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流+番外 by 花椒炖羊肉(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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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流+番外 by 花椒炖羊肉(上)(4)
·“而且‘父亲’这个词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我当时想着,他或许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监护人变更这件事·”·而随月生没说出口的事,当时的陶家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内忧外患不断,各种事情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就像是一艘风雨飘摇的房子,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有了沉没的征兆了。
他太久没有亲眼见到陶风澈了,明明做了很久心理建设,但甫一见面,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打招呼··所以随月生想着,等稍微把陶家整顿好一些再去见他,免得陶风澈从丧父之痛中回过神时,发觉家里彻底乱成了一团。
他至少得替陶风澈守住陶知行留给他的家业,而这也正是他的职责所在··“但人家刚刚丧父……”江景云无奈了··他能理解随月生的想法,但对于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年alpha来说,随月生的“不闻不问”,绝对是在丧父后的又一重打击。
随月生叹口气:“我后来也一直因为这个而感到自责·”·所以才能容忍陶风澈那么多次的口出狂言,也不断在努力弥补·他没有跟青春期alpha相处的经验,但他尽力而为了,最近甚至在周助理的建议下,买了育儿书籍开始学习。
要不然按照他的脾气……陶风澈早在第一次胡说八道时,就被揍得只剩一口气了··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随姓霸王龙先生这么想到··第48章 心跳·真真是天意弄人。
江景云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对随月生和陶风澈之间的几番纠葛浑然不知,此时听随月生这么说,便以为他是早有准备,成竹在胸了,可江景云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跟随月生相识多年,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虽然天纵奇才,但属实没怎么跟青春期的alpha打过交道,委实有些担心随月生弄巧成拙··更何况,随月生虽然长着一张清冷美人的脸,但脾气可跟“清冷”二字搭不上边。
近几年倒是有所收敛,但再往前数两年,简直就是一座时刻处在喷发边缘的移动火山··——江景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随月生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凭着这张脸招蜂引蝶无数。
有个见色起意的alpha觉得他是个beta,没有omega那么讲究,更没有omega人权保护协会成天盯着,一个精虫上脑就将他堵在学校的食堂里调戏了··当时正值饭点,周围人还挺多,可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江景云当时正打饭,远远望见之后立即放下餐盘就想去救人,谁料他还没走到,随月生就已经干脆利落地将这个比他宽了近一倍的alpha撂翻在地,揍了个鼻青脸肿··满场哗然,随月生自此一战成名。
江景云至今回忆起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alpha捂着裆一瘸一拐的样子都觉得一阵牙酸··他生怕随月生脾气上来了一个没控制住,跟陶家的那位小少爷大打出手,最后落个两败俱伤不说,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江景云斟酌半晌,最终还是试着开口劝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但那毕竟是个青春期的alpha,跟你们beta不大一样,有时候在激素的驱使下会比较冲动,你稍微收着点脾气。
小孩儿得慢慢教·”·随月生:“……”·随月生沉默了··江景云这一番话槽点太多,他竟不知该从何吐起··不是,谁跟你“你们beta”啊他明明是个货真价实的omega,同为少数- xing -别,就你们alpha娇贵·随月生心中腹谤,但好在他这些年来早就习惯了- xing -别问题,对自己beta的身份也适应良好,便也默默背上了这口黑锅。
不过江景云这话听着,倒是彻底把陶风澈放在了晚辈的位置了随月生对此实在是有些接受不能,转念一想,苦口婆心的江议员可能还不知道,他跟陶风澈动手都不知道动几回了……·分明没下狠手,只是想教训教训那个口无遮拦还喜欢胡思乱想的小混蛋,随月生理直气壮,可此时被江景云这么一数落,却无端有些赧然了。
他轻咳一声,迅速开始模糊重点:“是吗就跟师兄你高中时那样,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一个人反锁在房间里撕卷子”·江景云:“……”·“还是说像喻鹤白那样,一路追着师兄你去西大陆,最后蹲在你房子外面,拿石头丢你窗户”·江景云:“……”·偏偏随月生还摆出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在电话那头催促道:“师兄,我说的对吗”·江景云:“……”·江景云沉默了。
我真傻,真的·我错的真的是太离谱了,我就不该管这两个人之间的闲事·江景云心中喃喃·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回溯时光的机会,那我一定将时间转回到三分钟以前,然后选择闭上自己的嘴。
·江景云悔不当初,快刀斩乱麻地找了个借口:“喻鹤白刚来敲门,应该是有事情找我·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去忙了·”·“行,师兄你忙。”
成功将重点拐跑的随月生神清气爽地挂了电话··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将散落一地的文件归拢后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窗户前,看了看外面的风景。
陶家祖宅位于山巅,地势极高,随月生所在的位置又是主宅的三楼书房,视野很是开阔·今日风轻云净,极目远眺之时可谓美不胜收··陶知行葬礼时,前来吊唁的宾客中不乏有人感叹,从陶家往外望去的景致千金不换云云,可随月生却明显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他的视线在空中绕了一圈,最终停在了院子里··……当年他跟陶风澈一起爬过的那棵歪脖子树,眼见着这脖子是越来越歪了··也不知是不是被他们二人的体重给压成这样的。
随月生饶有兴致地研究了半天,正准备回到桌子前继续工作的时候,却在院子里看见了陶风澈的人影——打扮整齐,身后一个人都没有,正徒步往外走去··随月生皱了下眉,立刻按了书房里的传唤铃,不多时,徐松敲了两下门,出现在了他眼前。
“随少爷,您找我”·随月生颔首:“我刚在院子里看见小澈了,他是要出去吗怎么都没带保镖”·这话说到后面,责备的意味已经有些重了。
但这倒也不是随月生草木皆兵··在当下这个时局,陶风澈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半个月前他在校外被混混堵在巷子中,如果不是陶风澈自小习武,后者也只不过是些市井流氓……后果不堪设想。
随月生已经为此发过一次火了,却没成想今天还能看见陶风澈孤身一人往外跑··徐松怔了一下,赶忙道:“随少爷误会了,少爷他是往练武场那边去的·”·“这么早”随月生皱了下眉,“是去二楼的靶场还是……”·徐松每月都会按时给他发陶风澈的日程安排表,即使是他在西大陆的那些年也不例外。
而陶风澈的生活又极有规律,久而久之,随月生对陶风澈的日程表可谓滚瓜烂熟,比起他自己的都要更熟悉一些··现在不过早上十点出头,按照以往的规律,不管是练武还是打靶,陶风澈都不会这么早就过去。
“都有·”徐松有些为难,他斟酌着措辞,“先生走了之后,少爷他……”·徐松还在组织语言,随月生却直接开口打断:“我知道了。”
他关掉桌上的电脑,往外走去··徐松赶忙快走几步跟上:“随少爷您这是——”·“我去看看他·”随月生下了楼。
····陶风澈对着不断移动的靶子快速点- she -时,突然听到了一丝轻微的脚步声··靶场外常年有一排保镖值守,倒不用担心是外人闯入。
而会来这里的人左不过是那么几个,不是来当陪练的保镖上来二楼找人,就是徐松忙完了之后过来围观,是以陶风澈没将这一阵动静放在心上,一直等到打完了弹匣中的最后一颗子弹,他才终于收了手。
陶风澈单手摘了降噪耳机,将它和手枪并排放在一起,回头一看,立时便是瞳孔微微放大——·事情实在是出乎了陶风澈的预料,来的人是随月生,此时正站在门口,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一头一向散落在肩头的淡灰色卷发如今被一根发绳高高地束在了脑后,两鬓垂落下来几缕扎不上去的碎发,衬得随月生的下巴愈发的尖;而以往被鬓发遮住的下颌角也全部露了出来,漂亮的惊人。
即便是在休息日,随月生也一向穿的是偏休闲风的衬衫,陶风澈就连T恤都没怎么见他穿过,可此时他却穿了一身极贴身的衣服,看着有点像健身房中常穿的健身服··虽然二人家里都有健身的地方,但中考完的那个暑假,陶风澈和汪源二人曾经因为好奇,互相约着去过几次外面的健身房。
他们俩当时选的那家店是会员制,算是九州的高端连锁品牌,店里面的私教业务能力精湛,而会费自然也比较可观,能掏得起这个钱的基本上都是中产阶级··往来的顾客一个个装备齐全,穿着轻奢的健身服,水杯里装着蛋白粉,喝口水都恨不得要计算卡路里。
陶风澈和汪源两个毛头小子混迹期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没过多久二人就都不愿意去了,但理由却各不相同··汪源是因为在店里遇见了一个女- xing -omega。
她面容姣好、- xing -格温柔,情窦初开的小alpha即将坠入爱河之际,才突然得知对方早已嫁人,如今大儿子都三岁了,是生了二胎后来恢复体型的,之所以对他好是因为觉得汪源像她出国读书了的亲弟弟。
陶风澈则是因为……他接受不了那些穿着紧身的健身服到处晃来晃去的顾客··实在是太辣眼睛了,他完全接受不了这种审美··可此时他才知道,那不是衣服的错,是人的。
同样的一身衣服穿在随月生身上,哪哪都妥帖,哪哪都好看——紧身的衣服勾勒出了清晰的身体线条,或许是因为身为omega的缘故,随月生身上的肌肉并不像健身达人那样大块隆起,线条优美流畅,纤细而又富有力量感。
砰、砰、砰··陶风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声音很大,清晰得宛若擂鼓··第49章 切磋(5k收加更)·电子计分器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室内不断回荡着电子音机械的报数声,可此时的陶风澈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由它产生的血液和那莫名的颤栗一起,从右心房一路流向了左心室,最后又经由主动脉流向全身……·随月生只不过是站在靶场门口,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陶风澈便觉得连指尖都开始发软了。
