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土—里乘(4)[高质言情]

乐土—里乘(4)
··“冬天了·”·“是的·”·“我们的合作也快到头了·”·“明白·”·“什么时候能端掉老窝”·“快了。”
“我等你好消息·”·“好的·”··账本丢了,警方就没办法将所有人都歼灭,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这个组织供应毒品的货源,再根据货源歼灭所有毒贩。
“我爸没对我提过货源在哪里·”郝帅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温煦阳做生意时,从来不让他参与,他当然不可能知道··“那事情就麻烦了。”
钟子立紧锁眉头,外头已经吵翻了天,大家都被利益熏红了眼,急着要瓜分股份·一旦分开,势力就松散,行动就更不便了··这时,一直沉默的七目说话了,“我知道。”
在场三人惊诧的望向他··七目懒懒的蜷缩在毛大衣里,削尖的下巴扬了扬:“温总曾跟我提过·”·“……”·“想知道吗求我啊。”
“……”·钟子立揉了揉眉头,头极痛:“别闹了,告诉我在哪里·”·“偏不”·“七目”·七目哼了一声,爬到郝帅身边,在他身上磨蹭着。
这么亲昵的举动,让郝帅顿时红了脸,甄纯黑了面·他视而不见,问钟子立:“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找到货源就能摧毁这个组织”·钟子立斟酌了一下,给了他一个保守性的回答:“不一定能全部摧毁,但余下的力量也只是时间的事。”
“摧毁了它,我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不干”七目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你想要什么”钟子立温和的看着他。
“钱·”·“那简单·温总手下的产业太多,不是每个产业都是犯法的·余下的那些,足够你荣华富贵一辈子·”·“哼。”
七目蹭了蹭郝帅的大脸,傲娇的斜眼他,“你这么坏,谁知道你说真的说假的·”·钟子立额头青筋微跳,嘴角抽搐了几下后,露出一抹宽容的笑容来:“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钟子立可以对谁都坏,除了你·”·鲜少听到的甜言蜜语,本该感动非常,但七目只觉这甜言都是苦··郝帅被他磨蹭的晕陶陶,又挂着面子,故意推开他:“走、走开干什么啊大男人的蹭啊蹭,又不是姑娘家”·“呸你跟甄纯都亲过了,我蹭蹭怎么了”七目不满的瞪着他。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郝帅就火大··好歹他也是一个风流倜傥的汉子,怎么就能让一个比他长的娘儿们,没他帅的家伙吻了一次又一次·【乐土—里乘(67)】·册那·郝帅刚想发火,嘴巴又被人堵上。
瞪大眼后,瞧见的果然是一张熟悉的狐狸脸··为什么他都残了还能如此轻易**自己·郝帅将这个问题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遍后,才清醒过来。
一声嚎叫,惨绝人寰冲天··甄纯抹抹被咬出血的唇,恶狠狠道:“你就认命吧,你这辈子是我的脑残人,死是我的脑残鬼”··于是,四人最终达成了统一意见——去货源地。
在出发之前,他们要做的,是先安稳好那些欲图瓜分股份的老毒贩们··郝帅是温煦阳的独子,由他出马比任何人都有说服力··七目起先并不同意钟子立这个安排,但郝帅说只要能把组织弄垮掉,他很乐意去做。
安稳那帮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教他们信服自己更是难上加难,加上郝帅蠢笨早就扬名在外,谁愿听一个傻蛋指挥·三天里,郝帅花费无数涂抹,说的嘴巴都肿了,依然没人肯听他的话,直到最后张诫先同意,其余人见大势力都投了,为明哲保身,也不得不暂时屈服。
“吗的,那帮傻逼,居然敢嫌我笨”郝帅愤怒的啃着鸡腿,这年头人都怎么了狗眼都瞎了吧,居然瞧不出他天才的本质·七目很淡定的插了一句:“你本来就笨。”
“混蛋你说什么”郝帅大怒,拍桌而起··甄纯连忙把他摁下,哄小孩儿似的拍他的背:“我家大帅麻痹的聪明嫌你笨的人都是被你刺瞎狗眼的对吧”·郝帅没听出这话里的歧义,自尊心稍微弥补了点,不屑的哼了几声,埋头继续啃鸡腿。
谁知七目很贱的又插了一句:“他说那些人都是被你刺瞎狗眼的,意思就是,你不仅笨,长的还不好看”·……·……·饭桌顿时鸡飞狗跳。
汪汪汪,咩咩咩,喵喵喵,吱吱吱……·埋头喝汤的钟子立很不解的想,为什么这两人每次打架都会用动物语言来交流莫非时下流行这个·为了不让别人觉得自己落伍,喝完汤后,他很深沉的对着众人说:哞哞哞哞……·一道巨雷劈下,众人石化。
·安顿好了组织,四人就带着行李上路了··一路朝北,游山玩水,难得轻松快活··十天之后,终于抵达北国··初冬,北国冰寒,沿途走来的湖泊,皆已结上厚厚的冰层。
中途休息时,郝帅背着甄纯偷跑到湖面上去溜冰了··他像个笨熊似的在湖面滚来滚去,从东滚到西,兴奋的嗷嗷叫··长这么大,第一次来北方,怎能叫他不兴奋·天很高,白云洗碧。
太阳出奇的好··甄纯坐在轮椅上,安静的望着湖面上那只笨熊,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嘴角挂着欢喜的笑意··假如他现在还能走,一定马上跑过去跟他家总攻滚到一起,在湖面打滚。
这世界阴沉又凄凉,他的郝总攻就像个小太阳,到哪儿哪儿暖洋洋··七目坐一边儿啃手指甲,看到他的眼神,觉得特别扎眼,不禁讽刺:“别看了,再看他也开不出朵儿花来。”
甄纯斜睨他:“哼,开不了花儿我也稀罕·”·“啧,好一对奸夫贱夫你俩绝了”·“你跟钟哥不也是对贱夫淫夫”·七目气的直磨牙,幸好有钟子立在身边,忙把他搂到怀里拿糖哄。
“怎么回事,穿这么多手还这么冰·”钟子立拧起眉头,责怪声中却又添了那么几分宠爱的味道·忙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裹上七目的肩··七目咬着糖含混的骂着:“傻逼。”
“你也傻逼·”·“……傻逼,我要吃好多好吃的,给我去买·”七目指着不远处的小商店,对他颐指气使··钟子立也不生气,看看时间还早,决定再休息会儿。
