一时的缓解不能让鹤眉满足,他揽过平笙的腰,扯开混乱的衣物,压着平笙的肩膀进到平笙的身体里·· 平笙仰着脖颈**了一声,情不自禁地唤道:“王……”· 鹤眉顿了一顿:平笙怎么会唤自己为“王”他脑中一个惊醒,连忙伸出手去扳过平笙的脸,他盯着那脸细看了一会,喃道:“你……不是平笙。”
他的手指掐着平笙的下颔,令平笙动弹不得·“你到底是谁”鹤眉心中怒火腾稓,掐着平笙的手指已嵌进血肉里去,鲜红的血水顺着平笙的脖颈流到了石台上。
【禁色—荷包(68)】· 平笙挣了一会没挣开,原来情谊满满的眼神一时间充满了恐惧·· 鹤眉放开手,五指成爪毫不留情地拍在平笙的胸口,平笙的身体顷刻间碎裂开来,连同石台上的羽衣都落成一团烟雾浮在地上。
鹤眉挥手将地上的衣物重新披好·此时那烟雾旋绕,在琵琶旁边化成一女子的模样·· 原来是那名唤妙音的琵琶精·· 鹤眉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人此时正抱着琵琶偎在洞岩旁,抬头惊恐地盯着鹤眉看。
鹤眉冷着步子走过去,那盈满眼泪的美目并没有令他心中怒火减下一分,他一伸手,妙音便被他如破布般拽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骗我”鹤眉紧扣着她的咽喉大声斥道,“你怎么敢这样骗我”· 那人看着鹤眉说不出完整的话,但鹤眉知道她在说:“王……别杀我……”· 鹤眉道冷看着她,淡道:“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王。”
他话音一落,掌心的魔气如刀绞进她的身体里去,嘭地一声,妙音的身体散成一堆檀色的碎片,零落到地,成了一地破碎了的琵琶骨和几根断弦·· 鹤眉低头静静看着,此时洞外传来一阵扑翅的声音,原是那三只短尾鸀鹦回来了。
鹤眉几步走到洞口,看她们落地化身成人,忙问:“他人呢”· 那三人喘着气,神色破为狼狈·· 一人道:“我们跟到半路就被新夫人发现了。”
“他问谁派我们跟来的·”“我们就说是你·”“然后他就很生气,说不走的话就把我们杀掉·”“新夫人好凶。”
“一点都不温柔·”“幸亏我们逃得快·”“王,你要蘀我们做主·”那三人说着依偎上来往鹤眉怀里钻。
鹤眉往后退了一步·“放心吧,我知道他的性子,是不会乱杀人的·”鹤眉道,“他往哪里走了我自己去寻他·”· 三人齐声道:“往襄山北面走了。”
说完,一人注意到鹤眉身后的琵琶碎琴,惊呼了一声道:“夫人”· 三人探着头,挪着为碎步一齐凑到那琵琶身边看,满脸惊恐地道:“夫人死了”“死了死了。”
“连灵魄都散掉了·”“王果然变心了·”“喜新厌旧·”“男人都这样·”· 鹤眉没时间听她们继续叽叽喳喳,他出了洞门,连夜便往襄山北面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调了一下大纲,于是准备把鹤眉弄到跟古见刹一样的双男主的地位·因为我看了一下大致的发展,如果不这样,古见刹这个人物已经愧对了男主的戏份,而且文已经写了一大半,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 ps:最近很想念一个妹子,想你,想你,想你,你不会离开了吧……··49月刀· 平笙离开盘涂洞的时候还没到午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入夜。
他并不是想走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游荡·林中的夜风沁凉,暗处的灌木从里蛰伏着野兽,襄山的树木高耸入云,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大片黑沉沉的树叶·· 平笙飞身上去落身在错综的梧桐树上,他拨开梧桐花,远处的血月当空挂着,如被野兽撕开的伤口,流淌着鲜润的色泽。
平笙在树尖上站了一会,他不想回盘涂洞,于是就在树叉上坐下来倚着树干闭目入睡·· 他做了一个梦,醒来时开已大亮阳光刺目,斑驳的叶影摇晃在他脸上令人有些眼光瞭乱。
平笙坐了一会刚想落身下去,突然听见从远处传来凄厉的呼喊声·· 有人在叫救命·听那声音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平笙想,莫非是被野兽袭击了。
他低下头,循着声音看到有个女人正从远处的草丛里手脚并用地往山上爬·· 那女人后面还有三个粗汉,手里拿着刀棒紧追不舍·· 原来是山下那群打动的土匪。
他刚到襄山的时候,曾经远远看到过这群人,没想到追上山来了·· 平笙坐在枝丫上,表情冷漠地看着那女人拼命呼喊逃命,并没有要去理会的意思·但他逆光坐着漫长华丽的尾翼垂下来,被那女人一眼看到了。
那女人眼睛一抬,一下便看到了坐在树上的平笙·她如同见了救命稻草般狂奔到那树下大声道:公子救命救命· 平笙低头看了她一眼,那追在后面的几个粗汉趁她喊话的功夫,一下将她追到捉住了。
那女人被摁在地上,眼睛盯着平笙声还在嘶力竭地喊救命·· 那几个粗汉顺着她的眼光往上一瞧,正看到坐在树上的平笙,一时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喂,一人晃着手上的木棍朝平笙指了一指道,你什么人下来· 平笙低头看着瞥过眼,没去理会。
底下几个土匪面面相觑了一会,一人骂道:什么玩意儿,竟然不回老子的话,看我不把你人揪下来·他手吐了口唾沫,磨拳擦掌之后要往树上爬·那树高少说也有二三十丈,那人爬了几步便被另一人拽了下来。
爬什么,树砍了不就完事·那人手中正拿着斧子朝着树干便抡了下去· 那人气力极大,铿铿凿了五斧,四人多粗的树干竟开始摇晃起来·三人合力推了一把,那梧桐树咯咯响了几声,树身一倾便快速倒了下去。
平笙连忙展开背后的翅膀,落下地去·那高耸入云的梧桐树在他身后,呯地倒下咯吱几声卡在树枝间不动了。· 平笙落稳了,翅膀轻煽了煽便收回去·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土匪,盯着平笙那看。
流光溢彩的翅羽在平笙身后开出巨大孔雀屏,一恍又如空气般不见了踪影,脸上顿时吓得没了血色·· 平笙回头看了一眼被砍倒的梧桐树,心中一股火燥冲涌,盯人的眼眸都泛出了鲜红的血色。
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掏,面前站着的那人心口一破,心脏如熟透的石榴从胸膛里掉了出来·· 那人没发出任何声音,直直便倒下去丧了命·另两个目睹了这一幕布,大叫了一声妖,撒腿便往来路跑。
平笙皱头一皱,闪身到路口,回身一劈手,两人的脖颈溅出一蓬血花怒目圆睁地倒了下去·· 平笙收回手静站了一会,直到地上血流成殷红的一片淌到他的脚下,他心中的怒火才略平息一些· 他平时并不会这样火燥,这几个人不知怎么,就惹起了他这么凌厉的杀意。
他觉得自己有些反常,但方才血溅之刻,他心里却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那感觉如此美好,如果现在面前还有个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再劈一刀· 那女子倚着树干,浑身打哆嗦地盯着平笙· 平笙瞥了她一眼,走到一具尸体的旁边,蹲□去将那人的心脏挖了出来。
挖心的时候那人还在动弹,直到平笙用力将那心脏扯出来,那人才没了动静· 平笙用妖力引出其中的心血,于掌化成一颗血玉·这血玉看上去浑浊不堪,与鹤眉给他的大不相同。
平笙想不通为什么,但管他的,反正都是人的心血,想来也没有什么差别·他这样想着,便将那血玉含进嘴里去·【禁色—荷包(69)】· 那血玉在他唇间丝丝化开,香气如糖一样地迷人· 被救的那女人还坐在地上,抓着一旁的树干浑身抖得如筛糠似的。
平笙的舌尖尝到血的甜香,心情大好,他走过去低头看那女人道:襄山下面的山道上有土匪你,一个人怎么敢到这里来· 那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舌头打了结似的说不出话:我……我我我家兄长病病了,我到到这里来给,给他找青青青纣草……· 平笙笑道:我是妖,吓坏你了· 那女子低着头没敢再回平笙的话,平笙道:我不会杀你,你走吧。
他话音一落,那女人便扶着树干站起来,看也没敢看平笙一眼忙不迭往山下跑了· 那女人手脚都软着,还没跑出百米,突从旁边的灌木从中窜出一个人影红,发黑袍竟是鹤眉· 这人应该是闻到此处的血腥味被吸引过来的· 那女人正从鹤眉眼前跑过,鹤眉的眼光追着这女子,停了三数,一个跃身上前将那女子拦了一下来。
平笙在高处看着,心下一惊唤道:鹤眉·他话音才落下去,便见那女子身体一瘫,软软地就倒在了地上,鹤眉正站着手里握着一颗人心· 鹤眉从山下走上来,停在平笙面前摊开掌心道:王,你是不是要那个女人的心血· 平笙生气,忍不住伸手打他一巴掌,斥道:你乱来什么,谁叫你杀了她。
鹤眉被他打得偏过脸,抬头看了一眼平笙,不知所措地问:王……我又做错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血水道:你不是饿了出来寻人的心血吃吗。
这女子想逃,我帮你杀了有什么不对· 平笙没什么心情跟他解释·于是转身往山上走·鹤眉看他是往盘涂洞的方向去的,心中一松起步跟上去道:王是回盘涂洞吗· 平笙道:不然去哪里· 鹤眉被他噎了一声,心下却是欢喜。
刚刚那一巴掌全当是平笙心情不好撒的气·他跟着平笙走了几里问:王,刚刚那些土匪是你杀的,你是不是还吃了他们的心血· 平笙没回鹤眉的话,鹤眉带着担心的语调继续道:你以后不要随便什么人的心血都吃。
那些土匪的心血肮脏不堪,吃了晚上会做恶梦的,你应当挑选一些妙龄处子的心血,那些才干净,吃了也不会有什么不适· 平笙闻言心下一顿,似乎有些明白之前鹤眉对他说的,附近找不到人,改天去远一点的地方多弄点心血回来。
原来他是嫌有些人的心血不好·他心下恍然,对鹤眉的气便消了大半· 鹤眉见他不说话,跟在后面静了半晌,问:王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之前在盘涂洞是我不对,不该那样对你动手动脚,我只是忍不住……· 平笙平静着语气道:我现在不想听这个。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发现鹤眉没跟上来,他转过身子,看到他在山道上低头站着,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又怎么了·平笙道,不走吗· 鹤眉没回他的话,只站着抹了抹脸。
平笙细眼一瞧,才看到他是在抹眼泪·他心下一软,便迈步走了回去,你干什么啊,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掉眼泪吗·平笙走到他面前站着,伸出手去碰了碰鹤眉的额头· 鹤眉抬起头看他,上前又一把抱住了平笙· 又来。
平笙轻骂道·你烦不烦呀,不怕我又打你吗· 鹤眉道:平笙我喜欢你· 平时听他王啊王地叫惯了,平笙第一次听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小心翼翼,又带着忐忑不安的语调,就算他此刻对鹤眉还有些埋怨,这情形便也只能将那点小气尽力压下去· 好了我知道了。
他想了想心里有些乱,但鹤眉这样抱着他,便也只能安慰道·我也没讨厌你,别想太多了· 我并不指望你能对古见刹那样对我·就算永远不碰你,也没关系。
鹤眉道·平笙我能为你做的,比那和尚多得多,只要你别离开,我就满足了· 突然提那和尚干什么·你希望我如何回答你·平笙顿了顿,心里莫明一阵烦燥,片刻淡道。
好了你放手吧,我知道了,回去再说,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你还是在生我的气,鹤眉道· 那你想要我如何·平笙甩手挣开鹤眉,控制不住心中的气血,怒道·难道要我脱光了衣服,站在你面前来证明吗· 鹤眉被他一句话喝得发怔,平笙看着他片刻道:你不要用这些话来逼我。
我知道你为我付出很多,但我对你……你若觉得我对你不好,为什么不离开我·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能忍受我就在我身边,不能忍受走了就是·我又不会拦你,你伤心什么··50花尾·· 鹤眉怔怔看着平笙,许久扯出一抹苦笑。
平笙后悔了,他平时并不会这样烦燥冲动·刚刚吃的那颗心血融在他的身体,令他的身体暖了一阵,尔后便从骨子里透出一股燥火,如一些小针戳在皮肤上令他全身感到不适。
平笙皱着眉撩开衣服,那胳臂上零星长了几个红点·鹤眉也看见了,他本想舀过平笙的手细看,却又很是忌惮,于是轻声道:“我早说了,不要乱吃人的心血……你跟我不一样,从未吃过这些脏东西,身体不适,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鹤眉道:“不过没关系,很快就没事的·”· 平笙将衣服重新拢好,道:“对不起,刚刚我不是故意说那样的重话·”· 是啊,你不会说那样的话,但你心里却是这样想的。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有什么没关系,难道我还敢生你的气吗”鹤眉道,“你对我说得已经够清楚,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说什么令你为难的话。
我们回盘涂洞吧·王·”他说着来牵平笙的手,平笙愣了一下,鹤眉道:“连手也不准牵吗”· 平笙道:“不是。”
鹤眉闻言扯了抹淡笑,道:“谢谢王·”说着拉过平笙的手,与平笙并肩往盘涂洞走了·· 一路上鹤眉扶着平笙,除了必要,并没有刻意要去亲近。
他这样沉默寡言地守规矩,倒令平笙尴尬起来·但这不就是他希望的,平笙想,自己到底是对他哪一点不满意,这人明明这样听他话·· 他知道鹤眉对他好,也知道鹤眉图的什么。
也知道这人沉默之下,心底应该压着很多委屈·他当然知道要如何做,鹤眉才会开心快乐,但他就是不想去做·· 两人回到盘涂洞时已近黄昏,银骨炭中的鬼火彻夜未熄,将整个洞府都照得暖融融的。
平笙走进洞去,几步便看到了散在台阶下的琵琶骨·他瞧了一眼阶上石椅,那名唤妙音的琵琶精不见了·· 平笙问鹤眉发生了什么事·鹤眉思量了一会,轻声道:“我不知道,大概是有什么野兽趁我不在的时候进到洞里来,把她弄死了。”
平笙走过去蹲在那碎琴身边,那琴身上染着一些星红,伸手一抹,在平笙指腹上泛出一阵细微的火星子·平笙看了鹤眉一眼,问:“不是你杀死的吗”·【禁色—荷包(70)】· “我……”鹤眉心下一阵惊慌,忙坦诚道:“是我骗你了,我不是故意,你离开的时候这琵琶女化身成你的模样,我看着生气,不小心把她弄死了。”
“化成我的模样”平笙道:“是为了讨你的欢心吗他一直视你为盘涂妖王,大概以为你对她变了心,才化成我的模样与你亲近。”
平笙站起身来,看着一地碎屑,心下不知想到什么,颇有伤心地道:“她那么爱你,肯为你舍去她自己的样子,你怎么会舍得杀死她……”· 鹤眉道:“我又不是盘涂,根本不喜欢她。”
“不喜欢,所以就毫不留情地下了杀手·”平笙冷不丁想到玉殊塔前,古见刹劈他脸上的那一刀,他垂下眼摸了摸脸颊,道,“一厢情愿,于被钟情的人来说,就真的那么一文不值的吗”· “不是这样,你不知道她……”鹤眉想开口辩解,但一想到那难以启齿的事,又连忙住了嘴。
平笙将地上的几根琴弦捡起来,用指腹顺了顺,随口问:“这断了的弦还能续吗”· 鹤眉道:“传说把凤喙麟角煮煎成鸾胶,能续已断之弦,你想要,我就去帮你找来。”
那东西只有西海的凤麟洲上有,离这里倒不远,但多仙禽,没人会为了一时的伤春悲秋去冒那样的险·平笙站起来,道:“算了,”他走上台阶去,倚靠在石椅的扶把上闭上了眼。
