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流+番外 by 花椒炖羊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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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流+番外 by 花椒炖羊肉(上)
文案:·他继承了我爸的全部,包括我··十年前,陶风澈他爹给他捡回来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哥哥又美又艳脾气差,一言不合就动手··十年后,老头子意外身亡,在他的葬礼上,这个消失已久的哥哥突然从天而降,夺走了陶风澈的继承权不说,还成了他的监护人。
陶风澈以为自己该恨他的,却莫名其妙地恨不起来··人人都说陶氏的新掌门人是个心狠手辣的beta,可只有陶风澈知道,随月生是个omega,信息素还是甜甜的荔枝味。
再往后,陶风澈忽然就不想当随月生的弟弟了··他想当随月生的alpha··——·陶风澈x随月生,哭包Ax暴躁O,年龄差十岁左右的年下··私设出生即分化,18岁- xing -/成/熟(产生信息素),一切解释权归我所有。
第1章 夜雨·初夏时节,静浦已经很热了··下午第二和第三节 课之间有一个长达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前桌的男生转过身,问陶风澈要不要一起下楼打篮球·他瞥了眼外面的烈日,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诶陶风澈,你想好申请什么专业了吗”严伊坐在他正后方,用笔帽戳了下他的背,假装漫不经心地将这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就在笔帽戳上来的那一秒,陶风澈浑身上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但很快,他反应过来现在是在学校,感受到的异物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笔帽,整个人才又松弛了下来··“还没想好。”
他不露声色地回答··这当然是句假话··老头子一直想让他去学生物制药,回国之后直接进家里面的研究所·但他实在是看着那些微生物就头疼,宁愿选药物化学。
不过如果真让陶风澈自己来做选择,他其实对金融更感兴趣··可老头子不同意··两个人昨天晚上才为这件事大吵一架,陶风澈如今想起来就烦··不过这些,当然都没必要跟严伊讲。
“哦,这样·”没能得到想要的回答,严伊明显有些失望··严伊面容姣好,又是omega,从小到大都被捧在手心,追求者不计其数,但像陶风澈这种对她完全不感兴趣,甚至频繁回绝她示好的alpha,严伊也就见过这么一个。
好在陶风澈对其余的追求者也一样不假辞色··她很快重振旗鼓,软声叮嘱:“不管你最终决定申请哪所学校的哪个专业,这个学期都要开始丰富简历了·”·现在是高二下学期,升上高三之后就要开始正式申请学校,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陶风澈还没来得及回答,捧着篮球准备出门的前桌先调侃上了:“那是我们,他家里什么简历不能给他做”·“也没这么夸张·”陶风澈笑了下,笑意很浅,并没到达眼底。
“买水去吗”好友汪源过来喊他,陶风澈点点头,跟他并肩走了··燥热的午后,正需要一杯冰冻碳酸饮料来缓解心火··“拽什么拽。”
陶风澈走到班门口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声音··学校就是个小社会,即便是在这所生源非富即贵的国际高中里,学生也隐隐分出了三六九等——陶家世代从商,开着一家全国排名前三,手握几个抑制剂生产专利的医药公司,他自身又成绩优异,长相出众,明显属于其中最为靠前的那一批。
喜欢他的人很多,但相对应的,看不惯他的人也不少··这人的声音有些小,陶风澈听见了,但步履不停,更没回头··这种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的小人,甚至不足以让他施舍一个眼神。
“蔡泓你说什么啊”严伊瞪了他一眼·她知道对方喜欢自己,但这并不能成为他背后吐槽陶风澈的理由··不过说起来,刚才的某一个瞬间,怎么忽然感觉周边的气温下降了点严伊边整理卷子边回忆。
可教室里空调的温度明明没有改变……果然还是错觉吧······陶家在静浦有一座山,从山脚底下就开始有保镖站岗,安保严密得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祖宅则位于山巅,占地面积之广令人咂舌,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小型庄园更为恰当。
司机从校门口接上陶风澈,一路开上山,停在主宅门口时是六点半,时间卡的刚刚好··空气闷热,天色- yin -沉,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一股热浪,看起来像是要下雨。
陶风澈下了车,守在门口的女佣帮他拉开了门,又接过他脱下来的书包去楼上放好··屋子里的中央空调兢兢业业地吹着冷风,很好地缓解了陶风澈心中的郁气·他换了拖鞋走到餐厅,圆形的餐桌前空空如也。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最近忙得忘了时间,又到二十四号了··“先生去老地方了·”管家适时提醒,“厨房的饭菜都备好了,少爷是现在吃吗”·“吃吧。”
陶风澈点点头··管家姓徐,是位年过半百的beta,在陶家工作了三十余年,实打实是看着陶风澈长大的·陶风澈即使心里不大高兴,也不会对这么一个关心自己的老人家撒气。
晚饭并不铺张,桌上摆的三菜一汤都是普通的家常菜,唯独在原料和烹调方式上下足了功夫,陶风澈是早就吃惯了的,十五分钟解决晚饭,擦干净嘴后上楼写作业··其他作业都还好说,唯独生物,他他一翻开就感觉头疼,思索三秒后还是掏出答案,对着抄了上去。
等考试前再把书翻出来背吧,陶风澈对此毫无心理压力··国际学校课业不重,但作业全部写完时也已经接近九点,陶风澈按照惯例下楼健身,一小时后上楼洗漱,又顺路跟汪源一起打了几把游戏,十一点出头,他准时下线,吹干头发上床睡觉。
·他的睡眠质量一贯很好,“失眠”一词素来与他无缘,可陶风澈今天躺在床上,却总是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心烦意乱··老头子还没回来,但往常他去那边时一夜未归也不稀奇,反正他每到二十四号心情就不好,指不定是去哪儿借酒浇愁了。
陶风澈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在床上烙了会儿饼,最终翻身下床快走几步,一把拉开窗帘,总算找到了造成他失眠的源头——窗外暴雨倾盆,雷声大作,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霎时间亮如白昼。
陶风澈下意识地眯了下眼··陶家占地面积广,房间自然也大,陶风澈住的是个套间,自带浴室,书房卧室衣帽间一应俱全·他的书房外有个小阳台,卧室的床边上则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庄园内的路灯彻夜不熄,陶风澈站在窗边看出去,能隐约看到站在庄园门口的,和在院子里巡逻的保镖··一家医药公司,生意做得再大也不至于动用如此严密的安保,可在陶家,这确却是常态。
陶风澈在年底出生,如今虽然还没成年,但年纪也不小了,他对祖辈暗中的生意心里有数··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中,陶风澈一贯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大雨可以冲刷掉许多痕迹,电闪雷鸣更是纯天然的掩护,暴雨天,素来都不是个多么消停的日子。
如今窗外暴雨倾盆,陶风澈总感觉会出事·他想了想,伸手拉开床头柜,取出了那把放在衣服上的手枪··陶风澈五岁起摸枪,跟它混得很熟,拆卸后重新组装完成,整个过程耗时不过一分钟。
一颗接一颗地上完子弹后,陶风澈的心情已经在这一阵养成惯- xing -的动作中变得平静,他深吸口气,把手枪放进了枕头底下,侧躺着睡了过去··多年训练养成的习惯并不只有通过拆解枪械来保持平静这一条。
即使是在睡梦之中,当感受到有他人气息接近时,陶风澈依旧迅速睁开了眼·他双目清明,右手持枪,迅速拉开保险栓,紧接着从床上一跃而起,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谁”·“少爷,是我·”·是管家徐松··陶风澈明显放松了些许,将枪口微微朝下:“徐伯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一点了。
满打满算睡了还没两个小时,他有点困··徐松没说话,一言不发地盯着陶风澈看了好一会儿,眼里有一些陶风澈读不懂的情绪··徐松一直没成家,自然也没有孩子,虽然有些逾越,但他其实是真的拿陶风澈当自家小孩在疼。
也正因为如此,接下来的话,他有些说不出口··实在是太残酷了··可他没有别的选择··“少爷,先生他……”徐松斟酌着措辞,一字一顿,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正正好敲在陶风澈的心上,“他今晚回来的时候出了车祸,司机当场死亡,保镖一死一伤,现在人在医院抢救。”
第2章 车祸·凌晨两点出头,陶风澈在徐松的陪同下,抵达了家里常年合作的私人医院··病人的身份不同寻常,手术室所在的楼层已经全部清空,陶风澈从家里带过来的保镖把守住了所有的进出通道,余下的两个一左一右候在他身边,宛若两尊门神。
陶风澈坐在手术室外面的塑胶凳上,正对着手术室的大门,一抬起头就能看见显示着“手术中”的屏幕··从徐松口中得知父亲出了车祸的那一秒开始,他的灵魂就像是飘浮在了半空中,木然地任凭着身体授意徐松封锁信息、打听具体情况,再带着保镖赶往医院……全部都是下意识的反应,不过好在没出什么差错。
一直等到此时真切地坐在了手术室的门口,陶风澈的灵魂才重新飘回了躯壳之中·他总算对刚才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情有了些实感··——居然是真的,老头子回家的途中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手术室里动手术,生死未卜。
陶风澈简直想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可现实并没有给他留下软弱的余地··今天这一整件事,处处都透露着蹊跷··陶风澈出生在平安夜,但却并不平安。
他的母亲是个瘦小的女- xing -omega,死在难产之中,父亲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母亲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奶奶一直不满意她的出身,二人相处不大愉快·等母亲去世后,作为家主的陶父便不顾自己母亲的反对,并未将妻子葬在陶家祖坟,而是执意将她葬在了静浦一个依山傍水的私人陵园之中。
陶知行对亡妻情深似海,每月二十四号都会前往陵园扫墓,雷打不动·但知道他这一习惯的人本就不多,知道陵园的具体位置和他车辆行驶路线的更是寥寥无几,无一不是最亲近的人。
私人陵园建在一座人工岛上,地点很是隐秘,周围的车辆通行均有限制·而陶知行日常的座驾则是一辆防弹版的凯佰赫战盾,全车装备安全装甲系统,可以承受散弹枪的穿甲弹- she -击,说是一座移动的安全堡垒都不为过。
按理来说,不管是什么车撞上去,都只有吃亏的份,更别说车上还有陶父的贴身保镖··从家里出发时,陶风澈便给静浦的警察局局长打了电话,对方跟他父亲同辈论交,在这种时候也乐意卖个顺水人情,不到五分钟,陶风澈便收到了他发来的事故现场的图片,还是高清版本。
点开图片的一瞬间,陶风澈的眼皮就是一跳··跟凯佰赫战盾对撞的,是一辆载重100吨的重卡半挂车·跟这种车撞上,陶知行如今还能有个进手术室抢救的机会,已经算得上是福大命大了。
警察局长好人做到底,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一段监控录像,陶风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完,发现它和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陶知行送往医院的保镖临死前的话刚好对的上:陶知行今天一反常态地在陵园内逗留到了深夜,车辆刚刚驶出湖心岛,准备上环城高架的时候,拐弯的地方就冲出来了一辆重型卡车,直直地对着陶知行的车撞了过来。
虽然保镖及时开枪将重卡司机击毙,但卡车依然按照着惯- xing -撞了过来·陶家的司机急打方向盘往后倒退,另一个保镖扑到陶知行的身前充当了人肉垫子,才勉强给他留了一口气。
·按照静浦市的交通法,大型货车只有在凌晨十二点到早上七点之间才允许在市内行驶·可事发时是凌晨十二点十四分,重卡司机简直像是专门守在那里等着陶知行的。
所有的蛛丝马迹结合起来,陶风澈并不认为这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在他看来,这是一场针对陶行知的,彻头彻尾的谋杀··陶知行近来一直早出晚归,家里面保镖的数量更是翻了倍,气氛很是紧张。
陶风澈隐约感觉到或许是出了叛徒,但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陶知行也一直处理得很好,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可这一场惨烈的车祸,用血的教训告诉了陶风澈,他跟父亲都轻敌了。
这一次叛变的,绝对不是底下的那些小喽啰。·会是谁知道陶知行会去扫墓,又知道他车辆的具体行驶路径……·……会是他吗·陶风澈不愿意去怀疑那个人,可此时此刻,除了他跟管家以外,每个人都有嫌疑。
他沉默良久,手里拿着枪翻来覆去地转,最终哑着嗓子开口:“叔叔呢”·在陶家,“叔叔”二字是一个专有名词,指代的是赵嘉阳,陶知行的发小兼结拜兄弟,二人有着过命的交情。
·在明,赵嘉阳不过是在公司里领了个闲职;可在暗,他是实打实的“二当家”·陶知行出事,除了陶风澈以外,他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话一出口,陶风澈便狠狠抿了下唇·于他而言,光是怀疑赵嘉阳涉嫌谋杀陶知行,就已经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了··徐松道:“刚才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是个年轻的男人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暧昧,他说......赵爷正在洗澡。”
陶风澈想了想:“有听到水声吗”·“有·”·陶风澈了然,下意识地撇了撇嘴··陶知行的发小其实有两位,除了同为alpha的赵嘉阳以外,另一位叫楚殷,是一个非常温柔的男- xing -omega,陶风澈管他叫婶婶。
这三人从小一起长大,赵嘉阳和楚殷结婚后虽然没有孩子,但素来十分恩爱,是圈内有名的神仙眷侣··可那只是曾经··楚殷的身体一直不好,可两年前他毫无征兆地突然病逝,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自此之后,赵嘉阳一反常态,大手笔在城中置宅豢养情人,对象无一例外都是年轻娇软的omega,放浪形骸得令人咂舌,像是从未有过楚殷这个爱人似的··道上对此议论纷纷,有说赵嘉阳一个alpha果然本- xing -还是放浪不羁的,有感叹楚殷死的太早的,甚至还有- yin -谋论说楚殷是因为一直没有生育所以被赵嘉阳杀害的……·陶风澈作为晚辈,并不好多去评价长辈的私事,但他曾经见过赵嘉阳的几个情人,无一例外都跟楚殷在长相上有些微妙的相似,他就更不好开口了。
这么想来,他跟老头子实打实的是一对难兄难弟,只不过老头缅怀亡妻的方式是洁身自好、再不续弦,活得像个苦行僧;叔叔缅怀婶婶的方式,是不断寻找跟他有略微相似点的人,像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拼凑出一个“楚殷”似的。
未成年alpha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再打电话,让叔叔过来吧·”·不管老头子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赵嘉阳于情于理都应该在场··徐松点点头,退到僻静处打电话去了。
陶风澈伸手,狠狠地揉了揉眉心··正在此时,电梯门缓缓打开,陶风澈瞥了一眼,来者是两名护士,手里抱着一大箱的矿泉水·保镖警觉地想拦,陶风澈不着痕迹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私人医院服务周到,这是过来送水的,没必要草木皆兵··第3章 扳指·正如陶风澈所料,领头的那位护士长带着小护士挨个给他们送了瓶水,陶风澈伸手接过,随手将其搁在了旁边的凳子上,没有要喝的意思。
护士长倒也识趣,带着小护士发完水就走了,一句废话都没说,相比之下,小护士明显要更好奇一些,一双眼不住地往他的腰侧在瞥··陶风澈知道她在看什么——那里别着一把纯黑色的马格南小鹰。
按照九洲法律,年满十八周岁的本国公民可以考取持枪证,而手枪持枪证的申请条件非常严格·陶风澈尚未成年,并未产生信息素,刚才那位小护士凑近时忽然瞪大了眼,估计也是发现了这一点。
但陶风澈并不在意,即便对方真的打算报警抓他非法持枪……他毕竟姓陶··两辆电梯几乎是同时停在了这一层,下行的那一辆是空的,两名护士走了进去;上行的那辆确实满载,电梯门缓缓打开,医院的院长竟是全员到齐。
前来探病的院长中有好几位都跟陶家有旧,放在往常,陶风澈免不得要叔叔伯伯地寒暄半天,可他今天实在是没心思说这些场面话,只恹恹地玩着手上的枪,偶尔答上那么两句。
徐松看出来了他的不耐,及时接过了应酬的担子··好在院长们今天过来也不过是为了表明态度,简单客套几句后便自己在旁边找了位置坐下,跟陶风澈一起安静地等待着一个结果。
三点十分,赵嘉阳终于到了··他年逾不惑,看上去却不过三十出头,即使此刻脖子上还带着吻痕,身上的衬衫也有些凌乱,也依然无损他的英俊··“小澈。”
他过来的匆忙,没带随从,甫一见面便伸手揉了揉陶风澈的头··大概是刚刚经历完一场激烈情事的缘故,赵嘉阳身上的味道很是杂乱,除了他自己和情人的信息素以外,陶风澈还辨认出了他常用的沐浴液味。
看来是真的刚洗过澡··陶风澈长出口气,由着赵嘉阳动作,抬头时却不经意在他的手腕上捕捉到了一个针孔——很小,隐藏在表链下方,因着赵嘉阳伸手的动作才暴露在了陶风澈的视野之中。
电光火石之间,陶风澈明白了赵嘉阳神情如此餍足的原因——他又打了alpha神经兴奋剂···这是陶家下属研究所出品的一种药剂,里面含有类似于omega发情期产生的特殊信息素的成分,能够极大地刺激alpha的中枢神经。
但这东西打久了容易导致器官病变,严重的甚至会产生精神问题,是彻头彻尾的禁药,只在黑市上面流传··研究所供给赵嘉阳的药剂,自然跟黑市上流通的那些低端货不一样,副作用大大降低,但不是不存在。