于是,将他裹的像个小粽子后,才跑出去买零食··他一走,甄纯就讥讽七目说:“跟个大姑娘似的,还吃好多好吃的,擦,真娘儿们”·七目冷飕飕的笑了一下:“就娘儿们怎么了你也对总攻去娘儿们啊,看他会不会吐。”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甄纯眼红的要喷火··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斯文的鄙视对方,正斗到不可开交时,忽闻湖面传来嗷一破锣嗓子。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让我看透痴心的人不配有真爱 ……”·原来那只笨熊玩的太high,居然唱起了最爱的神曲来。
甄纯听了直鼓掌大赞:“唱的美,大帅,唱的太美了”·那头郝帅听到表扬,得瑟劲上来了,唱的更卖力,边唱边在冰面上滚来滚去··乐极生悲。
滚到东南角时,那一处朝阳,冰层较薄,无法承受他的重体积··啪·冰层裂开,郝帅还没愣过神来,就像颗萝卜似的,一头扎进了冰水里。
“救——命——啊——”··七目二话没说,忙扯开大衣跳进湖里,朝他游去··寒冬的水,冰的彻骨·七目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被冻结了,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上岸来。
“呼呼……呼呼……”郝帅冻的像条死狗,卷缩在岸边不停的打着颤·七目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本就体寒,这下碰了冰水更是受不住,脸都灰了。
甄纯滚过来了··是滚没错··因为腿不能动,见郝帅落水心一急,就把轮椅拱翻了··等钟子立从小商店回来时,见到的就是三人滚在湖边乱成一团的场景。
·一小时后,某地宾馆··甄纯把郝帅拉到自己身边,用干毛巾替他擦着头发,边擦边骂道:“你怎么这么笨啊出了事怎么办下次不许再滑冰了”·“啊啾”郝帅一个巨响喷嚏,眼泪鼻涕一大把,眼神幽怨的要命,想骂句什么却立刻被下一个喷嚏阻止。
再见七目也好不到哪里去,从水里爬上来后,他比谁都惨,回到旅馆就直接冻发烧了,脸烧得通红通红,裹了几床被子还直发抖··钟子立心疼的要死,不停数落郝帅跟甄纯,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不停用热毛巾替他擦身降温。
怕他烧退不了,又打了电话叫医生来·折腾了一下午,烧才褪去··【乐土—里乘(68)】·郝帅蹲在床边,摸了摸七目的头,觉得不烫了,才放了心,愧疚道:“对、对不起啊”·七目有气无力的哼哼两声,没搭理他。
“下次我要是有什么危险,你可别救我了·”郝帅想了一下,又说,“你的命比我值钱多了·”·七目笑了一下:“你只要少犯点蠢就行了”·郝帅理亏,忙把头点得如捣蒜,看的甄纯心里直泛酸,醋坛子打翻无数。
“好了好了,歉也道了,让他休息一下吧·”旁边钟子立拿着体温计走过来,一边将它放进七目腋下,一边交代甄纯,“郝帅也感冒了,你带他去开点药。”
“行·”·甄纯推着轮椅,拉着郝帅朝外走·走到门边时,突然听到身后七目说:“好好照顾我家总攻·”·甄纯没答他,也没回头,朝后潇洒的拜拜手。
他俩走了,七目问钟子立:“他刚才摆手是什么意思”·“代表他答应了·”·“哦,那我就放心了·”七目点了点头,望着天花板,黑漆漆的瞳仁瞧不出在想什么。
过一会儿,他说:“子立,我想吃草莓蛋糕·”·子立很体贴,立刻冒着寒风去外面给他买了很多草莓蛋糕,打包回来,拆开,送到他嘴边··甜蜜的粉色蛋糕,鲜嫩的草莓,让人看了就觉可爱。
七目很喜欢蛋糕上的小草莓·小时候,他总喜欢把草莓放在小勺子里,轻轻地摇晃,迟迟不肯将它吃下去··“真不舍得吃下它·”七目仔细盯着小勺子里滚圆通红的草莓,这样对钟子立说。
“为什么”子立好奇的问他··“因为以前,每次吃完草莓后,李世昌就开始碰我了·”七目笑了一下,张开嘴,把小勺子送到嘴边,吞下了草莓。
酸酸的,甜甜的,还有浸泡过后软软的感觉·果肉的汁水在齿缝间流过,慢慢由远及近,凉冰冰,应该是类似血液的颜色··七目吃了一颗草莓后,就没再吃了,把余下的都挑出来放到子立嘴里。
“小时候你也很爱吃草莓蛋糕呐·每次我找你,你都问我,‘喂,今天有没有带草莓蛋糕呀’,我没带的话,你那晚就挺不高兴的。”
子立笑道:“你还记得啊·”·“当然记得了·”七目侧过头来,笑了,“子立,我们认识多久了”·“过了年底,就七年了。”
“才七年啊我怎么觉得比一生还漫长呢·哎……”·子立苦笑··因为人生太凄苦,所以才觉时间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等这次货销毁了,我就带你离开这儿,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什么都给你·”他鼓足勇气,竭力用平稳的声调说出他今生唯一一次告白。
七目扯扯嘴角,笑容像一朵潮湿隐约的云:“我不去·”··第二天,天很冷,太阳依旧很好··警察还要一天才能赶过来,所以他们只有在旅馆里继续等。
天太冷,四人窝在床上打了一天的牌··晚上五点十五分时,郝帅第二十八次输了,输的浑身是行下只剩一条**,再脱就是耍流氓了··“不能再脱了不玩了不玩了”为了捍卫自家媳妇儿的贞操,甄纯决定认输。
靠,那俩太贱了,勾搭在一起出牌,虽然自己脑袋瓜好,但拖着郝帅这么个傻蛋,这辈子都别想赢··他把郝帅拉到一边,给他裹上被子,决定跟他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他小心翼翼问:“大帅,你交过女朋友没”·“靠,想歧视老子啊告诉你,老子交女朋友的时候你小子还没断奶”郝总攻就是这么牛逼,吹起来眼都不眨一下。
甄纯眨了眨眼,压根儿不信,但也不戳穿他,继续追问:“那……你最喜欢什么样儿的表白”·“表白”·“是呀,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表白鲜花烛光晚餐还是直接上床H”·那头七目嗤嗤笑起来,指着郝帅说:“郝总攻啥都不喜欢,你想表白,直接把他弄上床就行了”·甄纯很满意这个答案,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男人嘛,直接上床才是纯爷儿们,真汉子,搞那些虚的都没意义··占了他的身,才能得到他的心··甄纯越想越满意,决定今晚就付诸行动···“滚蛋你们这帮臭流氓”郝帅的老脸刷一下红到底,气势不足的瞪了他们几眼,“老子才不喜欢那么粗俗的”·“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甄纯问。