·……好奇怪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将手背到了身后,继而握紧了拳,再次将随月生从头至尾打量了一遍··等等·陶风澈意识到了些微妙的不对——随月生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他一个穿得这么贴身的omega,在到处都是alpha的陶家到处乱晃,就不怕出事吗·陶风澈简直瞳孔地震。
靶场中常年有人值守,负责统计工作的保镖见陶风澈摘下了耳机,本想捧着平板上前给他看环数对比的,可抬头一看,却发现这二人间的气氛委实有些古怪,赶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试图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透明人。
可这明显是无用功——光是他抬起头往随月生那边看的那一眼,就足以让陶风澈觉得不爽了··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确认从保镖的视角再看不见随月生后,长出了口气,开口问道:“哥哥怎么过来了”·陶风澈属实有些讶异。
对于随月生这种工作狂而言,是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之分的,现在这个点明显是他的工作时间,而他来练武场前更是特意绕到三楼看了一眼,书房房门紧闭,他便将邀请随月生一起过来的话重新吞回了肚子。
“我来看看你·”随月生上前几步,抬起头看了眼电子记分仪上的数字,开口夸赞,“成绩不错·”·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随月生的身体再次暴露在了保镖的视线范围之内,陶风澈先前的那一番苦心孤诣彻底泡汤,他一阵扼腕,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被随月生表扬了,条件反- she -地就开始移动,试图将随月生再次挡住。
陶风澈忙得不亦乐乎,随月生却突然道:“要不要跟我来比一场”·陶风澈瞬间便停住了脚步,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要”·自从和随月生重逢开始,他就一直期待着可以跟他像小时候那样再比上一场。
可最开始,他因为误会而跟随月生闹得水火不容,自然没了邀请的机会;等后来回过味来,自觉先前行为过分,又见随月生工作繁忙,实在不愿给他增加负担,便将这个愿望收拾妥当,深深地埋藏在了心里,从未跟随月生提起过。
却没想到后者竟是主动提出了邀请·天上下起了一场白糖馅饼雨,陶风澈简直要被砸晕了,整个人都幸福地冒起了泡泡··一旁的保镖审时度势,适时地给随月生送上来了一套全新的装备。
随月生最近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有几天没碰枪了,刚一拿起那把M9便依照着习惯将枪拆卸完重新拼了一便,算是找回了些手感,紧接着便偏过头问陶风澈:“想比些什么”·陶风澈脱口而出:“50米移动靶怎么样”·这一刻,他已经等待了很久。
从陶风澈十岁开始,陶知行就开始要求他改练移动靶了·用陶知行的话说,在实战中,敌人绝对不会像固定靶那样傻站着不动等你瞄准,打斗过程中瞬息万变,对手冲上来夺枪的情况都实有发生,和这个比起来,移动靶只不过是入门的简易模式。
这么些年下来,陶风澈一直有对这一项做针对- xing -练习,虽然固定靶要更加简单,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想在随月生面前挑战高难度,就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看看自己的成果。
就仿佛是在跟随月生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在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有在努力长大··……我已经可以保护你了··随月生却并不清楚他这一番百转千回的心理活动,爽快地点了点头:“行。”
“你要先打机枪热个身吗”·随月生摇了摇头:“直接开始吧·”·一旁站着的保镖闻言,按下了移动靶的开关。
随月生带上降噪耳机,后退几步,站在了- she -击线外··他在- she -击这一项上极具天赋,多年以来的高强度训练也早已让他养成了肌肉记忆,是否是移动靶、是否热身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区别,随月生对自己的成绩心中有数,相比之下……他更加期待陶风澈的成绩。
你会给我一个多大的惊喜呢他有些不确定地想··随月生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踏入这间靶场了,更遑论跟陶风澈并排站在- she -击线外比试。
面对穷凶极恶之徒时,他尚且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可此时此刻站在安保森严的靶场,面对着毫无攻击- xing -的移动靶时,他刚一抬起枪就发现,自己竟是有些手抖··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随月生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自嘲一笑,很快便将状态调整过来,瞄准靶心一个点- she -··“十环”·陶风澈戴上耳机前一秒,正巧听见了随月生那边的计分器报数的声音。
哥哥不愧是哥哥,真的好强啊……但我可以比他更强·陶风澈霎时便燃起了熊熊斗志,他排空了脑内纷杂的思绪,调匀了呼吸节奏,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他眼前那个正快速做着无规律运动的靶子,然后他轻扣扳机——·“十环”·属于陶风澈的电子计分器也响了起来。
一个弹匣内的子弹打空后,陶风澈摘下了耳机,心中一颗大石落了地,自觉这次胜券在握了——他这一次手感奇好,计分器上显示出来的数字更是已经破了他自己的记录。
陶风澈扭开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口水,偏头问:“谁赢了”·保镖沉默了一瞬,艰难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是……是随总,随总比您高了0.1环。”
陶风澈:“”·他满脸都写着不敢置信,随月生难得见他吃瘪,不自觉便笑出了声:“小澈,我也一直有在练枪的。”
这倒也是……光是看葬礼上的那一枪就可见一斑了,输给哥哥又不丢人,更何况成绩咬得这么紧,继续努力就行了·陶风澈接受了这个解释,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便自我开解完毕,伸手示意保镖再次摁下移动靶的开关,又打了几张靶纸。
·随月生在旁陪着练了一会儿,趁陶风澈活动手腕的时候突然开了口:“一次- xing -练太久对身体不好,去下面过几招放松一下”·陶风澈:“”·这这这陶风澈傻眼了随月生一个omega,是在跟自己这个alpha提出打斗邀约吗·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做到方方面面都尽善尽美。
随月生在- she -击上明显下了苦工,但他毕竟是个omega,先天力量就比其他两- xing -要弱,近身格斗绝对是他的劣势··陶风澈早已打定主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根本就不愿意跟随月生动手,条件反- she -就想一口回绝。
可他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拒绝了,随月生大概率会从家里面的保镖中随便抽一个人当陪练……·他光是想想随月生跟一个陌生的alpha凑得极近,你来我往间汗水飞溅,alpha在比试过程中或许还会不断碰到随月生身体的画面,就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那还不如我来呢·陶风澈清清嗓子,点了头······二人一齐下楼的时候,陶风澈便在心里盘算开了:随月生少年时期虽然打架很厉害,但当时他在alpha保镖的手中也成不了多久,更何况他还是个omega,出国后又读的是商科,可自己却一直在家里接受高强度的训练……·哥哥又不是敌人,等下一定要记得放水,不然哥哥没面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下重手的话哥哥会疼的。
陶·贴心小棉袄·风澈下定了决心··他既然做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出拳时的力度便弱了,随月生微微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出手接下了这一招··徐松听到这二人开始比试的消息后赶到练武场时,正巧看见了陶风澈刻意放水的一个假动作,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陶风澈不知道随月生这十年来的经历,可徐松身为陶知行的心腹,对此可是一清二楚·少爷这么轻敌,恐怕是要翻车啊,他忧心忡忡地想··自由格斗没有固定的套路,也并不对规则作出限制,徐松本以为这二人会缠斗很久,可就在他思考之际,顷刻间,胜负已分——·随月生极为灵活地往右一避,移动到了陶风澈的身侧,然后单手直攻他的侧腰,陶风澈下意识地收手回防,却正中随月生下怀·他一个扣腕,格挡住陶风澈攻击的手,又反手一握,甫一拽紧便是一个过肩摔·“砰”地一声钝响,陶风澈被狠狠地撂翻在了地上。
场中铺着垫子,摔出来的声音都是钝钝的,也并不怎么疼,可陶风澈却像是被摔懵了,半天都没从地上爬起来··等等,这个发展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样……·身为失败方的陶风澈静静地躺在地上思考人生,获胜的随月生凑过来看了他一眼。
剧烈运动后,随月生束在脑后的头发已经有些乱了,散落下来的鬓发被汗液黏在了脸上,脸颊微微泛红,看着有些狼狈,场内的灯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陶风澈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看见了十八岁生日那天的随月生。
那一天的随月生也是这么一副汗津津的样子,但还是有区别的,曾经发白得像纸一样的唇色如今很是红润,五官愈发精致,看上去比那一天鲜活了许多……·陶风澈不自觉地有些出神,随月生却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见陶风澈意识回笼,随月生挑了挑眉,薄唇轻启:“就这”·第50章 失效·身为alpha,在切磋途中被omega撂倒在地,还被omega开口嘲讽,简直是奇耻大辱·陶风澈涨红了一张脸,随月生却还尤嫌不够似的,戏谑地又补了一句:“认输吗”·“不”陶风澈一口否认。