鹤眉在阶下静静看着,他能感觉到平笙的伤心,但不知道他是为的什么,只是为了这把碎了的琵琶吗鹤眉走过去将那碎琴收拢起来,放在一旁的石台上拨了拨,这琴碎得彻底,根本不可能修复得了了。
他走上阶去,靠近着平笙,用极轻的语气道:“王,你别伤心,我去凤麟洲取些鸾胶回来,把这弦续上·”平笙闭着眼睛,喃道;“别胡来……凤麟洲太危险了……”· “我去去就回,你在盘涂洞等我回来就是。”
鹤眉话音一落,身子散成一团鬼烟消散了·· “回来”平笙心下一惊,猛地睁开眼,才发现只是一场梦·他四顾了一番,唤道:“鹤眉”· 洞中鬼火燃着,无人相应。
三只短尾鸀鹦抬起头来看他,挪着碎步近到台阶前,道:“夫人你找王吗”· 一人道:“王刚刚离开了·”“说要出门一阵。”
“三天就回来·”“让你在洞中等他·”· 平笙站起来问:“他去哪了凤麟洲吗”底下三人道:“不是的。”
“王说他想要一个人静一静·”“让你在洞中等他就是了·”· 平笙顿了一顿,问:“是他教你们撒的谎,他就是去凤麟洲了是不是。”
那三个面面相觑了一会,齐声道:“是的·”· 平笙静站了一会,重新坐回了石椅上·他睡不下去,于是就面对着洞口,端坐着等到天亮。
他在洞里看着外头的阳光由微弱变得刺目,又由刺目变成温柔的夕阳,等到整个天色都阴暗下来,平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洞里坐了一天·· 以鹤眉的本事,此去凤麟洲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平笙没有心力追去阻止他,也不打算真的在洞中等他三天·· 他起身走到洞外去,那三只鸀鹦化成了原形蹲在洞边的草丛里,一只抬头看着岩壁上的草虫发呆,另两支在埋头啃着草根吃。
平笙身体空荡荡的,他觉得自己饿了,于是从她们面前走过往山下去·· 那三只鸀鹦面面相觑了一会,化成人形跟在平笙后头·平笙觉察到了,随便使了个障眼法便将她们甩开了。
他沿着走过的那条山道往下,上次来的时候他看见那处有一小片竹林,想着兴许可以找点竹米·· 那竹林中铺满了落叶,平笙走了一段路,在地上看见一片网角·他有些好奇地走过去,蹲□来扯了扯。
不防哗啦一声,整个地面带着密密麻麻的树叶拢了过来·平笙只觉得身子一浮,整个人便被一张大网凌住罩住了·· 这是张银丝网,平笙趴在网中,用手拨开网孔,看到树下窜出一群人,这些人手里舀着刀棍,抬头对着平笙大声嚷嚷道:“抓住了抓住了”· 原来是之前的那窝土匪,平笙想,这些人抓他干什么,报仇么他手间用力,伏魁花心的妖力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如无形的藤蔓撕扯,不过三数,那坚韧的网身便如不堪一击的草绳断了开来。
平笙飞身落下地去,几缕网丝落下来沾在她的身上,碎光一照,如金玉流璃·· 方才还在嚷嚷的几人见那网破了,一时都傻了·有个舀棍的人转身准备跑,被另一人喝住:“跑什么”那人道,“不过一只妖,在襄山没见过妖吗”· 那人被这么一喝,只得又颤颤巍巍地走回来。
平笙站着,问:“你们想做什么”· “看到他身上的羽毛了吗杀了他,那羽毛换来的黄金你们几辈子也用不完”那人也没回答平笙的话,大喝了一声举刀便朝平笙劈了过来。
平笙空手一扣,那刀便在面前碎成了铁渣·· 此时一阵刺痛传来,平笙展开掌心一看,那刀竟在他手上划出了一道伤口:原来这刀竟还抹了驱邪的朱砂·他心下微惊,此时一人从背后袭上来,一刀将他的腹部捅了个对穿。
一阵剧痛,平笙转过头狠劈了一手,那人的脖颈被齐齐斩了下来,鲜血喷涌,几乎溅到平笙的下巴上·他反手握住剑柄,将那剑身从身体里抽出来·那几人睁大了眼睛看着,不自觉退后了几步:那是把千年桃木剑,寻常妖物被捅一刀早就现了原形,但这只羽妖明显不同一般。
平笙眸中透着杀气,手中一震,那桃木便碎成细砂落到地上·那几人见势不妙转身便跑,平笙五指一伸,几十条黑藤如毒蛇便窜出去,眨眼将那数十人缠住了·· 一阵血肉撕裂声,数十蓬血雾同时迸开,如雨飘落,殷红了一地。
那些蛇藤在尸体上簌簌绕了一阵,轻而易举地将几人的心血吸干,而后悄无声息地又隐没在平笙的羽衣里·里外不过三数时间,动作熟练得连平笙自己都感到惊异,没有人教他,他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四周一片安静,风吹过带起一片香甜的血腥味·平笙的羽衣已经被血水浇透了,他站了一会,没事人似地往林外走·· 襄山脚下便是宽阔的河流·平笙一步步淌水进去,直至整个身体都没在水里。
初冬的河水沁凉冻人,但平笙丝毫不感觉寒冷·· 河对岸是一片平地,再过去几里便是有人居住的小镇·平笙在水里泡了一会,散开的红血引来水中的几尾小鱼。
一条赤金色的花尾在他胸前啄了一啄,摇着尾巴又绕到他的肩膀,平笙低头看了一眼,他对漂亮的金鱼向来没有抵抗力,忍不住便伸手去捉,那花尾被他一惊,连忙掉头跑了。
平笙一头扎进深水里去,他一眼便看到前方摆动着的鱼尾,于是追着那鱼往对岸游··【禁色—荷包(71)】···51念生·· 此河宽达百丈,好在水流平稳,并没有湍急的地方。
平笙追着那鱼游了一阵,在深河底看到一片斑斓的珊瑚,那东西映着水光,如一片流金的繁花轻易吸引了平笙的目光,平笙低头流连了一眼,再抬头时发现那尾花鱼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浮在水中四顾了一阵,伸手划水往河面游去·· 不想离河面还有几尺的时候,一根竹騀突然窜下来,狠狠地在平笙脑袋上戳了一下,平笙的身体被迫往下沉了沉,他抬头看着水面,等那竹騀第二次戳下来时,一下子把它抓住了。
那竹騀猛地往上一抬,哗地带出平笙半个身子·平笙轻轻喘了口气抬头,看到一位穿着浅黄短衫的女子·那人身后映着远山的霞光,朝平笙俯□来,带着恍然又惊喜的语调道:“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个人”· 平笙浮在水中往后退了几步,才看清那女子的样貌,矫捷的身形,略黑的肤色,不过十七八的年纪,衣着虽然粗糙,却不掩清纯可爱的神采。
那女子在船上蹲□子,打量了平笙一会,问:“你是哪里人呀怎么会进落水里,是打算过河吗”他说着也不等平笙回话,只将那竹騀朝递到平笙面前,道:“快上船来吧,你不冷吗”· 平笙看着她,犹豫了许久才伸手抓住了那竹騀。
他扒着船沿,轻而易取地翻到船身里,那女子收回竹騀,回头已见平笙坐在船尾·带着一身水,老老实实端坐着·· 平笙已拢起了尾翼,连羽衣的色泽都刻意暗下去几分,但在那女子看来,平笙这样的形貌可够称天人之礀了。
她心中暗自惊叹,道:“我帮你送回岸上去吧·”· 她说着撑騀往对岸划,平笙打量着她,片刻才发现这人划错了方向,他也不点破,只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一岸。”
那女子被问得莫明其妙:“不是东岸吗难不成是襄山那一岸那里没有人住,只有山道上的几个土匪·”· 平笙不言语,那女子的体香近在可闻,她的嗅觉从未像现在这样敏锐,如同一只饿了几天的猫,突然闻到了美味新鲜的鱼香。
· 他刚刚吃了那么多人的心血,明明已经饱了,却依然无法抗拒从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他呆呆地看着那女子,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那女子好像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热切渴求的目光看着,一时心如撞鹿,连撑騀的手都软了。
于是不得已转过了身背对着平笙撑船·· 两人很快就到了对岸,平笙全身还湿着,但一路迎着冷风坐下来,身体连抖也没抖一下·· 那女子将平笙扶下船来,踌躇了一会,问平笙要往哪里去。
平笙看着她,说不知道·那女子哦了一声,说天色已晚,我要回家了,你……自便·她说着系好了船绳,又将竹騀放在一边的草丛里,解□上的帏布往不远处的石子路走。
平笙看着那女子走出百米,着魔似的迈步跟了上去·· 那女子走到路口,忍不住回头偷看,冷不丁看到丈外的平笙,几乎吓了一跳·“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那女子捂了捂胸口嗔怪了一句,尔后又忍不住笑看着平笙,问,“你是不是没处去”· 平笙点了点头。
那女子觉得平笙呆呆的模样简直老实得不行,于是轻问道:“那……要不要去我家附近凑和一宿”平笙道:“好的。”
那女子的住处是间简陋的茅屋·平笙坐篱笆旁边的石头上,看她来来回回地打扫院子·平笙问:“你一个人住吗”那女子涮着手里的鱼,说是啊,我父母早亡,很多年前就一个人住了。
他擦了手,走过来道:“天色不晚了,三里外便有个小客栈,我带你去那边·”· 平笙抬头,毫不避讳地道:“我想在你家里睡·”他抬头看了一下院子里的槐树,道,“没有地方也没有关系,我睡树上就可以。”
他说着就走过去,一个飞身落到了树枝上·· 那女子走到树下看他,须臾笑道:“看你是个贵公子的模样,没想到身手不错,比传说中的江湖上大盗还好呢”那女子明显在说笑,平笙似懂非懂,但低头看她掩嘴弯眼的模样,心口一阵气血冲涌,忍不住又咬了咬嘴唇。
“但你又不是鸟,怎能睡在树上,快下来吧,我带你去客栈,你身上若没带盘缠,我给你垫一晚就是了·”· 平笙在坐树干上坐好,道:“我不去。”
他身子一倚靠在树背上,闭目不再理她了·· 那女子在树下唤了他一阵,见平笙不理,便欲爬上去把他揪下来,但她犹豫再三却没这样做·她将院子里的活都收拾完,天已入了夜,平笙还在树上一动不动。
她将自家的院门关紧了,走到房间里去,透过木窗的细缝又看了平笙一会,直到月光淡下去,看不见平笙的身影了,才将门闩插好,脱衣躺在炕上·· 月上中天,又西落而下。
那女子每天早起去集市卖鱼,因而总醒得早·她一翻身,朦朦地睁开眼,黑漆不见五指的屋内,赫然票飘着一双红眼·她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乎是立即跳身坐起来,定眼一看,竟是平笙正站在她的床前。
她惊魂未定,茅屋的木门还闩得好好的,那木窗也没被打开过·她还没来得及问出话来,平笙便突然上来压住了她·· 她心下大惊,大喊了一声“救命”但立即又被捂住了嘴,平笙拨开她的头发,埋下头去一口便咬在她的脖颈上。
这一口好像带着迷药,令那女子快速安静下来,平笙颤抖着身体,如饥似渴地吸吮她的鲜血·直到那女子在他身下再不动弹,才将手伸近她心口去,将他的心脏挖了出来。
门外一声鸡叫,天已破晓·· 平笙从那女子身上爬下来,疲累似的坐在床边·外头渐升的辰光透过木窗的纸纱落到炕上,平笙转过头头,才看清一床狼藉。
他眸色一涣,如梦初醒般怔了一下,又受惊般地站起来,此时手中的心脏嗒地落在地上,平笙低头看了一眼,才知道:自己竟把这女子杀了·· 平笙抚了抚额,爬上床去唤了她一声,那女子闭目不动,身体已经有些微凉了。
平笙将手中的心脏塞回她心口里去,用妖力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愈合上,可惜她不是妖物,即便这样做,那心脏已经不会再跳动了·· “对不起……”说话间,平笙抚了抚那女子的脸,已有几滴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他伸手将那女子抱在怀里,打开将她抱到门外去·· 他心里还有些不甘,甚至想抱着她去找个大夫看看,但他站在篱笆门口,却不知该往哪里去·四周无人,只有几条弯曲的石子路,也不知通往哪里。
【禁色—荷包(72)】· 平笙心里明白,这女子已经死了,被自己吸干了血液,无论如何救不回来了·· 这尸体明明这样轻,但平笙却觉得重如千斤,好像下一刻就要将他压垮了一样,他抱着那女子的身体滑坐在篱笆旁,门边的月季花开正盛,如女子昨日掩嘴而笑的脸。
平笙呆呆坐了一阵,他身为妖物,身体没有温度,那尸体在他怀里没过多久就变得冰凉了·· 一阵脚步声从石子路上传来,平笙抬头,在路的尽尖看到一身着黄衫的男人。
那人半白着头发,乍眼看去如身过半百的老人,但越走近,那五官清朗,不过是三十出头的模样·· 那人走到平笙面前停了下来,平笙与他四目相对了一会,又低下头去。
那从笑了一声,竟伸手过来托起了平笙的下巴,问:“你怀中的人受了伤,可要看病么”那人眉目从容带着笑意,问着关切的话,可眼睛却只看着平笙。
平笙冷着眸色盯着他,这黄衫人竟也不怕,他身上有些道僧的影子,但身后背的竹蒌,分明只是个游走的医者·· 平笙敛住了敌意,甩开他的手道:“她已经死了。”
“死了就应该把她埋了,你抱着她做什么,等着她腐烂给你看吗”那人道,“你是他的兄长么,挖个坑把她埋在那槐树下吧。”
稍有眼见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不会认为平笙是这女子的兄长,不说两人长得天差地别,单看衣着,也能知道他们不是同类人·平笙想:这人到底是有自以为是,还会讲出这样的话。
平笙也没理他,那人在院子里轻轻转了一圈,在旁边的石登上坐了下来·平笙皱着眉头看过去,那人朝他微微一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平笙没理他,只站起身来走到丈外的槐树下,指间用力,那地面微抖了一阵,须臾便开出个了深坑。
他回头将那女子抱进坑里去,又用妖力抚平了地面·· 那男人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竟没大叫一声跑开,平笙回过头去看他,他脸上仍带着淡笑,道:“在下藏念生,游走到此,能容我在此院中住一晚吗”···52青纣·· 平笙转过头来看他,淡道:“这不是我的地方,不是由我做主。”
那名唤藏念生的人伸出手,指了指槐树底,道:“是她的地方可是她已经死了,回答不了·”· 平笙静默着,槐树底下有块石头,他走过去慢慢坐下,低着眼睛看埋着那女子尸体的地方。
两人坐着,隔得不远·那人看平笙不说话,便卸下背上的竹蒌,从里面掏几本书册来看·平笙在树底下坐了一天,那人便那样陪了一天·直到太阳西落,不知不觉中下起了毛毛雨。
“下雨了·”藏念生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平笙,道:“收衣服了·”· 平笙抬头,眼睛扫到屋侧用竹騀搭起的架子上,那上面还晾着那女人早上晒出去的的几件衣服------可她已经死了,还收什么衣服· 雨下得大起来,那衣服眨眼间又被淋得半湿了。
平笙犹豫了一会,出于连自己也不知道的缘故,走过去把那衣服一件件收了回来·· 她回屋将那衣服放在炕上,看到门后倚着一把画梅伞,他舀起那伞走到门外,在雨中撑起,弯腰轻放到了槐树底下。
“平笙·”他在雨中静站了一会,藏念生走过来倚在门口,道:“死了就是死了,你再伤心也没有用·进屋来吧·”· 平笙抬起头看他,问:“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愣了一愣,道:“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平笙道:“我没有告诉过你。”
“你告诉过我的·”那人转身回到屋里,道,“你忘了·”· 平笙走进屋里去,看那人坐在屋中的长凳,竹蒌就放在一边,他手里舀着一卷黄册,正执着瓷壶倒茶来喝。
平笙道:“这又不是你的地方,你不能这样·”· 藏念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为什么不行”他已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举指淡定从容,满脸的沧桑故事。
可这样的人眼间却却总盈着笑意,那笑意是暖的,如红尘中,长河垂柳下,由阳光荡出来的点涟漪·他指了指门外的槐树底,一本正经道,“我刚刚问她了,她说没有关系,叫我自便。”