“我啊……”郝帅想了想,说,“我没你们那么俗气,要是有人跟我表白想成功,他得会写诗·”·“写诗”·“干啥你也觉得老子很浪漫是吧哼哼”郝帅继续他的少女心,“那诗得浪漫,还得刻在金牌子上让我挂着,要纯金的哦。
嗯,这样我每天看到金牌子心情就舒畅,再看到情诗就觉得更舒畅了·”·甄纯听了有些为难··情歌他会唱,可这情诗……也太土了吧这多少年前的土人才干的事啊·他求助性的望向钟子立:“钟哥,你会写情诗吗”·钟子立忙摆手,惊悚的瞪大眼:“谁会写那么……那么酸的玩意儿啊”·“就是,简直土掉渣了,还弄快金牌子挂着,你当自己是狗啊”七目贱兮兮的插上一句。
郝帅顿时气的冒烟,大骂这帮俗人,根本不懂他的浪漫,他的诗情画意·“你懂,那你作首情诗给我们听听啊”·“念就念,谁怕谁啊”郝帅怒目,清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朗诵起来:··啊郝帅,你大舅你二舅都是你舅·啊郝帅,高桌子矮板凳都是木头·啊郝帅,铁马冰河你都入我梦来好几次了·啊郝帅,你他吗真的好帅……··一首念完,郝帅得意扫视屋内愣住的三人,梗直脖子自豪万千:“怎么样,老子很有文采吧”·七目没说话,钟子立也没说话,默默把头低下继续玩牌。
【乐土—里乘(69)】·只有甄纯脸都憋青了,肩膀颤抖了好久,才轻声赞叹:“好湿,真的好湿我家大帅……就是有文化”·“哼哼。”
他才哼哼完,床上就传来钟秦二人笑倒的声音··屋子里暖洋洋的,欢声笑语,四人扭打成一团··窗外天气暗沉沉,不知道这几天,北国会不会有雪。
··作者有话要说:正在狂飙结局ing~ 有可能二更,潜水的都该出来呼口气了····第 34 章·第三天,警察还是没来··据说路上下了雪,道路堵塞,起码还要晚上两天。
七目烧完全退下了,四人商议,尽早把事情处理完赶回去,毕竟那边没有人看着,实在不放心··第四天,四人出发··出发的那天早上,甄纯要死要活非要郝帅穿上他的大衣,郝帅问他发什么神经,甄纯却一反常态的,脸红的像个小媳妇,娇羞不语。
郝帅纳闷,七目他们在屋外催,只好胡乱将甄纯的衣服套上了··要去的地方,很近,就在郊外,开车半小时就到了··所谓货源地,建的自然隐秘,外表是一座普通的造纸厂,实则在地下,活着百来个毒品培植学家。
地下室的灯很暗,照得人鬼影幢幢··空气很潮湿,人在长廊里走着,只闻空荡荡回音··两边墙壁绘制着许多色彩绚丽的壁画,仔细一瞧,却是修罗道中众鬼神。
“吗的,搞这么阴森·”郝帅咒骂着,手心的冷汗涔涔冒出··七目走在最前方带路,阿修罗的壁画投影在他身上,随着走动渐渐与之重叠,融合,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阿修罗。
在曲回的长廊里绕了有十分钟,终于抵达目的地——毒品培育室··很多个房间,摆放着很多不同的仪器、器皿,器皿中培育着很多最新的毒苗··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在室内穿梭。
他们穿着和医生一样的白大褂,带着口罩和帽子,只是医生是救人命,他们是夺人命··七目走过去跟其中一个白大褂说了几句话,对方点头后,才让其他三人进来参观。
“这里都是新培植出来的罂粟,用它制出来的吗啡,纯度极高,在市场上的价格已经翻倍了·”那人边带路边对他们介绍着··“这就是制出海洛因四号的罂粟,这种东西在金三角已经被销毁了,还好我们留了种子。”
“这是……”·“这是……”·越介绍到后面,钟子立的眉头就蹙的越深··郝帅跟甄纯也是面容凝重,不发一言。
就是这些美丽的植物,夺走了无数条宝贵的人命··“请问,人为什么会吸毒呢”郝帅忍不住提问··那个科学家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有的人是为了刺激,有的人是追求新鲜。
也有的人因为烦恼才吸毒·”·“烦恼吸了毒就没烦恼了”·“当然有·不过你吸毒,烦恼就只有一个,账单。
不吸毒,就会有一堆烦恼·”·人总是喜欢在面对困境时收缩手脚,逃避现实,以为看不见,烦恼就不存在··七目摸了摸大腿的部位,默默垂下了眼睫。
·参观了培育室,他们又接着参观了货源仓,那里储存着无数原始吗啡砖,一块丢出去,可赚百万美金··全部参观完后,天已经黑了··四人被安排到工厂的客房过夜。
房子够多,一人一间··甄纯强烈要求要跟郝帅睡一间,被痛骂,骂到后面,两人起了争执,差点打起来··“吗的,谁稀罕跟你睡啊,笨猪一头”甄纯气的脸发青,被拒绝后脸有点挂不住。
郝帅也不是吃素的,指着他咆哮:“你这臭不要脸的,求我我都不跟你睡”·“滚蛋,爱睡不睡要走趁早走”·“吗的,绝交”·门哗的带上,郝帅一头冲进了夜色中。
甄纯气的直磨牙,又恨腿不能动,不能追出去·后来越想越气,为什么要他追出去啊,吗的又不是娘儿们不去·于是乎,爬上床,呼呼大睡也。
·夜阑人静··郝帅气呼呼的在工厂里散着步,走一步,回两次头··吗的,那个臭混蛋怎么还不追来·北国冬夜很冷,他出来时就套了一件甄纯的外套,不是很厚,现在寒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啊啾”·一个巨响喷嚏,鼻涕拖拉下来··郝帅看着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一股自怜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此时此刻,他很想诵一曲《葬花吟》,以表他内心的辛酸。
当他正准备开口时,突然听见风中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少爷您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仓库里的东西都转移出去了吗”·“转移了,不仔细查没人看得出,那些警察绝对会上当。”
“产业周转都办好了吧”·“办好了,都移到海外去了,现在温煦阳的产业基本上已经是个空壳子了·”·“很好,你先下去吧,别让人发现你。”
“是·”··那人转身欲走,却猛地撞上一个人··两人抬头,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同时呼出声来··“郝帅”·“张诫”·郝帅的脸忽青忽白。