他浑身的血- xing -都被随月生这两句话给激了出来,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盯着随月生的眼睛,认真道:“再来”·陶风澈再不敢轻敌,也不敢再将随月生当成“需要特殊照顾的omega”来对待,他没了放水的想法,活动了下筋骨,摆出了认真迎战的姿势,真正将随月生当做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随月生的目的达成,他笑了下,动作却是与笑容不相符的狠辣,他出手如电,以掌为刃直劈陶风澈的颈部··这一掌下去,若是劈实了,眩晕都是轻的··好在陶风澈早有准备,迅速用右臂一个格挡,二人再次缠斗在了一起。
甫一交手,陶风澈便惊讶地发现,即便自己全力以赴,随月生也并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虽然他身为omega,先天在力量一项上稍弱,可他出招速度极快,反应敏捷,战斗素养又高,很是难缠。
陶风澈甚至觉得他要比家里很大一部分的alpha保镖都要难对付·若是换了汪源来,估计在随月生手下过不了三招··可陶风澈也并不是吃素的,他见招拆招,跟随月生打得有来有往,可谓势均力敌。
战况一时间陷入了焦灼··转眼便是一刻钟过去,随月生单手接住陶风澈攻向他肩部的平勾拳,紧接着便是欺身上前,左手肘部直击陶风澈的肋骨·这一串动作从防御到进攻简直行云流水,陶风澈躲闪不开,只得硬受了这一击。
因着随月生的这一番动作,两人间的距离近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陶风澈忽然间竟是嗅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荔枝味··……随月生的信息素·陶风澈一愣,想仔细闻个清楚,那一阵荔枝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他努力抽抽鼻子,再没闻到熟悉的气息。
标记阻隔剂是不可逆的,果然还是幻觉吧·陶风澈这么想着,没有注意到随月生脸上闪过的,微不可察的一丝慌乱··片刻后,陶风澈成功找出了随月生的一个漏洞,他眼前一亮,当机立断,一个勾踢·这次,摔倒在地面上的人变成了随月生。
·这一架打得可谓酣畅淋漓,陶风澈只觉浑身上下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他伸出手,想拉随月生起来··可随月生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自己起身站定,又主动伸出手,跟陶风澈碰了碰拳。
陶风澈一时间有些出神了··他小的时候,其实常跟随月生做这个动作,尤其是在配合默契地做了什么坏事后··……可当时两人的手大小差距明显,现在看来,竟是已经差不多大了,甚至他的手还要更大上一些。
时间匆匆而逝,一晃竟然也已经这么多年了··他有些怅然,正想问随月生还要不要再来一局,刚好三局两胜定胜负,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随月生就像有读心术似的,出言打断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等下有个会要开,要提前洗个澡。”
陶风澈难掩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随月生工作繁忙,今天能挤出时间来陪他这么久,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随月生一笑,转身离开,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陶风澈却无端从他的背影中品出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
陶风澈眼巴巴地瞅着随月生的背影,有些疑惑,正在此时,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几滴汗珠,一路滑进了眼睛里··一阵刺痛传来,陶风澈被刺激得闭紧了眼,赶忙伸手将汗液捋去,紧接着,他浑身一僵,忽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
他睁开眼,动作极其缓慢地低头一看,心中残存的那一丝侥幸连渣都不剩了··——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宽松的运动装,耐不住某处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大,将深色的面料顶出了一个形状清晰的凸起。
陶风澈:“……”·我·- cao -··怎么会这样……·哥哥刚才不会是因为看见了这个所以才跑掉的吧·难怪他看上去那么狼狈·可这个真的不是他能控制住的,他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不听话……·陶风澈敢对天发誓,他真的没有想耍流氓的那个意思啊·他脸红得像是能滴血,面部表情一片空白,在练武场中僵成了一座孤苦伶仃的雕塑。
借陶风澈十张脸皮,他都不好意思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一路走回主宅洗澡,徐松早在十分钟前就有事离开了,就这么几步路,专门叫司机来接又未免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好在练武场的一楼配备了淋浴房,里面各种用品一应俱全,陶风澈在冷水底下站了五分钟,身下的反应总算是平复了下来,他长出口气,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
冰凉的冷水冲刷在身上,带走了黏腻的汗液,也刺激得陶风澈连打了几个激灵,停滞的思维也一点点转动了起来··他洗完了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时候,动作却突然一停——·等等,随月生出国不是读的商科吗·也正因为这个,老头子才会让他接手家里的产业,毕竟自从楚殷去世,叔叔便一直放浪形骸没个正形,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找替身这一事业中。
这个逻辑链没什么问题,而随月生执掌陶氏后也一直做得不错,他擅长- she -击这一项也解释得通,可他为什么这么能打·自己先前虽然有意放水,可也绝不至于三招之内就被撂翻在地,更何况随月生当时看上去,甚至还十分的游刃有余……·他消失的那十年,到底是去做了些什么·陶风澈死死地皱紧了眉,他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下来,他居然从来没有弄懂过随月生。
随月生的身上有无数个谜团,陶风澈每次觉得自己仿佛解开了其中的一个,都会随之冒出来更多的谜··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陶风澈困惑地想。
····随月生一阵风一样地赶回了房间,却并没有像之前跟陶风澈说的那样去浴室里洗澡··他甚至都来不及调匀呼吸的节奏,刚一推开门便一个箭步冲进了衣帽间,从某件西装的口袋中翻出来一个透明的小药盒,匆忙倒出来几片药,就着床头柜上的半杯凉水一股脑将其咽了下去。
过了好半晌,随月生粗重的呼吸才逐渐平复,他去浴室里洗了把脸,又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恍若脱力一般地在床头靠了片刻后,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铃响了许久才终于接通,荆宁有些不满的声音从另一边传了过来:“我这儿忙着呢,你怎么忽然……”·“我信息素外泄了。”
随月生没给荆宁讲话说完的机会,一句话劈头盖脸地就砸了过去··荆宁浑身一滞,再顾不上别的了:“你没吃药吗”·“吃了,一天三次,一次没落。”
随月生伸手揉了揉眉心,很沉地叹了口气··“可这不应该啊”电话那边响起了翻书的声音,似乎是荆宁在找些什么东西,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当时在陶家的练武场里跟陶风澈打架。”
荆宁:“……”·“不是你想的那样·”随月生难掩疲惫,“就正常过招·”·“哦哦哦·”荆宁总算反应过来,“那可能是因为剧烈运动,虽然之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先例,但你知道的,我们可以作为参考的研究对象不多。”
“你既然有坚持吃药那就没事,等身体自己调节就好·”·随月生却是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你人在所里吗”·“在啊,做实验呢。”
荆宁一愣,继而反应过来随月生的言下之意,他沉下脸,语气严肃,“随月生,我必须提醒你,最近这两年你过来注- she -药剂的频率和剂量都在上升·”·“你又一直不肯找alpha,这样对身体的损伤真的很严重,而且你……”··“这种废话就不用说了。”
随月生开口打断,翻身下床找起了换洗衣服,“我十分钟后从家里出发过来,你要做实验的话尽快·”·他没给荆宁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荆宁很沉地叹了口气··他熟练地在电脑中找出来了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后打开表格,记下了今天的时间,然后又往前翻了翻··一开始是每年一次,两年前开始,变成了半年一次。
……可随月生一个半月前回到静浦时,已经来过一趟研究所了··身为药剂的研发者也好,身为朋友也罢,不管是哪个身份,荆宁都不能坐视随月生继续这么下去,可他劝不住。
长着那么好看一张脸,可这- xing -格怎么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硬又丑·简直是冥顽不化·荆宁无奈到了极点,可又没什么别的办法,他将表格保存后关掉电脑,起身走进私人实验室的门,站到了一个柜子前,取出了里面的一个烧瓶。
柜子缓缓向右滑开,露出来了一个暗格,荆宁输完密码后又验了虹膜,“咔哒”一声响,霎时间便是一阵冷气袭来——那后面竟然是一个小型冰柜,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无菌箱。
他小心翼翼地将无菌箱中的半成品取出,将柜子恢复原样后站到- cao -作台前开始调配,做到一半的时候,他却忽然想起来件旧事··——如果两个人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极高的话,会诱发omega的信息素外泄。
七八年前有个志愿者就是这样,跟他家alpha滚床单的时候突然闻见了自己的信息素,凌晨两点大惊失色地来给荆宁打电话,问是不是alpha的精/液会导致药剂失效云云……·可陶风澈不是还没成年吗·荆宁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第51章 私心(6k收加更)·周一一早,陶风澈刚一踏进班门,就听见几个同学在议论着6月份的月考成绩,说是成绩单已经贴在了高二年级组教师办公室门口的公告栏上,正互相约着要一起去看成绩和排名。
陶风澈本来也想过去看看,但转念一想,却又歇了这份心思——现在成绩单刚贴出来不久,公告栏附近铁定围了个水泄不通,等中午午休的时候再去看也不迟。
他做完决定后便径直回了座位,正忙着交作业,教室门就钻进来了一个气喘吁吁的汪源,后者刚一瞅见陶风澈的身影,立时便笑开了:“陶哥恭喜啊”·“又是年级第一”说话间的功夫,汪源已经窜到了陶风澈的身边,张开手臂就是一个熊抱。
陶风澈嫌热,十分嫌弃地伸手将他推开,汪源也不介意,对着他挤了挤眼··“你猜怎么着”汪源故作神秘,“蔡泓那厮这次是吊车尾”·汪源满脸都写着神清气爽,就仿佛用成绩狠狠打了蔡泓脸的人不是陶风澈而是他似的,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架势。