平笙顺着他的手指往外看,那树底下除了一把画梅伞,别无它物·他转过头为看着藏念生,问:“你是道士吗还是和尚,能看见新生的魂魄”他顿了一下,带着些许冷笑,问,“你看得出来我是什么东西吗”· “我……”藏念生抬头看他,笑道,“我偏不告诉你。”
他说着自顾笑起来,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又道:“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医者·”· “是吗”平笙道,“什么病都能医吗”· “是啊。”
藏念生道:“怎么你有病”平笙拖过一旁的椅子,与他相对坐着,道:“是啊,我有病,你有药么”他心中驽定这人是江湖上爱装神弄鬼的假神棍,还敢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大话,活该要被教训一顿。
“我有药啊·”藏念生盯着平笙道,“你什么病,说来听听·”· 平笙道:“也没什么,我最近老是想杀人吸血,比如你……”他一伸手,五指轻落在藏念生的心口,道,“这样坐在我的面前,我就想把你的心掏出来吃了。”
藏念生盯着平笙笑,轻描淡定道:“哦,小病,我有药方,你照着吃几次就没事了·我蒌里就有几颗·”他说着拉过长登上的竹蒌,从乱七八糟的罐里抖出几颗白色的药丸,道:“给你。”
平笙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来·“这有用么”他抬起头道,“如果没用的话,我就今晚就要把你吃了,好不好”· 藏念生将蒌中的物什重新叠好,漫不经心道:“好啊。”
平笙笑了一声,将那东西含进嘴里去,那药丸丝丝冰凉地融化在嘴里,在舌尖泛出轻淡的糯甜,极香·藏念生问:“好吃吗”· 平笙道:“好吃。”
“这用上好的竹米做的·”藏念生道,“我就知道你喜欢吃·”· 平笙愣了一愣,道:“不是药吗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这是药啊,还滴了我的心血在里头的·”平笙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笑,还想问什么,那人侧□体往屋中的炕上一躺,道:“天黑了,睡了。”
【禁色—荷包(73)】· 平笙在炕边静坐了一会,慢慢与他并齐躺在炕上·· 门外天色渐黑,平笙睁着眼,妖耳清晰地听到藏念生的心脏在胸膛里跳动的声音。
换做平时,他就早按捺不住扑身上去,但今天不知怎么加回事,竟没有一点热血沸腾的感觉·· 难道昨晚那女子的心血将自己喂饱了平笙想:难不成真是因为那颗药丸的作用。
“你真是医师吗传说中的黄鏻仙,常化身为人,能治世间一切病痛,无论人鬼妖魔,他都一视同仁·”平笙道,“你是那样的人吗”· “呃……”藏念生背对着他侧躺着,静默了一会,道,“你想太多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打在木窗上啪啪做响,屋里颇为安静,平笙躺了一会,已经打消了之前“今晚上把这个人吃掉”的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平笙突然问·那人叹了一口气,道:“藏念生啊……”· 平笙哦了一声,静默了片刻,问:“你的心有些不安,在想什么”· “哎哟哟,这也能被你看出来。”
那人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笑,顿了片刻,道,“我在想,这风雨凄迷,多么引人情动,路上遇上这么一间小屋子,若里头住着的是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还愿意和我同躺一个炕,现在该是多旖旎的景象。”
平笙闻言轻笑,笑声不停,想忍都忍不住,过了片刻,才道:“原来你这人的心思这么龌龊·”又道,“可惜那姑娘现在已经被我杀死在那槐树底下了……”他又想起什么伤心事,呼吸沉静下去,侧着身子对着门口,慢慢闭上了眼睛。
· 平笙很少睡得这么死,一觉睡来,外头已日上三騀·他身边空荡荡的,藏念生已经不见了·平笙以为他已经走了,不想走出屋外,一转头便看见那人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晒太阳。
昨晚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地上的水迹都快蒸干了·· 平笙起步往院外走去·藏念生起身坐起来,有些吃惊地道:“平笙,你要去哪”平笙转身看了他一眼,道:“回家。”
“家”藏念生闻言低头笑,问,“你家在何处”· 平笙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时只站着看他。
藏念生从旁边的竹蒌里掏出几颗药丸子,正是昨晚吃过的那种·“你的病还没好呢,这就要走吗”藏念生道,“何不等我把你的病治好了再走呢。”
藏念生用街上流氓骗小孩子的语气道:“我有仙方,能治世间百病·我看你筋骨精奇,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如做我学徒,我教你长生妙法·”· 平笙接过他手中的药丸,当成竹花糕塞进嘴里去,道:“谢谢啊……”他说着转身要走,藏念生一把拉住他道:“你再考虑考虑。”
平笙道:“不用了·”他怕这人缠着他不放,于是毫不避讳地化身成金羽,如水似地从藏念声手中散开,随风东去不见了踪影·· 平笙回到襄山,在盘涂洞前重化人形。
他已经离开这里三天了,不知道鹤眉有没有回来·· 洞里极安静,以前那三只鸀鹦也看不见人影·盘涂洞背山而立,阳光照射不进来,虽然才过正午,洞中已是一片昏沉沉的黑暗了。
平笙迈步走进去,挥手点燃洞中的银骨炭,鬼火映照之下,一抬眼,赫然看到鹤眉正坐在洞中巨大的石椅上·· 他怀中散着碎了的琵琶骨,正低头认真地捻着琴弦。
平笙唤了他一声,鹤眉抬起头来,唇角下巴上竟留着大片血渍,平笙细眼打量了他一番,才发现他身上多处破损,臂上胸口有多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平笙惊问:“你受伤了”· “王……你回来了我本想在你回来之前把这琴修好的……”他一开口,一股红血又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平笙几步上前去,伸手抹了抹他嘴巴,骂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叫你别去什么凤麒洲,你偏不听你死了都是活该”· 鹤眉抬起头看他,颇有歉意地道:“我看你伤心,以为你是因为迷把碎琴,所以才想着要是能修好,或者能讨你的欢心……”· 平笙闻言心下一酸,放缓了语气道:“我伤心并不是因为这把琵琶。
你弄成这样,才更叫我伤心·”· 鹤眉闻言低下头去,那嘴角却隐着难以察觉的笑意,他将手中的几缕琴弦递给平笙,道:“王,我已经用鸾胶将弦续上了,但这琵琶骨拼接不起来,就算我用妖力拢合了,但一弹琴弦,仍会碎裂。”
“别说这个了”平笙打断他道,“还是先想想你这身伤要如何办吧·”他说着抚了抚鹤眉膀臂上的一道抓痕,不知是什么厉害的东西,竟划破了盘涂王的护甲抓破了血肉,连骨头都隐约可见。
平笙的妖气从那伤口灌输进去,半晌却不见那伤口主动愈合·· “这仙禽造成的伤口不能用妖力愈合·”平笙道,“我听说襄山上有青纣草,那东西应该能用,我去蘀你找来。”
他说着未做停留,转身再次出了盘涂洞·· 鹤眉静坐在石椅上的,看平笙的身影消失在洞门口·那三个鸀鹦女子从洞外走进来,踩着碎步近到鹤眉的跟前。
“王才离开三天,新夫人就下山去找别人过日子去了·”“还跟一个陌生人同睡一张床·”· “大王真是好手段·”“你看新夫人这一下多为你担心啊。”
“之前王对新夫人太好了,新夫人不懂珍惜·”“就是应该让新夫人尝尝为王担心的滋味·”· “闭嘴·”鹤眉低头看着那三女,道,“我可是真的受了伤。”
·53良方··· 平笙在襄山的山脚下找到了青纣草,他回到盘涂洞,鹤眉坐在那石椅上,还在修琵琶面·平笙道,你不要弄这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琵琶精是你夫人,对你多重要。
鹤眉抬头,道:我之前弄坏了它,你不是还生我的气吗我丢了半条命找得到了鸾胶,只想着能博你一笑·平笙说一笑吗那还不简单。
我现在就可以笑给你看·· 你想的没这么简单,平笙道,之前我这样对你,你对我心里有气,所以出去弄这样一身伤回来,是想让我内疚么· 鹤眉被他一语说中心事,低下头便不说话了。
你是三岁孩童么用这种蠢到家的手段,是想感动我吗平笙道:你只感动了你自己·我希望你爱惜自己的身体,下次再这样,就不要回来见我了。
【禁色—荷包(74)】· 他嘴里说着狠决的话,走上台阶去摊开手里的青纣草,用指尖的妖气逼出叶径里的草汁,滴到鹤眉胳臂的伤口上·他用布条将那伤口包扎好,道:“不知道这青纣草的功效到底如何,等到明天拆开来,如果有好转,我再去蘀你多寻一些过来。”
鹤眉看着平笙落在自己伤口上的手,道:“谢过王·”· 平笙不知他这句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因为有怨气而故意说的反话·他想到鹤眉还是一只白凶的时候,浑身长着白毛,整天只知道抱着他的大腿,不会说话也没有心事。
那时候的鹤眉多可爱啊,长大了反而让人心累,说的一些话,听上去还毕恭毕敬的,但也只是听上去而已·· 鹤眉对他的所求,并不是这样“相敬如冰”的关系。
他爱平笙,希望平笙回报以同样的热情,哪怕是万分之一的热情也好·平笙越是明白,越觉得与鹤眉在一起压力甚大,这人对他的恭敬令他如芒在背,不得心安·· 平笙帮鹤眉包扎好了伤口便走到洞外,不远处有两棵青枫,暮冬里那叶子还很茂盛,平笙落身在枫枝间,倚着树干闭上了眼。
半夜的时候从树底上传来悉簌的声响,平笙醒来,透过树枝间的缝细,看到鹤眉正站在树底下望他·他拨开树枝,问:“你怎么了”· 鹤眉好像没料到他会醒来,忙道:“没什么……”说完转身快步走开了。
平笙看着他走进盘涂洞,犹豫了一会,便落身下来跟了进去·· 鹤眉坐在石床边上,抬头看到平笙走来,眸中有些许安慰·平笙走近去,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我刚睡了一觉,醒来见你不在,以为你去哪里了。”
鹤眉沉默了一会,又道,“王,我身体很冷,你能抱抱我吗”· 平笙道:“少来·”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笑意,想到鹤眉还是只白凶时,浑身软绵绵的,常如猫似蹭到他怀里要他抱。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几步,到洞口又回头看,鹤眉的面色苍冷,身体上的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他心下一软,走回来坐在石床上,拍了拍了腿,道:“来吧·”· 鹤眉没有动作,平笙便伸出手去将他拢过来,令他上半身都枕在自己的腿上。
他一挥手,那琉璃金玉的袖翼一张,被子似的将鹤眉整个身体盖住子·平笙低头看着鹤眉,手指在他眉骨上滑了一滑,颇有感触道:“你要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就好了。”
鹤眉看了平笙一会,道:“我长大了,这样死皮赖脸地爱着你,还自不量力地告诉你,令你为难了是吗”· 他就是忍不住要说些话来刺激平笙,说完又马上后悔。
趁平笙还没反应过来,鹤眉的身体一散,嘭地化成一团白凶落在平笙腿上·它的两支前爪扑在平笙胸口上,用脑袋使劲蹭了蹭平笙·· 平笙将它抓起来,看着那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却生不起气来。
“你怕我骂你,所以化身成这模样是吗”平笙道,“你怕我什么你对我这样好,我怎么不知,难道还会嫌弃你不成……不过你这模样确实讨喜得多。”
他说着笑了,犹豫了一会,将鹤眉抱在怀里,侧身躺在石床上闭上了眼·· 平笙的呼吸不过多久使沉稳下来,鹤眉悄悄展开身体与平笙面对面躺着,连呼吸不敢,怕突然就惊醒了平笙。
将感情深藏起来,不告诉,不奢求,连句令他为难的话也不说--------谈何容易他深陷于他的眉眼笑容,一举一动,时间越长越不可自拨·有时他宁可平笙摆出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拒绝他,也好过如此温柔相待,不抗拒不允诺地吊着他。
鹤眉爱着平笙,但在看不见的深处,未尝没有几丝刻骨的恨意·· 平笙次日醒来,鹤眉在他怀里蜷成一团,那模样真是无辜憨厚·他拎着它的脖颈晃了晃放到一边,鹤眉展开身体,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王的身体真暖和·”鹤眉道,“我不在那几天,王吃了很多人的心血吗”· 平笙道:“山脚下有几个土匪,前几天被我杀了。”
“不止吧·”鹤眉道,“你现在身体的温度与常人无异,我以为你吃了上百个人·”平笙看了眼,淡道:“怎么可能。”
他话音一落,脑中一闪,想到河对岸,那间院子里的医师·· 平笙又忘子他叫什么名字,但那浅黄的袍衫,眉眼面容却印象深刻·· “我在襄山河对岸遇到一个人,他给了我几颗药丸,说能治我嗜血之症。”
平笙道·· “你说什么一个人”鹤眉如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个人能治好一只妖的病吗”· “何况你那不是病。”
鹤眉道,“你是妖,本性就应该嗜血如命,那个人没死在你手上,就算走运了·”· 平笙看了他一眼,道:“你变成白凶,不说话的时候真是可爱多了。”
他说完起身,径直朝洞外走:“我再去给你找点青纣草来敷伤口·”· 洞外的三只鸀鹦从树枝上落下来,悉悉簌簌跟着平笙去了·· 鹤眉的伤口没有因为青纣草好转,平笙出来的时候就知道。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平笙在青纣草坪上坐了一会,又想到那院子里的那个医师·· 不知道那个人走了没有·平笙站起身来,化身渡水往东面去。
那茅屋的院门敞开着,平笙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藏念生·那人正坐在槐树下,笑意盈盈地看着天空,平笙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在极远的地方看到一只青色的风筝。
平笙唤道:“医师·”· 藏念生看了一眼平笙,却不答应·平笙走近前去低头看他,轻轻一挥手,那人手中的风筝线便突然断了开来·藏念生一愣,眼睁睁看着那风筝遥遥远去,转过头来道:“你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吗我叫藏念生。”
平笙道:“你怎么还没走”· “前几天下的雨带落山上的泥石,将出去的石子路堵住了·”藏念生问,“你找我”· 平笙开门见山道:“我有个朋友,在凤麒洲被仙凤所伤,伤口不得好转。
你是医师,有什么良方吗”藏念生笑道:“小病·我有方子可以治,但为什么要告诉你”· 平笙道:“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
藏念生看了一眼,道,“要么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心一软,就告诉你了·”平笙闻言冷冷看着藏念生,那人竟也不怕,还补充道:“要有诚意的那种,不真心的我可不要。”
【禁色—荷包(75)】· 平笙想了一会,问:“你想跟我上床”· 藏念生闻言猛咳了一声·“谁把你教坏成这样你想哪里去了”他仰头看平笙道,“我不过想让你蹲下来,说句软话就好。”