是张诫没错,养父曾经的合作伙伴兼半个下属··他捣鬼,郝帅并不是很惊讶·可他后面站着的那个人,才是叫他脸色大变的真正原因··风大的可怕。
钟子立站在夜色中,十分静默,双手抄着衣袋,衣角乱拍,如翅扑展,他却兀自散淡闲然··郝帅的大脑,顿如被锤子锤开,七窍尽通··原来……原来一切都是他在幕后捣鬼·“你都听见了”钟子立平静的问。
郝帅死死的盯着他··张诫冲过来,作势要灭掉他,却被钟子立阻止··“不要动他,你先下去·”·“可是……”张诫眼睛里露出狠戾之色,“他听见了我们的谈话,要是闹出事就不妙了。”
钟子立一挥手,镇定强势:“交给我就行了,你先下去·”·【乐土—里乘(70)】·张诫很不甘心,但不得不服从上司的命令,在恶狠狠瞪了一眼郝帅之后,迅速离去。
“你到底是谁”郝帅强自忍着心头的愤怒,声音变得冷森森··“我是卧底啊·”钟子立低头笑了笑,“只不过,在卧底之前,我还有个身份而已。”
郝帅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真相一一传入他的耳中··一时间,他被真相骇住了,浑身动也不能动·待反应过来后,像头野兽似的,咆哮过去,一把将钟子立推倒,拳头就雨点似的落下来。
“你他吗的混蛋你对得起为你拼命的甄纯,对得起七目吗”·钟子立敏捷的捉住他的手,避开了他的攻击,语声坦荡:“对得起”·“你他吗的放屁”郝帅气的脸发白。
“我没有骗你,也没想过害人,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会有任何危险·”·“你说的话到底有哪句是真的”郝帅骂着骂着,突然想到一件事,脸变得更白了,“你告诉我……我爸是不是你杀的是不是”·钟子立抿了抿唇,没承认,也没否认。
刹那间,怒火自心口扑腾而起,烧到咽喉,马上就要冲出来了··郝帅气的浑身发抖··虽然养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死有余辜,可论私情,他不能不愤怒。
直到这一刻,他才深切体会到人世的残酷···“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说·我也理解你的愤怒……”钟子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头望着沉默的夜色,“回去吧,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如果你还想保全自己和七目的命,就什么都不要说,当今晚什么都没听见。”
“你威胁我”郝帅的声音变得冷森森··钟子立摇头,叹息:“我实话实说而已·”他回过头来,望着郝帅,突然变得温和起来,“回去吧,阿纯还在等你。
他今天还对我说,等这次事完结了,他就带你走·”·“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我瞎了眼才会跟他”·“阿纯对你……真心一片。
他没有骗过你,我知道你心里明白的很·”·“滚”·钟子立走后,郝帅的心犹如有只老鼠在缓缓啃噬,坐立难安。
俗语说,痛之事来,处处以忍··他痛苦地,为了保全七目的命,只能默默低头忍耐··夜晚气候那么恶劣,站在寒风中,连一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吹的冰冻,一头一脑都是灰沙。
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这事情发展下去··就在他起身准备回房时,四周几道黑影拢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张诫露出那标志性的银牙,恶狠狠的笑了:“你姓郝,命却不好。
今晚听了秘密,虽然我家少爷放了你,但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你必须死”··第二天,警察赶来了,在钟子立他们的带领下,一举捣毁毒窝··事情都处理完后,剩下来的,就是销毁仓库里的吗啡。
缉毒组的方警官拍拍钟子立的肩,颇为赞赏:“这次辛苦了·”·“没·”钟子立垂下眼睫··警官笑了笑:“你以后就自由了。”
“谢谢·”钟子立回头,望着那片仓库··有几个警察正在往吗啡上倒汽油··事情进展的很顺利··七目远远的站着,冷眼观望眼前发生的一切。
“姓秦的,你看见我家大帅没”甄纯推着轮椅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虑,双眼下面挂着两个大黑眼圈,一看就没睡好··七目环视四周,突然想起来,今天到现在的确没有看见郝总攻。
这么热闹的日子,郝总攻怎么可能缺席·“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甄纯焦虑的摇摇头:“没·昨晚他跟我吵了一架后就走了。
一晚都没回来,我以为他去你那儿了·”·“他没去我那儿啊·”·“……我再找找去·”·正推着轮椅准备走,突然方警官走过来了,看见甄纯的腿,有些感慨:“甄先生,这次案子能结,多亏你了。”
“没……没事·”甄纯有些不自在··方警官有些歉疚:“你的腿……”·“哦,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代表缉毒组和国家,向你致敬·”方警官笔直身体,对他做了个标准军礼··甄纯微笑··倘若这次没完成任务,致敬的恐怕就不是这只手,而是一把枪了吧··这时,有警员过来汇报,说汽油都倒好了,让头儿下令点火。
方警官望了望那间仓库,想了一下,对甄纯说:“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吧·”·甄纯一愣:“我”·“毕竟你的功劳最大。”
甄纯急着找郝帅,为了不被拖时间,只好草草应了,拿着打火机来到仓库门前··仓库里的吗啡砖装在麻布袋中,堆成了小山··他摁下打火机,深呼吸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他举起手,抛——·刹那间,火舌蹿起,浓烟冲天··仓库变成了火海··这一桩巨大制毒案,耗费了二十多年时间,死伤无数,终于在今日,得以结案。
一群人远远站在外面,看着仓库在大火下一点一点变成灰烬,雀跃欢呼··没有人,注意到吗啡袋下,还有一个人被绑在下面,正受着烈火的煎熬··“呼呼……呼呼……”·郝帅满头大汗,嘴巴被胶条封住,不能发出一句声音,身体被铁锁捆住,不能动弹一步。