可老虎本尊却很是淡定,只轻描淡写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说实在的,陶风澈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六科之中只有生物稍微偏弱,上课时也不怎么听,全靠考前那几天在家突击自学,但即便是这样,排名也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五;近段时间以来,随月生又一直在监督他学习,严禁抄答案,考试的内容早就提前学完了。
可蔡泓的成绩本就一直挣扎在及格线边缘,六月一日被陶风澈揍了一顿之后,先是在医院养病养了大半个月,学习进度落下不少;好不容易养好伤回学校了,又一直被汪源请来的那几个体育特长生“重点关照”,时刻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考成这样并不出奇。
“等等,你这回考了多少”陶风澈突然开口问道··相比起蔡泓,明显还是汪源更值得关心·毕竟汪父先前可是说了,如果汪源这回没考进前一百,就要揍他来着……·这个问题正中汪源下怀,他喜气洋洋地打开了话匣子:“刚好第一百名诶陶哥你没去看榜都不知道,分数咬得特别紧,排我后面的那小子就比我少了一分,要不是你当时押中的那一道12分的数学大题,兄弟我这次可就没了啊”·“要我说,陶哥你就是这天上掉下来的那颗文曲星……”·在汪源喋喋不休的马屁声中,陶风澈木着一张脸,心中却不由得一阵叹息:汪源这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可怜孩子,莫不是忘了过两天还有个期末考……以汪叔叔的个- xing -,他下回估计得考个年纪前八十才能勉强过关了。
陶风澈的眼中饱含怜悯,可看着汪源快乐的小表情,他又实在不忍心这么快就告诉他这个残忍的真相·最终,陶风澈也只是伸出手,在汪源的肩膀上拍了一拍:“好,不错,继续努力,为国争光。”
汪源对自己的悲惨未来一无所知,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怎么还没开始早读课代表为什么也还没把作业搬过去”冯慧手上抱着一沓卷子进了教室,刚一进门便皱紧了眉,“汪源回你自己座位上去”·汪源背对着她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灰溜溜的回去了。
但冯慧这回倒不光是来训话的,今天是语文早读,她将手中的卷子递给了课代表让她发下去后,清了清嗓子,站到了讲台中央,见班里的骚乱渐渐停了,才终于满意地开口。
“占用一下各位同学的早读时间,有件事需要跟大家说一下·开学之后你们就高三了,在即将到来的这个暑假,学校依照惯例组织了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夏令营,这一次的目的地是A国的Z大。”
“我相信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从学长学姐那边了解过这个项目,具体的内容我也就不多介绍了,大概的流程就是参观学校,然后跟着Z大的教授一起学习·在夏令营期间表现优异的学生有机会获得Z大的推免名额,也就意味着提前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冯慧话音刚落,班上便响起了不少交头接耳的声音,她站在讲台上安静地注视着这些学生,并没出言制止··不怪他们惊讶,就连冯慧自己收到通知时,都吃了一惊——那可是Z大·A国是西大陆中的最强国,综合国力跟九州不相上下;Z大更是出了名的名校,全球排名一直稳定在前三名,从来不愁生源,极少会举办这种专门面对高中生的暑期夏令营。
这回真的是赶了个巧,这么好的机会,冯慧都有些羡慕了·她给学生们留了点反应时间,片刻后伸手拍了拍黑板,唤回了他们的注意力:“但夏令营的名额是有限的。”
“名额会优先提供给在国家级及以上各类竞赛中获奖的同学,其他的名额则跟大家的考试成绩直接挂钩·”·“年级组会综合大家从入学以来历次的期中、期末考试成绩,然后统一排名,从高到低依次入选。
这个星期的星期四星期五就是本学期的期末考了,接下来几天是留给大家的复习时间,我跟其他老师商量了一下,会给大家做一个系统- xing -的总结梳理和查漏补缺,希望大家都能考出满意的成绩。”
冯慧话音刚落,月考的卷子也发完了,她吩咐了课代表在讲台上看早读,抱着一沓作业走了··原来严伊之前说的是这个,陶风澈恍然大悟·她一直跟冯慧关系不错,提前知道这个消息并不出奇。
Z大是班上不少同学梦寐以求的理想院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令营的事,今天早读的秩序出奇得好,整齐划一的读书声隔着一整条走廊都能听见··可这琅琅的读书声中却明显不包括汪源的。
一个团成团的小纸条从前排一路滚了过来,最终停留在了陶风澈的桌子上,他将纸张摊开,上面是一行狗爬一样的字迹··【汪源】:[陶哥,夏令营要一起去吗]·汪源去年年底的时候拿了全国信息竞赛的一等奖,完美符合夏令营的入营标准;而陶风澈先前跟他透露过在大学专业上的倾向,Z大的生物和化学专业又一直名列前茅,是以陶风澈并不奇怪汪源这么一问。
Z大一直是陶风澈的目标院校,这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这一次,陶风澈还真的不怎么想去··原因其实并不复杂··即使不参加这个夏令营,陶风澈也有顺利拿到Z大offer的自信,他也确实有这个自信的资本。
这样一来,夏令营便不是必不可少的了··而且高二结束后的这个暑假时间很短,统共不过一个半月出头,夏令营直接占去一整个月,如果参加的话,一大半的时间都得耗在上面。
毕竟也只是高中生,想必校方也不会让他们接触到什么核心内容,最多也就是在边缘项目组中打个下手,学不到什么知识··相比之下,还不如去陶家的研究所呢·昨天下午,陶风澈才刚刚收到荆宁的通知,说是可以恢复上课了,陶风澈还挺想去的。
况且高层中的那个叛徒也还没查清楚,陶风澈午夜梦回,总觉得老头子死不瞑目··千头万绪之下,陶风澈是真的没心思去跟不谙世事的高中生玩过家家··更何况……他也还有一些私心。
一别经年,他跟随月生好不容易再次相遇,对方日理万机,本身就没什么相处时间,之前还因为误会耽搁了·现在关系好不容易融洽一点,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再出个国……·陶风澈扪心自问,他是不舍得的。
想罢,他提笔便写··【陶风澈】:[我有别的事要做,大概率不去了·]·纸条经由同学的手一路往前传递,物归原主后,汪源震惊地一转头,脖子都险些闪到了,却对上了陶风澈古井无波的一张脸。
片刻后,皱巴巴的纸团又传了回来··【汪源】:[不是,你这么快就做决定了不再考虑一下你家长能同意]·一连串的问号力透纸背,完美表达了汪源此时心中的错愕。
面对着死亡三连问,陶风澈皱了下眉,大笔一挥··【陶风澈】:[只要我不说,他就不会知道这件事·]·一直麻烦同学传来传去也挺烦人,陶风澈将纸条团成团丢了回去,再不回复了。
····陶风澈对自己的保密能力信心满满,可等到了晚上,却瞬间被打了脸··随月生今天没有应酬,两人一起在家中吃了晚饭·厨房今天煲了竹荪椰子鸡,陶风澈正盛第二碗汤的时候,却听随月生道。
“你们学校今年是不是有个夏令营”·第52章 排名·陶风澈僵硬了一瞬,正舀汤的手顿了一下,汤勺和瓷碗撞击在一起,发出好大的一声响。
幸好他不过半秒便回过神来,将盛满了汤的碗放回自己面前,不动声色:“对,哥哥是怎么知道的”·“下午的时候收到了校讯通。”
随月生看上去有些讶异,像是不明白陶风澈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问··陶风澈:“……”·大意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软件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发明的意义是什么就是为了让学生在家长面前毫无隐私权吗·陶风澈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学渣们的心情。
他这会儿倒是忘了自己先前还因为随月生不看校讯通的事而跟他置过气了,满脑子都是对校讯通的愤恨,还暗藏着一丝对随月生的幽怨——先前没看你看软件这么积极啊·他心中腹谤,面上却还是强行装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试着转移话题:“哥哥要再喝点汤吗今天的竹荪很鲜。”
大有随月生只要点个头他就来帮忙盛饭的意思··可随月生却摇了摇头:“不了,我已经饱了·”·这怎么就饱了陶风澈有些困惑。
随月生拢共就喝了一碗汤,吃了大半碗饭,桌上的菜也没吃几口,本来就算是吃得少的了,有陶风澈这么个正值青春期的alpha在一旁作对比,愈发显得少得可怜···陶风澈还记得前两天在靶场中看见的那一截削瘦的腰身。
二人比斗间难免会有些肢体接触,他那天碰到过几次,感觉自己似乎一伸手就可以直接将随月生一把抱起来……·陶风澈下意识地张了张口,想劝随月生多吃一些。
可童年时的记忆却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了笼——还是在这张熟悉的餐桌上,他见过随月生明明吃饱了,却还拼命往肚子里塞食物的样子··狼吞虎咽,就仿佛吃了上顿没下顿似的,把八岁的陶风澈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见到了书里面写的饿死鬼。
……随月生现在虽然吃得少,但至少知道饱了··陶风澈在心中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开口·他低下头,沉默地喝了两口汤,莫名地有些食不知味。
“我看校讯通上说,你们今年是去Z大”随月生却冷不丁地开了口,表情看上去有些怀念,“它跟我的母校隔得挺近,周围有一家很好吃的餐馆,你到时候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去尝尝。”
陶风澈呼吸一滞··随月生刚一开口的时候,他本来想直接跟他挑明说自己并不打算去参加这次夏令营的,可再往后,随月生却又偏偏提到了他自己的学校,陶风澈的那一句否认,鬼使神差地就说不出口了。
·他实在是对随月生过去十年间的经历太好奇了,可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却没想到随月生今天居然主动打开了话匣子··渴求已久的藏宝箱上挂着沉重的铁锁,如今它好不容易有了松动的趋势,陶风澈怎能轻易放过·“是去Z大。”
他点点头,接着随月生的话茬往下问,“哥哥的母校是哪一所啊”·陶风澈屏气凝神,而随月生也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X大。”
陶风澈知道这所学校,商科特别出名·他满足地点点头,正想乘胜追击,再打听一下随月生的大学生活,却突然听随月生问道:“需要我帮忙吗”·“啊”陶风澈没反应过来,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比如说夏令营的名额之类的,我去跟你们校长商量一下……”·“不用”·陶风澈迅速拒绝,甚至都没能成功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以致于在空旷的餐厅中引起了回声。
随月生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可陶风澈此时却已经顾不上了··陶家从商,随月生去找校长谈夏令营名额的事,终归没有江景云这个议员出面有用·可陶风澈不愿意随月生为了自己的事去求人,更不愿意他去找江景云开口。