平笙蹲□来看着藏念生,那眸色凌厉,倒像要把他吃了·藏念生被他看得心中发怵,想说算了,没想平笙伸出手揪了揪他的衣袖,轻声道:“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
那声音仍如多年前一样,能醉玉颓山,藏念生心中一动,道:“好,我写给你·”· 他站起身来走进屋子里去,从桌子上舀起毛笔·那桌子上放着几叠书册,平笙想给他舀张纸,寻不见空白的,便要从那册子里撕。
藏念生按住他的手道:“字金书香,怎么能撕呢”· 平笙道:“没白纸了·”· 藏念生捏了捏平笙的手,看了一眼道:“哎呀,你的手不比纸白细吗我写你手上。”
他说着摊开平笙手,细软的兔毛点触在平笙的掌心上,几数便写好了几味药名·· 平笙被他的笔挠得很痒,紧握另一掌心,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却忍笑忍得快窒息了。
藏念生在他掌心点了一点,平笙松了一口气,问:“写好了”· 藏念生抬头看了平笙一眼,道:“没有,写不下了,你的胳臂撩起来,我写你胳臂上。”
· 平笙缩了缩手,道:“要这么多药吗”“要的.”藏念生一本正经道:“你不会怕痒吧要么算了,让你那朋友死了吧。”
“谁怕痒”平笙撩起胳臂,道:“继续写·”· 藏念生不客气拉过平笙的胳臂,蘸了墨继续写下去·平笙时不时忍不住笑出声来,藏念生总抬头问他:“你笑什么”平笙抿着嘴唇,心想这人的心真是黑透了。
直过了一刻,藏念生才收笔道:“好了·”···54槐花··· 平笙抬起胳臂看了一眼,道:“你写的是什么,我看不懂·这么多的药名,我只知道极少的几种。”
“别担心·”藏念生扯过一边的竹蒌,从中取出一瓶散粉,道,“我这有现成的,你舀去·”· 平笙皱眉道:“你既然有现成的,还做什么要写给我药方。
你是不是在耍我”·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藏念生道,“你用完了,以后还可以自己配啊·”· 平笙道:“你狡辩。”
藏念生道:“我是在和你讲道理·”· “可我不喜欢讲道理·”平笙站起来舀过那瓶药未,道:“我先去用,如果没用……”藏念生打断他道:“如果有用,你得回来向我道谢。”
藏念生道:“我只有这个要求·你要是不回来,你手臂上的墨水就永远洗不掉了·”· 平笙闻言,用指腹揩了揩手上的字,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墨水干了的缘故,任他怎么用力也抹不掉,那字像是纹上去的一般。
平笙道:“你是在上面施了什么法术,怕我不回来谢你吗”· 藏念生道:“是啊·这样我就能再看见你·”· 平笙看着他微微笑了,问:“你喜欢我”藏念生抬头看他,道:“是的。”
“因为我长得好看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一只妖么”平笙站了一会,又道:“曾经有个和尚和我说过:为艳貌所惑,最是痴愚。”
他讽刺道,“你应该多看看佛经·”· 藏念生闻言笑着,却不说话·· 此时从窗外传来一阵悉簌的声音,平笙偏头看过去,突然挥手往那窗格上一劈,那木窗咔然被劈成半两掉落下来,露出正探头的三个鸀衣女子。
那三人乍然受了惊吓,忙不迭化成短尾鹦鹉,相继飞走了·平笙也不去追,他回头看毒藏念生道:“这药真有用,我肯定回来谢你·”他说完转身出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平笙回到盘涂洞,鹤眉还坐在洞中的石椅上·那三个鸀衣女子在他身边站着,时不时与他耳语着什么·鹤眉低头摆弄头着腿上的琵琶,倒是无所动衷的样子。
平笙走上台阶去,那三个鸀衣女子便低头顺目地避开了·平笙上去解开鹤眉手臂上缠的布条,撒了些药未又重新裹上·· 平笙道:“这药是从前几天认识的一个医师手里弄来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如果有什么不适,就告诉我·”· 鹤眉看着平笙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只道:“多谢王·”平笙将其它的伤口也散上药未,顿了一会,道:“你最近在想什么,难道是在生我的气吗”· 鹤眉愣了一愣,道:“不敢。”
平笙轻叹了一声,道:“随便你·”· 鹤眉的伤口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开始愈合,藏念生的药果然有用·· 到盘涂洞来滋事的小妖猛兽不断,不过三四天,又能看见鹤眉在洞门不远处与襄山的妖众打架。
平笙在洞前的青枫树上坐着,半阖着眼睛看着鹤眉·鹤眉时不时与他四目相对,却只是在远处抬头看着,并不走近过来·· 襄山有不少妖兽已经开始归顺鹤眉,不过月余,盘涂洞外就已不再冷清,几乎时时能见化成人形的妖魔逗留围绕在鹤眉身边,基中不乏面容娇好的妖女。
鹤眉倒乐此不疲,常常在平笙目及之处与那些狐妖媚精打得火热·平笙已记不起他与鹤眉多少天没说话了,好在他本身也是安静的人,也没觉得孤独落寞·· 但鹤眉时不时往那棵青枫树上望,惹得周围的妖魔兽精都对平笙感兴趣起来。
可惜鹤眉不说,也没人知道树上的平笙是什么来头,只知道他是与鹤眉同时回到襄山的,听说是王的新夫人,但王并不与他说话,想来……难道是不得宠·· 鹤眉在远处被几只妖兽围绕的时候,有只青猫朝平笙走过来。
她已经注意平笙很长时间,却还没见过平笙长什么样·· 她在树底下往上望,只看到从青色的枫叶中垂下的五彩尾翼·他蹲身化成一幼猫的模样,抠着树干向上踹蹦跳跳着去了。
她攀着树枝直爬到那高耸的枝叶中间,转身才看清平笙的模样·正愣着,不防平笙转头看过来,她心下一慌便松开了爪,平笙眼疾手快拎住了她·· 这幼猫可爱的模样好似很合平笙的心意,于是将其放在怀里,很是怜爱地摸了摸头。
这幼猫在平笙怀里呆了一阵,见平笙温柔顺从,便大着胆子将头蹭到平笙的下巴上·平笙眯了眯眼,顺了顺她的背毛·这青猫在平笙怀里盯着平笙的脖颈,不过几数便忍不住伸出舌头,想上去舔一舔。
【禁色—荷包(76)】· 此时突旁边窜过来一个红色的人影,平笙还没反应过来,怀中的青猫便被人一手拽走了·这青猫凌空变成人形,重重摔到了地上·· 平笙往下望,看到原来是鹤眉正揪着那青猫的脖颈。
他还没来得及问鹤眉你想干什么,只见鹤眉单膝摁住那青猫女,手掐住那猫女的脖颈一拽,竟将那猫女的头给卸了下来·· 平笙吃了一惊,连忙飞身落下地来·方才还围着鹤眉的一妖兽也聚了过来,却是站在一丈之外看热闹。
鹤眉手提着那猫女的头,对平笙道:“这青猫的牙齿和爪子都有毒,方才靠近你,是想对你不利·”· 那猫女被他掐去了头,身体却还不死,于是在鹤眉脚下使劲挣扎,双手挥舞着,似乎在求鹤眉把头还给她。
鹤眉低头看了她一眼,一手扳住她的手,却是又用力将她的手也扯了下来·· “以后襄山的妖精,谁还敢对他有所企图,靠近一步,就是这样的下场”鹤眉话音落下,手中鬼火缭绕,那猫女的头便在瞬间如烟灰般散开来。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猫女在鹤眉脚下没了动静,忍不住都偷眼去瞧平笙·· “她方才靠近我,并不一定是想对我不利……”平笙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地上正在慢慢消失的猫女,又没了心力,只道:“算了,我累了,回洞里休息一会。”
他说着往洞里走了进去,鹤眉没跟进来,他便在洞中的石椅上坐下·石椅上还放着那把碎琴,平笙随手将那琵琶面拢到腿上,那妖力将碎面重新拼接上·琵琶弦已经被鹤眉用鸾胶接好了,平笙用手指顺了一顺,将琴弦重新按上。
这琵琶转眼就修好了,平笙将手放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拨,却不想连一个完整的音都没发出,那琵琶面便受不住音力迸碎开来·· 原来是琵琶面拼不回去了,怪不得鹤眉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修好这琴。
平笙想了一会,走到旁边的石台上,那上面放着一长形的木匣,里面是罗灱死的魔骨。他将罗灱的魔骨倒出来,从中选了几块,在那琴面上比了一比。· 这天夜里平笙在盘涂洞里睡,鹤眉便一整晚没到洞里来。
次日平笙走出洞去,洞外伏着一众小妖,见到平笙都抬起头来·平笙站着四顾了一会,看到鹤眉正在他平时躺身的树枝上睡着,他低下头对着洞外的小妖嘘了一声,起步往襄山脚下的长河去了。
平笙渡了河,又回到藏念生的院子里·· 藏念生正坐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如同上次他来时,正悠悠哉哉地放着一只青色的风筝·他见到平笙,将手中的风筝线轻扯了扯,脸上并没有吃惊的表情,好似早料到平笙会再回到这里,于是特意在这里等他一样。
藏念生问:“你朋友的伤好了,于是来向我道谢是吗”· 平笙道:“是的·”· 藏念生看到他背上背着一只长匣,于是问:“那里面装了什么”平笙将那长匣解下来打开,问:“你会修琵琶吗”· 藏念生看了一眼里面的魔骨琴弦,道:“你猜。”
平笙道:“我看你的样子,像是个会修的·”· 藏念生只笑着不说话,许久问:“为什么要修琴,看你也不像是个会弹琵琶的·是帮别人修的吗与前几天为之求药的是同一个人吗”· 平笙道:“是的。”
“哦·”藏念生抬看了看天,问:“你喜欢那个人吗”· 平笙看了他一眼,道:“你猜·”· “算了。”
藏念生将手中的风筝线递给平笙,道:“你帮我舀着·”平笙伸手接过来,藏念生便舀过一边的竹蒌,从中取个把小匕首,将匣中的魔骨舀出来,对着原来的琵琶面慢慢削磨。
平笙转身在他旁边坐下,认真盯着他的动作看·但终究百无聊赖的,不过几刻便靠着槐树干看天空·· 旁边的藏念生慢吞吞地修理着罗灱的魔骨,这魔骨不是非凡之物,藏念生也不问从哪来的。平笙只告诉他“修琵琶”,这人就知他所想般地知道怎么做。
平笙想:这人真是通透,令人省心·· 他叹了一口气,觉得轻松非常,远处飘荡着的青筝,在湛蓝清明的天空里如将散的一抹风·平笙将那风筝线系在脚踝上,半躺着身体呆呆看着。
暮冬时节,头上的白槐花却开得正盛,一簇簇圣洁无瑕地轻摇·是因为那个女子埋在这树底下的缘故,才开得这样香吗清风吹过,白花散成雨似地落下来,平笙拈起来看,那白花瓣在阳光下如昨日女子的脸,轻玉纯白,笑意盈盈。
··55分道·· 平笙陪着藏念生在树底下坐了一个下午,那些从魔骨上削下来的骨屑在树底下散了一圈,偶有微风吹过,便浮空而去,在目及处化成流光消散无踪·· 平笙看着,想到一些事,不知不沉便睡着了。
他打了一会的小盹,醒来时天还没黑,远处的夕阳还暖融融地挂着·平笙直了直身体,发现系在脚踝上的风筝线不见了·· 藏念生还在他身侧,低头慢慢修磨着罗灱的骨头。· “我刚刚睡着了,你的风筝飞走了。”
平笙有些难为情地道·藏念生抬头看了一眼,道:“没事,我会去找回来·”· 平笙还以为他会出言责怪,没想到这人这么好说话·· 此时有人从院子外面的篱笆旁走过去,平笙的的余光瞥到,下意识便站了起来。
此处平时就少有人来,前些天下了雨,山道被泥石堵住后,便更少人来了·他看那人背着一捆细柴,想来是在附近打柴的人·· 平笙的嘴唇微微张了张,不自觉般地走了出去。
他也没跟藏念生打什么招呼,只在院门口看了一会那人的背影,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好多天没食人血了,没闻到人味的时候不觉得难受,但现在他看着那三十出头的壮年人,全身都如饥似渴地燥热起来。
那人一直没发现平笙跟在他身后,直走到山脚下的河道旁,离镇中只有几里了,突然觉得有人在背人拉住了他,河道边的石路靠着山壁,起初他以为是山壁上的树藤勾住了他的柴火,还使劲挣了挣,直到那柴禾都要散开了,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人转过身来,赫然就看见平笙站在他身后·· 平笙与他面对面站着,凤眼直勾勾盯着他看·两人的身体只半臂之距,那人不知是不是被吓着了,一时如个傻子般僵着。
无事降绮靡,荒郊野外,非妖即鬼·· 那人看着平笙,半天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是谁是……本地人吗”· 平笙的呼吸越发紊乱起来,他舔了舔嘴唇,没回答那人的话,只慢慢起手,将修长的指尖朝那人的心口伸了过去。
【禁色—荷包(77)】· “平笙·”突有人在背后叫了他一声,平笙受惊似的一缩,转过头,看到藏念生正朝这边走过来,他转头又看了一眼背柴的男人,犹豫了一会,将伸出去的手拢了回来。
“我一个没留神,你就走得这么远了·”藏念生走过来对着背柴的男人笑了一笑,对平笙道:“你跟着一个陌生人干什么”· 平笙道:“我饿了。”
藏念生只当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道:“你饿了跟我说嘛,我们回去,我烧饭给你吃·”· 平笙道:“我不想吃饭·”· “那还有菜。”
藏念生转身对一旁背柴的男人道,“天快黑了,你快回去吧,再晚就看不见路了·”· 那人愣愣地哦了一声,复又看了平笙一眼,乱着脚步转身往下游走。
藏念生在背后喊道:“下次别走这条道了,过几天又要下雨,河水涨上来会淹没这条岸道·”那人转头看了一眼藏念生,含糊地应了几声,加快脚步走了。
· 平笙看着那人消失在视野里,心下有些怨懑,又无处发泄,于是没理藏念生,皱着眉走了开去·藏念生问他去哪,平笙淡道:“回山里·”藏念生连忙拉住他,道:“我把你的琵琶修好了,你跟我回去看看。”
平笙顿了一会,才想起琵琶这事,于是乖乖跟藏念生往回路走·· 藏念生这样笑意盈盈的,与他走在一起,总让平笙莫明感到心安·等走到院门口,平笙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那琵琶就倚在槐树底下,藏念生舀起来递到平笙手里,道:“你饿了是吗我看到后院里种了萝卜番薯,我去烧给你吃·”· 平笙左右打量着手里的黑琵琶,没回藏念生的话,藏念生便真的转身去给他拨菜了。
罗灱的魔骨泛着黑紫,做成琵琶面,看上去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只那几根琴弦冰莹玉质,令人爱不释手。平笙落手上去拨了一拨,入耳一阵滚玉之声。他觉得这声音特别好听,于是在树底下坐下,叮叮咚咚地拨弄起来。· 藏念生洗好了几个蕃署,打开窗格站在屋里看着平笙。
平笙感觉到他的目光,便转过头来朝他笑了一笑·· 藏念生觉得这情境似曾相识,可惜事过境迁,平笙不再是当年的妖王,他藏念生也已不再是当年的古见刹·· 那番薯在锅里烧了一阵,平笙在树下闻到了香味。
他走到屋里去挪开锅盖,好奇地往里望了望,此时一阵水气扑出来,熏得他一脸湿意·· 藏念生在旁边看着,忍笑道:“还没熟·”虽然这样说着,却仍拣了一块,仔细剥了外皮递给平笙,道:“你想吃就给你吃吧。”
平笙怀里抱着琵琶,没接手,只就着咬着一口·藏念生问:“好吃吗”平笙想了想道:“没我想像的难吃·”他话音落下,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流魅的气息朝这边来。
平笙走出门去,一眼便看到鹤眉正站在院门口·他有些吃惊,问:“你怎么来了”· 鹤眉问:“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盘涂洞·”平笙没来得及回答,便见藏念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手里还舀着一个热乎乎的番薯,看到鹤眉并无多大吃惊,只笑着问平笙:“这位是谁啊。”
鹤眉的眼光落在藏念生身上,瞳孔蓦然缩了一缩·他几乎是瞬间呆愣了,许久试探着问平笙:“王,这人是谁·”· “藏念生。”