火舌一点一点蹿上他的身··衣服被烧烂了,皮肤被烧焦了··他都能闻到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烤肉味··昨晚,张诫把他捉起来后,就直接关进了这个仓库,目的很明显,想借警方之手,取他的命。
·册那·他祖母的·没想到他郝总攻,今日居然葬身于此··郝帅在心里咒骂着··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譬如,七目··他想等事情结束后,带七目那小子到处去旅行··【乐土—里乘(71)】·娘地那小贱人身体这么差,就该多运动运动,哼哼·还有啊,他最近又创新了几种菜式,还没做给那混蛋吃呢。
小贱人一到夜里就喊饿,不知道他死了之后,有没有人肯半夜起床给他做吃的··郝帅无声的叹了口气··被火烧死的……死相估计很难看吧·罢了,反正等被发现了,他也成灰了,应该不会有损他英俊潇洒的形象。
火越烧越猛··吗啡被销毁后产生的有害气体熏得眼睛生疼··郝帅吸了吸鼻子,清楚感觉到火在吻他的脸··吗的,真的很痛啊……他祖母的@##$%$^%$%%……·郝帅的大脑开始混混沌沌。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细小的哐当声··郝帅低头,原来是从他的外套里掉出来的··仔细一瞧,居然是块金牌子··在高温下,那牌子已经溶的有些变形了,但依稀可见上面刻着几行小字。
郝帅凑过去,仔细辨别着···啊郝帅,你大舅你二舅都是你舅·啊郝帅,高桌子矮板凳都是木头·啊郝帅,铁马冰河你都入我梦来好几次了·啊郝帅,你他吗真的好帅……·啊郝帅,你他吗就跟了我吧··“娘地,甄纯这家伙还真他妈的……酸啊”郝帅粗鲁的咒骂着,忽然觉得鼻子很酸,眼眶也很热。
好像,有什么液体流出来了··他想起昨天早上出门前,甄纯要死要活非逼他穿上自己的外套,问他什么原因,那狐狸居然扭捏的像个小媳妇,死都不肯说·记得没错的话,当时他还脸红了。
他又想起昨晚钟子立对他说,“阿纯说等这次事情结了,就带你走·”·傻逼·真他娘的傻逼谁要跟他走啊太臭美了·郝帅在心里骂骂跌跌,骂着骂着,终于无法自控的哭了起来。
吗的,他还真想再跟甄纯吵一次架,就是再没机会了··有风吹来,火龙猛地扑过来,将他的哭声湮没下去···“走吧·”钟子立推着甄纯的轮椅。
甄纯点头,不知为何,心里突然觉得一阵钝痛··“走吧·”·“嗯,走吧·”·三人跟着警官,一步一步迈出了这片失乐园。
···作者有话要说:RP爆发,二更···第 35 章·回到旅店后,郝帅还是没有回来··甄纯推着轮椅眼巴巴朝远方望着,从早晨望到傍晚,要等的人还是没回。
他不知道郝帅究竟去了哪里··莫非……是看到那块金牌,不好意思再见自己了·甄纯郁郁地拧起眉头,抬头望天··天边燃着血一样的彩霞。
寒风起,吹来一片枯叶,在他眼前盘旋了好久,才缓缓落在脚边··甄纯弯下腰,用食指夹住枯叶,细看··不知为何,看到那片枯叶,他的心情突然更郁结了。
但他又想起了郝帅··——我姓郝,郝帅的郝,郝帅的帅··假如大帅同意了,他就马上带他走,给他一辈子的幸福··甄纯嘴角上扬。
大帅,快回来吧,以后大不了不跟你吵架了···外出寻找郝帅的钟子立,很快就得到了他被烧死的消息··“张叔,我说过的,不要动他·”·“我只是想让他暂时封了口,等事情结了再放出来,谁料到会出这事。”
张诫从容解说··“滚”钟子立脸色发青··张诫走到门边时,又被叫住:“这消息你敢对人说半个字,我叫你生不如死。”
“……记住了·”·门带上了,钟子立低下头,面上沉静无波,脑子里却早已混乱一片··郝帅死了,他该如何向阿纯交代如何向七目交代·阿纯还在旅站等着郝帅回来。
依他的性格,如果知道是自己亲手点火烧死了心上人,他一定活不下去··钟子立紧紧攥住手里的金牌,手心濡湿,全是冷汗··那东西外面是镀金的,里面其实是用钼合金铸造。
那是世上最难溶的金属之一··阿纯用这个铸造牌子,其心可见··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同他一起来找人的七目,推门而入,恰好撞见钟子立捏着金牌愁眉不展的一幕。
他好奇的走过去,一把夺过牌子——·“这什么啊”他好奇的把玩着,玩着玩着,脸色就变了··他瞧清了牌子上的字。
啊郝帅,你大舅你二舅都是你舅·啊郝帅,高桌子矮板凳都是木头·啊郝帅,铁马冰河你都入我梦来好几次了·啊郝帅,你他吗真的好帅……··这首诗他很熟悉,那晚在旅店里,郝帅曾对他们说过,最喜欢把情诗雕在金牌上的表白了。
为了突显自己的文采,他还很应景地念了一首无比搞笑的诗,逗得他们哈哈大笑··而这牌子,他也认得,第三天他曾撞见甄纯偷偷摸摸将一块牌子塞到外套口袋里,然后对着衣服傻了。
他奚落甄纯:跟个傻逼似的,乐呵什么呢··甄纯这样回的他:我家大帅看到之后,肯定会感动到痛哭···而现在,这块被烧脱了色的牌子,在钟子立手中。
钟子立的脸色很不好看,说明牌子的主人出了事··七目轻轻地问:“子立,你找到郝帅了”·子立无语,他不知该如何作答··莫非要将真相说出·纵然不说,以七目的精明,很快也会查出来。
到时候,局面会更崩··七目手脚冰凉··这鬼天气,贼冷,真想马上找到郝总攻,一起回南方··可他气又开始喘急了,心口闷热··举起牌子,再次发问:“郝帅在哪里”·“在……”·“说啊。”
“七目,这一切,都是个意外·”·七目感到后脑勺好像被什么闷砸了一样,几乎站不住,连连后退··“你什么意思什么意外你把话说清楚。”
“郝帅他,死了·”·七目皱眉:“你胡说什么我跟你讲正经的·”·【乐土—里乘(72)】·“郝帅被人绑在货源仓库中,和毒品一起……被火烧死。”
金牌掉地,哐当一声··七目愣怔半刻,想弯腰下去捡,可牌子没碰到手,喉口就觉腥甜,怎么也吞咽不下,轰然滚出口腔··他胡乱抹了下唇边的血,推开钟子立关切的手,轻声说:“仓库是吧”·“是。”
“哦,带我去看看吧,顺便把他骨灰捎上·”·喉头又一阵腥甜,七目闭了闭眼,压下那口沸腾热血··仓库已经不见了,它被大火烧成了灰。
厚厚的灰烬堆积在泥地上,分不清哪些才是郝总攻的骨灰··七目指着那些灰说:“你瞧,灰太多了,我分不清哪些才是他的·我该怎么办呢”·“七目……”子立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天边刮来一阵寒风,扬灰漫天,迷了眼··七目静静的杵在那儿,不哭也不怒,就那么站着,瞧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夕阳慢慢沉了下去,最后一抹霞光消失时,天地终于重新沉入黑暗中。