……就仿佛平白无故地低了江景云一头似的··不过就是个夏令营,考个期末考就能解决的事,随月生就这么不信任他吗·更何况……随月生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他送出国是有什么事情不愿意让他知道吗陶风澈眯了眯眼,心中有个微弱的声音悄悄冒了头。
——还是说,是要等他出去了之后,给江景云腾位置·你就有那么喜欢他喜欢到弟弟都不要了·我们将近十年没见了,这两天好不容易关系融洽了点,你怎么一点都不想我似的……·陶风澈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给刺激到了,他又生气又委屈,想开口质问随月生,却又因为之前答应过自己不跟随月生发火,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忍了又忍,低头喝了一大口汤,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可随月生却误将他这个“嗯”,当成了考试来临前的紧张和不好意思··这微微抿着嘴满脸固执的样子简直跟十年前一模一样,随月生心念一动,不由得探身摸了摸陶风澈的头:“不用太拼的,这几天劳逸结合,一定没问题的。”
陶风澈:“……”·面对着笑眯眯的随月生,陶风澈简直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他满肚子的火无从宣泄,看着随月生期待的表情,他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找不到一个好的拒绝时机,跟随月生的沟通也不怎么顺畅,还平白无故地吃了一大口关于江景云的飞醋,陶风澈一直等到写完作业了都还在为了这个生闷气。
偏生汪源是个没眼色的,急吼吼地冲过来给他发信息,直接一头撞在了枪口上··【汪源】:[陶哥陶哥我刚跟严伊那边打听完,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还真是欢喜冤家啊,平常拌嘴个不停,现在看来这课后联系还挺紧密·陶风澈一哂,但他今天实在是心情不好,也没了关心蠢儿子感情话题的心思,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符号。
【陶风澈】:[]·【汪源】:[严伊找冯慧问过了,除掉给获奖的竞赛生的名额之外,其他的名额是强制分配的,按照综合成绩顺序依次排列,前三十名必须参加,不是你想不去就能不去的。
]·言下之意就是:陶哥,认命吧,别挣扎了,一起去A国转一圈也挺好的··汪源动动手指,紧接着就是给陶风澈分享了一大串A国的旅游攻略和美食清单,好半晌都没收到来自陶风澈的回复。
【汪源】:[陶哥陶哥还在吗]·别是伤心到自闭了……他正摩拳擦掌准备安慰几句,屏幕上却突然刷出来一条信息。
【陶风澈】:[你别管了,我有办法·]·还,还能有什么办法找保镖半夜三更拿着枪去爬校长家的窗户,告诉他要么改规则要么死汪源迷茫地挠了挠头。
····从小到大,汪源一向都觉得自己是个脑洞大开的人,但借他十个脑子他都想不到,陶风澈想到的办法居然是这个··国际高中学生少,老师们的速度又快,七月八日至七月九日是期末考时间,之后的两天批改卷子,十二号就可以回校讲评试卷,顺便发暑假作业下去。
·周一早上,汪源起了个大早,兴冲冲地往学校赶·他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一踏进校门就开始冲刺,成功当了那个第一个看到排名的人··他屏住呼吸,都没来得及找自己的名字,直接看向榜首,指望着陶风澈再一次用成绩隔空扇汪源的巴掌,可状元竟然不是陶风澈。
没事,可能陶哥手误了一下,榜眼也挺好,探花也不错……可这两个地方竟然都不是陶风澈的名字··汪源简直不敢置信,他一个个往下看下去,先是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继而开始怀疑陶风澈根本就没来参加考试……·可陶哥明明来了啊自己还连着几场都跟他打了招呼呢是不是有人嫉妒他成绩好所以偷了他卷子·汪源满脑子- yin -谋论,两百来个名字一个个看下去,最后竟是在最后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陶哥。
全年级倒数第一——陶风澈··汪源:“”·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他惊怒交加,掏出手机就想给陶风澈发消息,说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居然有人连他陶哥的成绩都敢改,让他知道是哪个老师干的必定不会轻饶……·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汪源刚一点开聊天窗口,将自己拍的成绩单发给陶风澈,开始飞速打字,可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等聊天框里长篇大论的小论文写到一半,他的脑海中终于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一句话。
汪源的手机啪嗒一下摔到了地上··看着这个成绩,再一联想到陶风澈前不久信誓旦旦的那一句“我有办法”,汪源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这念头刚一形成他就想矢口否认,但身为陶风澈的发小,汪源扪心自问,又觉得这确实是陶风澈干得出来的事。
·他抖着手将手机捡起来,将小论文一点点删掉,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汪源】:[……不是吧陶哥,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片刻后,手机叮咚一下,是陶风澈回复了。
【陶风澈】:[·]·第53章 失望·时针指向数字“2”和“3”之间时,位于陶氏办公楼顶层的那间大会议室,才终于打开了门··饥肠辘辘的高管们鱼贯而出,满脸都写着疲惫——今天的例会开的时间格外的长,从早上九点钟一直持续到现在,将近六个小时的时间里精神一直高度集中,还得应对随月生一针见血的提问,期间就喝了那么几口水,饶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了。
高管们累得话都说不出来,各自散去找吃的了··周助理从茶水间匆匆出来,左手端着杯泡好的茶,右手拿着个手机,逆着人流径直往会议室中走去,架势看上去有点像是摩西分海。
随月生合着眼,静静地靠在长桌尽头的那把老板椅上,面色有些苍白,配上他那张精致的脸,竟意外有了些脆弱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几分怜惜··即便是跟了随月生许久,深知他真实面貌的周助理,也不由得晃神了一瞬。
……随总这张脸实在是太有欺骗- xing -了··他心中嘀咕一句,将茶杯放在桌上,轻咳了一声:“随总,茶来了·”·“唔。”
随月生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水汽一闪而逝··他伸出手端起杯子,将杯中的浓茶一饮而尽,再开口时,眼神复又变得凌厉,就连声音也清晰了不少,仿佛只需要那片刻的喘息时间,就可以再次披上那层不知疲倦的皮。
“说吧,有什么事”·周助理毕恭毕敬地将公事汇报完毕,临到末了,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陶少爷学校那边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嗯”随月生从他手中接过手机,定睛一看——·【陶风澈的家长,您好陶风澈高二下学期期末考的成绩为:语文68分,数学36分,英语43分,理综 77分(其中物理27分,化学29分,生物21分),共计224分,全校排名第240名,相比6月月考退步239名。
暑假到来,请督促孩子按时完成暑假作业,做好安全教育工作,谢谢】·他怔了怔,片刻后竟是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真是忙昏头了,竟然连数字都能看错,等有空了大概得去找荆宁问问,看看是不是药物副作用之类的……·随月生自嘲一笑,闭上眼休息片刻后重新睁开,可屏幕上那雷打不动的“224分”和“第240名”,仿佛是在嘲笑着他的天真。
但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是陶风澈的成绩随月生想不明白··如果不是知道校讯通不会有假,他几乎都要怀疑这是一个恶劣的愚人节玩笑了。
随月生维持着一个姿势,在椅子上安静地坐了半晌,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周助理有些茫然,他用余光扫了眼屏幕,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了起来··——陶风澈所在的年级一共八个班,每个班30人,陶风澈这就是最后一名了啊。
陶家这个小少爷不是一直成绩很好吗这次是在干什么闲得无聊跳水玩·周助理想不明白,又小心翼翼地瞅了眼随月生的脸色,立时便是噤若寒蝉,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随月生又坐了一会儿,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面色陡然一变,立刻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挽在手上,又吩咐道:“备车,我要回陶家一趟·”·“啊”周助理一愣,“随总,我给您订了饭,要不稍微吃点再回去”·随月生刚才起身时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虽然他很快便稳住了身形,但周助理看着还是心惊胆战的——随总有轻微的胃病,医生嘱咐说暂时不用吃药,只是要好好养着,可这都快3点了,他连午饭都没吃……··这要是一下子倒下去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用了·”随月生伸手捏了捏鼻梁,“没时间吃,我回去一趟,马上还得赶回来·”·见随月生执意如此,周助理也只好点了点头,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候着,自己去休息室把随月生的午饭给拎着了。
幸好Karlmann King后座的空间大,随月生说是不吃,但周助理将饭递给他时他也没拒绝,由着后者把饭菜摊开,他匆忙扒了两口,总算是填饱了肚子,开始处理一上午积攒下来的文件。
陶氏距离陶家祖宅有一段距离,随月生处理完文件后甚至还有时间稍微打了个盹·他睡得浅,车子刚一停稳在陶家主宅的门口,周助理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他,他便自己醒了过来。
随月生微微皱着眉,都没来得及等司机来开门便自己推门下了车,在门口换了拖鞋,三步并两步往楼上跑去··面对着陶风澈那糟糕透顶的期末成绩,随月生思来想去,也只能找到一个理由——陶风澈那两天大概是身体不好。
他自己也是有过这样的经历的··刚刚注- she -完秘密药剂时,随月生体内的信息素一直不稳定,时不时就会开始高烧,好在他当时一直待在陶家的研究所里,倒也没出过事。
可他当时偏偏还在接受家庭教师一对一的补习·有好几次课后测验的时候,他写着写着就开始发烧,眼前一阵眩晕,连题目都看不清楚,手中的笔也拿不住,考出来的成绩自然是一塌糊涂。