平笙道:“之前你受的伤,就是用他的药治好的·”· 鹤眉盯了藏念生许久,突得笑了:“藏念生”他有些哭笑不得,看着藏念生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道:“好名字呀……”· 藏念生微微笑着,道:“过奖。”
“王·”鹤眉上前牵过平笙的手,温柔着声音道,“我们回去吧·”平笙点了点头,旁边的藏念生却拍了拍平笙的肩膀,道:“你还没吃完饭,就要走吗”· 鹤眉转头来,眸中是如刀的深冷,“吃饭”他哼笑了一声,眼光落在那番薯上,于是劈手夺了过来,“你让平笙吃这个笑死人了。”
说完随手一扔,那番薯便落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行了”平笙出口制止道:“别这么为难人·他并没有得罪你。”
“没有得罪……”鹤眉闻言笑着,眉间隐有怒气,却是刻意敛了,他温柔了声音,又将平笙搂过来,轻声道,“王说得对,说得对,我犯不上为难他。
我们走吧·”· 平笙不知道鹤眉脑袋里在想什么,便想先依了他回去再说·不想身后的藏念生却拉着他的袖子不放手·· 藏念生道,“我前几天送给你的药丸你吃完了吗你这里还有,你带几颗回去吧,觉得饿的时候,吃几颗就不会难受了。”
他话音还没落下,鹤眉突然转身一手掐住了他的咽喉,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一把将他按在墙上,斥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平笙一惊,手中的琵琶一旋,顺势便打在鹤眉的肩膀上。
鹤眉措不及防,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那琵琶轸子擦破了他的护甲,在他下巴上划出几道红痕,一抹,手上便沾了几丝鲜血·· 平笙没想到这琵琶的力道这样大,当即一愣,反应过来上前几步,摸了摸鹤眉的下巴,道:“没事吧我刚才心急,不是故意想伤你。”
鹤眉抓住平笙的手,气息隐隐腾动,显然是带着极大的怒气·他看了藏念生一眼,问:“王,你是不是喜欢他”平笙眼光闪烁了一下,道:“没有这回事。”
“王·”鹤眉道,“我讨厌这个人,极其讨厌·你能不能为了我,以后再也不见这个人”· 平笙道:“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我不曾为别的求过你什么·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喜欢我,但看在我陪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鹤眉颤抖着声音,似乎有些说不下去,“我不想再说什么……除非在你心里,我的分量还不及一个相识几天的陌生人。”
“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但你是你,他是他……”平笙看了一眼藏念生,道,“算了,我们回去再说·”他说着主动来牵鹤眉的手,却不想被鹤眉后退一步避开了。
鹤眉道:“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平笙愣了一下,道:“你烦不烦啊……天快下雨了,到底走不走·”· 鹤眉不说话,但那执拗的样子看着真令人窝火。
“我遇到什么人,想与谁在一起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为什么要管·你不走便不要走,就在这淋雨吧,淋清醒了再回来找我·”平笙冷着语气轻说了几句便往院门口走,他想独自回盘涂洞,眼不见为净。
但走到门口又突然意识到自己一走,鹤眉可能会杀了藏念生··【禁色—荷包(78)】· 天已开始下雨,平笙回身看着鹤眉,却是走过去拉起藏念生的手进了屋·他转过身来把住两边的木门,怒气腾腾看了一眼鹤眉,毫不留情地将门砰地关上了。
天很快暗下来,雨也越下越大·藏念生打开窗格往外面望了一眼,道:“他还没走·”· “你少说话吧·”平笙坐在屋中的木椅上,眼睛盯着那门闩看,好似透过那厚厚的木板门能看到鹤眉一样。
门外吹起了寒风,卷着滚珠大小的雨滴打在窗格上,将窗下的地面都弄湿了·藏念生便走过去,轻手将那窗格关上·· 平笙看着他动作,突问:“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啊。”
· “也许会下个几天·”藏念生道,“也许过一会就停了·”· 平笙静了一会,开始坐立难安起来,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轻轻将那窗格打开一条缝,偷眼去瞧。
外头风雨交加,时不时还有闷雷,初冬的雨落在手背上,如小针似的渗人·平笙但愿他已经走了,可惜鹤眉还在·· 平笙走回桌前静站了一会,转头对藏念生道:“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藏念生心下略惊,道:“为什么”平笙看了一眼门口,问:“难道你看不到吗”· “我不是铁石心肠。
纵然是铁石心肠,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是对他·”平笙舀这桌子的琵琶,微微笑道,“谢谢你给的药,也谢谢你帮我修好这琵琶·”· 他说着打开木门,抄过门边的纸伞,撑开走了出去。
鹤眉正低头,听到门声抬起头来,正见平笙抱着一把琵琶往自己走过来·他的面庞已被冬雨浸得苍白,此时却露出难以言说的喜悦·· “王……”他刚想说什么,平笙已开口打断了他:“我知道了,你讨厌他。
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他了·”· 鹤眉看着平笙,激动之下好像要哭出来似的·“别哭……”平笙将手中的伞往他头上倾了倾,道:“多丢人啊,走吧。”
藏念生倚在门口,看两人共撑一把伞远去的背影,不免有些落寞啊····56、雪貉 ... ····鹤眉替平笙撑着伞,走过山外的石子路,忍不住偷偷去看平笙的脸色。
平笙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笑了,道:“看什么”··鹤眉道:“我在想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你当时站在门外淋着雨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会生气。
你这个人,哪里会怕我生气·”平笙语气轻淡淡的,顿了一会,又道,“我都跟你回来了,还生什么气·”··鹤眉抿了抿嘴唇,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扯下给平笙拢上。
平笙的妖体并不惧寒,但耳颈触到那一圈的黑色毛绒,便也顺势拢了拢···天色昏暗,河岸边的矮灌木下有一只幼猫在躲雨,纯净的毛色在雨中泛着雪光,平笙注意到它,走上前去将它抱了起来。
·“原来是只小貉·可能是死了母亲,这雨天怎么不在洞穴里呆着呢·”平笙顺了顺这雪貉的毛,这东西全身都湿漉漉的,一下子把平笙的手给弄湿了。
平笙的眼神却仍是宠溺·“你小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他道,“多讨人喜欢·”··“我现在不讨人喜欢么”鹤眉问。
·平笙只笑着,却没回答·他将这雪貉抱在怀里,一边逗着一边往回走·鹤眉看着他的笑容,心中稍安,这人好像真的没在生气了·不过走了几里路,好像已经把藏念生的事忘在了脑后。
·也是,凭平笙那样薄情的性子,能对一个相识才几天的人生出多少感情呢而且以后这两人也不会见面了,他还怕什么··鹤眉与平笙并肩走着,笑着问:“王是准备将它带在身边么”··那雪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窝在平笙怀里,两只前爪抓着平笙的手指放在嘴里轻啃。
平笙笑着,道:“是啊,哪天你不在或者离开的时候,有这东西陪着不也挺有趣的·”··鹤眉酸溜溜地问:“我怎么会不在或者离开呢”平笙不以不然地道:“总会有那么一天,怎么可能有人会永远在另一个人身边呢。”
·“王你真不讲道理……”鹤眉道:“可我永远在你身边的·”··平笙闻言轻笑了一声,也没看鹤眉一眼,只低头逗着怀里的雪貉。
·“我不是随便说说而已·”鹤眉停下来抓住平笙的手臂,道,“我鹤眉发誓这辈子永远在王的身边·”他道,“你笑我陪你,你哭我陪你,你死我也陪你,妖也好魔也好人也好,我说过,无论变成什么样,平笙永远是鹤眉的妖王。”
·平笙听了又笑,问:“这些话你自己信吗”鹤眉道:“我信啊·”··平笙愣了一会,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似要说什么,却只道:“好啊……”··平笙抱着这雪貉,不消两天,这雪白的小团子便与平笙处得极为熟络了。
鹤眉从外面回来,总能看到平笙支头躺在盘涂洞的石榻上,那东西便窝在平笙身侧的羽衣里,抓着平笙的食指轻轻地啃···盘涂王养着的那三只的绿衣鹦鹉化成人身,懒懒趴在洞外的草丛里晒着太阳。
洞里的那只雪貉正在与平笙亲昵,这新夫人只对那小东西温柔宠溺,却对其它妖物没有半点好脸色,那三个绿里女子半阖着眼睛看着,心里未尝没有嫉妒埋怨···洞外围着成群的妖精,没有一只敢近到洞口来,自从前日鹤眉将那只亲近平笙的猫女大卸八块后,众妖便对平笙敬而远之了。
平笙每次走出洞口,周围嘻闹的声音便会戛然而止,妖兽精灵一哄而散,方圆几里连妖息都闻不到一丝···好在平笙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他以前在青海的时候也不喜欢与别的妖物亲近,这襄山的众妖对他退避三舍,他也乐得清静。
·鹤眉从外间回来,平笙已在洞里的石榻上睡着了·那只雪貉窝如常窝在平笙身侧,睁着一双圆眼看着鹤眉·鹤眉伸手去逗它,不想这东西身子退了退,张口便在鹤眉指尖咬了一口,鹤眉小痛,伸手一拨,那东西一下翻滚出去,在石阶上栽了几个跟头滚到了洞口。
·那雪貉警惕地看了鹤眉一眼,呜呜几声朝洞外退了出去··【禁色—荷包(79)】··平笙被这动静弄醒,睁眼便见鹤眉正坐在床边·他笑了一笑,侧过身体继续合着眼睛,随口问:“去哪了”鹤眉去了前日的那个小院,去看那藏念生是否走了,那院里无人,想来是真的离开了。
但他压根不想在平笙面前提起那人,于是道:“去镇外·”··平笙嗯了一声,懒懒地也不想追问·鹤眉坐在他身边,瞧他闭目慵懒的模样,忍不住俯□下搂住了平笙的身体。
平笙任他楼着也不动弹,鹤眉的身体温暖,平笙枕着他的手臂,半睡着突然想到鹤眉说的“永远会在你身边”,他心里一阵心安,嘴角都不觉挂上了笑意···鹤眉觉得他此次的反应于以往不同,于是将平笙便紧地搂到怀里来,斯磨着他的耳垂轻声说话:“王……暮冬过了,快要入春了呢,我今天在路上,看到河边的白迎春都开花了……”··平笙闭着眼睛,耳根处被他的气息弄得发痒,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轻道:“你想说什么……”··鹤眉糯糯地说了几个字,平笙并没有听清,却觉鹤眉的嘴唇轻印在自己的颈边,粘湿湿的舌头在自己的皮肤上的舔了舔。
平笙心里有阵恍惚,他想睁开眼睛拍开鹤眉,说一句“别烦啊,小心我打你·”,但他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没有丝毫反抗的动作···鹤眉吻了吻平笙的脖颈,见平笙没有推开他,起初他还有些吃惊,但紧接着便是一阵气血冲涌,忍不住便将手伸进平笙的衣襟里去。
·平笙闭着眼睛,任鹤眉的手在他身上放肆地游离,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鹤眉迷离着眼睛看平笙,情难自抑地剥开了他的羽衣···鹤眉吻着平笙的胸口,还想再低头下去取悦他,不想却被平笙一手抓住了下巴。
鹤眉抬起头,榻上的平笙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他看着鹤眉,似乎想轻描淡写地说些什么,但嘴角扯出的弧度,却让人一眼就看出了勉强···“别烦啊……”平笙拢回了衣服,顺手将鹤眉轻推到一边,“小心我打你……”这在旁人看来平笙的做为简直够得上莫明其妙,但鹤眉却极听话,虽然欲火难耐地,却仍乖乖躺回了平笙的身后。
·他将平笙搂过来在怀里抱着,夏身涨得难受,嘴角却挂着极满足的笑意···有鹤眉陪着,平笙就忘了那只雪貉·等第二日起了身,才感觉好像少了什么,平笙问鹤眉:“看到那小东西了吗”鹤眉想说没看到,但想因为那只雪貉对平笙撒谎太不值得,便老实道:“我昨天拨了他一下,他便跑了。”
·平笙道:“你干什么欺负它啊”鹤眉毫不避讳地埋怨:“它整天窝你怀里,哪天长大了,还不要抢了我的位置”··平笙闻言轻笑道:“你怎么连一只小貉的醋都要吃……”他说着站起来走出洞口,也没说去哪,只迎着阳光往树林里走了。
·鹤眉知道他要去找那只雪貉,他也不跟着,他现在学乖了,摸透了平笙的脾性,不会像以前那样粘得那么紧,不然早惹平笙厌烦了···平笙才离开了一会,盘涂洞口又聚起了成群的妖兽,在丈外的远处打架嘻闹。
鹤眉仰身坐在树底下,手里握着一枝发了芽的树枝,那三只绿毛鹦鹉叽叽喳喳绕着鹤眉手里的绿枝转圈,那模样倒像是在逗猫···远处传来一阵窃窃的低语声,鹤眉抬头看去,原本闹成一团的妖兽不知何时都静下来了,从那风尘飞荡的石尘里走出一个人来,白衣黄衫,竟是前几日刚见过面的藏念生。
·鹤眉愣了一会,甩手扔掉了手里的枝条,那三只鹦鹉察觉到他隐隐腾动的怒气,连忙飞停到另一边的高树上了···襄山很少会有人来,,即便来了,大多没到半山腰便被山妖吃干抹净了,更别说处在最深处的盘涂洞。
·藏念生缓步朝鹤眉走过来,手里还轻拿着一只青色的风筝,那筝纸透青明润,如春日花柳下的湖水,一动都能漾出美好的涟漪来似的···他近到鹤眉跟前站住,竟没事人似地问:“平笙在吗”··成群的妖兽在他身后围成一圈,其中不乏生性凶狠的虎狼,红着眼睛盯着藏念生的脖颈,却没一只敢真的近上身来:这人周身散着一股奇特的气息,如佛似妖,凌厉到令人不敢轻犯。
·“你找平笙你找他做什么”鹤眉冷笑着道,“你忘了,他答应过我,再也不会见你了么”··藏念生低头看看手中的青筝道:“他答应你什么我不知道,我的风筝前几日被他不小心放走了,我今日入山来寻,随便来见见他。”
他站着,眼睛往鹤眉身后的盘涂洞望了一会,道:“我以为他必然和你在一起,原来他不在·”··鹤眉道:“他就是和我在一起,但他不会见你。”
·藏念生却不接话,只道:“即也他不在,那我走了,改天再来·”··“改天”鹤眉闻言哈哈大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来就来,想见谁就见谁”他突然凌空而起,挥手带出铺天盖地的火光,石土嚣腾中,周围的猛兽如得了天命,发出凶狠的嘶吼,朝藏念生一齐飞扑了过去··成群的妖兽瞬间将藏念生淹没了,弥漫的妖火将周遭的飞尘都烧成了火星。
鹤眉凌空而立,看到藏念生所在处突然炸开一团银光气刃,如潮水般将众妖弹飞了出去··鹤眉冷笑一声,居高临下挟一身盘涂妖火往藏念生头顶压下去,藏念生皱眉抬头,起手硬接了他一掌,哗然一声,却被碰撞出的所劲挤得飞跌出去。
·藏念生匍匐在地呕了一口血,他撑着额头,一时竟站不起来,只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鹤眉,玩笑似的笑道:“当年他怀里的白凶,何时竟变得这么厉害了”··“说不定不是我变得厉害了,而是你变得太弱了。”
鹤眉缓缓落地,回手收回了满天妖火,“你当年费心把我从三清镜中救出来时,大概料不到会有如今这样的境地吧”··鹤眉蹲□去,问:“你心里是不是在骂我忘恩负义”··藏念关系到抹了抹嘴角,苦笑了一声。