“回去吧·”他不舒服的眯起了眼,转身离去···“郝帅先回去了”·旅店内,甄纯不相信似的瞪大眼睛,看着秦七目。
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他又很小心眼的怀疑:“该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吧”·七目微笑道:“我可没藏着他,他说要回乡下老家去,过阵子再回来。”
“这个蠢蛋·”甄纯恨得直磨牙··不就吵了一架么,至于不告而别回娘家·天那么冷,他脑子又笨,万一在路上被人骗走怎么办·更何况……更何况……··甄纯假装咳嗽了几下,别扭的问情敌:“那、那他还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啊”·“说了。”
“说什么了说什么了”甄纯紧张起来,像个初恋的小男生,向心仪的女生表白后,屏气等待结果一样··七目扯扯嘴角,还算从容:“他说要你等他,假如他一年还没回来,就说明他在老家结婚生孩子了,叫你洗洗睡吧。”
“擦”·甄纯怒拍桌子,假如他的腿还能站起来,他一定马上买票去找那死蠢蛋··居然敢背着他结婚还想生孩子·想都别想。
“钟哥,麻烦你现在就给我订张票,我要去找他·钟哥”·钟子立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可是……我们也不知道他老家在哪儿啊。”
甄纯愣住了···隔天一早,三人站在旅馆门前··“钟哥,接下来的路我就不陪你走了·”甄纯对钟子立说··子立上前,抱了抱他的兄弟:“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放心好了·”甄纯笑着安慰·他还有郝帅,余生一定可以过的热闹欢喜··“你真决定……在这等他”·“当然了。
那傻子回来找不着人,会着急的·”甄纯眉眼弯弯··“要是他一直不回来呢”·“那我就一直等,他总会回来的。”
子立拢了拢眉,半刻后抬头,笑的如沐春风:“房租我已经付了,也帮你请了个佣人照顾你·钱的事你也不用操心,我都帮你安排好了·兄弟我……只要你活的好好的。”
甄纯眯起了狐狸眼,拔直了腰:“还真不习惯你煽情·”·“那我先走一步·”·“保重·”·子立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离开之前,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只见甄纯坐在那里,透着阳光对他挥手作别,笑意暖阳,充满对未来的希望··子立不忍再看,忙别过头,道了声保重,消失在冬日暖光中。
郝帅死了,甄纯还活着,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活着总是好的···余下的两日,车子一直奔波在高速公路上,除了加油,几乎没有停过··子立开车开的十分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车里没点灯,只靠路灯洒进车厢的光·随着车子的飞驰光影斑驳变幻,似幻似真··突然驶进灯火通明的隧道,强光照的宛如白昼,车子疾驰,随着隧道的弧度微微倾斜,简直像穿越时空。
·七目躺在后车座上,昏昏沉沉,睡了醒,醒了又睡,睡的很不安稳,时常有梦,叫着郝帅惊醒··“不舒服吗忍一忍,还有几个小时就到了。”
子立把车子停在路边,温柔替他擦去额上的汗··他的脸雪白雪白,大梦初醒,神色是习惯性的惘然··眼睛那么黑,那么干净··新鲜的墨。
“可惜这一带没机场,坐火车的话时间更久·”·“我没事·”·子立在收费站倒了杯热水过来,递给他,顺便喂他吃了药··“你睡的不太好,回去后我带你去看医生。”
“治不了的,我这是心病·”七目卷了卷身子,继续睡··天上飘起了小雨··清寒逼人··他沉沉盹着,卷缩在狐皮大衣里,好像是睡着了,头侧向一边,累的不堪衬托自己,仿佛一张疲惫婴孩的脸。
可是子立知道,他一旦醒了,又会变得那么端正,连个牢骚都没有,也不会哭不会闹,静的好似迟钝··七目的迟钝,在年少时他就领教过了··不是智力问题,而是一种由心散发出的疲惫,累的不想动,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子立望着他年轻的面容,睫毛好长,垂下来时会不会扎进眼睛去那么长那么密··望着望着,他突然很想冲动的叫醒他,告诉他“七目,从今天开始我就爱你了,好不好”然后带他离开,带他走的远远的,一直逃到天涯海角。
可,也只是冲动而已··他不能舍弃一切已到手的物质··年少时,他的理想是当一名正直的警察··这个理想的来源是他的父亲··勇敢、正直不阿的父亲,一身戎装站在太阳下,器宇轩昂。
子立很崇拜他,一次家长会上,老师问他,钟子立同学,长大之后你想当什么·子立脆生生答:我想当警察,跟我爸爸一样··【乐土—里乘(73)】·谁知父亲回家后,将他拖进书房内,一顿暴打。
父亲盛怒,指着他道:“当什么警察不许你当警察警察有什么好听见没不许当警察不许”·年少的子立并不明白父亲这怒气从何而来,他心坚定,依然发奋读书,锻炼身体,朝目标奋进。
然,一次意外,让他明白了一切··父亲之所以讨厌警察,是因为他背叛了警察,背叛了国家,为了钱··当时警方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查捕温煦阳的毒窝,然而派进的卧底从来都是一去不回,案子持续十年,依然没有丝毫进展。
有人怀疑警局内有内奸··上级开始私查,最后查到父亲头上··原来父亲才是毒窝最大的首领··那一日发生的事,子立至今仍记忆犹新··父亲被一群警察围堵住,警服还穿在他身上,却已没了往日光彩。
他身上多处负伤,显得极其狼狈··带头的警官劝他投降,他不肯,拿起一把枪抵在自己脑袋上··子立隔着人群,以眼神询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理想瞬间坍塌,世界、人生观天翻地覆。
父亲是这样回答他的··“这就是生存·”·说完,扣动扳指,饮弹自尽··人生是残酷的,为了生存,理想、原则全部可以背叛··钟子立自那一刻起,彻底明白了这个道理。
生存就等于背叛···父亲死后,温煦阳为了不让更多机密泄露,开始杀人灭口··母亲被人猎杀在家中,鲜血脑浆涂了一地··亲朋好友接连离奇死亡。