随月生跟荆宁聊天的时候,荆所长曾经随口说过,即将成年的alpha体内的信息素含量波动极大,有极少部分的alpha甚至会因此生病··而陶风澈期末考试的那两天,随月生刚巧去了外地出差,一直等到周日晚上才回来,完美错过了考试时间。
他昨天晚上回来的太晚,陶风澈早就已经睡了,今天早上后者又早早的出门上学,现在想来,竟是有好几天都没见上面··一想到自己不在家的时候,陶风澈一个人孤零零地生着病,随月生就心如刀割。
我怎么就一直没发现呢·他心中满是自责,心急如焚地跑上楼,甚至都顾不上敲门了,一把就推开了房门:“小澈”·炎炎夏日,陶风澈房间里的空调比外面还要低上几度,随月生甫一推开门就控制不住地被冻的一激灵。
随月生快走几步穿过书房,来到了陶风澈的卧室前,靠在床上玩手机的陶风澈听到动静,茫然地抬起了头··“哥哥”陶风澈将手机放在了一边,看着有些忐忑,“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来看看你。”
随月生走到床上前,俯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温度正常才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啊”陶风澈满脸写着茫然,“什么身体不舒服”·随月生:“……”·随月生担心则乱,这时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来。
陶风澈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切好的果盘,旁边放着一杯加了冰的可乐,正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气泡,而刚才被他随手放在一旁的手机上还开着游戏界面,确实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随月生呆滞了一瞬,正在此时,手机里突然传出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我- cao -陶哥你干什么呢你怎么挂机了你这一挂机顺风局秒变大逆风啊对面把龙都偷了都要来拆家了”汪源充满愤怒,“打野挂机了这真没法玩啊”·“……”·陶风澈有些窘迫地拿起手机,将音量拉到最低,紧接着直接关掉游戏,彻底将汪源放生了。
放假了玩个游戏不是什么大事,随月生也一向不管他这个,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心虚呢……陶风澈心中喃喃··随月生也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很沉地叹了口气,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所以,你最近没有生病”·陶风澈一头雾水:“没啊。”
随月生点了点头,然后将手机解锁,打开校讯通界面,递到了陶风澈的眼前··“你解释一下·”·随月生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整个人显得有些摇摇欲坠,陶风澈有些被吓到了,小声辩解:“我会做的,不是我不会才考成这样。”
全对的作业也是自己写的,之前的考试成绩也不是作弊,不是在骗你·他小声在心里补充··“那为什么”·陶风澈没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事,也没觉得这件事跟随月生有什么关系,可此时看着随月生的神色,他忽然间就有些惶恐了。
他小心翼翼道:“这个夏令营是按成绩强制参加的,我不想去,所以……”·“所以你就故意考低分”随月生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陶风澈谨慎地点了点头··随月生狠狠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整个人都有些发起抖来··就因为不想去夏令营,所以就故意在期末考考低分吗·下学期就要开始申请学校了,到时候是需要参考高中阶段的考试成绩的。
随月生不相信陶风澈会不知道这一点,可后者还是选择了考一个这样的成绩出来··陶风澈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已经是快成年的alpha了,怎么还是一副对自己的人生毫不上心的样子·陶风澈这么游戏人间的态度,他要怎么放心地把陶氏交给他·随月生惊怒交加,脑海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他高高地抬起了手掌,想把陶风澈摁在地上狠狠地抽上一顿,让他长个记- xing -,但临到最后,前段时间看过的那些育儿书籍忽然冒了个头··暴力并不是教育孩子的好方法,但面对着这样的陶风澈,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随月生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缓缓地收回了手,又一点一点握紧了拳,用力之大仿佛连指甲都要陷进手心··“陶风澈·”·随月生一字一顿地喊他的名字。
“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他很深地看了陶风澈一眼,拂袖而去··第54章 邮件·从陶风澈说出那句“不想去”起,随月生的太阳- xue -就开始一下一下地跳着疼,眼前也开始一阵阵地泛黑,目光所及之处都像是蒙了一层黑白色调的滤镜一般,渐渐地褪了色。
在房间里时,他一直强忍着不适,没让陶风澈看出些端倪;但等他走到走廊上,那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时,随月生终于有些坚持不住了··他猛地踉跄了一下,脚下忽地发软,险些就要栽倒在了地上。
千钧一发间,随月生倏地伸手扶住了墙,凌乱地喘息了几声,好歹是站稳了··随月生就这么闭着眼,维持着一个有些狼狈的姿势,等熬过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了,他在终于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脸色惨白如纸,一颗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他抬手将额边细密的汗珠擦去,很沉地叹了口气··……又低血糖了。
所幸二楼的走廊上没有值守的佣人,除了随月生本人以外,再没有人会知道他适才的形貌有多难堪··他从口袋里摸出来颗糖,三两下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了,又给徐松发了条信息,让他送点吃的来书房,才缓步向楼上走去。
也不知道到底是没有准时吃饭饿出来的,还是先前被陶风澈那一番话给气的,一直等推开书房的门了,随月生的眼前都还有些发黑,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这个了——眼下有更加要紧的事需要做。
他验证虹膜后打开电脑,点开了电子邮箱,从草稿箱里找到了一封才写到一半的邮件,收件人是他大学阶段的导师··……陶风澈下半年就要开始申请学校了,他本来想请自己的导师帮忙给前者写上一封推荐信,却又担心商科教授的含金量不够高,还打算麻烦导师找找他生物和化学方向的同僚,也帮陶风澈写上一封。
随月生从来都不是喜欢求人的个- xing -,如果不是为了陶风澈的前途,他决计不会向导师开这个口··而他也确实开得很艰难··从出差那天开始算起,这封邮件已经断断续续地写了四天,随月生基本将所有的休息时间都耗在了上面,但对遣词造句还是不大满意,也就一直躺在了草稿箱里。
本来还想着今天下班后再改一改就发出去的,现在看来,倒是没这个必要了··随月生静静地盯着这半封邮件看了班上,最终还是将手指搭上键盘,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将它删完了。
“随少爷·”徐松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核桃木门,将手中托盘上的食物依次摆放在了他的面前,“您说不用厨师现做,我就自作主张随便挑了点吃的,您看合不合胃口。”
·他一转头,见随月生还在木愣愣地盯着一个空白的邮件页面出神,便仔细看了一眼收件人名字,有些好奇:“随少爷这是……要给导师发邮件吗”·“本来是要的。”
随月生回过神来,自嘲一笑,“现在用不上了·”·徐松点点头,见他面色不佳,没敢再多问,留下一句如果不合胃口的话就叫他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随月生并不挑食,徐松又熟知他的口味,送过来的这一桌食物眨眼间便被扫荡了个干净··胃部传来的额不适终于得到了缓解,他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又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 xue -,正准备关掉电脑回公司继续工作的时候,电话铃声却忽然响了起来。
随月生扫了一眼屏幕,眼中满是讶异,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电话甫一接通,随月生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边便响起了一道男声,声音中仿佛都带着夏日的暑气。
“有空出来一起喝个酒吗”这人开门见山··“喻鹤白·”随月生一怔,“你打电话给我就为了约我出去喝酒”·“怎么现在当大老板了,约你喝个酒都不成啦”喻鹤白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随月生心念微转,片刻后,他有了个新的猜测,“是不是江景云他……”·“别跟我提那个王八蛋的名字”喻鹤白瞬间便炸了毛,一口打断了随月生未出口的话不说,还恶狠狠地磨了几下牙,随月生光是听着就觉得一阵牙酸。
片刻后,喻秘书大概是将怒火发泄完了,声音听上去蔫蔫的:“具体情况还是见面聊吧,你等下有空吗”·——那当然是没空的,陶氏还有一大堆事等着随月生处理呢。
可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将开口时,随月生却是鬼使神差地应承了下来:“行·我对静浦不熟,地点你来定,我现在从陶家出发·”·“行,我等下把定位发你。”
见目的达成,喻鹤白吹了个口哨,迅速挂了电话··随月生给江景云发了条信息,起身下了楼······熟悉的Karlmann?King从主宅前缓缓驶离,陶风澈驻足在窗户前看了半晌,一直等车子消失不见后,他才重新坐回了床上。
陶风澈做好了随月生知道他考砸了后暴跳如雷,又将他痛揍一通的心理准备·左右不过一顿皮肉之苦,他没觉得这有什么··可他没想到随月生居然克制住了没揍他,没想到随月生居然会说那句话,更没想到随月生竟然会……看上去那么受伤。
虽然觉得这件事跟随月生没什么干系,但随月生临走前的那一眼看过来时,陶风澈的一颗心还是很沉很沉地坠入了谷底···陶风澈想追出去跟随月生解释,想把一切都摊开来跟他说个清楚,但他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久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时机稍纵即逝,等陶风澈冲出去推开房门,随月生早已经消失不见了··陶风澈怔怔地在门口站了好半天,才终于转身回了房··他一贯以为自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陶知行在时,多少人慑于他的威视,说话时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可他敢跟陶知行拍桌子对吼;陶知行去了,有人敢在他面前对他的家人多加非议,他也能把对方揍得满地找牙,在巷子里被人围堵,也是一贯的波澜不惊。