【禁色—荷包(80)】··周围的妖兽近到藏念生的身边,有人问鹤眉,要怎么处罚将这胆大妄为的人·鹤眉笑着站起来,说我不知道,他看着藏念生,问:“这是你的身体,要怎么处罚,你可有什么建议”···57、求门 ... ····鹤眉带着戏谑的眼色看他,抬起手指隔空轻划了一下,随着绽肉碎骨之声,一道血红便在藏念生的胸口横贯开来。
周围的妖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来血腥气,踌躇着前爪跃跃欲试···藏念生流出来的血液散发着特殊的气味,那是妖魔的气味,浑浊不堪带着邪恶的气息,这与多年前那股圣洁不可侵犯的佛息全然不同了。
··“原来你也是借了妖身才得以重生的·”鹤眉讽刺道,“不怕玷污了你身体里的佛心吗还是你的佛心也变成了肮胀不堪的妖心我帮你掏出来看看”··鹤眉五指化成利刃抵在藏念生的胸口。
藏念生似乎还想反抗,但很快被周围的狼兽咬住了四肢,群兽低吼着,近不及待要把他大卸八块一样···“你们在干什么”鹤眉的利指刚抵进不到半寸,突从水泄不通的外圈传来平笙的声音。
·众人都在兴致勃勃地折磨藏念生,没人注意平笙什么时候回来的·那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身后轻轻响起,如一阵带冰的冷风将众人都冻住了···周围的虎狼立即化回人形站起来,急急抹了抹嘴边的血,看了鹤眉一眼,默默退了开去。
·众妖从不知道这“新夫人”到底有什么本事,但忌惮鹤眉,也不敢不听平笙的话···妖群分开,平笙低头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藏念生·鹤眉犹豫了片刻,将抵在藏念生胸口的气刃收了回来。
他装做没事人似的朝平笙笑道:“王,你回来了”··平笙手里抱着雪貉,走到鹤眉身边打量着藏念生,他似乎几眼还认不出来·藏念生与他四目相对,那眼神似盈着笑意,又似盈着冰雪:“这么快就认不出我了”··“藏念生。”
平笙听到他的声音才反应过来,他脸上有些吃惊,将手中的雪貉放下,转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你怎会到这里来还弄得这满脸血污……”他说到这去看旁边的鹤眉,皱眉道,“你把他伤成这样”··鹤眉道:“对,就是我。”
他说着走过去,拿手指戳了戳藏念生的胸口,不以为然道,“王不必生气,他又不是人,这点伤马上就会好了·我不过是与他开个玩笑·”··藏念生的伤口在他说话间果然就开始愈合起来,脸上也没有多大痛苦的神色,他看着平笙,眼里仍盈着笑意,道:“你到山里来捡风筝,想随便过来看看你。”
他竟然也没告鹤眉的状,只走到平笙面前,颇为亲昵地道:“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平笙还没说什么,鹤眉已打断了他:“王,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他答应过你不再见我是吗可这次是我来见他,并非他来见我,也不算违了对你的承诺。
我不过想与平笙说几句话,这点自由你也不给吗”藏念生说着竟径直将平笙拉过来,想将他拢到旁边说话···鹤眉气得牙根发痒,刚想劈手将平笙拽回来,不想平笙却自己挣脱了藏念生的手。
平笙站着,道:“你想说什么,便说吧,我听着·”··藏念生有些措不及防,道:“哎,我是想跟你说几句悄悄话,这么多妖围着,多不好意思。”
·平笙抿着嘴角,眼底似有浅浅的笑意···看得出平笙是极待见藏念生这个人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忌惮着鹤眉,已经不想再与他有更深的瓜葛·旁边的雪貉蹭着他的腿,平笙弯下腰将它抱在怀里。
“我们相识不过几日,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悄悄话好说的·”平笙道,“你要是不说,我走了·”··藏念生被他一语噎住,活像个一厢情愿告白者,被**着追到了人家门口,最后却吃了个闭门羹。
平笙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真的转身要往洞里去···藏念生连忙拉住他,道:“哎哎哎,别这样,其实也没别的事,我不过只想过来给你送点药·”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丸塞给平笙,“你不是说你身体难受想食人血,多吃点这药丸子,就没事了。”
·平笙低头看了看,道:“多谢你·”藏念生道:“医者父母心,应该的·”··鹤眉在旁边冷笑:这人得长着多厚的脸皮才能干出这样的事。
·平笙将药拿在手里,问:“就这样”藏念生道:“就先这样,你吃完了,我再给你送来·”··平笙也没说可或不可,只转身对鹤眉道:“你将他送下山去吧。
别让他被山里的妖兽伤着·”藏念生忙道:“他对我有敌意,你叫他送我,简直是羊入虎口,不如你送我下山·”··“不会的,他若敢伤心一分,我以后便再也不理他了。”
他说着转向鹤眉,问:“是不是”··“王的话,我什么时候曾违背过·我保证不伤他一根毫毛·”鹤眉走到藏念生面前,拽起他的胳臂道:“走吧。”
藏念生看了平笙一眼,眼底有些索然,但面上仍挂着极浅的笑,从容又有些固执地:“我哪天再来看你·”··鹤眉闻言冷笑了一声,扣着他的手腕将他往下山的路拖去了。
·两人走出半里,身后从生的树木掩住了盘涂洞,纵然藏念生回头望,也看不见平笙的身影了···“真这么舍不得,当年为何不弃了青灯黄卷,随他入妖道指不定现在有多圆满呢。”
鹤眉边走边冷冷地笑,“你现在回来是想如何还想再引诱他一次可惜他除了我,已经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你还指望他会像从前那样恋上你么”··“怎么不会一个喜欢的东西哪有这么容易改变。
他当年会喜欢那样的人,如今也会喜欢·”藏念生挣开鹤眉的手,用手揉了揉腕上的游瘀青,似是自语道:“古见刹一来……他平笙依然是插翅难飞。”
【禁色—荷包(81)】··藏念生说这些话时仍是带着笑的,尾音还没落下,却被鹤眉一手抓住胸襟抵在了一旁的树干上·鹤眉的眼眸黑如渊底,萦着深冷浓厉的鬼气:“你若再敢打他的主意,我一定杀了你”··“我一定会打他的主意。”
藏念生道:“你现在就可以杀我·”··鹤眉的眼眸都萦起了红丝,紧握着拳头却下不了手,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答应过平笙不伤他一根毫毛···“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回来找他你一生收妖无数,少了平笙这一只就不行吗为什么你连死了都要回来缠着他”··藏念生道:“如果我说因为我爱他,你信么”··鹤眉如闻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藏念生看着他笑,又道:“他在往杀生的魔道上走,我要领他回正道,当然,还要连同你一起。”
·“那你去告诉他呀,去说你爱他”鹤眉五指用力,看着藏念生道:“你现在在他面前连自己古见刹的身份都不敢告诉还妄言说什么爱你现在的法力,连打败我都不能,还要谈什么正道我与平笙都是妖魔,现在走的就是正道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和尚”··鹤眉道:“你若这么一心向佛,当年为何又要在玉殊塔放他一马你敢说你心里对他没有一丝淫念你敢说当年没有和他做过那样的事吗”··藏念生道:“我做过的事我不否认,也从未自诩圣洁无罪。
但我当年敢放他一马,就敢担负如今的后果·我向诸僧说过:此妖以后若再害人做孽,我定然会再出山杀他·这句话,他不应该忘了·”··“原来你终究是想杀他……”鹤眉突得笑了,“也好,终究比说是来爱他的好听。”
他五指松开,看着委顿在地的藏念生道,“你尽管来杀他吧,只要你有这个本事·”··藏念生站起来,五指抚了抚胸口的火伤,道:“别送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他说着转身独自往林外去···“和尚,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的佛告诉你,你是万骨妖窟里开出的菩提所化,生来就是为杀妖。”
鹤眉道,“你从未怀疑过这一点么你为你的佛道抛弃了一切,不怕到头来发现其实你的佛祖根本是在愚弄你·”藏念生转过身来,问:“你想说什么”··“没什么。
我只是想说你真可怜·”鹤眉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盘涂洞走了···平笙下正在树底下坐着,怀里抱着那只圆滚滚的雪貉·鹤眉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远处的三只鹦鹉便扑腾着翅膀停一旁的枝头上。
·周围的妖兽不知何时都散干净了,四周没有一点吵闹的声音,微凉的冬阳下,只有风吹枫叶的沙沙声···鹤眉轻揽着平笙,问:“王,你不会离开我吧”平笙漫不经心地逗着雪貉的粉红色的舌头,道:“不会的。”
·鹤眉叹了一口气,滑□去坐在沙石地上,他倚着平笙的腿,裙翼上那些温柔的白色稚羽如云一般触着他的脸颊,令他如坠最温柔的水乡里,浑身软绵绵地,不由心安。
·初春了,从远处不知道的地方票飘来一阵阵桃花,平笙伸手接过来,大概想起了青海的那片桃花山壁,这时节,那处必然已是一片花色如海的景象了吧··有一人从风中走过来,唤道:“平笙。”
·鹤眉抬起头来,看到位刚走不久的藏念生竟然回来了·那人眉间带着古见刹那样深沉的笑意,道:“平笙,跟我走·你又不喜欢这流魅,何必跟他在一起呢不累吗”··鹤眉皱着眉,突觉身旁的平笙一动,他抬起头,眼睁睁看着平笙往古见刹走过去。
“不要去他是古见刹”鹤眉拉住他道,“他是要来害你等你相信了他,他会再杀你一次”·平笙道:“别胡说,他是藏念生。”
·“王忘了吗古见刹的身体已经在玉殊塔灰飞烟灭了,他的佛心是借着塔中的妖体重生的·你不识得,我却识得·”鹤眉站起来慌忙解释,“当年他从三清镜中救我出来,就是顶着这具身体。”
·“我不相信·”平笙道,“就算他是古见刹,可我喜欢他,我想跟他走·”··平笙的羽衣如烟似的从鹤眉手中散去,鹤眉想抓都抓不住。
他想杀了古见刹,但伸手挥去,那人便化浮烟与平笙一起消失了···“王”鹤眉大喊一声,心下一惊猛然睁开了眼···平笙还在他身边坐着,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问:“叫我做什么”··原来只是个梦。
·鹤眉恍恍惚惚的站起来,揽着平笙的肩膀,将鼻尖凑到平笙的脖颈上·平笙偏了偏头,道:“痒……”他说着笑了,却没有将鹤眉推开去。
·鹤眉看着他的笑容,突道:“王,我们离开襄山吧·”··平笙莫明其妙地,问:“这处不是挺好的吗”鹤眉道:“我不喜欢这里,我会带你找个更好的地方。”
·“是怕藏念生来缠着我吗”平笙笑着,刮了刮那雪貉的鼻子,道,“好,你说去哪就去哪,我随便·”··“我说去哪就去哪……”鹤眉心里喜悦,道:“为什么这么好”··“因为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平笙转过头来看他,“我可是相信了的。”
···58·58、血药 ... ···第五十八章·鹤眉问平笙有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想不想回青海·平笙低头看着怀里的雪貉,说我已经不是青海的妖王,回去干什么……徒惹物是人非的伤怀。
·他说着站起来,走进盘涂洞将那琵琶抱了出来,他走过来问鹤眉:“现在就走吗”··“现在”鹤眉愣了一愣。
他身边的三只鹦鹉化成人形,唯唯诺诺地站在鹤眉身后,用乞求的眼神看着鹤眉,问:“王又要走了”·【禁色—荷包(82)】··鹤眉没答话,只看着平笙,问:“你准备只带这么一把琵琶吗”说话间,那只圆滚滚的雪貉从洞里跟出来,蹭着平笙的脚踝亲昵,平笙低头看了他一眼,盈着笑意蹲□去摸了摸他的头,却没有将他抱起来。
·鹤眉问:“不把它带着吗”··“带着它干什么”平笙站起来道,“终究要离开我的·”··平笙道:既然只是为了离开这里,也没有特别想要的去处,我们便沿着山下的河流去,走到哪里算哪里。
他说着往山下走了两步,身后慢慢煽开巨大的琉璃彩翼,身形一涣,哗然借风往高空而去了···鹤眉没想到他这样说走就走,连最后一眼都没有再往盘涂洞望过。
他毕竟在这里住了几个月,走时竟然这样没有丝毫留恋的···鹤眉回头看了一眼盘涂洞,转身欲随平笙而去,那三个绿衣女子可怜兮兮地上来,盈着眼泪问:“王真要走了”··“我不是你们的王,我说过了,盘涂王百年之前已被玉殊塔的一个和尚收杀了。”
鹤眉道,“你们不要再这里等着他了·”··那三个女子似懂非懂,只问:“王走了,还会回来看我们吗”··鹤眉抬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羿凤,苦笑了一声:平笙会回来吗依他那样薄情的本性,此去不过三天,恐怕就会将此处忘了,哪里还会回来看一眼。
他想着化身流火,借风追着平笙而去,只道:“不会·”··鹤眉附身在平笙的羽翼上,平笙在千丈高空滑过的时候,那些白色的鬼火便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风烟,如白墨似的划出悠然长远的痕迹。
·平笙在藏念生所在的那个院子上空盘旋了一阵,他原本希望能再见那人一眼,就算相隔高低千丈,也不管那人能不能认出自己的模样,只要见一眼,便算是做了别,但那院子里没有藏念生的影子,平笙盘旋了一阵,附着在他身上的鹤眉似有不满,平笙便想着算了,于是转头沿河而去。
·平笙的速度极快,几个时辰已过万里之遥·山间的河道他的身下隐没了又重现,分开了又汇合,平笙顺风而走,远处的河光在一片宽阔的平地上豁然开阔起来,平笙低头俯瞰,在那百丈湖光上方流连了一阵,他身上的白色鬼火先于他落下去,在那宽阔的湖边拢化成人。
风吹过,有股极淡的血腥味···鹤眉站着,眼前的湖面宽阔如海,望去边远处的地平线都泛着水色·不远处是高低不一的丘林,近山背阴,树木茂盛·这并不是深山荒林,湖面过去便是山镇,虽然相隔极远,但眺望过去,仍能见到远处泛青的屋瓦顶和白云似的炊烟。
·鹤眉抬头,平笙巨大的彩翼在半空羽化而散,流光落在他的身侧,顷刻化成了人形·平笙委□去,掬水喝了一口,湖水如山泉般泛着甘甜···鹤眉问:“王可有闻到什么味道”··“是人血的味道……”平笙站起来揩了揩湿漉漉唇角,“我在上面的时候就闻到了。”
原来是闻到血味才停下来的,鹤眉想,这人大概是饿了···湖面周围上半人多高的蒿草,平笙拨着草径往里走·鹤眉追上去跟着,问:“你是不是饿了”平笙顿住,抿了抿嘴角,他觉得身体是有些难受,鹤眉开口问他之前,他还没意识到是因为饿了。
·“你要是饿了,我去帮你找心血·”鹤眉道,“几百里开外便有山镇,你在这里等我·”··“不用了·”平笙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瓶,鹤眉定盯一看,正是藏念生前日送给他的药丸,平笙滚出一颗,拈着准备送到嘴里去,鹤眉忙不迭拉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给你的东西你也敢随便吃啊……”鹤眉笑着,语气却是坚决,“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别吃他给的东西·”··平笙却不以为意。
“那人治好了你的伤呢,如何不是善茬了”平笙指尖一动,那药丸便落进嘴里去了,鹤眉没来得及阻止,那东西已在平笙嘴里如糖一样化开。
平笙瞧着鹤眉着急的模样,只笑道:“别紧张,我之前已经吃了好多,不会有什么事·”又道,“这药确实能治我嗜血的毛病·”··鹤眉想说嗜血并不是什么“毛病”,你是伏魁妖王,嗜血,那是本性。