更重要的是,这种药剂对寿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这跟私人作风问题不一样,是彻底的拿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楚殷生前没有孩子,是真拿陶风澈当亲儿子在疼,即便只是看在他的份上,陶风澈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赵嘉阳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陶风澈正想开口劝阻,手术室的门却开了··被紧急叫回医院动手术的各科主任挨个走了出来,均是一脸疲惫,打头的那位缓缓摇了摇头,几个院长立时狠狠闭了下眼。
陶风澈猛地站了起来··他一下子还有些没站住,整个人显得有些摇摇欲坠,好在旁边的赵嘉阳及时撑了他一把,才没让他顺势跪在地上··陶风澈脚步发软,像是踩在泥沼之中,他缓慢地走到了那张推出来的手术床前,抖着手掀开白色的床单,看了一眼。
老头子其实一点也不老··陶知行今年四十五岁,正当壮年,只有眼角几缕细密的纹路暴露出了他真实的年纪·陶风澈惹人追捧的相貌,一大半都源自于他。
除了那双继承自母亲,尾端微微有些下垂的眼睛以外,两父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他作风老派,又格外固执,陶风澈才在暗地里叫他老头子,陶知行知道这事,但也不怎么生气,这位叱咤风云的教父在面对爱子时总是要多一分耐心。
也正因为如此,陶风澈才格外接受不了这残酷的现实··昨天还因为填报志愿的事拍着桌子跟自己吵架,中气十足的人,怎么一下子就这么没了呢·“爸。”
他张口喊了一声,声音很轻,没等来回答·张开手,像是想握住什么,却也只握住了一团空气··徐松转过身,不敢再看,赵嘉阳用力握紧了拳,又颓然地松开,最后也只是伸出手,替陶知行掖了掖床单。
“叔,我没有父亲了·”陶风澈愣愣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还有叔叔,还有叔叔在呢·”赵嘉阳红了眼眶,将失去父亲的少年拥进怀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陶风澈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哭的有些惨,眼泪像是关不上阀门的水龙头一样直往外流,赵嘉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赵嘉阳很了解他,陶风澈打小就泪腺发达,这次遭逢巨变,还不知要哭上多久呢,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不过五分钟,陶风澈的哭声便渐渐停了。
失去了父亲的庇护,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哭泣和任- xing -的小孩了··他被迫飞速长大··陶风澈接过徐松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学着赵嘉阳刚才的动作,替陶知行把床单掖紧。
他从没伺候过人,动作很是生涩,陶知行的右手因着这笨拙的动作从床上垂了下来·陶风澈顾不上别的,赶忙将它握住,然后放回床上··霎时间,陶风澈的瞳孔迅速放大——陶知行右手的大拇指上,空空如也。
扳指呢·第4章 葬礼·静浦市,陶家祖宅··陶风澈已经在陶知行的灵柩前跪了三天,即便徐松预先从佛堂里给他拿了个蒲团垫着,如今也有些跪不住了。
可他不能倒,更不能泄了那股劲··静浦有守灵的传统·相传亡者去世三天内会回家探望,在此期间,亲朋子女便聚集在一起,守候在灵堂中,确保棺椁旁时时刻刻都有亲人伴守,不至于让逝者回来时见不到人,直到遗体入葬为止。
而按照惯例,守灵的人选一般是死者的子女以及子女的同辈,几人商议后分时段守灵,可陶家一向子嗣单薄,等到了陶风澈这一辈,更是成了三代单传··他已经是静浦陶家尚存于世的最后一条血脉了,又哪里还有人能跟他交班呢·徐松不忍陶风澈一个人强撑,提出过从帮派中找几个人来守灵的建议,可陶风澈在这一点上很是固执,认为那些人都不算数,坚持要自己陪着父亲走完这最后一程。
三天下来,陶风澈只有在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稍稍靠着父亲的棺木合了下眼,最多不过一个小时便又惊醒·除此之外,他一直一言不发地跪在灵前,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忏悔。
陶风澈在这里跪了三天,静浦的股市也动荡了三天·从陶知行的死讯传出开始,无数人的视线就聚集在了陶家祖宅,悲伤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蠢蠢欲动者也有之,如今的静浦已然成了一滩浑水,谁都想来掺上一脚。
一派暗潮涌动之间,位于风暴正中央的陶风澈偏偏像是无知无觉似的,从医院出来后便授意徐松给学校递了假条,紧接着就回了家,专心致志地给父亲布置起了灵堂··陶家偌大的庄园中设施完备,有一栋老楼是专门留作此用的,上一次启封已是十多年前。
时间隔得太久,陶风澈连记忆都变得很模糊,只记得重金请来的高僧带着弟子在灵堂里做了一场法事,到处都是烟雾缭绕的香火味,熏得他脑仁疼,闻久了只想打喷嚏··陶知行当时不过三十岁出头,把幼子抱在怀里开玩笑,说既然崽你闻不得这个味道,那我走的时候可就别花这冤枉钱了,我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良心,用不着请人来给我跳大神。
周围一圈人闻之色变,即惊叹于这位教父对于生死的超然,又咋舌于他对鬼神的轻蔑,陶风澈当时年纪尚小,根本没理解父亲的这一番话,只好奇身边的叔叔伯伯们怎么都变了脸色;后来等他稍微长大了些,又觉得这件事离他还太远,便也没放在心上,久而久之便将它抛之脑后。
可没想到命运跟他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本以为要封禁至少四十年的老楼重启,十多年前,陶风澈陪着父亲在这里送走了奶奶;十多年后,陶风澈孤身一人来到这,预备着送走他的父亲。
实乃人生无常··灵堂内萦绕着浓郁的檀香,在这醇厚圆润的味道中,陶风澈突然陷入了回忆·说起来,老头子虽然也信佛,但信的方式倒是格外的不受拘束,除了每年去佛堂里面上头香,以及几个特殊的时间点,基本没怎么见过他出现在佛堂。
不管下面的生意出了何等的问题,他都从来不求漫天神佛来帮他解决困境,唯独会在父母和亡妻忌日时去上一柱清香,求衪赐给他们一个平安喜乐的来生··倒也是真洒脱,是以陶风澈便也真的没给他请禅师作法,也不知道老头子到底高兴不高兴。
“宾客到了·”·赵嘉阳突然推门进来,打断了陶风澈的思绪··灵堂的中央挂着一幅陶知行的黑白遗像,两侧高高挂着挽联,供桌上摆着灵位,周遭摆满了佛手瓜果,以及一串长明灯。
檀木制成的棺椁前,少年一身雪白的麻布孝服,跪得笔直,像是一根挺拔的竹·他太久没合眼了,脸上的血色早已褪了个干净,唯独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还依旧亮得惊人。
除了眼底隐约显出的红血丝,和相比起昨天愈加苍白的唇色外,整个人竟是看不出丝毫的颓废··——即便被命运百般戏耍,他却像是永远不会被打倒似的。
陶知行这个儿子,确实养的不错·赵嘉阳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心情有些复杂,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陶风澈开口,声音干涩的宛若砂纸:“那就……请进来吧。”
停灵三天,最后一天要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大亮,也是时候了··陶风澈太久没说话,甫一开口,先把自己给吓了一跳,赶忙清了清嗓。
他腿跪得发麻,站起身时一个趔跄险些摔倒,赶忙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肌肉··随着赵嘉阳一起进来的陶家女佣适时递上了一杯蜂蜜水,陶风澈接过后喝了一口,转而对着赵嘉阳说道:“谢谢。”
陶风澈说的很郑重·他年纪尚小,更无- cao -办丧事的经验,又不放心将此事假以他人之手,徐松年迈,即便近年来陶知行已经动手洗白,但陶家在明在暗两条生意线,牵扯出了一张如蛛网般纵横交错的关系网,他一个人并不足以做到尽善尽美。
·还好有赵嘉阳在··从布置灵堂,选择棺木,再到登发讣告,全部都是在赵嘉阳和徐松的协同下完成的,也正因为有他的帮助,陶知行才得以体面地走完这最后一程。
“……说的哪里话·”赵嘉阳沉默一下,伸手揉了下他的头,“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这事我也比你有经验·”·陶风澈明白,赵嘉阳说的经验是……两年前由他一手- cao -办的,楚殷的葬礼。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此时自己能说些什么,不过好在赵嘉阳自己也不愿意提起这么一段伤心事,很快便转移了话题:“东西找到了吗”·陶风澈叹了口气:“没有。”
“东西”指的是陶知行手上的那个翡翠扳指,作为权利的象征,它在陶家一代又一代的教父手中代代相传··陶家的医药公司没有上市,除掉陶风澈手上的百分之五外,陶知行的手上还持有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拥有着公司的绝对控股权。
等股份转让一结束,一切都可以等上了谈判桌再说;可暗中的生意近来本就不安稳,陶知行已经死在谋杀之中,凡是有二心的此时都屏气凝神等待着一个时机发难,如今扳指一丢,简直是活生生地在往别人手里递靶子。
陶知行的私人律师今天下午就要前来宣读遗嘱,陶风澈对上面的内容倒不怎么担心,可扳指没了,他在帮派中绝对无法服众··这三天以来,陶风澈虽然跪在灵堂里,但倒也没闲着,他嘱咐了徐松两件事,一是去查陶知行车祸的真相,二就是在家里找扳指——车祸前一天,父子两人吵架之时还好好地戴在手上的东西,总不能突然就消失不见吧·可这几天下来,徐松带着人已经把陶家祖宅翻了个底朝天,不管是保险柜还是暗室,均是一寸一寸细细搜遍了,可愣是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均是叹了口气··今天绝对是一场硬仗··“兵来将淹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陶风澈一咬牙,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站在了棺材边上。
“可以让宾客进来了·”·这一句是对着女佣说的,对方立刻领命而去······陶知行猝然长辞,说一句引起静浦动荡一点也不为过。
讣告甫一发出,吊唁函便如雪花飞至,商贾政要送来的花圈从山脚一直摆到了灵堂门口·陶家的保镖严阵以待,在庄园门口站了两排,挨个查明身份后方可进入,等级不够的和记者之流一律不予接待,即便这样,前来吊唁的宾客依旧络绎不绝。
穿着整齐,胸佩白花的宾客们有序地进入灵堂,在中间的灵位前点香鞠躬,又同陶风澈握手道别,说上一些勉励的话··不管这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表面功夫是做足了的。
半天下来,陶风澈已经听得耳朵起茧,站在他身后的赵嘉阳也累得不行··静浦市的五名议员和市长来的次序不一,临近下午五点时,陶风澈将最后到来的那一位送出了灵堂门,抬头望了眼天空,很沉地叹了口气。
今天的天气不错,天空中万里无云,风也吹得和缓,如果室内的气氛也能跟天气一样就好了··律师虽然还没到,可帮里的一些老人已经坐不住了·几个老家伙虎视眈眈,若不是有赵嘉阳站在身后撑场子,难保他们不会当场发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陶风澈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前来的宾客,脸上的表情标准得像是从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任谁也看不出他此刻焦灼的心情··但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陶风澈还是想不出一个答案。
·“除了律师以外其他人都不能进随从都在外面等着”灵堂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陶风澈一听就知道,嚷得最大声的那个是家里面最冲动的保镖。
再让他喊下去,等会儿估计都要枪战了·葬礼上见血,终归是不吉利··他叹了口气,扬声制止:“葬礼上不动枪,让他们进来·”·声音便渐渐停了。
从听到“律师”二字开始,不相干的宾客们便纷纷告退,如今还留在灵堂里的都是些跟陶家暗地里的生意牵扯极深的人,他们面色各异,目光聚集到了灵堂门口,每个人心里的算盘都打的啪啪响。
可率先出现在所有人眼中的竟然不是律师··打头进来的男人穿了全套的黑色西装,大概是外面太热的缘故,他把西装外套脱了交由手下抱着,单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胸口别了朵白玫瑰,此时正慢条斯理地收着手上的黑伞。
他身量极高,至少也有一米八几,浅灰色的头发长度及肩,打着微卷,顺滑的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五官也精致到了极点,甚至都带了点女气,偏又有个高挺的鼻梁,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时刻拢着一团雾。
这是非常精巧、非常具有异国风情的一张脸··他年龄不大,看着不过二十多岁,身后却带了不少的手下,个个身上都揣着枪,陶知行的私人律师更是落后他半步,鲜明地表明了立场。
周围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陶风澈却直直地盯着他的脸,宛若魔怔··阳光从男人的身后打下来,照得他皮肤雪白得近乎透明,右手大拇指上戴了个苍翠欲滴的翡翠扳指,水头极好,愈发显得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不管是这个扳指还是这张脸,对于陶风澈来说,都再熟悉不过了··这张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虽然……他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第5章 往事·突然见到本以为去世多年的故人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有的人会喜上眉梢,有的人会放声大哭,可此刻的陶风澈只感觉到了一阵刻骨的茫然,像是忽然漂浮在了半空中,怎么都踩不到实处,心里空荡荡的。
从见到这双雾蒙蒙的灰蓝色眸子开始,他的思绪便被飞速地拉回了十年前··陶风澈幼年丧母,一直随父亲住在陶家的祖宅之中·这座占据了整座山的大宅将陶家的豪富彰显到了极致,可在小时候的陶风澈看来,只觉得充满了孤寂。
整座山都是陶家的,自然也没有别的住户,陶知行小时候还有赵嘉阳和楚殷这两个发小,可等轮到陶风澈了,赵嘉阳和楚殷并没有孩子··而在陶知行的潜意识中,并没有“送儿子去上幼儿园”这一选项。
在他看来,幼儿园不过就是个一帮啥也不懂的小屁孩在老师的带领下一起疯玩的地方,没什么意思,也起不到对孩子的教育作用,还不如直接请家庭教师在家里一对一辅导,等陶风澈到了年纪,再送他去上小学也不迟。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一决定,从根本上掐断了陶风澈拥有玩伴的可能··在还不理解“孤独”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的年纪,小小的陶风澈就已经习惯于自己跟自己玩了。
玩具室里东西很多,一手一个小恐龙互相打架也很有意思··可等到上了小学,陶风澈才明白,原来还是不一样的·其他的同学都有自己熟悉的小伙伴,开学的第一天就很快打成了一片,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旁边,一个人都不认识,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格格不入”。
陶风澈后来才知道,别的同学早在幼儿园的时候就互相认识了,早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陶知行的出发点其实是好的·陶风澈没有母亲,他因此一直对陶风澈很是娇宠,以至于他五六岁了都还是个小哭包,就想着想送到公立小学锻炼一下,落下的课程请家庭教师来补,等到了中学再送去念私立学校也不迟。
可陶家的财富即使放眼全国都是排的上号的,就算是在私立学校里,陶风澈也属于格外有钱的那一列,更何况是在片区对口的公立小学中了··小孩子的世界相比于大人来说单纯许多,才不管你有钱没钱,跟大众不一样就是异类。
——我们要么就是父母开车上学,要么就是坐班车,怎么就你一个人是家里的司机开车来的你是不是不但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啊·陶风澈涨红了脸想反驳,可人家说让他爸爸接送他上学,他又没话说了,憋了半天没憋住,眼里还是包了一泡泪。
虽然爱哭,但陶风澈其实是个挺懂事的孩子,知道父亲平日里工作繁忙,并不好意思麻烦对方开车送他来学校··“哦哦哦~陶风澈~爱哭鬼~”小朋友们笑着跑远了,独留陶风澈一个人在原地啪嗒啪嗒掉金豆子。
再后来,陶风澈就不怎么愿意让司机接送了,只让他把自己送到一条离学校还有几百米的街上,放学之后也留在那里等,说是什么不搞特殊化··小小个的奶白团子,穿着校服,一字一顿说着不符合年龄的话,陶知行被他可爱的不行,瞬间缴械投降答应了他的请求,事后咂摸一下还挺自得,觉得自己一个单亲老父亲养崽还养的不错。
当时无论是谁都没想到,后来会闹出那件事··二年级刚开学没几个月的时候,陶风澈走出校门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对方说是陶知行的朋友,要带他出门玩·陶风澈倒是知道不能随意跟着陌生人走,也不能上陌生人的车,可拦不住对方用沾了乙醚的- shi -巾捂住他的口鼻,紧接着一把抄起他就往车上塞。
万幸的是,陶家的司机及时发现了不对,对方的车子开出去还不到一公里便被他驱车追上,干脆利落地开枪打爆车胎然后逼停,把险些被绑架的小少爷给抢了回来··陶风澈一直等到被安全送回家了,都还处在昏迷的状态之中。
陶知行勃然大怒,先是把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那几个人彻底惩治了一番,确保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又亲自去往学校过问了陶风澈会突然让司机离远的原因···校长不敢怠慢,赶忙叫来了陶风澈的班主任,那是个年轻的女- xing -beta,对于小朋友之间的这些小心思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让他们自己解决,哪知道会出这么大的一件事,又招来这么一尊大佛,赶忙将事情的始末解释了一通。
陶知行沉默了·回到家后,他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待了很久··事情已经发生,即使再怎么悔不当初也无法改变既定事实,陶知行思来想去,还是给陶风澈办理了退学手续。