而钟子立,因为敏锐,及时躲过了追杀,逃入了青蔷市,住在火葬场,吃过垃圾,与狗抢食,以卖尸油为生,活的毫无尊严··后来,他认识了七目··再后来,他答应了七目的合作,答应的理由不仅仅是为了钱,也是为了逃过温煦阳的追杀。
再再后来,他在狱中接下了这个案子,又被父亲曾经的下属张诫通知,一起策划了这场阴谋——只收渔翁之利,将曾经失去产业的都夺回来··温煦阳没有认出他,几年的逃亡加上牢狱生活,令他容貌大改,再也不是那个成天嚷嚷着要做警察的清秀少年郎了。
人活着,总该寻找个目标支撑··而在这个目标上,他与少年时期的合作伙伴秦七目,居然达成一致··拥有一致目标,做不成朋友,那就只能成敌人··可也有两全之策,譬如,爱情。
·钟子立握住方向盘,心中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将所有事都交接完毕,然后就带着七目远走高飞······结局·回到C市之后,第一天,风平浪静··货源被警方销毁的事情已经传入各大毒头目耳中,他们大多破产,或被捕,或为明哲保身,投于子立门下。
总之,事情看起来已经尘埃落定··张诫将那批从货源地移走的一半毒品拿去倒卖,得来大笔资金转入他们已移到国外的股份上,然后在子立的命令下,开始安排洗白。
“动作小点,别被警方察觉了·”·“知道·”·张诫收起资料夹,低声问他:“少爷,事情都结了,那个秦七目你打算怎么安排”·子立疲倦的揉揉头,连续三天的驾车让他累到极点,眼底的血丝十分吓人。
“这个我来安排·”·“是·”·张诫举步离开,走了几步又被叫住··他回头,看见上司的表情是少见的阴霾狠辣:“别怪我没警告过你,这次你要再敢没我命令擅自动手,你跟你家人就可以一齐享福去了。”
张诫忙低下头,应了声知道,冷汗披了一身··天很黑,风很大,世界宁静而喧哗··子立走入园子中··暗夜里,一盏青灯透过窗格子照射着,远看如一朵模糊白莲,近看却又像一张黑白不分的戏女脸,门关的严严实实,咯呀一声推开,涂抹胭脂的男人就出现在眼前。
七目坐在那里,静静等着他··他的前面是张铜镜台··镜前一列胭脂水粉,铺成开来·他用中食二指沾了点,然后在掌心晕开··胭脂是从南方购过来的,用在夜场,伺候那些有古典癖的客人。
匀在脸颊,人面桃花··再用眉笔画眉,浓·额间贴着花钿,殷红殷红,再挑了点玫瑰唇膏装饰单薄的唇·身着紫色丝罗衫,是唱戏用的,长袍上绣着花朵,晨起的蓓蕾,午间的花苞,夜晚盛开的花硕。
盛装··钟子立从没见过七目化妆,眼前一切似一幅画,画中人款款如云出岫··他看呆了,神魂颠倒般,心剧烈地跳,脸上也起了红晕··他好像跌入了一个销魂而酩酊的神奇世界中。
周围都是一片通红通红的璀璨光影··看在眼里的,是一双闪耀着强烈情感的眼睛··那双眼,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投去一瞥,他就甘愿赴死··可在他俩中间,又有一条水火不容的鸿沟,此时此刻,只待他跨出一步,跨过去,甘愿的。
子立抬起脚,终于往前走一步·霎时间,孽缘种下,不能自拔···“你回来了·”七目抖了抖罗衫,一举一动有不可言喻的媚态,比白骨还要妖娆。
子立心跳的厉害,轻声问:“你怎么穿成这样”·“前阵子店里来了个戏曲世家出生的孩子,唱戏时好看极了,我喜欢的要命,就跟着学了一曲。”
七目笑着说,“睡不着,就想着等你回来,唱给你听·”·“给我……听”·“就当饯别·”·子立骇在原地,愣怔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下句话。
“你都……知道了”·“当然知道了·”七目朝他袅袅走来,步履轻盈,“别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了。”
“我的身份呢你也知道了”·“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他顿了顿,感慨,“你用心良苦。”
“那你怪不怪我”·“不怪·”·“你真的不怪”·“真的不怪·”·【乐土—里乘(74)】·“那你明天愿不愿跟我走”·“去哪儿”·“去国外。
我把公司洗白了,以后不会再有危险·”·七目打从心底里笑出声来·他道:“我说过的,不跟你走就不走·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对我的坏我也念着。
来来,不说这些了,看我唱戏给你听·”·说完,朝后退一步,吊起嗓子,开始唱起来··“年已及笄,不得早成佳配,诚为虚度青春,光阴如过隙耳。”
子立杵在那儿,出神的瞧他如杨柳般仰下腰,听他吊着嗓子唱那曲《游园惊梦》··那水袖轻拂,拂去他的三魂··紫罗长袍迷醉,随着那罗袖的舞动,舞出一身细细的汗,半息游丝。
“可惜妾身颜色如花,岂料命如一叶乎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则为俺生小婵娟,拣名门一例……”‘·他越唱越快,气息快跟不上了。
钟子立笑着,十分地着迷··他实在……过不了这一关··尽管心里隐隐知晓,今夜一切如此蹊跷,也许是他最后一次再见秦七目··七目又唱“一例里神仙眷。
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我的睡情谁见则索因循腼腆·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传迁延,这衷怀那处言淹煎,泼残生,除问天”·他走到子立面前,低眉,无限凄楚的重复那最后一句戏词:·淹煎,泼残生,除问天··一曲完了,子立鼓掌。
七目哈哈哈的笑··子立说:“傻逼,你怎么这么笑绷起来的感觉,好假·”·七目以袖掩着半张面,做戏子娇羞状:“不是假,是难。”
“难”·“那是专业的,每个角色都有不同的笑法,既要神似,又要形似·譬如郝帅跟甄纯的笑就是不同的·”·“哦那郝帅怎么笑”子立饶有兴趣的问。
于是七目就给他做了个郝帅式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仰天傻笑,逗得钟子立很开心,又问:“那阿纯是怎么笑的”·嘿嘿嘿嘿嘿嘿嘿,低低奸笑,这下子立更开心了。
“那你呢你怎么笑”·七目木然··“我不知道·我没笑过·”·声音不带任何喜怒哀乐,像块石头,冷冰冰硬邦邦的回想。
子立心跳的更厉害,面颊也微微痉挛起来··一滴眼泪偷偷滚了出来,他忙顺势用手抹干,轻声说:“胡说,我见过你笑的·”·七目一脸迷惘:“什么时候”·“就是小时候,你用橘子引诱我。