但他想了一想,只慢慢放开了平笙的手腕···平笙吃了那药,身体确实好受了些,只是头脑有些晃晃忽忽·他在襄山的时候,吃完便在树底下睡觉,纵然鹤眉在他身边呆着,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平笙素来懒散,闭着眼睛睡一整天不说话,鹤眉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这附近好像有人死了,这么重的血腥味……”平笙拨着草丛往前走,他头脑昏昏欲睡,脚步有些虚浮,一不小心竟让那草叶的锯割破了手指。
他步子一顿,起手看了一眼,顺手将出血的手指含到了嘴里···“怎么了”鹤眉转头看了他一眼,上来抓着他的手抽出来看,问:“划伤了”他出于爱护的心情,下意识便要将那手指含到嘴里去,却不防平笙一下蜷起了手指,鹤眉一口含了个空。
平笙瞧着他努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鹤眉抬头看平笙,那近在咫尺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容,眉梢嘴角都是明墨重彩的笑意,在这闲云野草之间,平笙的青丝在风中如柳如水,几楼飘搁在唇间,他低头笑着,伸手挽了挽。
·鹤眉情潮涌动,他愿意只是握着他的手,永远这样看着平笙·有一瞬间,他竟希望自己与平笙皆是凡人,弹指百年之间,一起哭笑,共白发,同生死,来不及有什么变数,便渡过了一世。
·他早已如倒影般深陷在他的眉眼里,一辈子没有退路了·在不知远近的某一天,自己一定会因他而死,鹤眉确信着这一点,如同确信花开了就会谢,春去了就会冬来一样,这世间再没有比之更理所当然,残酷又令人心安的事了。
·他松开平笙的手,转身挥出一片凌厉的鬼火,那火光在四周如龙盘旋了一会,方圆半里内的蒿草都被焚成了黑色的灰烬·鹤眉道:“干什么用手拨,烧了多干净。”
·“好好的一片草,就这样烧了,开春就没有花了·”平笙拢了手,那伤口便在一拢之间愈合起来,“别再这么做了·”他说着循着刚才的血腥味往前走,又拨了一路草,在山丘的脚下发现一路遍地的尸体。
【禁色—荷包(83)】··“原来这处是有人的·”平笙道,“死了这么多人,怪不得这么重的血腥味·”他走过去蹲在一具尸体边,手妖气将那尸体的胸口剖开,引出其中的心血,那血丝在他掌间萦成一颗血玉,却是黑色浑浊的模样。
·鹤眉四处随便走了一走,目极处的尸体不下三百,绕着山脚,另一边可能还有更多,这些人都是厮杀致死,身强体壮,不像是得了瘟疫,也不是流浪的人·“应该是此山中的土匪之流,相互斗殴才会死成这样。”
鹤眉转过头来看平笙,冷不丁看他手指一动,将一颗黑色的血玉往嘴里塞了进去···鹤眉道:“别吃这么脏的东西”··平笙含着血玉,抬起头笑道:“什么脏不脏的,我本来就应该吃这些东西。
还省下杀人的麻烦,这么多尸体,我一具具剖开,可以收几百颗,够我吃很长时间了·”··鹤眉听了忍不住要皱眉:他的平笙明明值得更好的,为什么总愿意吃这些死人的心血那是低等的野兽才做的事。
他记得自己还是只流魅时,就只吃处子少女的心血,死人的血,他是看也不屑看一眼的·为什么平笙却偏偏对死人钟有独钟··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心慈手软,不想杀人。
·平笙从那尸体旁边站起身来,可能是因为那血玉味道不好的原因,脸色有点难看·鹤眉走过去道:“你看叫你别吃了吧吃了身体还难受呢。”
他拉过平笙的手,掀开袖翼看了看道,“没像上次那样出疹子就不错了·”··他话音一落,平笙便剧烈咳嗽起来,鹤眉心下一紧,连忙拍了拍平笙的背,不防平笙低头便呕出一口血来。
鹤眉愣了一愣,那心血就算再脏,但凭平笙的妖体,怎么会不适到这种地步···他一下慌了神,莫不是刚才吃进去的心血有什么问题他转头看那具地上的尸体,挥出一团鬼火将其拢住,不出三数,那尸体便散成一团火星灰烬:是具普通的尸体,并不是什么妖蛊。
·“这是怎么了”鹤眉揽着平笙,爱莫能助之下手都在颤抖·平笙弯着腰,几乎直不起身体·“这血……好烫……”平笙说着低下头,那血便如流水一样从平笙口中吐出来,这其实都是别人的血,但在鹤眉看来,仍觉得心惊胆颤。
·他脑中一闪,突然想:难不成是藏念生那药有问题他刚想到这一层,便见平笙伸手在自己怀里掏了一阵,又将那青瓶掏了出来·鹤眉一手抓住他的手腕,问:“王,你想干什么”·平笙直起身体甩开鹤眉的手,道:“这药凉的,我吃一颗,兴许有用。”
·鹤眉伸手抢过,道:“这药有问题不要再吃这药了”平笙哪里肯听,他现在身体里如火灼般剧痛着,不管不顾便出手硬夺,他的指尖都幻出了利爪,完全没有留情,如同上了毒瘾般六亲不认了。
·鹤眉被他一手抓破了脸,他不想与平笙相斗,转身往河边跑了几步,使劲一抡将那青瓶往河里掷了,那瓶子扑通入了水,平笙喊了一声“鹤眉”,紧接着便也扑进了水里。
··59·59、佛汐 ... ····那青瓶入水便不见了踪影,平笙在水底寻了一阵无果,便只能探头浮出水面来·鹤眉溅着一路水过来抓住他,扶着他的腰大声叫他的名字。
·初春的河水泛着寒气,平笙在水中浸了一会,灼痛着的内腑凉下去了一些·他耳中进了水,发出嗡嗡地轻鸣声,于是抬手挤了挤耳朵,朝鹤眉看了一眼,道:“我没事,别喊了,我听得到。”
·鹤眉见他神色又恢复了从容,心下稍安,挽着他的湿发将他抱到了岸上···平笙的神情还恍恍忽忽地,他坐在河边的石礁上,抬头看了一眼鹤眉,问:“你的脸怎么了”鹤眉道:“不是你抓的刚刚的事,你就忘了”··平笙愣了一下,许久道:“你说得对,扔得好,是不应该再吃那药了。”
·鹤眉觉得平笙说话有些跳跃,好像脑子转不动似的懵懵懂懂·平笙之前吃了那么多藏念生给的药,说不定是被算计了···平笙在石礁上坐着,他羽衣光滑留不住水,不过几数身体便又干干净净了,只是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他坐了一会,突道:“我好饿啊……”··鹤眉转过头来看他,平笙很少在他面前说饿,刚才吐了那么多血,肚子大概早空了,于是道:“要么你在这坐着,我去给你找点竹米”平笙看了他一眼,道:“好。”
·鹤眉笑了一笑,转身往身后的林子里走了两步·不想刚离开平笙几丈远,鼻尖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味道在周围血腥的掩盖下,并不容易被人察觉。
鹤眉皱了皱眉,余光突然瞥到不远处站着一人·其实他并没有真正见到,只是感觉到了这么个人,这让他立即警觉起来,没有人告诉他那是谁,但他却十分肯定地知道那是藏念生。
·鹤眉不免吃惊:他与平笙的离开是一时起意,藏念生并不知道,此处离襄山万里之遥,如果藏念生是一路跟来的,凭鹤眉的本事,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那只有一个可能,那人是一路找着过来的。
·但如何可能这样的距离天上地下,八方十洲,要寻一只妖是大海捞针,,就算狗鼻子成精也做不到,何况藏念生···果然是“阴魂不散”。
鹤眉回头看了一眼平笙,平笙还在河边坐着,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他走回去,唤道:“平笙·”··平笙抬起头看他,鹤眉便俯□体在他唇上亲了一亲,平笙还想闪躲,无奈鹤眉捧住了他的脸。
·鹤眉亲了一下便松开了手,平笙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突然,便笑着问:“干什么”··“没什么,只是想亲一亲·”鹤眉若无其事地甩□上的披风给平笙拢上,道,“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鹤眉往林子里走了几步,慢慢化身鬼烟,他盘旋在丘林的树枝上,并没有往更深的地方去·他居高临下地观望,远远能看见平笙正一人静坐在河边···果然没有多久,便见另一人在远处的河道上出现。
那人距平笙半里之远,灰布长衫,戴着黑色的笠帽,看不清人脸,正朝平笙不急不慢地走过去··【禁色—荷包(84)】··鹤眉游下树,如一阵风贴着地面快速阻挡了那人的去路。
·那人静站着,鹤眉便在他面前半拢成人,他浑身隐隐散发着火光,一手打掉了那人笠帽··帽下并不是藏念生的脸·鹤眉愣了一愣,随即笑道:“你换了一副身体藏念生”··那人抬起脸来,脸上有些许胡渣,那脸面就像随处可见的渔人,但眼眸深黑发亮,眉梢嘴角都是如妖似佛的厉气。
“你是哪个”他道,“干什么挡着我的去路,我不认识你·”··“因为平笙不想见你,所以你就想换个身份再勾搭一次”鹤眉问,“这次你又叫什么这样换来换去不累吗”他话音落下,没等那人回话便一手扼住了那人的喉咙。
那人有些惊愕,眼睛还望着平笙,却被鹤眉捂着嘴巴,拢成一股白烟往远处的山上拖走了···平笙听到身后远处的动静,转过身来只看到河边轻轻摇动的蒿草,他唤了一声“鹤眉”,那河边并没有动静,于是站起身来沿河边走了走。
·鹤眉拖着那渔人往山上走,那人挣扎着,胸口被鹤眉用五指贯穿,鲜血流了一路·换做常人,早死了八百回·直到了半山腰,不知是不是因为怜惜自己这副新身体的原因,终于一故做气将鹤眉甩了开去。
·鹤眉紧了紧手腕,那五指还淋漓着那人胸口的血肉,他舔了一舔,笑道:“怎么了不继续装了”那渔人拢了拢衣襟,冷着眼看了鹤眉一会道:“再敢拦我,我现在就收了你。”
·“哈哈哈……”鹤眉大声笑道,“好大的口气,你真有本事收我,我还能活到现在我说过,你再敢打平笙的主意,我一定杀了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简直要把我逼疯了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往地狱里去”鹤眉眸光一冷,手执火刃便往那渔人的身体狠劈过去。
·那火光如雷电,顷刻将四周的高树劈得东倒西歪,藏念生飞身躲过,不防鹤眉飞扑上来,一下将他按倒在地上,他的力气明显不如鹤眉,几下便被钳制住了···此时突从山下看不见的地方传来平笙的声音。
“鹤眉你在上面么”平笙道,“是不是又在与谁打架”那温柔的声调,无奈中带着宠溺的味道。
藏念生被扼着胸口,此刻还能喊话,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面无表情地听着···鹤眉静了一静,喊道:“没事我遇到一只小妖,不知天高地厚,想教训一下。
我不会杀它,等我教训完了,就去山上给你找竹米,你身体不适,山上阳光刺目,你别上来了”··山下许久没有回话,闻那气息,果然是走远了。
·鹤眉低头道:“你看,他多听我的话·他现在就快喜欢上我了,早忘了你,你何必还要回来自做多情·”··藏念生冷看了他一眼·“当年放你出来,果然就是个错误”他冷喝了一声,从身体里迸发出不可阻挡佛力,力道之大,竟瞬间将鹤眉弹飞了开去鹤眉心下错愕,未及站稳,只见一练银光劈闪而过,那光芒如久阳下的水光,白里透出冰冷的金色。
·他的身体眨眼间便被劈成了两半,这刀气多么熟悉,分明就是古见刹当年的那把戒刀··鹤眉将两半身体散成无数鬼烟,簌簌往山顶而去·藏念生紧追其后,山顶之后便是断崖,鹤眉欲纵身下去,半山有云,他若化成鬼烟下去融在一处,藏念生再有眼力也寻不得他。
只可惜,在距山崖几丈之远的岩头上,藏念生已追上了他···“当年我能救你,今日便能收你”藏念生食指轻撩,那佛气如束线般将鹤眉的身体缚住,他的腕上缠着一串水色佛珠,在快速吸取鹤眉的身上的鬼气。
·风声鹤唳,妖嘶鬼哭···“你这只白凶在他身边,我从小看到大,有多少修为我还不清楚”藏念生道,“你这盘涂妖身是我送出去的,根基死穴我都了如指掌我顾及平笙才不忍先收了你”··鹤眉的魂魄在鬼气盘旋中若隐若现:“和尚……你若真心向佛,便像这样去收了平笙……你这样做,我倒心甘了……你不忍他受碎身之痛,所以欺他,诱他,希望他有一天心甘情愿随你走……你要他做一只玉殊塔里的困兽,还要苦苦仰慕依恋你”··藏念生道:“他没有时间仰慕我,月余之后,玉殊塔将迎来千年一度的佛汐,玉殊塔里的妖众将一只不留的永远消散,到时平笙也会在塔里。”
·鹤眉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境说出这样的话,止不住怒气如刀,将藏念生的指尖都逼出了鲜血···不过几数,鹤眉便再也发不出声音,如命中注定般,他将被这和尚收进佛珠里,在其中修化,最终成为天地间一缕无识的气息永远泯灭不见。
鹤眉抬头望天,夕阳中的天空金光灿烂,如平笙煽翅展开的羽翼,流丽如霞···“平笙生性温柔善良……如果有一天你又骗到了他的心……希望可以极尽温柔。
若要杀他,也请干脆利落……”鹤眉看着藏念生,叹了一口气闭眼认命·他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如倾盆之水快速融进那佛珠里···突来一阵绚目的羽光,一阵鹰啸,鹤眉睁开眼,看到百丈的彩翼在远处遮住了天空,那流光一幻,一股强盛无匹的妖力直冲藏念生而来。
·藏念生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便被这股气劲击飞出去·那腕中收纳的鬼气哗然飞迸,簌簌又拢回鹤眉的身体里···四周狂风大做,藏念生的身体在这一击之间几乎在碎裂开来,在斑驳的琉璃羽光中快速坠进崖口的深渊里去。
·平笙飞冲下来,凌空幻化成人,一手扼住藏念生的喉咙往下直冲·两人直坠千丈,落地时发出震天的巨响,压下来的风流催枯位朽般折断了四周的高树···藏念生的身体瞬间迸碎,如砸在岩地上的花瓶,血肉散落四坠。
·平笙半跪在地,低头看他:失去血肉的藏念生果然不再是藏念生,银发四散,通衣白衣,慈眉善目的模样,神色如水温柔···这是当年的古见刹,一分一毫都没有改变,手里握着的戒刀,依然银光如雪,夺目却又刺眼。
【禁色—荷包(85)】··平笙有些许惊愕,目光漾了一漾···古见刹与他四目相对,微微而笑道:“你出手……真狠哪……”说话间鲜红的血液流出来,染红了他的下巴。
那声音断断续续,好像被震碎了魂魄,一时连发音的气力都没有···平笙站起身来,有碎石从他羽衣上滚落,他低头看着古见刹,思潮涌动,不禁握紧了双手。
他不知道今时今地,该用何种心境去面对,这人徒然又出现在他面前,惊愕之余,几乎令他手足无措···平笙抬头望天,他甚至希望此时鹤眉能从高岩上下来,帮他来说些什么话。
·“鹤眉……”平笙突然想到,这人到现在还没追下来,该是伤得极重·身下的古见刹虚无得如梦境一般,平笙看了他一眼,转头似要离开。
·古见刹却一手抓住了他的脚踝,轻弱道:“别走……”··平笙被他的手指一触,身体便控制不住地颤抖·“我已经忘了你·”他道:“放开”他说完一甩身挣开古见刹,几步便要飞身上岩顶去。
·不想他的脚尖离地不到三寸,突觉背心一阵剧痛,锥心刺骨,几乎要夺去神智·平笙忍不住啸了一声,古见刹凌空扯了他一把,他便毫无反抗之力地跌在古见刹怀里。
·古见刹抱住他翻了个身,那眼神有些冰冷,却又盈着笑意·“记起来了吗……”他道,“你身上还带着我的佛钏……生死都在我翻掌之间。
如果你连这也忘了,我就提醒一下你……”··白发淡眉,慈悲如水,却又如深井般不起波澜·古见刹的眸色一如既往地冷淡,即使在说着这样狠决**的话,也令人看不出深浅。
便是因为这样看不懂,所以当年才会误以为这眼里是盈着爱意···“你即觉得我是你股掌之间的东西,能轻而易举地取我性命,为什么要让我活到现在我见藏念生的第一眼,你就可以让我死。”
·古见刹将头轻搁在平笙胸口,轻道:“我要你心甘情愿跟我走……”··说话间,古见刹嘴间流出来的血已染红了平笙的胸襟·平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到当年玉殊塔前,这人也是如此虚弱地模样,他把自己的佛心给了他,在风火中连站都站不稳,嘴里说的,依然是那样不自量力的话:··此妖若敢再害人,我定出山杀他。