反正都已经十一月底了,年底就是陶风澈的生日,先接回来养养病,在家跟着家庭教师念念书,等到了该上三年级的时候,再送到私立学校去吧··虽然私立学校的学习氛围相对宽松,但是学生也相对早熟,至少在家庭的耳濡目染下,知道哪些人不能得罪,哪些话又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陶知行如临大敌,可小孩子的心里才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陶风澈当时确实是被吓得不轻,可等回到家,安安生生地养了几天,倒也好了··虽然不用念书确实挺开心的,但一个人待在家里没有玩伴,陶风澈憋得狠了,久而久之甚至开始跟马厩里拴着的几匹马聊天,陶知行撞见过一次,在远处静静地站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去打扰。
等到了十二月初,一切都变了··陶风澈至今还记得,那是一个很冷的雪夜·天气预报说有史无前例的寒潮来袭,外面刚刚下了一场暴风雪,他缩在床上看漫画书,床头柜上是管家送来的甜牛奶,思索着父亲今天为什么还没到家。
等听到院子里有车驶过的动静后,他赶忙踩着拖鞋跑到一楼,正撞上陶知行走进门,身后跟着一个脏兮兮的人形生物··人形生物的头发乱蓬蓬的,看上去有挺长时间没洗了,身上的衣服可以用“衣衫褴褛”来形容,虽然外面披了件陶知行的羽绒服,但在零下的气温中依然单薄得不像样,瘦得简直一阵风吹来就能将他刮跑。
他估计是不大适应陶知行羽绒服上信息素的味道,眉头皱的很紧··陶风澈下意识地倒退两步··他从没见过这种人,简直怀疑他爹是不是在路边上救来了个小乞丐。
可他爹不像是这么好心的人啊他充满狐疑··“给你找了个玩伴·”陶知行一言以蔽之··可他真的好脏啊……陶风澈下意识地嘟了嘟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徐松迎上来将小乞丐带到了陶风澈卧房边上的那个客房,又专门找了睡衣,为他调好了热水送去洗澡,陶风澈一路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虽然对方看上去很邋遢,但也是个玩伴啊再也不用去跟马聊天了·陶风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回忆起对方裹在羽绒服里发着抖的样子,鬼使神差地跑去一楼翻箱倒柜,最终成功在鞋柜的一角里找到了一双毛绒拖鞋,又马不停蹄地跑回二楼,放在了浴室的门口。
虽然家里面冬天烧了地暖很是暖和,但是能踩在毛绒绒的拖鞋上,应该会更加舒服一些吧陶风澈不由自主地瞅了瞅自己脚上穿着的同款··正在此时,客房的浴室门被人向内拉开,露出来了一张漂亮得让陶风澈倒吸冷气的脸。
那脏成一缕一缕的头发洗干净后居然是浅灰色的,长到胸口不说,还打着小卷,缓缓往下滴着水;少年的脸简直漂亮得不像是真人,像是从电视上走下来的天仙··这哪是洗澡,简直是活生生换了个人啊·“神,神仙姐姐”陶风澈情不自禁。
少年皱了下眉:“我是男的·”·陶风澈点头,很轻易地接受了对方的- xing -别:“神仙哥哥·”·“……”·少年张嘴就想骂人,但看在这是恩人儿子的份上,他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忍下了这个称呼。
他低头看了一眼,换上了陶风澈递过来的拖鞋··这鞋本来是徐松先前买回来,指望着陶家父子一起穿的,陶风澈喜滋滋地换上了,陶知行却是一直皱着眉头不肯穿,将其塞在了鞋柜一角,今天却是被陶风澈翻出来借花献佛了。
本来是预备给成年的男- xing -alpha穿的鞋,少年穿上去有些大了·他不自觉地动动脚趾,并不怎么适应这种格外柔软却又陌生的触感,但确实感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我叫陶风澈,哥哥你叫什么啊”小朋友还像是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随月生·”·他想了下才回答,声音很轻,片刻后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很多,也更坚定了些:“我叫随月生。”
一个多小时以前,那个救了他的男- xing -alpha告诉他,家里的孩子还缺一个朋友,问他愿不愿意担负起这个职责··在他点了头之后,对方带着他走出了那扇门,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月亮,说道。
“得给你重新起个名字,让我想想……现在雪停了,满月挂在天上还挺漂亮的,不如你就叫随月生吧·”·“从今往后,就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了。”
他在心里将这个新名字咀嚼了两遍,认真地点了点头··陶风澈根本就不知道随月生此时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他只觉得神仙哥哥长得好看,名字果然也好听,像是月宫上住着的仙女下凡了一般。
他小大人一样跟随月生讲,洗完头了之后要吹头发,不然老了以后可是要头痛的··随月生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微微偏着头听完了,乖乖回到浴室用了吹风机··虽然二人的年龄相差了快十岁,可当时的陶风澈和随月生都以为,彼此会是很久很久的朋友。
没有人想到,离别居然来的那么快··第6章 离别·陶风澈根本没想到,像随月生这样神仙一般的小哥哥,居然会不认字··准确一点来说,是不怎么认字。
这件事还是他拉着随月生陪他一起写作业的时候发现的···随月生来到陶家就是为了给陶风澈当玩伴,自然是尽职尽责,每天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围绕着陶风澈打转。
他没觉得“给一个小孩当朋友”是个多么艰难的工作,二年级的小学生,作业左不过几个阿拉伯数字的简单加减乘除,随月生随便瞥上一眼就能答得出来··而每当他准确快速地说出正确答案时,陶风澈总会投来崇拜的眼神,时间久了,他也免不得有些自得起来。
可等陶风澈充满信任地递给他一道语文理解时,随月生终于犯了难··纸是好纸,洁白柔软,印刷清晰,横平竖直的方块字整齐地排列其上,可在随月生看来,只觉得是一大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他硬着头皮看完了整篇文章,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只认识其中为数不多的几个简单字,可这并不足以让他理解文章想要表达的意思,更别说帮着陶风澈答题了··他连题目都看不懂。
汉语是世界上两种官方通用语言之一,随月生出生并长大的国家是九州的附属国,读写均向九州看齐,所以他会听会说,但却并不会读写··——随月生之前所身处的环境,并没有给他一个接受教育的机会。
这不是随月生的错,在他之前生活的地方,不识字的才是大多数,识字的都是少之又少的“知识分子”,随月生对此一直很坦然,毕竟他能否维生跟是否识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事到如今,面对着陶风澈单纯的眼神,随月生突然发现他竟然是羞窘的,要在这么一个小萝卜头面前,承认自己看不懂他卷子上的那些汉字……·随月生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内心没来由的升起了一股郁气,想找个由头把陶风澈骂一顿,却又有点怕他哭,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他来陶家不过一个星期,已经深刻体会到了陶风澈作为一个哭包应有的职业素养··陶风澈敏锐地感觉到了随月生的情绪变化·他有些茫然,不明白哥哥的表情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奇怪,难道他也不知道水牛爷爷为什么要去打那只狐狸·但他很快便联想到了随月生初来乍到时头发蓬乱的样子,眼珠子一转便得出了正确答案——哥哥大概是不识字的。
陶风澈刚入学时听老师讲过,不是所有的小朋友都能坐在教室里念书,很多大山里的小朋友可能一辈子都没法走进学校,所以他们要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云云··哥哥大概就是其中一员吧刚来家里的时候脏乎乎的,估计真的是被爸爸从街边上捡回来的。
不过哥哥就算是乞丐,也是乞丐里最好看的那一个··陶风澈顺利说服了自己,体贴地没有戳穿真相,反而一把把试卷收了回去:“哎我突然会写了哥哥你先不要告诉我正确答案”·他装出一副奋笔疾书的样子,可到底只是个七岁的小孩,掩饰的姿态很是拙劣,但确实是一片赤子之心。
还在盘算着凶完陶风澈要怎么哄的随月生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一直觉得陶风澈不过是个被家里惯坏了的小少爷,一点儿都不像个男- xing -alpha,omega的眼泪都没他多,如今一看,倒是自己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了。
他缓慢地眨眨眼,也就笑了··从这天起,陶风澈突然开始半强迫- xing -质地拉着随月生玩起了“认字游戏”,他演老师,随月生演学生,其实就是个小朋友之间过家家游戏的变种,可在徐松的帮助下,陶风澈拥有了全套量身定做的教具,以及一块小黑板,万能管家又专门在宅子里腾了个房间出来,准备的特别齐全。
陶风澈玩起这个游戏来也很认真·板着一张包子脸的陶老师一脸严肃,先带着学生看完投影仪上的课件和配套教学视频,然后自己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涂涂写写,时不时还要提问:“这个字认识了吗”·随月生拿着本子在讲台下面一笔一划地做笔记,点点头,陶风澈就开始接着讲下一个。
后来在家庭教师的建议下,陶风澈甚至还别出心裁地引入了课后抽查环节,看上去还真的挺有个当老师的样子··随月生天资聪颖,悟- xing -也高,短短两个月便把汉语的常用字掌握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字还是写的不大好,于是陶风澈干脆开始拉着他一起临字帖。
长长的书桌上铺着宣纸,砚台放在正中间,一大一小占据两端,对着临《灵飞经》··有了随月生的陪同,陶风澈的学习积极- xing -简直是成倍提高,有了“学好了之后教哥哥”这一动力的驱使,他整个人都干劲十足。
全然忘记了随月生是陪着他一起上课的,不过随月生倒也纵着他就是了··陶知行百忙之中抽空听徐松汇报了家里的近况,又自己暗自观察了几天,愈发觉得自己把随月生带回家是个正确的举动。
可陶风澈倒也不是总这么乖的··冬天里不能出门,即使有随月生陪着,陶风澈也在家里面关腻味了·而一个七八岁的男alpha无聊起来时,造成的后果简直是噩梦级别。
早秋的时候,赵嘉阳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十几只大鹅,给陶家分了六只,说是放到山里面的湖里养着,等到过年了的时候杀了做烧鹅··陶知行虽然对他那“自己养出来的吃着放心”的说法持保留意见,不过还是收下了,紧接着转头便通知徐松,让他把陶风澈关紧点,可别让他靠近那片湖。
他对大白鹅的战斗力心中有数,可陶风澈初生牛犊不怕虎,甚至还因为禁足令,对它更加好奇了··人鹅之间相安无事,等到了年关,作为储备粮的大白鹅终于被逮了起来,关在了宅子后面。
而陶风澈的家庭教师,也给他布置下来了一项特殊的寒假作业——探索大自然··有随月生的陪同,徐松倒也放心,由着陶风澈兴致勃勃地出了门··一开始还是好好的,陶风澈认真地观察着冬日里还活着的几棵树,结果走着走着,二人就到了宅子后面养鹅的地方。
陶风澈神神秘秘地对着随月生眨眼睛:“哥哥,我给你看个好玩的·”·随月生:“嗯”··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陶风澈窜了出去,一把拉开栅栏的门,伸着手就去逗里面那几只正在梳毛的大白鹅。
随月生:“”·“哥哥看大白鹅”陶风澈喜气洋洋··紧接着就被气势汹汹追出来啄他的鹅撵得满地跑。
随月生本来作壁上观,打定了主意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吃点亏,改改他这什么东西都敢上手的毛病,可看着陶风澈跑着跑着急出了哭腔,但还记得不往他这边跑,像是生怕大鹅连他一起啄似的,就又心软了。
明知打不过还偏要去撩一下是什么毛病真是欠得慌·他低声爆了句粗··骂归骂,也不能真的见死不救·随月生先去关上了栅栏的门,确保里面其他的几只不跑出来,紧接着快跑两步,追上正在进行追逐战的一人一鹅后,一脚踹上凶猛的大鹅,然后抄起陶风澈夹在腋下撒腿就跑。
随月生跑得飞快,陶风澈被颠得够呛,感觉午饭都快吐出来了,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觉得哥哥简直是下凡的天神,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等二人顺利回到家,陶知行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后,先是给随月生配了枪,又把二人一起打包丢进了陶家的练武场,顺带附送了一个保镖当教练。
暂且不提- she -击课上随月生的成绩,光是看着随月生跟体型壮硕的保镖对打而不落下风,已经足够让陶风澈目瞪口呆了··他默默在心中给随月生记了一笔··难怪哥哥能把我捞起来就跑呢,原来不是小乞丐,是家里养着的小打手啊。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中冰雪消融,又是一个春天到了··陶风澈对于童年的记忆一直很模糊,跟随月生认识之后的倒是记得比较清楚,但随着年龄渐长,有一部分也就慢慢被遗忘了。
可唯独这一天,像是被镌刻在了灵魂上似的,时至今日,陶风澈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细节··那一天是三月五号,九州传统节气中的惊蛰··随月生从早上起床的时候就不怎么舒服,一直有些头晕,整个人恹恹的,吃早饭时也没什么胃口,陶风澈便没让他陪着自己上课,早早把他赶回了卧室睡回笼觉。
可一直等到中午吃饭,随月生都没下楼··陶风澈本来想上去叫他,可徐松说让随月生好好休息,等他睡醒了自己下来吃就好,反正厨房里一直有人,做起来也快。
陶风澈想了想,便也没去打扰··等他下午上完课去厨房觅食时,却意外发现随月生坐在餐桌边,正皱着眉头往嘴里扒饭,咀嚼的速度很缓慢··随月生一直都有这个毛病。
即便是不喜欢吃的东西,只要摆在他面前了,都会全部吃完,没胃口时也会硬逼着自己吃,对食物格外珍惜,像是害怕吃了上顿没下顿似的··“哥哥,不想吃就别吃了。”
陶风澈赶忙凑过去,把他的筷子夺下来,“到时候饿了再让厨房做好了·”·不等随月生说话,他又小大人似的摸了摸随月生的头:“现在感觉好点了吗”·随月生的发质软而丝滑,平常都是全部拢在脑后扎成一束,偏偏今天还没来得及扎上去,顺滑地垂在肩上。
陶风澈看着眼馋,甫一摸上去便上了瘾,趁随月生不注意,赶紧用爪子多捞了两下··换作往常,他刚伸出手就会被随月生躲开,可今天不知怎么的,随月生整个人的反应都慢了满拍,居然还真的让他得逞了。
随月生点点头:“好多了,我们去拼拼图”·这又是徐松找来的玩具,说是对开发大脑有好处,两个人分工合作,一起拼了小半个月,已经胜利在望了。
陶风澈到底还只是个小孩儿,心里一直惦记着即将完成的拼图,赶忙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去了玩具室··可随月生今天是真的不怎么在状态··柔软的地毯上搁了张矮桌,上面摆着半成品的拼图,两人盘腿坐在旁边,拿着拼图碎片挨个比对。
到底虚长十岁,随月生玩起这个一向比陶风澈快很多,可他今天像是一直有些回不过神似的,手上的拼图碎片半天没放上去,整个人看上去都愣愣的,一张脸红的像是要滴血。
“哥哥你怎么了……”陶风澈担忧地放下手中的碎片,伸手去碰他的额头··触手滚烫,像是在碰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哥哥在发烧。
陶风澈噌地站了起来,想去喊徐松,让他找家庭医生过来,随月生却突然抬起了眼,灰蓝色眸子里的雾气浓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小澈。”
他只沙哑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声,整个人便猝然向地上倒去,重重地摔在了毯子上··陶风澈忽然闻到了一阵很浓郁的荔枝香·柔和细腻,甜滋滋的,丝丝缕缕直往他的鼻子里钻。
他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可现在还是春天啊,春天怎么会有荔枝呢·他慌了神,但还记得人昏倒之后不能随便移动,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踩上地板,撒丫子就往外面跑,扯着嗓门喊:“徐伯徐伯哥哥昏倒了”·陶风澈不明白徐松为什么闻不到哥哥身上满溢的荔枝香,更不明白他在听完自己说的话后为什么如临大敌。
他被家里的佣人从玩具房抱了出去,徐松半跪在地上给家庭医生打电话,陶风澈仓促间回头,只看见了随月生汗- shi -的脸··快要完工的拼图被陶风澈先前冲出门的时候不慎撞到了地上,两个人小半个月的辛苦劳动彻底付之东流,而随月生就躺在这一堆零散的拼图碎片中间,整个人都汗津津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发丝散乱,鬓角的几缕甚至都黏在了脸上,嘴唇也发白,但却还是美的,是一种陶风澈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去描述的美··这天晚上,陶风澈蹑手蹑脚地推开了玩具室的门,拼图被规整好放进了盒子,白日里兵荒马乱的场景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可地毯上那一道黏腻逶迤的水痕,凑近时还能闻到荔枝的香气,无一不告诉陶风澈下午的一切并不是一场幻梦···可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随月生··第7章 遗嘱·陶风澈一开始只以为随月生是又生了一场病。
他还记得对方当时刚到陶家的第二天就发了烧,家庭医生站在床边跟徐松沟通着注意事项,随月生则斜靠在床上打吊针,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云,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仿佛他们嘴里说的事情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活脱脱一个羸弱的病美人,也像是座冰雕。
躲在门口的陶风澈稍微听到了几句,医生说随月生“营养不良”··可哥哥这次生病了为什么不在家养病呢难道是要去医院里面动刀子做手术吗·陶风澈对医院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可两相比较之下,对随月生的担忧还是占了上风。