我上钩了后,你就笑了,笑的特别开心,特别得意·”·“哼·”·子立顺势拖了把椅子过来,重重坐下,喘着粗气:“你笑的真好看,以后我不在,你多笑点儿。”
七目深处一双温柔绵蜜般的手,婆娑着子立高挺的鼻梁,轮廓深深的眼眶··子立问他:“有些事情我想问你·”·“你说·”·“账本是被你拿去了吧”·“嗯,我拿走了,并告诉那帮老家伙,不听我的安排,我就把他公布出去,反正我不怕死,有种他们就来谋杀我。”
“张诫什么时候被你拉拢过去的”·“很早了·王明死之前吧,他就跟我合作了·”·“我的七目果然聪明。”
子立叹了口气,脸色开始变白了··七目紧咬下唇,疼痛钻心,唇上渗出血痕来··他问:“你叹什么气”·子立望着他,目光柔和:“我担心你,以后要一直在这种勾心斗角的环境里活下去,担心你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陷害,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我不在,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了。”
“我不怕·”·“我知道你不怕·怕的话,就没胆量干出这些事来·”·子立扬了扬唇角,慢慢挪开他捂在自己小腹处的手。
那地方的衣料,早已被血浸个湿透··一把匕首深深深深埋在皮肉里,凶狠,不容回转··七目瞧见了,只觉得一阵剧烈眩晕,心灰志堕··剧烈地痛。
剧烈痛·那种疼痛是突然袭来的,陡地一下,像把锋利的钻子,从眼睛开始下钻,钻入鼻腔,敲开喉咙,直插五脏六腑·他定定望着子立小腹处的刀子,双目滚烫干涩,喉咙发痛,有股怪异的声音从他牙关里窜出,完全不知其意。
淹煎,泼残生,除问天·淹煎,泼残生,除问天·那一句终了之时,他将匕首插入了子立的身上,杀气腾腾的捅进去,水袖之下是波涛汹涌,一种惊恐的骇人纠缠终于在今日了断。
他咬紧牙关,将匕首一节一节送入,不让他翻身,让他的温柔乡变成令人窒息的坟茔···子立觉得很累,靠在椅背上,连稍稍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他的眼角有泪。
七目也有··“你哭什么呢”七目并不自知,他问钟子立,心里好奇他为什么要哭是怕痛吗还是怕死·子立很镇定,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到唇边,咽下,是苦的。
他说:“我哭,是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多,不够及时,让你受了一次又一次的苦,到最后结束时,还是让你受苦·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让你受这么多苦。”
七目一脸迷茫的听着,脑袋钝钝的,前尘往事仿佛都烟消云散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如一块褪了色的花布,半点不沾心头··子立又说:“前阵子我老做一个梦……梦见……”·他快没力气说下去了。
前阵子,他总做这样一个梦··梦见他跟七目的第一次相见··第一次在他家窗户边路过,看见小小的七目被压在男人身下哭泣,他立刻冲了过去,把男人打跑,然后温柔擦干他眼里的泪,说: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可现实生活中,他却只是瞥了一眼,就冷漠走过去了,什么都没做···他也梦见那个下雨天,雨水绵绵,特别美··他俩蹲在树下,子立将头靠在七目腿上,沉沉睡着。
然后七目对他说:钟子立,我想杀人,我们做笔交易吧··【乐土—里乘(75)】·子立问他:你想杀谁·七目说:我太恨我的妈妈了,我要杀掉她·子立一把抱住他,温柔的在他耳边劝着:“不怕,不怕。
我们不杀人,我带你走,再也不教她来欺负你”·可现实中,他是这样说的:“好啊,你给我四百万,我帮你顶罪”··也梦见那次鞭刑。
manager将鞭子递给他,让他打七目时,他愤怒的大吼:“这不可能滚开我永远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一根汗毛”·然后他就抱着受惊的七目,带他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永远宁静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可现实生活中,他接过了鞭子,一鞭一鞭抽打在他身上,眼睁睁瞧着他削瘦的骨背绽开无数血花···他还梦见当温煦阳欺负七目时,他勇敢的抢过了心上人,勇敢的与之对峙。
最后温煦阳被他俩的爱情所感动,放走了他们··可现实生活中,他只是坐在一边,静静的望着他流血,痛吟,悲哀的什么都不能做···人生只若初见···“你可千万要活下去。
活不下去,那就死的慢一点·总好过……死了……”·真的,这个男人是他最爱,他需要·这个结局他愿意··因他不死,七目就得死。
他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倘若七目失去向上攀爬的意志,就活不下去了··他不能剥夺这一切··爱情也救不了这个一直在受苦的人··钟子立笑了笑,眼前一黑,便堕入了万丈深渊,再也回不来。
·七目见他不动弹了,用手推了推他··子立仍不动··七目叫叫他:“子立”·子立睡着了··然后七目就知道,钟子立已经死了。
他坐在一边,静静的,静静的,不发一语··不知过了多久,他站了起来,脱下沾满血的戏袍子,换上狐皮大衣,裹紧,拉开大门··风很大··一点雪白的、冰凉的东西飘了下来,落在他的鼻尖。
他垂眼,细瞧,再抬头··原来下雪了··天上飘满了纯白的雪花,悠悠的,轻盈的像落花,又像璀璨的细钻,静谧自空中飘下··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了纯白色。
白茫茫··从来没有这样干净过··有人上来,对他汇报:“大佬,要出门吗”·“嗯,去新开的那间店·”·“乐土吗”·“嗯。”
风雪更急··他裹紧大衣,一步一步朝夜色中走去··人间,再无乐土···END··【乐土—里乘(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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