可事到如今,他发觉自己竟然还是怕的··他怕随月生对他失望··随月生那句话一说出来,他简直心如刀割,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陶风澈在房间里踌躇了很久,期间挂掉了来自汪源的三个电话,可他最终也没有上楼去找随月生,而是静默地站在窗户前,盯了半天随月生离开时的那一阵车尾气。
……哥哥现在一定又生气又伤心,让他稍微冷静冷静,等他下班回来的时候再去找他解释好了··陶风澈下定了决心,浑然不知自己现在的这个心理状态有多么像是一头栽到沙坑里试图逃避现实的鸵鸟。
他生怕错过随月生回来的消息,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机,平均每三分钟就要往窗边看上一次··日暮西山,晚霞将天边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渐渐的,天色带上了一层黑,再往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院子中的路灯依次亮起,值夜班的保镖都到了岗……·可随月生还没回来。
已经快一点了·陶风澈抬起头,有些焦虑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他魂不守舍地过了这么小半天,晚饭都只是匆忙地扒了几口,根本没尝出味道,可他期待着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回家。
随月生昨天晚上不是还说,最近一个星期都不用出差了,可以稍微休息一段时间吗这到底是去哪儿了·陶风澈无端有些心神不宁,紧接着,他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他不是迷信的人,但上一次他这么坐立不安的时候是两个月前,一觉醒来后就收到了陶知行车祸的消息··他拿出手机,给随月生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却传来了“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陶风澈彻底坐不住了,他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最终一把拉开房门,跟门口的保镖确定过随月生没有回来后,抬手就给陶氏那边打了个电话。
“小少爷”留在陶氏值守的保镖有些诧异,“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了,有事的话请吩咐·”·陶风澈直奔主题:“随总还在加班吗”·“您问随总随总下午的时候离开公司之后,就再没回来了。”
保镖惊讶极了,“您稍等,我联系一下他的助理·”·这一分钟简直度日如年,再接起电话时,保镖沉声道:“周助理说,随总回了一趟陶家后说是有事,一个人出去了。”
”陶风澈狠狠地闭了闭眼,“所以说,现在是谁都不知道随总的消息了是吗”·保镖显得有些为难:“理论上来说……是的。”
“那就去找”陶风澈睁开眼,“怎么找人还要我教你们吗”·“属下不敢。”
保镖诚惶诚恐地领命而去··……随月生到底会去了哪儿呢他一个人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不会出事吧·陶风澈理智上明白,以随月生的武力值,出事的可能- xing -极低,但他情感上就是控制不住。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陶风澈几乎都想亲自出去找了,却又怕错过随月生回来的消息,只好心急如焚地站在窗户旁,打了好几个电话,在维持主宅的安保工作的情况下,将能调动的所有人手都派了出去。
两点出头,陶家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陶风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窗户前站了多久,可就在他快要失去希望时,他却看见了一盏从远方亮起的车灯··那并不是随月生的车,但陶风澈的心脏还是因此剧烈跳动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冲了下去,甚至险些崴了脚。
当他一阵旋风似的冲到门口,看见随月生身影的那一秒,高高悬起的那颗心才总算是落回了胸腔之中·可下一秒,当陶风澈看清事情全貌时,心脏却又仿佛坐了过山车一样,立刻便提了起来——·随月生整个人都醉醺醺的,从后座被江景云半扶半抱着弄了出来,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陌生的玫瑰香气,和江景云雪松味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其实还挺好闻。
可陶风澈只觉得被熏的想吐··这他妈哪里来的alpha味·还没等陶风澈想明白,玫瑰信息素的主人就开口了··“宝贝儿你别走啊,继续喝嘛——”·第55章 醉酒·现在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随月生这是出去跟人喝酒了,还是跟人上床了·……亦或是两者皆有·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一般迎面袭来,被它无情冲刷着的陶风澈简直像是一颗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白菜,满脸都写着茫然和惶恐。
但在他想明白这几个问题的答案之前,身体的行动早已比思维快上一步——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关上了后座的门··轿车的隔音很好,那道不依不饶的声音彻底消失了,紧接着,陶风澈劈手便从江景云的手中将随月生夺了过来。
醉酒后的人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处于松弛状态,身体会变得很沉重,可陶风澈分明支撑着随月生全部的重量,却还是觉得他很轻···随月生像是天边的那一轮月亮,又像是一片云,亦或是一阵风,他永远高不可攀,永远不可捉摸,但此时此刻,他安静地靠在了陶风澈的怀里。
就像是风停驻在了它的树梢··在拥住随月生的那一秒,陶风澈一整个晚上的心惊肉跳,好像突然一下子就消弭不见了··他清了清嗓子,假装没看见江景云脸上的震惊,迅速摆出了一副商业微笑:“辛苦江议员送我哥回来,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江议员不如先回家吧,哥哥交给我来照顾就好。”
丝毫不提太晚了开车走山路不安全,不如留下来住上一晚明天早上再走之类的客套话··所幸江景云也并没有想要留宿的意思,他随月生在陶风澈的怀里靠得稳稳的,周遭又站了一圈佣人,放下了心来:“那就辛苦你了。”
挺正常的一句话,可落在陶风澈的耳朵里,却完全不是原本的那个意思了··辛苦什么辛苦照顾哥哥有什么可辛苦的·江景云这话说的,就好像他才是随月生最亲近的那个人一样,在叮嘱自己这个外人照顾好他。
陶风澈心中一阵猛虎咆哮,气得恨不得把江景云摁在地上揍上一顿,可他面上却丝毫不显,端的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那是自然,真的挺晚的了,江议员先回吧。”
陶风澈皱着眉,勉勉强强地又补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这便是彻底下了逐客令··这话要是换了个人来说,江景云或许还能从中品出些潜台词,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陶风澈。
刚刚度过了一个焦头烂额的晚上,此时又面对着一个未成年的alpha,江议员的那一颗七窍玲珑心便彻底下了线,他点点头钻进驾驶座,只觉得陶风澈居然还挺体贴··江景云并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而是在原地又停了一会儿,眼看着陶风澈揽着随月生慢慢往屋子里走的背影,一时间竟是还有些感叹——之前只以为是个莽撞冒失的青春期alpha,现在一看,居然还挺靠谱。
不说别的,光说他等随月生等到现在,遇到台阶时又把随月生抱上去,就是个好孩子··江景云心中感叹万千,再一回头,看到后座上那个不断嚷嚷着“江景云王八蛋”的alpha,两相比较之下,便有些莫名的心累了。
他深吸口气,心中给陶风澈的评价又悄悄往上调高了一档··跟自家的这个alpha相比,陶风澈简直乖得不行,之前警察局那件事,一定是有些难言之隐··——喻鹤白今天下午直接旷了工不说,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再往后还直接关了机。
如果不是随月生临出发前给江景云发了信息,说自己跟喻鹤白一起去喝酒了,还顺道附上了定位,江景云还不知道要怎么在静浦找人去··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子,探身过去捏了一把喻鹤白的脸,循循善诱道:“行了,别生气了。
人家也只是拜托你给我介绍一个omega,你一没同意,二没跟我说,莫名其妙在这跟我置什么气”·逻辑链十分清晰,江景云也着实无辜··可如果能跟醉鬼讲清楚道理,那也就不是醉鬼了。
喻鹤白一双眼睛红的像是兔子,他恶狠狠地盯了江景云片刻,一把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拍开,紧接着冷哼一声,将头偏向了反方向··特别冷酷,特别无情··手劲也特别大,江景云的手背瞬间便红了。
江景云:“……”·行吧,自己家的小祖宗,自己惯出来的,跪着也要宠下去··江景云叹口气,一打方向盘,缓缓向山下驶去······如果不是之前的心焦太过于磨人,这个晚上对于陶风澈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了。
他拒绝了佣人帮忙的建议,一个人亲力亲为地将随月生搀扶进了家门··他揽在随月生肩头的手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往下滑了一滑,在随月生的腰肢上揽了片刻,便立刻挪回了原位,仿佛无事发生。
但这半秒不到的时间也已经够了··和陶风澈之前所想象的一样,随月生的腰真的足够清瘦,揽在怀里的时候甚至有了些不盈一握的感觉··陶风澈忽然间就是一阵心神荡漾。
他先前看书时,见书上说“楚王好细腰”,但想必那满朝的文武大臣,都抵不上随月生的半点风采··……但刚才的那个陌生的alpha,是不是也看过随月生的腰,甚至还亲手碰过,摸过·他心底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整个人忽然一滞,心头立刻便涌上来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就仿佛是有千万只蚂蚁在不断啃噬似的。
陶风澈在门厅处站定,偏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怀中的随月生··有些人喝完酒之后就喜欢发酒疯,大喊大叫的、唱荒腔走板的歌的,口无遮拦的……各种千奇百怪的样子,陶风澈都一一见过,可他偏偏没见过随月生这种。
随月生喝醉酒了之后不吵不闹,安静得像是个洋娃娃,脸颊泛着一层粉,整个人显得很乖,还一个劲地往陶风澈的身上凑,像是一块黏黏糊糊的麦芽糖,甜的陶风澈简直不知道今夕何夕。