他憋到第三天,终于忍不住了,跑去问徐松能不能带他去医院探病··徐松有些诧异,去厨房拿了一块小蛋糕给他,然后告诉他,随月生现在不在医院··“那哥哥现在在哪儿徐伯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哥哥吗我想他了。”
陶风澈被娇惯的厉害,陶家全家上下一向对他有求必应,可此时面对着这个简单的要求,徐松却是一脸的讳莫如深,再不肯多说了··没能得到想要的回答,陶风澈自然不会死心。
他又跑去问了陶知行同样的问题,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他: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很远的地方是什么地方是远到没有信号的那种吗不然他为什么不联系我呢如果视频通话不行的话,单纯打电话也可以的。
陶风澈不大明白,可陶知行不欲多言,他也就不敢继续问下去了··后来,陶风澈终于顺利复学·他的新学校是全静浦出了名的私立小学,收费高昂,再也没有人会因为司机接送上下学而排挤他。
等他升上五年级时,学校里开了一堂生理卫生课··讲台上的老师娓娓道来着ABO三- xing -的区别和一些基本知识,回忆一点一滴涌上脑海,陶风澈终于反应了过来。
——随月生根本就不是什么“家里养着的beta打手”,他是个oemga·三月五号当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也正是因为这堂课,陶风澈终于明白了随月生消失不见的原因——omega有万中之一的概率会在初次发/情期的情/潮中死去,随月生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去了很远的地方”这句话,曾经奶奶去世的时候,父亲也是这么说的··讲台上的老师还在喋喋不休,陶风澈慢慢低下了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陶风澈,陶风澈。”
同桌的男alpha是个小胖墩,在抽屉里找了半天才翻出来一包皱巴巴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推到了他的面前,“怎么了你怎么忽然哭啦”·陶风澈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默默摇了摇头,拒绝回答。
他跟汪源的友谊,便是从这一包纸巾开始的··再往后,陶风澈有了很多很多的朋友,真心相待者有之,虚情假意者有之,更多的则是泛泛之交,可随月生在他心中依然拥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连着那三个多月的短暂相处一起,被他牢牢铭刻在了脑内,轻易不敢拿出来回顾。
斯人已逝,即便陶风澈的心中有再多跟随月生有关的疑问,也都只能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只有偶尔午夜梦回时,他突然从梦中惊醒后,会在一片黑暗和寂静中靠着床头静静地坐上一会儿,稍微把往事拿出来咀嚼片刻。
这样的时间总是很少,他从不允许自己沉浸在回忆之中,毕竟一个人活着总是要不断往前看的··可没想到,一别十年后,二人居然在陶知行的葬礼上再度相逢了。
随月生的五官比起少年时期明显长开了些,头发也剪短了许多,虽然依旧面容精致不似真人,但至少不会再让人错认他的- xing -别;他全身上下的行头俱是量身定做,灵堂内灯光大亮,蓝宝石的袖扣因此而折- she -出炫目的光,半点都看不出当年初见时衣衫褴褛的影子。
如果不是记忆太过于刻骨铭心,陶风澈都要怀疑自己是否是看走眼了··……眼前这个神色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矜贵公子,真的是他的神仙哥哥吗·他恍惚间甚至都忘了自己此时正身处于父亲的灵堂之中,一双眼只死死地盯着随月生不放,像是生怕他又一次消失不见似的。
记忆的浪花不断翻涌,一同席卷而来的,还有那些只偶尔在夜色深沉时才敢冒出头来的疑问··为什么你会记不清自己的生日·为什么你身为omega居然会流浪街头,你又是怎么来到九州的·既然你没有死,那你为什么不辞而别,这十年来又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当然,还有他此时最迫切,最想知道的那个答案。
……为什么你的手上,会戴着那个扳指·是你吗会是你吗·千言万语霎时间便涌上了心头,陶风澈想问的问题太多,以至于他甚至都还没能理出一个开口提问的顺序,就失去了这个机会。
·陶家暗地里的生意完全独立,陶知行有一个人数众多的私人律师团,所有的相关事宜均是交由他们来处理··今天跟着随月生一同前来的那位律师姓李,五十来岁的alpha,毕业于九州排名第一的法学院,本科毕业后又出国深造,回国之后直接加入陶氏,是律师团的领头人,更是陶知行一等一的心腹,就连赵嘉阳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可他这回走进灵堂时,竟然是落后随月生大半步的··其中的含义简直让人不敢深思··但李律师到底是李律师,此时此刻,他也不管众人心中的弯弯绕绕,粗略扫过一眼,见该到的人都到齐了,便拿出公文包里放着的遗嘱,对徐松偏头示意。
徐松抬头望向陶风澈,见他缓缓点了头,才示意旁边站着的保镖关上了灵堂的大门··纯实木的门板很是沉重,即使再怎么小心,合拢时也依然发出了一声巨响,像是预兆,又像是些别的什么,让人的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
·陶风澈闭上了眼,深深地叹了口气··陶知行只有他一个后代,陶家更没有别的血亲,这三天内,陶风澈担忧过了许多事情,唯独对遗嘱这一项是百般放心,左不过是把明暗两条生意都交给他,然后让赵嘉阳代为辅佐。
他已经做好了休学一年打理家业的准备了,可接下来的内容,却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陶家的医药公司并没有上市,百分之八十五的股份都牢牢握在了陶家人的手中。
陶风澈奶奶去世时,她的百分之五便交由陶风澈继承,可此时陶知行手上的百分之八十,居然只分给了陶风澈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全部交由随月生代为管理,比例远远高于赵嘉阳手上的百分之八,以及药剂研究所所长荆宁手中的百分之五。
除此之外,一些其余的零散股票和基金以及不动产倒是都全部留给了陶风澈,可在场绝大多数人最关心的,陶家暗地里那个几乎横跨整片东大陆的商业帝国,居然全权交给了随月生负责。
一并移交给他的,甚至还有陶风澈的监护权··这几乎就是在明晃晃地宣称,陶家下一阶段的掌权人,就是随月生这个异族的外姓人了··李律师语速适中,很快便把这份不长的遗嘱宣读完毕。
但这内容太过于出人意料,周遭一片鸦雀无声,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仿佛被雷劈中的表情,愣是没人开口说话··陶风澈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仓促间猛然回头,跟身后的赵嘉阳交换了一个不敢置信的眼神。
——随月生他妈的不会是老头子的私生子吧·他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上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可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到另一个会让陶知行立下如此遗嘱的理由。
虽然先前的灵堂里也并不吵闹,可此时这一阵万籁俱寂的场面实在是诡异·没人说话,所有念头都被藏在心里,只用眼神肆无忌惮地将随月生上下打量了个遍,好像是在评估着他的斤两。
可身处于风暴中心的随月生,看上去依然像是置身事外··他面无表情地转了大拇指上戴着的翡翠扳指,动作不疾不徐,不像是在灵堂里面对豺狼虎兽般的道上人士,倒像是在自家的花园里喝下午茶,没人能从他的脸上看出半点端倪。
陶风澈也在看他··他视力极好,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到随月生青葱般的手指,以及泛着微粉的指尖··他突然就觉得,哥哥其实没怎么变··随月生这时的表情,跟他当年靠在床上打针的时候一模一样。
老头子到底在想什么这么一个娇贵而又脆弱的omega,怎么能担负起那么沉的担子呢他会被那群人啃得渣都不剩的··陶风澈抿了抿唇。
“我看这遗嘱和扳指,都是假的吧”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第8章 对峙·先开口的人是孙老,可场中跟他抱有同样想法的人绝不是少数。
这帮人早在来灵堂前,就已经预先设想过了陶知行的遗产分配情况,也早就想好了相应的应对措施··在他们看来,陶氏的股份和不动产绝对是会留给陶风澈的,但陶家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基本没在道上露过面,陶知行又是出了名的溺爱儿子,再加上他近年着手洗白,将生意留给陶风澈的可能- xing -不大。
在他们的猜测中,这个藏在- yin -影里的庞大商业帝国,大概率会交由赵嘉阳代为掌管,等在他手上洗干净了之后,再交还给陶风澈··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都做好了发难的准备——虽然赵嘉阳是二把手,但现在陶知行已经去世,大家都是外姓人,谁也不比谁高贵,没道理让他一个人独吞这么大一块蛋糕。
陶家素来子嗣单薄,自家的人手不够,暗中的生意在发展的过程中便免不得要倚仗些外姓人,此时在场的不少老人,都是跟着陶风澈的爷爷打过江山的··虽然这帮老东西早就到了该退居幕后颐养天年的年纪,但权力是蚀骨的毒药,一旦沾上了就再也撒不开手,对那个位置觊觎已久的绝不是少数。
陶知行在时,碍于他的铁血手段,他们倒是可以勉强维持着相安无事的表象;可现在陶知行去了,他们倒是都还想争上一争··可谁能想到陶知行居然连陶氏的股份都没怎么给陶风澈留呢·更何况陶家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年底就满十八岁了,按照九州律法,十八岁的成年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这监护权给与不给又有什么意义·即便是真的要给,那也应该是给赵嘉阳啊,这“随月生”又是何方神圣·陶知行这份遗嘱的内容可谓是荒唐到了极致,让众人一时间震惊到失去语言能力,以至于让率先反应过来的孙老抢了这个先。
“孙老这是说的哪里话·”李律师笑了,“陶先生的遗嘱和陶家的扳指,还有谁敢乱动不成”·“这可难说呦——指不定有那些狼子野心的……李律师,你说是吧”孙老长吁短叹,边说还边摇头,唱念做打俱全,就差直接指着李律师的脸说他勾结随月生篡改遗嘱了。
可到底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大状,即便是这么被孙老明晃晃地打脸,李律师脸上的笑容却依然不变:“那这样好了·”·他把遗嘱转交给了一旁的徐松,又让他递交给陶风澈:“既然孙老质疑遗嘱的真实- xing -,那不如交给陶少看看。
我想,在场应该没有人比陶少更熟悉陶先生的笔迹和印章了吧”·李律师这话不假··但凡是对陶知行稍微熟悉点的,都知道这位教父宠儿子宠到了一定的境界。
自打陶风澈一出生,陶知行的书房便对他完全开放,等陶风澈满了十四岁之后,就连陶氏的集团会议,陶知行都会带上他一起,然后在自己手边加一个座位,让陶风澈坐着听。
遗嘱刚一拿到手,陶风澈都不必细看,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上面的签名和公章半点不假,更别说旁边还有静浦市公证处的公章,程序公正,手段妥帖,不给人留下半点置喙的余地。
·即使早有预感,陶风澈的心脏还是瞬间一沉··而就在陶风澈看遗嘱的当,随月生却突然挑了挑眉··他像是在忽然间失去了对扳指的兴致,懒洋洋地伸出手朝后招了招,他带过来的那些人里便走上前一个,毕恭毕敬地递给他一张薄薄的纸。
他瞥上一眼,又冲着孙老站着的位置轻轻抬了抬下巴··随月生的姿态十足闲适,众目睽睽之下,手下走到孙老身前,将这张纸递给了他··“随先生说,扳指不能给,而且就算给了估计也分不出真假,但这是静浦市司法机构出具的笔迹鉴定函,他让我转交给您。”
这人的态度看着倒是挺恭敬,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可孙老是谁·他一向自恃身份,仗着自己当年跟着陶风澈的爷爷一起开拓过海外市场,常年自诩陶家一大功臣,如今虽然退居二线,但即便是对着陶知行,他也是敢摆上几分长辈的谱的。
可此时随月生分明人在现场,却轻描淡写地派了个手下来跟他对话,更别说他前半句还内涵孙老级别不够,就差直接把“轻蔑”二字写在脸上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孙老眯了眯眼。
有许多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他简直要被气个倒仰·可他毕竟是个在商场上浸- yín -依旧的老狐狸,即便跟其他人比起来相对冲动,但也并不是个好相与的。
“唉,你这么一说,倒像是我老头子在刻意为难你们年轻人了·”他状似无奈地摇摇头,伸手遥遥一指随月生,转头玩笑道,“我是年纪大了,但荆所长,你就由着这么一个小年轻压在你头上吗”·孙老这话一出,不少人便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要是上过小学生理健康课的人都知道,ABO三- xing -中,alpha是最强大的,在力量和智商上都明显优于其他两- xing -·可陶家下属药物研究所的所长荆宁却是个例外。
荆宁今年不到四十,身为男- xing -beta,又是个纯技术人员,能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是在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即使不提他手中百分之五的陶氏股份,光说陶氏在明在暗两条生意线几乎全部都倚仗着研究所的生产的产品,他的地位也可见一斑。
孙老可不是能忍得下气的那种人,这一问就是实打实地在挑事··“好久不见·”·可没人料到荆宁开口的第一句,竟是跟随月生打了个招呼。
“荆所长·”随月生颔首,对着他的位置露了个笑来,仿佛是冰雪消融,“确实是有一段日子没见了,我刚回静浦,都还没来得及请您吃饭·”·“等你有空了,直接来所里面找我就行。”
荆宁没说别的,但给随月生撑腰的态度很是明显··尴尬,尴尬是今天的陶家灵堂··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陶风澈简直想伸手摸摸摸自己的下巴,检查一下它有没有落到地上去。
近年来,陶家暗地里的生意已经收拢了很多,而陶知行又一直觉得陶风澈的- xing -格更适合去做研究,是以自从陶风澈上了中学,每个月都要专门抽几天时间出来,在陶知行的安排下去研究所里学习。
久而久之,陶风澈跟所里面的研究员都混得很熟,虽然没跟荆宁打过几次照面,但他自问对这位荆所长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即使是在象牙塔一般的研究所里,也依然存在着派系斗争。
可这位天才beta素来心高气傲,从不站队,只要不影响到研发进度,他一向都是冷眼旁观;等影响到研发进度了,他再以雷霆手段,各打五十大板··在陶风澈的影响中,这还是荆宁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但却不是声援他的伯乐陶知行的独子,而是支持随月生··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交情·众人的心中都跟陶风澈有着同样的疑问,可率先憋不住的还是孙老。
反正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也索- xing -抛开一张老脸不要了,权当之前的事情都没发生过,转过头继续去跟随月生打机锋··“年轻人,你知道那个扳指是什么东西吗你一个beta,还是知足常乐点比较好。
我们九州有句古话,不知道你一个外国人听没听过·老头子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今天也勉强给你当个老师·”·“那句话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你就这么自信,觉得自己能是那条巴蛇吗·随月生微微挑了下眉,然后轻飘飘地瞥了孙老一眼··孙老满脸得色,自以为自己震慑住了这个小年轻,却没料到随月生突然回手,从身后手下的腰侧摸出一把手枪,直接跳过了瞄准的步骤,对着他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孙老直视着黑洞洞的枪口,瞳孔迅速放大··他侧对着棺椁,又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子弹毫无阻碍地直冲他而来·换作年轻时,孙老还有躲过的可能,但如今他根本躲闪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架势飞到面前——·然后带着他胸口别着的那朵白花,- she -到了墙面上。
随月生的动作太快,灵堂里不下二十个人,竟是没有一个反应过来的··“你”·他的枪口若是稍微抬高一点,子弹就能直接洞穿孙老的太阳- xue -了。
孙老从死神高举的镰刀下捡回一条命来,脸上的皱纹沟壑堆叠成一团,表情活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指着随月生,就连在指尖都微微发着抖。
他身旁站着的几个宾客赶忙凑上前去扶了他一把,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撅了过去··“你一个老得都快走不动路的alpha,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随月生面色如常,复又垂下了眸子,仿佛无事发生。
第9章 身份·没人想到随月生居然会有胆子在陶家的灵堂里开枪··除了他以外,在场所有人带着的随从都在灵堂外等候,而既然是来灵堂吊唁,自然也都没配枪,他这一手实在是出其不意。
··孙老挑衅几句,他就能直接对着孙老开枪,那他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手下,是不是也能直接开枪将他们所有人当场- she -杀·不止一个人联想到了这个可能- xing -,继而感到了一阵胆寒。
陶家在灵堂里值守的保镖全部站在- yin -影处,从听到枪声开始立刻上前将陶风澈和赵嘉阳围住,用身体组成了一道人墙,紧接着掏枪对准随月生,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只等陶风澈一声令下,就能将这狂妄之徒当场击毙。
而相对应的,随月生带来的手下也半点不惧,齐刷刷地掏出了枪,枪口直指陶家保镖··……这是要在灵堂里直接枪战了·在场众人都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主,但也从没见过这阵仗。
他们从进入陶家大门开始就经过了几道金属检测,此时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手无寸铁,除了荆宁依然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外,就连孙老都在旁人的搀扶下往后退了退··大战一触即发,没人想当那个池鱼。