·“和尚……”平笙苦笑,道,“你怎么会为了一只妖,令自己落到这样难堪的地步·”··“我也不知道啊……这大概就是我的劫数……”古见刹道,“只因为当年遇到一只青海妖王……流光华美,温柔善良……他说他爱我……我心动了……我把我的佛心给了他,被困在玉殊塔不得超生……我以为一切都值……可他却回来把我的佛心还了给我……说他放不下他的妖道……我出来寻他……他却已忘了我,要去爱上别人……”··古见刹道:“你说……到底是他这个做妖的太凉薄,还是我这个做和尚的太多情了”·····60·60、折翼 ... ···平笙闻言愣了一会,许久侧过头,竟轻声笑起来。
·“我不觉得自己凉薄,也不敢指望你心中有情·”平笙道,“当年的羿王已经死在玉殊塔,我已不是当年的平笙,身体里怀着的是伏魁妖心,我现在流离失所,杀人噬血。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让我心甘情愿跟你走,你遂了愿,圆了执念去超生,然后留我一个人在玉殊塔等死是吗”··“你想都不要想。”
平笙推开古见刹站起来,“无论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再相信,你说你爱我”平笙低头伸出手,从那流华彩袖中簌簌伸出一条黑藤,那藤蔓绕着古见刹的的腰一直缠到他的脖颈。
·不知道是不是受伤过重的原因,古见刹没有出手相抗·平笙眯了眯眼,那藤蔓便在古见刹的脖子上紧了紧:“我当年爱你,是连性命都愿意舍去的·你现在说爱我那愿不愿意把命给我”他说这话时微微抬着下巴,温柔的眼眸里盈满复仇的戏谑,不屑和愉悦。
·平笙并不只是说说而已,那黑藤缠着他的身躯已让古见刹喘不过气来,鲜红的血液已如溢出来的水般染红了脖子上一圈圈的藤条···古见刹半阖着眼睛看平笙,平笙笑着一紧手,古见刹忍不住□了一声,他突然出手握住那藤条,挥手荡出一阵佛气,哗然一声将平笙击退了开去。
·那藤条被这阵突如其来的佛气划成碎片,扑扑掉落在地面上···平笙笑着,伸手将那受伤的残藤拢回自己的身体里,道:“我还以为你能忍得更久一点。”
古见刹静站着看他,道:“你不愿相信我,我忍着也是无用·”··平笙抬起手,用舌头舔了舔指尖的鲜血,道:“怎么会你刚才要是死了都不还手,我肯定就相信了你。”
他笑,“相信你爱我·”··古见刹此刻看着他盈满笑意的眼睛,想起许多年前平笙在湖边花树下拨手鼓的那一幕,那时的他羽冠流美,眉目温柔,无深恨,无厉仇,眉目干净得如寒山上的冬泉。
那一幕如刀般深铭在他心底深处——但现在拜他所赐,那泛红绮丽的眉目里再也找不见那样的单纯了,那笑意是杀意,如同从污浊的血海里开出的花蕊,散发着诱人狠毒的光泽。
·他心中空落落地发冷,看着平笙不知缘由地泛出了眼泪···“你这受伤般的表情真是不错,”平笙只觉得可笑,“可惜我已看透了你,你演得再像也没用了。
我不会跟你走,更别说心甘情愿·”··古见刹心下一冷,佛咒轻启,那落在平笙翅根处的佛钏便如芒刺般发出淡金色的光晕·平笙如遭酷刑,剧痛让他全身麻木,不过三数便瘫软在地上。
他咬着唇发不出声音,只用血红色的眼眸看着古见刹···“和尚……”平笙扯出笑意,那表情可堪疯狂,声音吐出来,字字切齿“对我……你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禁色—荷包(86)】··古见刹垂目看他,只问:“跟不跟我走”平笙匍匐在地低声轻笑,只道:“除非你杀了我……”··古见刹愣着,许久道:“你会回心转意的,我先带你回玉殊塔。”
他说着手指轻撩,佛气萦在平笙眉心·无数金羽飞散,平笙狠狠瞪着他,意识却迅速模糊下去···此时高处岩壁一阵震动,古见刹抬头看去,只见倾天的火焰沿着千丈悬崖如万马朝他奔腾而来,那风魄如潮,带着神魔不惧的气势。
他抬手快速落下莲花金界,那焰火在他头顶被撞开,迸出无数火团子,周遭几里的树林瞬间便入了火海···古见刹荡开周身的火焰,抬眼却见鹤眉已将平笙搀了起来。
古见刹怒道:“放下他”鹤眉却充耳不闻,他手一抛将平笙抱在怀里,身化火焰便往高空而去···古见刹手结佛印,淡金色的佛气如风刃般快速追上将鹤眉困拢住,平笙浑身麻木,睁眼看着,道:“你快走吧,我已经是逃不掉了的。”
·鹤眉的身形在风刃中浮动不稳,那眼神却坚定如初:“我带你离开,天高海阔,他找不到我们·”平笙笑了笑:“没用的,我身上带着他的佛钏,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
·鹤眉看着他的笑容,那笑容绝望却又从容的,一副已经认命了的模样·他爱着平笙,但心底却未尝没有恨意:恨他的不挣扎,恨他这样逆来顺受·“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你是妖王为什么甘愿被他玩弄于股掌”鹤眉恨道,“你答应过我不与我分开他一来,你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吗”··鹤眉的话音还没落,突有刀光直逼而来。
“鹤眉小心”平笙大喊了一声,下意识抱住了鹤眉,他急运妖力护体,但那刀尖仍快速没入了背心···“王”鹤眉脑中一阵眩晕,居高临下狠狠看了古见刹一眼。
·底下的古见刹抬头呆呆望着,他那一刀奔着鹤眉的门面而去,完全没想到会伤到平笙·周遭的佛气如被冻住般骤然平静下来,鹤眉身化火焰,带着平笙快速往高空而去,不过三数便消失了踪影。
·平笙缓缓睁开眼睛,白芒中,古见刹正站在他面前·他身后的辰光圣白如炽,头顶的参天高树绿叶欲滴,在阳光中折射着斑驳不明的光影···银发白眉的古见刹面容如玉,眉眼如初见般从容温和。
“平笙……”那人低头看着坐在树底下的人,道,“跟我回玉殊塔,佛汐之刻随我一起转生·我欠你的,让我还你·”··平笙全身无力,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唇嘴微动,想说“不要”,但话到嘴边又笑了·转生转生之后谁还记得谁··“我是杀生佛,转生不用喝孟婆汤的……”古见刹似能听到他心中所想,低头笑道:“你一生做恶不多,我用我的修行来抵你的罪业。
我弃佛道你弃妖道,他日重生,我来找你,我们重新开始·可好”··古见刹道:“我爱你,舍不下你·你已成我的罪业,也是我的执念,不灭,不圆,我永生将困于玉殊塔。”
·平笙想笑,但闭着眼睛,沉默中却忍不住流下眼泪来:这是不是你另一个谎言要骗我去送死··“你不信我……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古见刹蹲□来,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只喃道:“平笙……平笙……”··平笙,平笙。
·平笙睁开眼睛醒过来,只看到一片昏暗·这是个深穴,水滴从周围岩壁上滴下来,发出点点清脆的声音···“我们在石圩山的山洞里,古见刹也许能感应到你大概的地方,但真找到我们,仍要一段时间。”
鹤眉从一旁走过来,轻手将平笙扶靠在一边的石台上···古见刹的戒刀被扔在不远处的岩地上,还淋漓着鲜血,那刀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雪似的光辉···平笙感觉到背后的伤口已愈合了,想来戒刀入体时,大半的佛气都已被古见刹急收住了。
否则这一刀穿体,平笙当时便会魂飞魄散···“王……你觉得怎么样”鹤眉委身在他膝边,轻握着他的手道,“等你身体痊愈,我带你离开这里,走得更远些,那个人……”··“我说了我逃不掉的。”
平笙打断他,低头抚了抚鹤眉的脸,“你走吧,与我在一起,被他遇上了,我保护不了你·”··鹤眉的脸僵了一僵·平笙扶着石台站起来,揉着眉心往洞穴外走。
不防鹤眉从背后猛地将他抱住,用几乎哀求的语气道:“不要走”··平笙觉得他有些过激,于是拍了拍箍在自己腰间的手,他想说“别小孩子似的,我只是想出去找水喝,并不是现在就要离开你。”
但他又想到现今的境况,两人分开是迟早的事···他也许多年前就应该死在玉殊塔,不用连累了鹤眉这只流魅···“你走吧·” 平笙静站了一会,道,“跟我一起死在古见刹的刀下完全没有意义。
他不过想收我,哪天我被他关入玉殊塔,你在塔外也许还能见到我·也许等到千年万年,有一天塔塌了,或者古见刹死了,我还可以出来……”··平笙说着这些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表情从容平静,好像逃了许久的囚犯,身心疲惫。
此时那人再次找到他,反而让他觉得解脱心安·妖的宿命,不是成仙就是死去,他为妖千年,最后被某个和尚收了渡了,不是理所当然的结局吗··鹤眉抱着他突然笑了,问:“王,其实你还喜欢着那个和尚对吗”平笙闻言身体一顿,却没有说话。
“王的话我向来听,你说让我走,我走了就是·只是我追随了这么久,这最后总该让我知道真相吧”鹤眉道,“你心里,是不是仍喜欢着他。”
·平笙闭了闭眼.“是……”他道,“这么多年了我不曾忘记过他,我忘不了他·我恨他……但丝毫不曾影响我喜欢他……”··【禁色—荷包(87)】·鹤眉以为自己听到这样的话会控制不住自己,不想听完了,心中竟意外地平静。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鹤眉叹了一口气,将下巴搁在平笙的肩膀,耳边的发丝丝温柔,散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如同青海初春时,从桃湖上渡来的水香,“可你是青海的妖王啊,是我的妖王,随意躺在湖面的水台,都能引来满山仰慕的目光……和你在一起,无论什么样的事都能化险为夷,你不是一路保护着我,将我由一只白凶变成流魅了吗为什么现在说抛弃就抛弃了,难道我连陪你死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平笙道:“不要这样说话……”··“你说过不和我分开,现在因为他,就准备轻易违背你的承诺么”鹤眉道,“王啊王……啊,不是我的王也没有关系,但我绝对不允许你被那和尚玩弄于掌心。”
鹤眉的手抚上平笙的背心,那佛钏嵌在翅根处,还发着微弱的金铓芒,“是因为这只佛钏才摆脱不了他吗多么简单,把它拿掉不就好了。”
·鹤眉道:“既然已嵌入了翅根,就翅膀折掉就可以拿下来了……”··平笙心下一惊,他未反应过来,鹤眉的五指已成利爪狠狠掐进了他的翅根里。
他从未想到他会这样做,当下连忙将鹤眉推了开去,斥道:“你疯了”··“我没有疯我清醒得很”鹤眉将平笙拉回到怀里来,伸手又去抓平笙的背心。
平笙心下慌乱,妖力全开震开鹤眉,二话不说便往洞外而去···鹤眉被他的妖力震倒在地,伸手摸到地上带血的戒刀,他几乎没有犹豫便抓在手上,身化鬼火快速追了出去。
···61·61、大结局 ... ···平笙凌立在千尺高处,他本可一去不回,但终究忍不住驻身回头,他无论如何不相信鹤眉会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只在他这样犹豫的片刻功夫,鹤眉已追到了他的跟前,倾天艳红色的鬼火如一条散发地狱之气的巨蛇,火首高昂,居高临下看着平笙。
·琉璃般在彩翼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眩目的风华·平笙眼睁睁看着这漫天火焰聚拢,朝自己快速冲将过来,他能轻易看出鹤眉的死穴,手掌集结了庞大的妖力,心想着这人真敢对自己出手,就一掌把他的火首给击溃。
·他心里明明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但鹤眉真的冲将过来,他的手掌却顿住了:这只流魅陪了他过了这么多年,一直是温柔体贴千依百顺,偶尔的忤逆,也不过是小孩子般的任性罢了。
·他慢慢放下手,几乎是毫无防备地看着他直冲过来,还指望他能如从前般,在千顷一发间突然想开妥协,说一句“我错了·”但他想错了,鹤眉冲过来,几乎不带犹豫,便一手贯穿了他的肚腑。
·这一手没伤到要害,却几乎让平笙丢了半条命·那鬼气借着伤口融进平笙的身体,一阵剧痛之后,他全身都开始失去知觉···他的身体麻木下去,但耳目仍清醒着,鹤眉的面庞在火烟中明明灭灭,平笙近在咫尺地看着,能从那黑稠如深渊的眼瞳看见深沉至极的哀伤。
这表情让平笙想起当年玉殊塔里的古见刹,一手斩向他身体时,眼里也盈着这样的痛苦神色···平笙想笑,这些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哪……最后都对他做出了这样或那样狠决的事。
他伤心至极,扯起嘴角想笑,却忍不住流下眼泪···但他终究只伤心了片刻,接踵而来的便是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恨意他起手一掌击在鹤眉的门面,鹤眉堪堪躲过,但边缘的妖力仍将鹤眉的五官绞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鹤眉的身体僵了一僵,未有动作,已被平笙一手嵌进肩胛,用蛮力将他从身上甩了出去··从两人之间迸出无数道鲜红的血水,鹤眉强制止住身形,不顾一切又冲上前来,平笙身体在急速下坠,他张开六翼稳住身形,妖力全开幻出漫天如刀的金羽往鹤眉而去,那金羽快速从鹤眉的身体贯穿而过,瞬间将其击成了雨点似的碎片。
但即便这样,也不能阻止鹤眉的脚步,等平笙反应过来,已被一片血雾似的鬼烟拢住了身体···平笙以为他会借着自己肚腑上的伤口再次侵入自己的身体,然后捏碎他的妖心令他魂飞魄散。
但那血雾只拢着平笙,托着他浮在了半空,鬼烟中重新化出鹤眉的身体,他看着平笙,双手将平笙轻抱在怀里,这动作温柔,让平笙想起从前下雨天里,走在身边替他撑伞的的手,和深夜醒来时,这人与他四目相对,露出来的微笑。
·平笙心中五味陈杂,他活了千余年,终于在今天把爱恨情仇的滋味都尝了个遍,这令人窒息的感情令他生不如死,他后悔一切相遇,相识和相爱·如果给他重新来一次的机会,他宁可在第一次遇见罗灱时就死在他的手上。好过那之后遇见的一切,美好的,残酷的,欢愉的,痛苦的,他都不想再要了。··“王……”鹤眉抱着他,用狠决平静的语气道,“不是我的王也没关系,但你就是你,你是妖,不能跟一个和尚走。”
·平笙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上了身后的背心,他心如电击地惊醒,大叫了声“鹤眉”,尔后便见一阵刀光削过·他没来得及感觉到痛,已先见到自己身侧的羽翼如巨大的云层快速往下坠去,那彩翼在半空翻转,散成漫天霞光,流萤般四散开去。
·他真的被斩断了双翼……平笙意识到这样可怕的事情,不可置信地看着鹤眉·尔后剧大的疼痛袭卷全身,令他快速堕入了黑暗···这已快到盛春的时节了啊。
·鹤眉站在河边,旁边是一块落着新苔的礁石,月余前,平笙还在这上面坐过,他低下头,亲吻过他的脸·那时这河边还只是一片蒿草,现在都抽出了嫩芽·河水岸边泛着桃花,从不知远处的林间飘浮下来的。
·鹤眉叹了一口气,用一小白碗盛了水,转过身来,突见古见刹站在几丈之外···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果然王说得不错,无论到哪,你总能找得到他。”
·“平笙呢”古见刹问·他能感觉到那佛钏强烈的气息,明明就在附近,却意外地不见平笙的人影···“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找不到了”鹤眉一脸轻松地道,“要不你猜啊。”
【禁色—荷包(88)】··古见刹想说你把他藏哪了不说出来,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灰飞烟灭·但他看着鹤眉的眼睛,那空无一物又罔顾一切的神情,大概把他大卸八块,也不可能从他嘴里得到一句有用的话。
这流魅敢站在此处等他找来,可见自己的生死已不被放在眼中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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