剑拔弩张之际,随月生却成了场中最轻松的人,他慢条斯理地将保险栓拨回原位,却没把枪还给手下,而是将它拿在手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玩什么玩具··随着年龄的增长,近年来他的脾气也好了不少,若是换做从前,孙老今天绝对没法活着走出这扇门。
随月生突然低声笑了一吓,声音中充满不不屑:“就算我是个beta……”·他声音很轻,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未尽之语··——就算他是个beta,但也一样有不把这全场的alpha放在眼里的底气。
先是有个荆宁,后又来了个随月生,这些beta一个个是吃错了药变异了吗·众人心中腹谤不已,甚至还有人苦中作乐,觉得相比之下荆所长的脾气实在是太好了,至少他只是目中无人,可眼前这个面若好女的随月生,却是个一言不合就能开枪杀人的主。
有了刚才势如破竹的那一枪,再没人敢在此时站出来质疑随月生是否具有接过陶家权柄的能力和资格··如果单论枪法,在场的不少alpha甚至都不如他,更何况看着他此时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他刚才不是在灵堂里开了一枪,而只是在花园里随意地喝了口茶。
彻头彻尾的视人命如草芥,典型的黑道掌权者的风格·今天如果不是身处陶家的灵堂,孙老绝对凶多吉少··场中人心思各异,可从随月生开枪的那一瞬间起,陶风澈就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记忆中的那个随月生,虽然一向脾气不好,但从来都没有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就仿佛开枪杀人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似的··实在是跟记忆中的模样相差太远了。
但即便如此,陶风澈的心中依旧对随月生抱有一种没来由的信任·也不知是谁给他的底气,让他笃定随月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自己开枪,甚至于不顾赵嘉阳的阻拦,率先伸出手打了个手势。
就连陶家训练有素的保镖都愣了一下,但还是服从命令,缓慢地收起了枪··有了他们做表率,随月生那边便也收了··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战消弭于无形之中,灵堂里面不宜见血,一直提心吊胆的徐松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随月生这一手杀鸡儆猴确实玩得不错··如今率先出言不逊的孙老出的气比进的气多,要周围的人扶着才能勉强站直;陶风澈这原先板上钉钉的准·继承人更是没动静,赵嘉阳也面无表情,随月生带来的那一票手下却还站在旁边虎视眈眈。
场中的都是人精,有了孙老的前车之鉴,没人再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出头鸟,于是纷纷找了借口走了个干净,至于之后还要耍什么手段,那也都是之后的事情了··随月生一直安静地站在正中央的位置,宾客们来来去去似乎都没能分走他半点注意力,旁的人倒也都自觉离这煞星远远的,硬生生在灵堂里给他空出了一片真空地带,唯独看戏看够了的荆宁荆所长,临走前跟他打了个招呼。
“回去了·”·“下次见·”随月生点点头··陶风澈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心中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了一句话——这二人简直是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君子之交淡如水”。
等灵堂里的宾客走了个精光后,徐松终于走上前,跟随月生打了个招呼··“随先生今天这是……”·随月生扬手把枪丢给手下,神情看上去甚至都有些温和了:“没事,就是觉得他一直说个不停,有点烦人。
徐伯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就好,挺久没见了,您老最近身体还好吗”·徐松笑眯眯的:“我挺好的,少爷也挺听话·”·徐松想把话题往陶风澈的身上引,随月生却一直没接话。
陶风澈一个人嗫嚅半晌,想问他最近还好吗,却还是没开口··徐松只好再次打破这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随少爷是今天就搬回来住吗”·随月生沉吟片刻:“这个不急,我刚回来,挺多事还没处理完,再说吧。”
“您先前住的那间房还给您留着呢,下人们按时打扫,还跟从前一样·”徐松笑了··“这样……”随月生像是有些吃惊,他沉默一会儿,突然一哂,“我过两天就搬过来,还住原来那间。
今天还有点事,先走了,晚上不过来睡·”·他转过身,顿了一下,像是还有什么未尽之语·陶风澈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间,随月生却又迈开了步子。
他的步伐先前还很慢,后来却越走越快,活像是有人在背后追赶似的,眨眼间边带着手下走出了灵堂的门,继而很快地消失不见,仿佛之前那短暂的停留只是陶风澈的错觉。
陶风澈再一次被他丢在了原地·可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完心中突然涌上来的那一阵委屈,就被铺天盖地的疑惑给淹没了··他先前没闻到随月生的味道,只以为是两个人之间隔得太远,场中alpha又太多,可刚才两个人距离不到一米,他竟然还是没能闻到。
·对方的身上干干净净,就连洗衣液的味道都很浅淡,仿佛他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丢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毫无信息素的beta··可他明明已经是一个二十七岁的omega了,早在十年前,陶风澈就闻到过那一阵甜蜜的荔枝香。
而且他可以确认,自己的鼻子没有出任何问题··陶风澈完全想不通,随月生一个omega,到底是怎么做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个beta的·他的信息素去哪里了·不,等等。
陶风澈突然想到了一个只在黑市上流传的手术··难道……随月生是做了腺体切除手术吗可刚刚对方转身离去时,晚风温柔地吹起他的发丝,陶风澈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后颈——苍白光滑,宛若上好的瓷器,别说是刀口了,就连毛孔都看不见。
陶风澈兀自站在原地皱着眉思考,赵嘉阳看看他又看看徐松,整个人完全处于状况外··“小澈,这是……”·静浦的冬天太冷了,即使室内开足了暖气,也依然不利于楚殷养病。
楚殷在时,每年11月一到,赵嘉阳就会带着他飞到西大陆,等到四月份静浦的天气逐渐转暖了才回来,是以完全错过了随月生的存在··他跟灵堂里的宾客一样,对“随月生”这个名字,和它所代表的这个人完全陌生。
陶风澈下意识地回答:“他是我爸之前有一年在冬天的时候捡回来的一个打手,后来突然消失不见了,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他鬼使神差般地选择了替随月生掩饰他的omega身份,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赵嘉阳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第10章 境迁·随月生一行人走出灵堂的大门后便跟李律师分别,但他却并不急着离开,而是熟门熟路地在陶家的后院中转起了圈,姿态闲适地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不对,没有“像”字··陶知行的遗嘱已经公布,翡翠扳指也好好地戴在他的大拇指上,虽然遗嘱上写着将陶家祖宅的所有权留给陶风澈,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座气势恢宏的大宅,已经是随月生的所有物了。
陶家的保镖是有数的,今天调了大批人手在山脚、正后两门和灵堂值守,相对应的,在院内巡视的也就少了许多,等走到僻静处时,跟在随月生身边的手下终于开了口··“随总,刚才会不会有些太高调了”·开口的这人姓周,男- xing -alpha,从毕业起就一直跟在随月生身边给他当助理,算是他的心腹,是以随月生也并不瞒他:“我故意的。
就是要这样,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露出尾巴来·”·“可这样一来,他们这次回去之后肯定会有所提防,我们接下来的那些安排都会比较难开展·不如您之后……”周助理有些为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随月生的脾气有多差,以至于就连建议都只敢这么拐弯抹角地提··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陶家的后门,随月生就像是看不见周遭站着的陶家保镖似的,定定地盯着外面那片曾经围着栅栏的空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太久没回来了,可陶家看上去和十年前比起来居然没怎么变·这事倒算不上好坏,但实在是太容易让他因此陷入久远的回忆之中··好在这里还是拆掉了,让他想起自己如今是二十七,而不是十七。
……拆了也好,省的陶风澈再去乱扒拉鹅玩·不过那次之后陶家应该是没胆子再养鹅了,只是不知道陶风澈到底长记- xing -没··随月生沉默地注视着一片空地,周助理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看一片空地看得那么全神贯注,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叹口气,又摇摇头笑了一下,但还是知趣地保持了沉默。
他之所以能脱颖而出,被随月生选中作为贴身助理,就是因为他知道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该他知道的事情不要好奇,即使看到了,也一律当做没看见··一行人均是屏气凝神不敢打扰,只静静地等随月生自己回过神来。
好在他这次没有走神很久··不过片刻,随月生便收回视线,毫不留恋地转身往陶家正门的方向走去·他突然一嗤:“好像我要是低调了,这群人就能乖乖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老老实实滚去吃草似的。”
“想要让流着涎水的鬣狗学乖的方法,只有拔掉爪子,再敲掉獠牙这一种·”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别忘了我到底为什么回国·”·“是”周助理赶忙低头,再不敢多言。
····与此同时,陶家餐厅··今天用餐的人多了个赵嘉阳,餐桌上的菜色也随之变成了六菜一汤·厨房使尽了浑身解数,专门做了这两叔侄喜欢的菜,可不管是谁都没什么胃口。
陶知行的遗嘱让人如鲠在喉,再好的美味佳肴也一样味如嚼蜡··陶风澈随便动了几筷子,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但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个半饱,再转头一看,赵嘉阳也是沉着张脸,面前的饭菜都没怎么动。
不愧是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在外叱咤风云,回到家了就拍着桌子跟自己吵架;现在即便是横死,也不让人安生,搞了个这种遗嘱出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陶风澈没给赵嘉阳夹菜,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叔叔,你今天晚上要在这边住吗”·赵嘉阳被他打断了沉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了,我等下还有别的事。”
陶风澈有点失望,但还是点点头,没继续问下去··饭后,赵嘉阳匆匆离去,陶家的佣人将碗筷收走,又将餐桌打扫干净,整个过程完全无声,陶风澈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之前一直忙着- cao -办父亲的丧事,忙得像是个陀螺,如今突然一下子闲下来,简直要被铺天盖地的孤寂所淹没·陶家的宅子大得像是一座迷宫,而主宅三楼卧室的那扇门后面,是真的再也不会有人居住了。
随月生并不准备搬去陶知行曾经住过的房间,而是继续住在他自己曾经住过的客房里,但客房没有配备独立的书房,三楼的那间书房,肯定是要换一个新的主人了··属于陶知行的那个时代,终究是过去了。
……也不知道随月生到时候打算怎么处置自己这个“前朝余孽”,不过估计下场不会太好·毕竟先前在灵堂里,他看上去好像真的完全不打算再跟他有交集了似的。
陶风澈突然因为这个假设而感到了一阵烦躁,他皱了下眉,起身往门口走··“少爷要出门吗”万能管家神出鬼没,“需要帮您叫司机吗现在外面不怎么安全,还是多带几个保镖吧。”
陶风澈摇摇头:“我去靶场,顺便找个人去练武场等我·”·原来还是留在家里啊·徐松笑眯眯地一点头,掏出专用的联络设备按了几个键。
陶风澈走到靶场时,饭后消食完毕,场内也一切准备就绪,他沉着张脸,站在五十米外,掏出手枪对着靶子开始不断点- she -·旁边的电子计分器飞速报数,他理都没理,一刻不停地打完了一百发子弹才终于停手。
9.1mm口径的手枪后坐力极大,一刻不停地打完一百发对陶风澈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他把枪搁在桌上,沉默地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和酸胀的肩··“少爷,八十三个十环,剩下十七个都在九点五环到九点九环之间。”
旁边站着的人赶紧拍马屁,“几天不见,少爷的枪法又精准了不少·”·“恩·”陶风澈点点头,没什么反应··他八岁那年跟着随月生一起来靶场,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碰枪,他打了个可怜兮兮的三环,随月生却是已经能打到九环之内了,真是天生的枪械天才。
他又想起来几个小时前,后者跳过瞄准,直接点- she -孙老胸口白花的那一枪·如果换做陶风澈来,他自问自己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这人的枪法简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如果有可能,真想跟他一起来靶场再比试比试啊。
这个念头很是突兀,刚一冒头便被陶风澈死死地压回了心底——比什么比,这人现在活像是不认识自己了一样,可明明小时候还一直在一起玩··……也有可能只是自己拿他当玩伴。
或许对于随月生来说,陪自己玩耍只不过是陶知行交代下来的一个任务,要不然,他也不会走得那么毫无留恋··十年来,这人完全销声匿迹,连一句话都没带给自己。
陶风澈突然泄气,一言不发地去了位于一楼的练武场,开始跟早早等候在此的保镖对练··毕竟还是少年人,陶风澈的体格和久经训练的保镖相比还是纤细不少·对练时不论身份,保镖虽然没下死手,但也没放水,陶风澈被他虐了一整个晚上,终于成功用巧劲把对方撂倒在地。
“不来了·”陶风澈摆摆手,气喘吁吁地擦了擦都快流到眼睛里的汗··他整个人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保镖有些担心:“要叫医生来吗”·“犯不着,你又没下死手。”
陶风澈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往住宅走了··激烈运动之后,陶风澈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酸胀的肌肉上了,脑子里的杂乱思绪一扫而空·终于达到目的的陶风澈显得放松不少,简单洗漱后便上了床。
自从得知陶知行出事,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如今整个人被松软蓬松的床铺所包裹,和靠着棺椁的触感比起来,简直像是躺在一朵云上··陶风澈瞬间松懈下来,几乎是刚合上眼便飞速进入了梦乡。
可他却并没能像自己所期望的那样一夜好梦·半夜三点,陶风澈浑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他呼吸急促,心脏狂跳,靠在床头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劲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里遇见随月生,又情绪起伏过大,导致日有所思一夜有所梦,他今晚的梦境全都跟随月生有关。
但却不是什么好梦··在他今晚的梦里,随月生不断重复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死法,唯一的共同点是死状凄惨,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形·而到了最后的那一次,陶风澈只记得有一个杀人狂魔追着他们俩一路猛跑,将随月生锯成一滩肉泥之后,终于将电锯对准了陶风澈。
看着不断滚动的锋利锯齿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可自己却像是被胶水死死黏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这滋味实在是不好受·陶风澈不自觉地动动手脚,确认自己已经成功回到现实,且四肢俱在,肉体完好无损后,才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拿着毛巾擦拭脸上水珠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很多年以前,随月生还在陶家的时候,他也是做过噩梦的··第11章 噩梦·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后便轻易合不上,时间过去太久,陶风澈已经记不大清曾经那个梦的具体内容,只记得那好像同样是一个看着极亲近之人在眼前死去的梦,满眼都是无边的血色,他从梦境中惊醒的时候几乎要吓哭。
陶知行跟时任药物研究所所长的alpha一起去国外的某个原材料种植基地了,不过他一直都是个空中飞人,常年不着家,陶风澈也早就习惯了父亲不在身边,可他此时实在是很害怕。
他抱着被子眨眨眼,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好像不是孤单一人——就在他旁边的房间里,睡了个随月生··也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陶风澈迅速抱着枕头下床,啪嗒啪嗒地跑去敲随月生的房门。
他用的力气不大,但走廊上一片寂静,敲门的声音回荡其中很是明显,陶风澈有些瑟缩,好在他没有等很久·不过片刻,睡眼惺忪的随月生便一把拉开房门,满脸都是被强行从梦中唤醒的暴躁。
陶风澈敏锐地感觉到了一阵危险迫近···他深谙哥哥的起床气有多重,赶忙挤出几滴泪,单手抱稳枕头,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拽随月生的睡衣:“哥哥,我怕……”·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随月生低声爆了句粗,虽然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但还是侧过身,让出来一条通道:“先进来吧·”·陶风澈看着随月生拧开床头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阐述理由,赶忙一屁股坐在床脚,抽抽搭搭地形容那个梦境有多可怕,可对方一直保持沉默。
等他好不容易说完了,随月生抽出张纸巾,动作粗暴地给他擦干了脸上的泪,又用力揉了揉他的头:“梦都是假的,别哭了,啊”·陶风澈拽着被子点点头,扭扭捏捏地不肯走。
虽然灯光昏暗,可他还是清晰地看到随月生狠狠皱了下眉,像是有些头痛·陶风澈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他的回答,片刻后,他终于开口··“你妈妈给你唱过摇篮曲吗”·如果是现在的陶风澈,很快就能明白随月生是想给他找摇篮曲的音频,这估计是少年搜肠刮肚才想出来的主意,可当时才八岁的陶风澈不懂。
他只是摇了摇头,甚至还感觉有点委屈,然后说:“我没有妈妈·”·随月生像是有些吃惊,片刻后干巴巴地回答:“我也没有妈妈……我只有奶奶。”
“我也有奶奶”陶风澈瞪大眼,片刻后低下头,“可是奶奶去世了·”·随月生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说了三个字:“我也是。”
·陶风澈愣住了·哥哥说他只有奶奶,但是奶奶去世了,那他在这个世界上不就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吗就像之前老师上课时形容过的那样,“天地间孤苦无依的一株浮萍”。
虽然之前在学校里同学们嘲笑自己没有妈妈,但自己至少还有爸爸啊,哥哥什么都没有了··随月生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起伏,可陶风澈就是觉得,对方这个时候应该是有些伤心的,只不过他比较善于掩饰。
到底还是年纪小,陶风澈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安慰的话,最后突然灵机一动:“哥哥,那我把我爸爸分你一半吧·”·随月生:“……”·他楞了一下,看上去像是有些无语,又像是有些嫌弃,最后放弃一般地看了口:“陶先生是一个独立的人,自己的爸爸自己保管好,不要随便乱分给别人……”·怎么能叫乱分呢哥哥又不是别人可陶风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哥哥不要爸爸,那还能给他什么呢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别的亲人了,更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但是爸爸不能乱分的话,这个总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吧·“哥哥你别难过,我把我送给你吧。”
随月生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前几次加起来还要长··他最终伸出手,点了点陶风澈的额头,然后关上了床头灯:“睡吧·”·他没把陶风澈赶回去。
有了一个热乎乎的人躺在身边陪着一起睡,耳边听着对方均匀的呼吸,陶风澈放松了不少·他大着胆子把手搁在了随月生的胳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陶风澈现在回忆起来,听闻自己当初石破天惊的话语后,随月生的那个表情应该叫做“震惊”。
虽然觉得自己小时候傻得惊人,以至于陶风澈内心中其实并不怎么愿意回想起这么一段黑历史,但如果抛开成见,这个场面其实还挺温馨的··虽然看上去暴躁易怒,但哥哥本质上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他之所以会变成白天那副对自己完全漠视的模样,一定是有什么苦衷吧·陶风澈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丁点蛛丝马迹都被他翻出来佐证自己的新发现,专心程度甚至将噩梦都抛在了脑后,很快便重新回到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八点,陶风澈准时被生物钟唤醒··有着昨晚的猜测打底,他整个人的心情都明媚了不少,吃早饭的时候甚至都有闲心登陆了闲置好几天的社交软件。
他自动跳过了严伊那一群omega发来的各种嘘寒问暖的信息,点开了汪源的聊天窗口··【汪源】:[陶哥陶哥陶哥,你还回学校吗]·【汪源】:[我看到你家里的事了,陶哥节哀。
不过……你不会要退学然后去继承家业吧不要啊]·【汪源】:[没你在这学校无聊了不少,蔡泓天天在班里- yin -阳怪气,我真的是受够了。
]·再往下,就是各种毫无意义的表情包和语气词··继承什么家业,家业已经被别人继承了··大权旁落的前·准继承人撇撇嘴,动动手指回复··【陶风澈】:[回啊,怎么不回。
]·【陶风澈】:[应该也就最近两天的事了·]·两边的生意都被随月生接收了,陶风澈没什么事情可做·之前交代徐松去查的两件事都没什么思路,丢失的扳指虽说是找到了,但直接出现在了随月生的手上,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的;至于父亲死亡的真相……·陶风澈叹了口气。
佣人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陶风澈的心情跟小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刚刚看着还挺开心,突然又开始叹气,但总体来说,还是比昨天晚上好多了··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主人家脾气不好,下人们的日子也难过,如今陶知行去世,随月生又还没入住陶家,对他们而言,陶风澈的心情就是风向标··所以徐松匆匆赶到餐厅时,一旁的女佣偷偷对他点了点头,暗示陶风澈现在的心情大致还不错。
于是徐松缓步上前,将手中的文件放在陶风澈的面前:“少爷,先生车祸的事情查出来了·”·真是说曹- cao -曹- cao -到··陶风澈将手机搁在一边,一目三行地扫完了文件。
·“所以警察那边的意思,他们查出来的结果就是,老头子自己命不好,撞上了酒驾的司机,更巧的是,对方还刚好开着一辆超载的货车”陶风澈讶异地挑眉,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徐松点头,“那边发过来的传真件就是这么说的·”·“嚯·”陶风澈一时失笑,将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摔,洁白的纸张瞬间沾上了些油污。
周遭佣人噤若寒蝉,他带着些嘲讽地开口:“你信吗”·第12章 母子·徐松当然不信··人的一生中确实充满了巧合,但如果陶知行的意外去世也可以这么轻飘飘地用一句“巧合”来解释,就是赤裸裸地在嘲讽他们的智商了。
静浦市警察局给出的这个结论,简直就是在把人当傻子耍·拿去应付那些记者还行,但放在陶风澈这,绝对说不过去··“至少从表面上看,确实是这样。”
徐松解释道,“我派人调查过了,这个姓罗的司机是个beta,开了十几年的货车了,偶尔喜欢喝点小酒,但从没耽误过工作·他的同事猜测说这次是因为有烦心事,所以一时不慎喝多了些,然后开错了地方;至于超载,他的同事说,在他们这个行业,超载其实是常态。”
“哦”陶风澈有些讶异,示意徐松继续··“对于货车司机来说,不超载就意味着或许会亏本·他们收到的运费是根据货物的重量来计算的,运的越多,赚的也越多;而像他们这种签了运输公司,由公司统一派单的司机,公司是需要抽取提成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是老板在迫使他们超载。
毕竟老板手底下的货车很多,超载被查出来的概率极小,而跟超载所能得到的利润相比,罚款不值一提·”·“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真正该怪的人是他们公司的老板”陶风澈歪了歪头,“徐伯,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他这句话中饱含危险,即使是徐松都不敢小觑,赶忙低下了头:“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同事还说,他作为一个beta,娶的也是个beta老婆,却不知怎么生出来个omega儿子·可惜的是,这个来之不易的omega患有先天- xing -心脏病·”·“罗师傅的父母似乎一直希望他们俩夫妻再生一个,但他们不乐意,也就因此跟父母那边断了联系。
儿子一直在医院里住院,花费高昂又离不了人,他妻子全职照顾他儿子,所以他一直是最配合公司超载的那一个·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觉得他们家可怜,还组织过几次职工捐款,但筹到的钱都不多。”
徐松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重点:“前段时间,医生通知他的妻子准备动手术之后,后者突然消失了·”·这句信息量极大的话引起了陶风澈的注意,他端详着自己的手指,开口发问:“怎么,她这是不打算要儿子了”·“不,她只消失了三天,在医院准备联系罗师傅的时候,她却又突然回来了,并且迅速交上了手续费,以及之前所拖欠的医药费。”
“她哪来的钱”陶风澈眯起了眼,若有所思,“人呢”·他的后半句话没有主语,但二人均是心知肚明。
正如陶风澈预料到徐松肯定将人控制住了一样,徐松也早就料到陶风澈会有这么一问··他笑了一下:“人在隔壁的地下室里,已经审完了·”·徐松正想继续往下说,陶风澈却突然用右手食指的指关节叩了叩桌面,示意他暂时停止:“怎么过来的”·“下面的人做的,打了麻醉针,也蒙了眼,神不知鬼不觉。”
徐松又笑了,只不过这次的笑容中明显多了几分欣慰,“少爷果然是长大了·”·先是失去父亲,后又失去家产,可少年并没有像旁人所想的那样一蹶不振,正相反,他逼迫着自己飞速地成长起来,像是一棵失去了庇护的树苗,在狂风暴雨的锤炼下扎紧了根,牟着一股劲向上攀去。
“不长大不行啊·”陶风澈一哂,神情有些自嘲,“接着往下说吧·”·“他妻子睁开眼之后的第一反应很有意思——‘你们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好只要我按照你们说的做,给我老公打完电话就没事了吗’”·“又”陶风澈皱了下眉。
“是·根据她的说法,她之前从医院里出来,准备回在旁边租的房子给儿子做饭的时候,被人打晕带走了·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一个仓库里,手腕都被铁链捆住,整个人吊在半空,努力踮着脚尖才能碰到地面。
她想大声呼救,但嘴巴也被堵严实了·”·“绑架她的人饿了她两天才出现,说只要她给她老公打个电话,说清楚她现在周围的情况,就把她放了·”·陶风澈问:“她说了”·“说了,并且一说完就被放了下来,虽然还是关着,但对方给了她一碗稀粥。
第二天一早,对方就把她给放了,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发现罗师傅居然也在家里,她想去报警,罗师傅一直不让,然后陪着她去交了医药费,她问他哪来的钱,罗师傅也不说。”
“再后来,她就在新闻里看到,她老公死了·”·“她还说了什么”·“她说……她老公虽然爱喝酒,但绝对不是嗜酒的人,她不知道老公为什么忽然死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绑来这里,但她知道我们是她绝对惹不起的人,求求我们放过她们孤儿寡母,她绝对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怎么连着小孩都一起绑过来了”陶风澈有些不解,“做得太明显了吧·”·“两个人都在手上安心点。
少爷不用担心,陶家在她儿子的医院成立过一个基金会,每年都会定点帮扶一些患病儿童·医生只知道是基金会那边把孩子带出去做全身检查,其余一概不知·”··“这么巧……”陶风澈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然后他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他们。”
陶家有一个专门为了审讯而设置的地下室,陶风澈幼年曾经见过父亲在里面处置叛徒,但近些年已经许久没有启用过了··只要将主宅客厅书架上的某本书取出便会触动机关,然后自动打开一扇暗门,里面是一条长而幽深的隧道,通往隔壁小楼的地下室,隐秘- xing -极佳。
隧道里的白炽灯泛着冷白的光,陶风澈雪白的家居鞋和纯黑的石板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整个隧道里都回荡着他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徐松跟在他身后,看着少爷面无表情地往下走,一时间竟然觉得他已经成长到了即使是自己也猜不透他心理活动的地步。
陶家的地下室当年建造时是按照军工建筑的标准来做的,比起“室”来说,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私人牢房,乍一看上去跟一个地下堡垒差不多,坚不可摧,隔音极好。
也就意味着只要被抓进来了,那就是插翅难逃··地下室分成十间,全盛时期几乎可以做到满员,但经过陶知行的手后,陶家暗地里的生意收拢很多,大半已经成功洗白,是以如今门可罗雀,十扇厚重的铁门后,只有一间还关着门。
陶风澈站在门口,透过铁门上狭窄的单向玻璃朝内看去··审讯室不过十平米见方,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血液早已渗入了地面,干掉之后变成了深褐色,一眼望过去很是瘆人。
女- xing -beta一看就是常年被生活苛待的样子,头发凌乱,身材瘦小,就连肤色都是蜡黄色的,浑身上下的衣服洗到发白,相比之下,目测不到十岁的omega虽然也是瘦,但比她略胖一些,身上的衣服即使光看料子,也比她穿着的好上一个档次。
此时,这位beta母亲正将儿子抱在怀里,左手不断抚摸着他的头发,右手轻拍他的背,嘴唇还在不断翕动,频率很固定··陶风澈学过唇语,眯着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下,发现她是在不断重复同一句话。
“宝宝别怕,妈妈在呢,我们很快就能出去的·”·简直慈爱到了刺眼的程度··凭什么·凭什么你丈夫涉嫌谋杀我父亲,你还能以这样的姿态维护你的儿子活像是你自己才是全天底下最无辜的受害者似的。
多可笑又多可悲啊,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这个执迷不悟的蠢女人竟然还不知道自己丈夫犯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自己惹到了谁··陶风澈有一双继承自母亲的,非常漂亮的眼睛。
整体长而略圆,尾端微微下垂,双眼皮褶皱很深,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同样拥有下垂眼的温和犬类··但此时这双眼微微眯起,眼中全是冷酷肃杀,半点都看不出往日里平易近人的样子。
·到底是陶家曾经培养出来的准·继承人,和随月生比起来,陶风澈才是真正的黑道太子爷··冷血、狠毒、机会主义者,绝对是写在血脉中代代相传的东西。
徐松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对于他们来说,让一个人完全在世界上消失从来都不是件难事·他这么大年纪了,毁尸灭迹这种事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出手,即使警察那边这次真的要查,下面也多得是能顶罪的人。
老管家此时心中的复杂情绪,更多的是眼睁睁看着从小长大的少年飞速脱离少年期的一股怅然若失··陶风澈沉默了很久很久··徐松甚至都要开始怀疑时间静止时,陶风澈终于开了口:“放了吧。”
“放了”徐松下意识地反问,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是没听懂我的话吗”陶风澈将保险栓扣回原位,然后将手枪插在后腰上,表情看着有些气馁,又像是有些懊恼,“徐伯,我说,把人放了。”
第13章 叛徒·“我听见了,少爷说要放人·”徐松将陶风澈刚才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但又实在是有些好奇,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他的心路历程,“可少爷怎么忽然……”·“不过是一把被旁人拿在手上的刀罢了。
换做是你,你会跟没有思想的武器置气吗”陶风澈恹恹地反问··虽然陶风澈一直不怎么过问家里暗中的这些生意,但到底是在耳濡目染中长大的陶家少爷,他又不是个傻子,调查出来的这些结果摆在眼前,事情已经很清晰了。
从听闻“女- xing -beta曾经被绑架”开始,陶风澈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而后面的事情更是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陶知行的死亡跟红帮脱不了干系。
虽然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能够佐证他的这个推测,但陶风澈相信要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和明面上还有个全国排名前三的医药公司,暗地里也基本上只做药品生意的陶家不同,红帮是彻头彻尾的黑道帮派。
如果是放在影视剧中,那就是浑然天成的反派角色··九州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九”并不是虚数,古时候的九州是一个由九大州所组成的帝国,制度类似于分封制,九大州各自称王,上面还有个世袭制的皇帝压着。
到了近代,封建君主专制改为民主共和的联邦制,九大州也由“州”改“市”,作为国家元首的九州总统则由选举产生··红帮是从陶知行那一代开始,在静浦市兴起,继而以此为大本营辐- she -全国的一个帮派。
和陶家相比,红帮虽然组建的时间不长,但它靠收保护费起家,暗地里走私军火,可以说是无恶不作··近年来,他们更是将目光投向了陶家的药品生产线,以及手上握有的专利技术。
红帮的帮主曾经尝试过公开向陶氏寻求合作,却被陶知行一口回绝·陶风澈有听说对方一直试图从陶家挖人,待遇优厚,软硬兼施,有一些底层人员选择叛变,可都被陶知行处理了个干净。
却没想到红帮功亏一篑后竟然能下如此狠手,直接找了个货车司机花钱买了陶知行的命·而那个货车司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杀的是什么人···人固有一死,可陶知行一代教父,既不是寿终正寝,也不是死于杀手暗杀,而是死在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中,实在是死的有些憋屈。
被开着重卡的货车司机撞死,简直充满了黑色幽默··“拿孤儿寡母的命逼迫一个beta男人卖命,太下作了·”陶风澈冷哼一声··他和陶知行父子二人均不屑于红帮为伍,但他如果今天真的一气之下让这母子二人血溅当场,那就是不折不扣的红帮做派,违背了陶知行交给他的做人之道。
即便只是为了告慰老头子的在天之灵,陶风澈也绝不会这么做··只不过他是真的没想到,货车司机为了给儿子筹手术前,居然不惜用自己的命来换·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那个omega的命,其实是他的父亲用命换回来的。
也不知道这母子二人若是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个什么心情··但还是有个说不通的点……静浦有上千万的常住人口,为什么红帮独独选上了这个司机·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他们又是怎么知道陶风澈母亲坟墓的所在地,又是怎么知道陶知行的行车路线的·陶风澈渐渐皱紧了眉。
事情再次回到了原点,或者说,再一次佐证了他一开始的推测——高层中,有人叛变了··是谁吃里扒外,卖主求荣·或者说,是谁被通天的贪欲蒙了眼·陶风澈细细地将葬礼上诸位来宾的表现都回忆了一遍,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孙老。
可从陶知行当上家主开始,便有意将其排除在了权力中心之外,陶风澈确定孙老绝对不知道此等密辛,不过是倚老卖老罢了··光凭葬礼上鲁莽的表现,也绝对不会是他。
说直白点,孙老的智商不够··那么……又会是谁呢·他实在是不熟悉这些暗地里的生意,想了大半天也没什么进展,光是想到要从这里入手开始查叛徒,他就已经一个头变两个大了。
陶风澈之前兀自皱着眉沉思,徐松不敢打断他的思路,此时见他伸手揉了下眉心才终于开口:“里面的这两个人,如果只是单纯放了的话……”·现在只是单纯的恐惧,但等回去之后,总会慢慢缓过劲来的。
通过审讯内容,不难推测出一部分的真相,如果就这么草率放回去,一定会出事··陶风澈听懂了徐松的未尽之语··他将揉按眉心的手指略往下移,捏了捏山根,思索半晌后开口:“我记得荆所长那边,前段时间好像刚好送了个新药过来,说是能刺激海马体的”·徐松点头:“是有这么件事,因为还在试验阶段,所以现在送过来的是半成品,放在先生书房里了。”
“拿过来吧,一人打上一针,再找个心理医生过来,打完麻药扔回原位,做干净点·”他想了想又叮嘱,“找几个人盯着点,就当帮荆所长找了两个‘志愿者’做临床试验了。”
荆宁有一个很出名的理论:人体不过是更加精密一些的机械··大脑是纯天然的信息存储设备,其中主管记忆的区域是海马体·那么如果用药物对海马体中的某些神经细胞做出刺激,是否就可以对人体的记忆进行剪辑和加工·研究所经费充足,陶家又一向不拘束研究员们天马行空的想法,荆宁亲自带着一组研究员研究了几年,终于出了点成果——他现在交上来的这种药剂,能让人遗忘短期内的某些记忆,如果有业务能力精湛的心理医生配合着催眠,甚至可以产生一段人工记忆。
可半成品终归还是半成品,各方面的功能都不大完善,注- she -后可能会出现一段时间内的记忆混乱,或是些别的后遗症,但总比杀人灭口要强··徐松是个聪明人,不过片刻便想通了始末,眼中的笑意深了许多。
知子莫若父,正如先生多年前所说的,少爷果然还是心软·不过这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如今一切都按照先生早就安排好的路线往下发展,只要一切无虞,少爷大可以去当个技术人员,永葆赤诚。
“我马上去办·”他没有多说,只是顺着陶风澈的话开了个小玩笑,“荆所长一定会很开心的·”·····可万能管家这次猜错了,荆大所长此时的心情并不怎么阳光明媚。
陶家研究所防守严密,但凡是里面的工作人员都知道,研究所里安满了监控·但少有人知道的是,这些监控可以说是无孔不入,显示在安保处那里的只是一小部分,真正的两个终端,一个在所长办公室,一个则直接连着陶家家主。
从陶知行去世前一周开始,荆宁就已经停下了手上所有的研究进度,转而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对外的说法是,荆所长意外提取出了某种特殊的微生物,正在观测它的生长情况;可事实上,他只是满脸苦大仇深地在盯监控而已。
陶知行是个彻头彻尾的技术狂魔,对于他来说,将自己本该拿去做研究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简直是一种折磨,可这件事又实在无法假手他人,是以荆宁干的心不甘情不愿,不过好在这项工作如今也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
荆宁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记录本,从后往前翻了几页,找到个空白的位置,然后写了几个人名,又在其中一个上面画了个圈··做完了这一切后,他没有将本子合上,而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份名单中的有些人,实在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尤其是那个被画了圈的名字·那是个十分年轻的beta,更是荆宁亲自招进来的研究员··几年前,他刚刚当上研究所所长的时候,曾经受邀回母校给毕业生做过一次演讲。
演讲完毕后,学校里的教导主任暗示他帮忙解决一下学生就业,陶家研究所并不缺人,但如果学生足够优秀,荆宁也乐意做这么一个顺水人情,可他将教导主任给的名单看了一遍,又翻了一下学生们的论文,都不怎么满意。
主任还想约他吃饭的时候细聊,他摆手拒绝,说导师约吃饭,对方也就由他去了···却没想到导师将吃饭的地点约在了食堂··师徒二人都不是多话的- xing -格,对坐着沉默扒饭,导师却突然开口:“这一届有个学生,总让我联想到你。”
“是成绩吗”荆宁反问··他是心高气傲的人,但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荆宁当年在本校就读时,拿了四年的国家奖学金,各科绩点接近满分,全优毕业,至今仍然是学校中的一大传说,以学神的身份活在学弟学妹的心中。
不少学生甚至会在考试前拜拜他的照片,求他保佑自己不要挂科··“比你差一点,但也差的不多·”导师想了想又补充,“而且还是个beta。”
荆宁有些意外:“有他的成绩单吗给我看看·”·导师拿出手机- cao -作几下,顺带附上了对方的论文··荆宁看着看着,眼睛就亮了:“他人在哪”·导师指了指身后的档口:“就在食堂,他在这里勤工俭学。”
这下子,荆宁是真的被震惊到了··他自己出生优渥,可以毫无顾忌的全身心投入科研之中,但对方在学习之余还要考虑如何维生,竟然还能获得这样的成绩……·荆宁甚至觉得,假以时日,对方的成就或许可以超越自己。
陶家的研究所人才济济,可这是唯一一个由荆宁本人亲自面试的研究员,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收对方为徒··可是现在……·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手边的手机拿出来,拨通了某个号码。
“喂我这边查出来了·”·第14章 审讯·陶家研究所的上班时间是标准的朝九晚五,中午十二点下班后,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研究所虽然位于静浦的中轴线上,但位置稍微有些偏,周边没什么饭店,外卖送不进来,得自己出门拿,大多数的研究员都会选择在食堂里解决午饭·饭堂物美价廉,研究所还有额外的餐补,几块钱就能吃得很饱了。
吴轩往日里也是拿着饭卡在食堂里排队的一员,但今天中午,他拒绝了同事的邀请,只含糊说自己还有些事情,便匆匆走出了实验室··“他这是要去哪儿啊”有人感到很奇怪。
“他一个beta你管他去哪儿,又不是身娇体弱的omega,需要额外照顾·”某个alpha研究员说道,“走吧,吃饭去·”·“你先去吧,我这儿还有一组数据没记完。”
同事随口回答··没有任何一个人将吴轩的反常放在心上··吴轩他走到研究所大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上班时的制服·系统自动识别他的虹膜后打开了门,他一步跨到门外,突然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陶氏药物研究所”的牌子。
他的脸上忽然明显地露出了挣扎的表情,可他最终还是转过头,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的一个U盘·小巧精致,但内存极大,如今已经被他因为紧张而过高的体温捂得温热。
开弓没有回头箭,都走到这一步了……·吴轩下定了决心,向那些人给他选定的监控死角走去,跟他联络的人说,会有专门的人等在那接应他··那地方离研究所还有个几百米,吴轩顶着烈日走着走着,余光中突然出现了一辆车——纯黑色的SUV,就停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
车型很普通,是他完全不认识的牌子,看上去很能装·不过没关系,从明天开始,他就再也不用为了钱而发愁了·他即将拥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等买完房,他也买一辆车玩玩去。
想到这儿,吴轩整个人都兴奋了些,他转过头,想看看它的车标,下一秒黑暗袭来,他一头栽在了地上······吴轩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左脚的知觉,但光是看它像面条一般向内扭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就明白它是完全断掉了,可他此时甚至都顾不上担忧自己的脚——他此时正处在一个小黑屋里。
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小黑屋”,从墙壁到地板全部都是纯黑色,没有窗户,全靠一盏白炽灯照亮,有一扇紧闭着的、很窄的门,除了他面前的那一把空荡荡的椅子外,没有任何家具,显得很是逼仄。
如果在这间房里关久一点,绝对会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跑,可他的两只手被手铐死死铐在一起,右脚的脚踝上更是拴着一条粗壮的铁链,完全掐断了他逃生的可能- xing -。
但这不是最恐怖的··吴轩惊恐万分地抬起头时,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那把椅子上出现了一个青年男子·白衬衫,黑西裤,浅灰色的头发顺滑地披在肩上,再配上那张格外精致的脸,简直就像是个误入此地的贵公子。
如果不是他此时格外放松的状态,和手中拿着的那把沙漠之鹰的话,吴轩简直都要怀疑对方跟自己一样是被绑架来的了··有着和黑发黑眸的九州人迥异的发色和瞳孔,再配上这张脸,对方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随、随月生。”
吴轩的声音发着抖,颤抖着说出了对方的名字··“你认得我”随月生挑了挑眉··他有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眼底波光粼粼,此时却像是结了冰的深潭,一眼扫过来时让吴轩感到一阵的胆颤心惊:“那就好办多了。”
随月生抬手打了个响指··小门打开,周助理捧着一个木质托盘走到他的身侧,身后还跟着一个保镖,随月生伸出手,从托盘上拿起一个东西··“这是你的吧”·吴轩霎时间便瞪大了眼——那是他的U盘·把我的东西还给我·“看你这样子,确实是你的没错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随月生就已经点了点头,“陶家的研究资料和抑制剂配方……你的胆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大·”··随月生甚至都懒得去维持自己脸上的表情了。
他沉着一张脸,将拉开了保险栓的沙漠之鹰在手上转了一圈··吴轩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的枪口而转动,察觉到他惊恐的视线后,随月生却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突然笑了出来:“原来你还知道怕啊”·“你知道陶家以前是做什么的吗”他突然摆出了一副聊天的姿态来。
话题跳跃的太快,吴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月生微微皱了下眉,身后的保镖便走上前,直接卸掉了吴轩的下颚骨··“唔”·剧痛让他瞪大了眼,保镖却又再次将下颚骨给他按回了原位。
此时的吴轩简直变成了一条在地板上蠕动的软骨虫,冷汗早已将他的衣服浸透,他还记得刚才呼吸困难的感觉,伏在地面上不住喘息,随月生却突然伸出右手食指,竖在双唇中间比了一下。
“嘘——安静·”·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吴轩完全相信,只要自己胆敢违背他的命令,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刚一开始,他甚至还被这人的外表迷惑了几秒,可此时不管随月生的脸再漂亮,他也无心欣赏了——这哪是什么美人,简直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披着一张画皮的恶鬼·吴轩惊恐地闭上了嘴,周助理开口道:“随总问一句,你答一句,明白了吗”·“明白,我明白”他赶忙忍着剧痛回答,“我我我、我不会知道陶家是做什么的,我就是一时间利欲熏心,他们跟我说只要把这些资料拿给他们,他们就会给我钱,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保镖眼疾手快,再次卸掉了他的下巴··“吵死了·”随月生将一缕散落的鬓发拨到耳后,“等我说完了你再装回去吧·”·这句话是对保镖说的,后者赶忙点了点头。
“那‘三刀六洞’你总知道了吧不过不是扎小腿,而是扎肚子·但……这都是陶家以前的规矩了·”面对着吴轩惊惧的眼神,随月生好心解释道,“你也知道,现在是热武器时代了,用冷兵器总是有点落伍。
你放心,不会那么血腥的·”·他在周助理捧着的托盘上挑挑拣拣,最终选了几个针管,针筒里全是五颜六色的药剂,吴轩看上去却更恐惧了些,仿佛跟这些东西比起来,就连“三刀六洞”和子弹都没那么吓人了似的。
“看来你认识啊·没办法,荆所长拜托我帮他找人试一下新药,你的其他几个同伴没人能撑到第三支,希望你坚持久一点·”随月生偏头示意周助理,“记得记一下临床反应,到时候给荆所长送过去。”
“好的随总·”·同伴什么同伴那些人还联系了别的人吗吴轩有些困惑,但等他听到那个名字时,眼神中却突然间就带上了怨毒。
果然是他·荆宁,好一个荆宁等我出去,只要我能出去……·他在万箭穿心般的痛苦中不断挣扎、翻滚,哆哆嗦嗦地将他所知道的所有内容全部说了出来,最终痛哭流涕,哭着求随月生放过他,可面前的恶魔注- she -药品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随月生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在吴轩的惨叫声中,聚精会神地玩起了数独··他一点都不担心吴轩会撒谎·早在十年前,陶家的研究所就秘密研发除了一种特殊的神经毒素,一针下去,什么都能交代个干干净净,只不过原材料极其稀少,对萃取和合成工艺的要求也极高,每年也就能生产处那么一丁点。
不过没事,这么些年下来,屯了不少呢··他又在表格上填了个数字··“随总,交代的差不多了·”·等随月生打到第四关的时候,周助理总算是停下了手中的笔。
瘫在地上的吴轩简直像是一滩烂肉,随月生抬起头瞥了一眼,微微偏头,示意周助理将解药给他推进去··随着注- she -进体内的药剂慢慢生效,吴轩全身止不住的战栗也逐渐停止,他瑟缩着开口:“我、我什么都说了,你们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先前想的那些报复荆宁的计划已经全然被他抛在了脑后,更别提要报复随月生了。
他甚至没有空去想出去之后会被红帮怎样对待,现在他只想活着从这个地方走出去·活着,只要能活着……·随月生颔首:“当然·”·吴轩大喜过望,可还没等他挣扎着从地面上爬起来,就看见随月生突然伸出手,从那个给他注- she -药剂的男人手中,接过了……一条发绳·随月生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头发束在了脑后,甚至还挺有闲情逸致地打理了一下鬓边垂下来的碎发。
这个发型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肤色苍白,唇色也偏淡,头发全部扎起来后,显得下巴愈发的尖,眼尾甚至还带了点红,整个人猝然有了一种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病弱美。
他看上去甚至因此而有些脆弱了··吴轩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甚至极其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一种,将这个矜贵美人揽进怀里百般呵护的冲动··但很快,他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随月生紧接着就伸出右手,五指扣上银白色的沙漠之鹰,然后将枪口对准了他··第15章 来客·随月生开枪打断了吴轩的一条腿··9.1mm口径的沙漠之鹰,又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 she -击,吴轩这辈子估计也只能当一个残疾人了。
钻心的疼痛使吴轩失去了思考和说话的能力,可随月生却依然是那么一张古井无波的脸,他仿若不经意一般开口:“你知道你U盘里的这些东西交给红帮后,他们会拿去干什么,又会因此害死多少人吗”·吴轩当然不知道,他只是想要钱而已。
他没有精力说话,只捂着伤口拼命哀嚎,随月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我说留你一条命,就留你一条命·我说到做到·”··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吴轩喜不自胜,可随月生的话却还没说完,他偏过头,嘱咐周助理:“把他跟其他几个人一起,全部丢到红帮的堂口附近去·”·“你”·吴轩终于从钻心剜骨的疼痛中缓过劲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一片赤红,像是淬了毒:“随月生同为beta,你何必这么赶尽杀绝”·断了条腿,他尚能苟活,红帮给了他一笔定金,不多,但算上他的存款,足够让他逃到西大陆,找个偏僻的地方隐姓埋名过上一辈子;但如果这个样子被丢到红帮的地盘,对方绝对会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他就是真的活不了了。
随月生嗤笑一声,没有回答··在做出背叛的选择开始,吴轩就应该想到今天的这个后果·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此时此刻,有另一件让随月生更为在意的事情。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不耐地皱起了眉·刚才开枪的距离太近,从吴轩伤口处喷涌而出的血不可避免地溅了一些到他身上,雪白的衬衫上出现了几个血点,看着碍眼极了。
“随总,您先回去换衣服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好·”周助理赶忙说道··随月生没有拒绝:“做干净点·”·几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静浦黑市上的一个秘密档口,只要给的钱够多,不管在这间屋子里干什么都没人会管。
但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还是将事情做得稳妥些比较放心··今天一大早接到荆宁的电话时,随月生的第一反应其实是陶家的地下室·设施完备,安全度高,且四处都是经年累月留下的审讯痕迹,看上去很是渗人,不少人刚一踏进去,就被吓得什么都招了。
可是这会儿,陶风澈还在家呢……随月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他又想着换陶家下属的其他地盘,但陶知行死后,不少人蠢蠢欲动,他无从判定哪些地方是真正安全的,又因为刚刚回国,还没来得及下手整顿,最终只好选在了黑市。
光是想到后续这繁杂的工作量,随月生就已经很心烦了·更别说他此时衣服上还沾了血污,浑身上下都感觉不大对劲,只想赶紧冲到浴室里把自己扒光,好好地冲一个热水澡。
“我办事,您放心·”周助理低下了头······五月三十一日一早,陶风澈吃完早饭,坐在客厅收看早间新闻时,发现主持人正在报道一桩连环失踪案。
静浦有几千万的常住人口,一两个人的消失根本翻不起水花,但这桩案子之所以能受到大众的广泛关注,又登上新闻节目,自然是有其特殊之处的——一开始,只是有人向警察局报案说家里面有人失踪,可当警察例行询问到失踪人口曾经从事什么工作时,报案人却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他们只知道失踪人员跟旁人一样正常上班,月底拿工资,问过一两次工作内容却都被搪塞过去,便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此时对方忽然人间蒸发,他们才在警察的问询下发现,自己竟然对身边人一无所知。
这些失踪人口的年龄- xing -别各不相同,除了“不知道具体工作内容”这一点以外,竟是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共同之处··陶风澈挑了挑眉,拿出手机刷新了一下社交网站,果然是近期网络上热议的话题。
但相较于新闻节目中规中矩的报道,人民群众的看法就显得有些耸人听闻了,有人说碎尸案的,有人说报案人患有精神疾病的,还有人说是闹鬼的……·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马上就是静浦新一阶段的都市怪谈了。
陶风澈粗粗扫过一眼,对这些五花八门的推测没什么兴趣··不过如果是单论“身边的人不知道在做什么工作”这一点,听上去倒是跟陶家的研究所有点像了。
陶家研究所中有一些研究项目保密等级较高,或者是研究内容比较偏向于陶家暗地里生意的研究员,都跟陶家签了保密协议,其中就有“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工作单位及工作内容”这一条。
但陶风澈肯定,绝对不是陶家研究所出了事·如果发生研究员无故失踪的事件,荆宁绝对不可能不给主宅这边打电话··虽说这位荆所长一向恃才傲物,但陶风澈绝对不怀疑他的忠诚——毕竟除了陶家,没有任何地方还能这么无条件支持他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并且大笔大笔地给他砸钱。
陶家研究所最近风平浪静,无事发生,除了荆宁前两天发了条信息说最近手头的研究进行到了关键阶段,让他下个月可以不用来上课以外,一切正常··其实潜台词就是:我们最近很忙,没空教学生,小屁孩好好在学校里念书,不要过来添乱。
·陶风澈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去研究所上课,他甚至连学校都不大想去了··陶知行出事后,徐松给学校那边递的请假条是请到六月份,陶风澈本来都打算回去了,但自从前两天把那对母子放走后,他又突然改了主意。
这几天他哪儿也没去,只专心致志地在家蹲随月生,顺便琢磨叛徒的身份··可随月生竟然就一直没有回来·他只在前两天派了手下的一个alpha助理过来,送了些日常穿的衣服进他自己的房间,本人连个脸都没露。
至于叛徒……能瞒天过海害死陶知行的人,如果这么快就能让陶风澈一个高中生查出身份,那才是奇了怪了··陶风澈自己也分不大清是随月生明明回到静浦了却一直不见人影烦一些,还是叛徒一直藏在暗中揪不出来更烦一些,但在这两件烦心事的互相叠加下,陶风澈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差,此时已经成功进化成了一个烦躁plus的版本。
他站起身,选择用暴力来宣泄心中的愤怒,再一次嘱咐徐松道:“找个保镖去练武场等我·”·他手臂上的淤青都还没散呢,这么快就又要找人陪练……徐松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附和,心中则打定了主意,今天要给他找个相对较弱的保镖。
一个上午的时间在对练中很快流逝,陶风澈并不怎么清楚家里保镖的武力排行,只以为是自己在最近的对练中获得了显著的进步,心情极好地将汗- shi -的头发往后捋一捋,返回主宅冲澡。
洗到一半时,突然接到了徐松的电话···“赵爷来了·”·“啊”陶风澈将淋浴头关上,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有些诧异,“叔叔怎么来了先请进来吧,他又说是为什么过来吗”·“赵爷没说。”
徐松沉默一下,突然道,“但他这回还带了个人来·”·“啊”陶风澈彻底愣住了··第16章 密辛·赵嘉阳二人是卡着午饭的时间点来的,徐松吩咐了厨房多做几道菜,顺势邀请二人跟陶风澈一起吃了午饭。
陶风澈是真的没想到,赵嘉阳竟然会带着情人来陶家找他吃饭,可偏偏他就是这么做了··而他这次带来的这个人……陶风澈居然认识··解玉书,新晋当红omega小生,虽然演技稀烂,但是一张脸实在是生得风情万种,是不少alpha和beta的梦中情人。
陶风澈曾经“有幸”看过他主演的电影,难看得他恨不得当场走出电影院,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种演技是怎么火起来的,汪源解释说他身后有金主在捧,陶风澈对娱乐圈的这些八卦没兴趣,便也没问,可谁知道对方背后的金主,竟然就是他叔叔赵嘉阳呢·隔着荧幕的时候只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今天现实中一见,陶风澈终于明白了这感受从何而来——解玉书长了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卸掉在荧屏上的浓妆后,素面朝天的他光看眼睛,竟和楚殷有九成九的相似。
陶风澈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他正好站在门口跟徐松说话,陶风澈的视角刚好能看到他的那一双眼,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楚殷,险些张嘴喊了一声“婶婶”。
幸好他反应快,没把这句话喊出口··死者不能复生,楚殷去世也两年多了,此时面前的这个演员,不过是赵嘉阳找来的又一个替身··不过说来也怪,这二人根本就不是一挂的长相,解玉书妩媚浓艳,楚殷确实十足的清冷,举个不大恰当的栗子,有点肖似“红玫瑰与白玫瑰”。
可这二人偏生长了一双如此相似的眸子,实在是天意弄人··光凭这双眼睛,陶风澈就不意外赵嘉阳为何如此捧他,但自己刚才一时不慎险些认错人这件事,实在是让陶风澈感到有些懊恼。
解玉书没比他大上几岁,可他身为赵嘉阳的情人,平白无故比陶风澈高上了一辈,不管怎么称呼都有些尴尬,他便干脆保持沉默,只一味低头吃饭··赵嘉阳今日也不知何故,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两叔侄合起伙来当锯嘴葫芦,整张桌子就解玉书一个人在那拼命活跃气氛,努力程度连徐松都为之汗颜。
饭后三人转移到陶家的茶室,陶风澈总算是从那一阵令他窒息的尴尬中缓过劲来了,他偏过头不去看解玉书,自然也就不用去看那双跟楚殷无二的眼睛,只盯着赵嘉阳问道:“叔叔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自从楚殷去后,赵嘉阳一直放浪形骸,他在陶氏只是挂名,上不上班也没人管他,开董事会的时候到场,每年按时领分红就成;可他就连帮派里的事都不怎么管了,除了纵情声色外,整个人看上去特别佛系,看上去很快就要羽化而登仙了。
是以今天这么一出,实在是反常··“过来看看你,顺便陪你吃个饭,但也确实是有点别的事·”赵嘉阳没继续说下去,手指遥遥一点解玉书,“小解很会泡茶,让他给你露一手吧。”
陶风澈有些惊奇,但解玉书手上的动作有条白雾,从温杯开始,洗过第一泡后将茶水挨个给他们倒上,茶汤澄澈,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学过的··二十三四岁的年轻omega,竟然能泡得一手好茶,实在是件稀奇事。
就连陶风澈自己,也是在陶知行多年的培养下才勉强学会的··他心中诧异,面上却不向,拿起茶盏品了一口,点了点头··“不打岔了,先说正事吧。”
赵嘉阳慢慢喝完了一盏茶,脸上的表情有些挣扎,仿佛接下来要说的内容让他有些难以启齿似的,但很快,他示意解玉书拿着车钥匙出去一趟,把他车里面的一份文件取过来。
解玉书正要起身,却被陶风澈打断:“让下面的人去吧”·他指了指侍立在旁的陶家佣人··“不,让小解去·”赵嘉阳的态度很是坚决,“下人也回避一下。”
陶风澈看出他是有意要将解玉书支开,便也没说话了,微微颔首,示意佣人照做··等解玉书走出茶室的门,佣人又将门合拢退出去后,陶风澈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露声色:“所以叔叔今天过来是……”·他心下一阵忐忑。
这些天,陶风澈一个人关在家里琢磨叛徒的人选,思来想去,心中对赵嘉阳的怀疑还是没有完全消除·虽然对方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又因为没有孩子所以一直对自己视如己出,更是协助着自己一起给老头子办了个风光的葬礼……·但如果不是随月生突然横插一脚,陶知行去世,除了陶风澈以外,他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更何况,如果他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呢·关于赵嘉阳和楚殷为何没有孩子这件事,道上猜测良多·大多数人的观点都是楚殷体质虚弱,无法承担起孕育子嗣的责任,赵嘉阳又心疼他的身体,便也没有强求。
可楚殷已经死了·解玉书的身上满是赵嘉阳的信息素味,浓得扑鼻,他适才转过身时,陶风澈更是清晰地看到了,他后颈那一个极深的牙印,边缘甚至都泛着青紫色,不难想象出当时用力之大。
这是在楚殷身上从没出现过的痕迹,在陶风澈的记忆中,婶婶的信息素和叔叔混在一起,特别和谐,后颈处的牙印也是浅浅的,看着就是十分珍重的样子··陶风澈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叛徒真的是赵嘉阳……·赵嘉阳今年四十出头,对于alpha来说,正当壮年·陶风澈一个未成年alpha,自问自己不一定打得过他·他小腿略微动了动,碰到一个熟悉的金属才放下心来——茶台底下的手枪,还在老位置。
·赵嘉阳道:“我这几天听见了一点风声,孙老那边想构陷我暗杀你父亲·”·陶风澈完全没想到赵嘉阳竟然会直接将此事挑明··他面上写满了愕然,实则心中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如果真的是赵嘉阳,按照常理来说,他不可能表现得这么泰然自若,也不可能这么正大光明直接说出来,但如果……他偏偏就是利用了自己的思维定势呢·陶风澈不好意思表露出怀疑,也不敢表露,好在脸上的面具戴得恰到好处,他低头喝了口茶,竟是在赵嘉阳面前演起戏来了。
陶风澈自己内心中都觉得现在的这幅场面可笑·老头子去了后,他简直是草木皆兵,看谁都不像是好人,现在竟然是连赵嘉阳都怀疑上了··赵嘉阳定定地盯着陶风澈看了好一会儿。
陶风澈演得很逼真,但赵嘉阳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只一眼,他知道陶风澈不信他··但……小澈有防备心,也是件好事·不信自己,证明他也不信别人。
赵嘉阳突然莫名地笑了一下,然后他叹口气,道:“我让小解去取的,是一份我的体检单·”·他话音刚落,解玉书也到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递给赵嘉阳,赵嘉阳又转交给陶风澈。
这跟体检单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也生病了吗·陶知行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两年前楚殷撒手人寰,一周前陶知行意外死亡,如果连赵嘉阳也……·他根本就不敢想下去。
他甚至都顾不上再去思考“叔叔到底是不是那个叛徒”这件事,赶忙将文件夹翻开,急匆匆看向末尾··然后被其中的某一行字刺痛了眼··“非梗阻- xing -无- jing -子症”。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全是不可置信,赵嘉阳耸了下肩,表情很包容:“现在你知道了·我跟……”·他沉默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去:“我跟楚殷一直没有孩子,也是这个原因。
我们当时沟通过这件事,包括是否要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孤儿回来,但很快你出生之后,我们也就歇了这个心思·”·“有你就够了·”·这句话里蕴含的意思很重。
陶风澈瞬间就明白过来,赵嘉阳的意思是,他跟楚殷从始至终,都将陶风澈当作自己亲生的孩子看待·这件事即使是在楚殷生前,也没有这么直白地挑明说过,但今天竟是在这么一个场合,被赵嘉阳自己说了出来。
他霎时间便感觉到了一阵羞愧··赵嘉阳今天的举动,何尝不是一种自证·——我没有后代,以后也不会有·但在我眼中,你就是我的孩子,所以那些传闻全部都是空- xue -来风,不要信。
可自己之前竟然还真的怀疑过他跟别人勾结,杀死陶知行··那可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啊·更何况,他、楚殷、陶知行三人是四十多年的发小,情谊比海深,怎么可能呢而且赵嘉阳当时匆匆赶来医院时,全身上下简直就是写着“事后”二字,将时间轴往前推,老头子出事的时候,他还跟情人在床上翻云覆雨呢。
就凭孙老那个智商,他说出来的话,怎么能信·自己这段时间,真的是累糊涂了··陶风澈低着头,嗫喏几下,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赵嘉阳的表情很是包容,他知道陶风澈此时正在想些什么,却体贴地没戳穿,只随意过问了下他的功课,又扯了些闲话。
陶风澈渐渐放松了些,话也慢慢多了起来,赵嘉阳却突然皱了下眉··“所以说,那个随月生,现在还没搬过来”·陶风澈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回护随月生,赶忙找补道:“他刚回国,还有些事情要忙……”·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是一阵心虚,毕竟他也没少在心里腹谤随月生这么些天不见人影,是以说出来的话就少了几分底气。
“随月生是我知道的那个随月生吗”一直在旁边静静地扮花瓶的解玉书突然开口,看上去惊讶极了,“就……热搜上的那个”·第17章 热搜·热搜什么热搜·陶家换了新掌门这件事,确实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可陶氏并未上市,陶家这边又有意在将这个消息往下面压,整个九州敢于报道的媒体都寥寥无几·陶知行因为车祸身亡的事情更是被彻底压了个干净,对外的官方说法是:陶氏前任董事长陶知行五月二十四日晚突发脑溢血,因抢救无效,最终不治身亡。
随月生作为陶家现任掌门人及陶氏董事长,即使真的要上新闻,那也应该是上九州财经频道啊,跟网络社交媒体上的热搜有什么关系·陶风澈思来想去都没什么头绪,着实是一头雾水,赵嘉阳却是率先沉下了一张脸,呵斥道:“这里现在有你说话的份吗一点规矩都没有”·即便赵嘉阳平日里看着再怎么像一个花花公子,到底也是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二当家,此时又明显有了发怒的征兆,解玉书自知失言,赶忙低下头不敢回嘴,浑身都要发起抖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陶风澈开口了··他倒不是动了恻隐之心·解玉书是赵嘉阳的人,后者爱怎么处置他都是他的自由,跟陶风澈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犯不着为对方求情。
可他这会儿,又实在是对这件事有些好奇··解玉书刚刚才说错了话,此时满脸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赵嘉阳,见他默许后才赶忙收了脸上泫然泪泣的表情,组织了一下语言:“陶少,是这样的。
您知道江景云吗”·陶风澈点了点头·不仅是在静浦,即便放眼整个九州,整个名字也足够如雷贯耳··九州是代议制国家,议员任期每五年为一届,到期后需要重新参加竞选。
去年刚巧是选举年,静浦刚刚选出了新一届的市长和市议员···一般来说,议员的年龄至少都在三十五岁以上,四五十岁更是寻常事,可偏偏去年杀出来了个黑马——江景云。
二十八岁的alpha,海外留学归来,政治世家板上钉钉的接班人,长相完全可以去娱乐圈靠脸吃饭··高学历、高智商、几次竞选演讲都将受众聚焦在中低等收入人群,又走亲民路线,很是拉了一波好感度。
最后果不其然高票当选,成了九州改制以来最为年轻的一位议员··真正是风头无两··但陶风澈跟他没什么接触·虽说江景云所属的党派跟陶家一向关系不错,但其中跟陶家走得近的,却不是江家所属的这个派系。
不过前些天陶知行葬礼时江景云曾到场吊唁,确实是非常标准的东方人长相,儒雅俊秀到了极致,明明穿着一身和旁人无二的黑西装,偏生挺拔得像是一根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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