可一想到随月生或许对别人也这样,或者对别人更好,陶风澈就笑不出来了··他在原地默默思索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满脸严肃地开了口:“你还知道我是谁吗”·话语中的酸意挡都挡不住。
随月生听到动静后,懵懵懂懂地抬了下头,偏过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陶风澈··在酒精的作用下,他那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已经彻底失了焦距,就像是笼罩着一层雾,好半晌后,他的视线才重新聚焦在了陶风澈的脸上。
随月生又眨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宛若鸦羽,一下一下挠在了陶风澈的心尖,片刻后,他终于缓缓开口··“好啦,别生气了,喝酒吧·”··随月生甚至还想伸出手摸摸陶风澈的头,却被后者一歪头迅速躲开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但没认出来,还把他当成别人了·陶风澈的一颗心直直地坠入了谷底,他就这么揽抱着随月生站在玄关,脸上一阵风云变色,周遭气氛近乎凝滞,片刻后,佣人站不住了,战战兢兢地凑上前,试探- xing -地伸出了手。
“少爷,要不我来吧”·“不了·”陶风澈扶在随月生肩膀上的手猛一收紧,像是生怕随月生被人从他身边夺走一般。
这是个占有欲十足的动作,陶风澈自己都没意识到,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可随月生只不过是吃痛地皱了下眉,他便又将手松开,甚至还笨拙地在随月生的肩头轻拍了几下,像是安抚。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中充满不耐:“我来就可以了,你们下去吧·”·“是·”·有了这么一出,再往后便没有自不量力的佣人想要来接手了,就连徐松也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由着陶风澈慢吞吞地将随月生搀回了房间。
踏进房门时,陶风澈条件反- she -地扫了一眼··原先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瓶和相框已经不翼而飞,想必是被随月生换到了更加安全的地方,陶风澈对这一点并不意外,总归褪黑素的事情已经被他解决了,相框里的照片也看过了,他便也没放在心上。
随月生有洁癖,如果就让他这么脏兮兮地睡上一晚,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有多崩溃,可他到底是个omega,AO有别,陶风澈想了半天,还是没敢就这么扶着随月生替他洗个澡。
而除了随月生之外,陶家再没有别的omega了·叫一个beta佣人进来帮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陶风澈连让他们扶随月生上楼都不肯,又岂会让他们帮随月生洗澡·他沉吟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了就这么把随月生放在床上。
随月生大概已经醉懵了,一直粘在陶风澈的身上不肯下来,就跟抱着桉树不撒手的树袋熊似的··陶风澈心里还在生他的气,赌气似的想,要不干脆一把扯开丢床上算了,可他最终却也还是耐着- xing -子,一点点将随月生从自己身上拉开,又小心翼翼地半抱着他放在了床上,态度之珍重仿佛是在对待一件名贵而又易碎的瓷器。
撤身退开前,陶风澈忽然停了一下··他眼中像是燃烧着一簇炽热的火,盯着随月生看了半晌,蓦地一下伸出手,动作却是与表情不相符的轻柔··——他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随月生的侧脸。
如果随月生只是他一个人的哥哥就好了·陶风澈这么想着··一颗深藏在土里,被埋藏了很久很久的种子,终于悄悄地冒出了一个头··第56章 山雨·随月生的脸摸起来手感很好,像是一块触手温润的玉,陶风澈刚一碰到便有些不愿挪开,着了魔似的又摩挲了几下。
随月生的头刚一沾到枕头便睡了过去,此时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嘴里也溢出来一声轻哼,像是有些不舒服了的样子··这声音轻得微不可察,如果不是此时房间里鸦雀无声,很容易便会被忽略过去。
但这声音落在陶风澈的耳朵里,却仿佛是平地里的一声惊雷,顷刻间便将他唤醒了··他触电般地收回了手,提心吊胆地观察了半天,见随月生并没有醒转的趋势后,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陶风澈方才进门时并未开灯,屋子里是深沉的夜色,他直起身子,借着窗外照进来地月光,愣愣地举起手,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老半天··——上面似乎还残存着随月生脸颊的触感。
陶风澈不自觉地捻了捻手指,又微微抿了抿唇··他刚才到底是在干什么陶风澈有些解释不通自己的行为··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对随月生动手动脚,跟江景云车上那个让人心生厌恶的玫瑰味alpha有什么区别·陶风澈拧着眉思索半晌,最终悲哀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俩还是有区别的。
这区别在于,那个alpha明显经过了随月生的允许,而他自己却是趁着随月生熟睡时偷偷摸摸地上手,两相比较之下,他比前者要恶劣多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些什么,反应过来这个事实后,陶风澈心头的那一束无名火越燃越烈了。
他将随月生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视线甚至都没在后者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那个翡翠扳指上多做停留,而是极其认真地将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一寸寸观察了个遍,发觉上面并没有情事后遗留下来的痕迹,随月生后颈处的腺体上也并未多出个牙印后,心中的一颗大石才缓缓落了地。
随月生跟谁上床是他自己的事,陶风澈无从置喙,但他决不允许有人在随月生喝醉后占他便宜·他很快便为自己刚才的反常行为找到了一个理由··……等等,那个alpha没对随月生上下其手吧·陶风澈再次皱起了眉。
他心中涌上来一股冲动,想把随月生从睡梦中唤醒问个清楚,但一想到后者喝醉后那迷迷瞪瞪的劲,人都认不清了,即使真被人占了便宜估计也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地又生起了气来,再不愿在房间里继续待下去,怒气冲冲地往门口走了。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陶风澈本来是想摔门泄愤的,但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随月生那张沉静的睡颜,于是未成年alpha蓄意搞破坏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他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就连脚步声都压到了最低,生怕惊扰了随月生的梦境。
真是没救了陶风澈,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想着不能吵醒哥哥,他临走前可没想着要给你留句话,出去喝酒前也没想着发条信息,免得家里人担心··陶风澈自我唾弃三秒,一抬头,却不期然在走廊上撞见了徐松。
“少爷,我已经将派出去找人的人手都喊回来了·”徐松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汇报完工作后又问,“随少爷这是睡了”··“睡了。”
陶风澈伸手揉了揉太阳- xue -··因着徐松的这一席话,他又回想起了这一晚上的人仰马翻,再一联想到始作俑者的真实去向,没好气道:“厨房里的牛奶还热着吗”·徐松点头称是。
陶风澈便说道:“直接倒掉吧·”·有了之前那一次的教训,陶风澈已经知道牛奶久煮后会变质了··以往随月生在家时,陶风澈都是掐着时间下楼煮牛奶的,可今天他一直联系不上对方,又担心随月生回来后没有牛奶喝就又去喝褪黑素,从晚上九点开始,他便维持着每半个小时下楼一趟的频率,不断·换了新的牛奶来煮。
现在厨房里面热着的那一锅,还是陶风澈前不久才刚煮好的,但现在已经彻底用不上了··“少爷的劳动成果,我可不敢乱碰·”徐松摇头拒绝,又故意逗他,“要不留到明天早上直接给随少爷端过去算了,反正随少爷喝了也不会出事。”
“那怎么行”陶风澈矢口拒绝,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正往房间走的脚步一顿,片刻后,他折返方向,往楼梯口走去,“徐伯不去的话,那我自己去倒吧。”
楼梯下到一半时,陶风澈突然反应过来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带了些狐疑:“徐伯,你没跟他说牛奶是我煮的吧”·“当然没有”徐松满脸正直,“少爷特意叮嘱过的,我又怎么会多嘴多舌呢”·只不过是在随少爷问起来的时候接了个话茬罢了·这怎么能叫泄密呢·徐松理直气壮。
陶风澈将信将疑地一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二人甫一踏入厨房的门,便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酸味,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果香··陶风澈循着味一路走过去,在熟悉的奶锅旁找到了一个用小火慢慢煨煮着的炖锅,锅里翻滚着不少的食材——圆溜溜的青梅,晶莹剔透的山楂糕,去了芯的新鲜莲子,切成片的雪梨……·看着就令人口舌生津。
陶风澈有些好奇:“这是……”·“是给随总煮的醒酒汤·”值夜班的厨师赶忙回答··随月生刚被陶风澈扶进门,厨房里就收到了他喝醉的消息,于是马不停蹄地煮了一锅醒酒汤,预备着他一醒来就送上去。
陶风澈点点头,伸手将奶锅里的牛奶泼了,准备离开前却又突然顿住了脚步,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这个醒酒汤里各种材料的剂量是严格配比的还是……”·虽然不明白少爷问这个干什么,但厨师还是如实回答道:“没有严格规定,但现在的这个比例是我们专门研究过,口感最好的一种。”
陶风澈再次确认:“也就是说,原材料的比例只影响它的口感,不影响最终醒酒的效果”·厨师点头··陶风澈沉吟半晌:“厨房里还有青梅吗”·厨师点点头,另一个稍微机灵点的赶忙打开储物柜,将存放青梅的玻璃罐递给了陶风澈。
陶风澈打开盖子,抓了一大把青梅在手上,用水略微冲了冲,一扬手就洒进了锅里··然后他拍了拍手,转身便走··“啊这……”刚跟陶风澈对话的那个厨师傻眼了。
“这要怎么喝啊”陶家的几个厨师面面相觑,试探- xing -地向徐松请示,“随总还醒着吗要不然我们重新煮上一锅”·徐松摇摇头,忍俊不禁:“就这么着吧,要不少爷要生气的。
随总已经睡了,等会儿煮好了放冰箱里冷藏,到时候端上去的时候记得配糖·”·····因着醉酒的缘故,随月生一反常态地睡了个懒觉。
早上九点多,他才缓缓苏醒,整个人头痛欲裂,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喻鹤白是个端起酒杯就不要命的猛人,一贯在应酬场上叱咤风云,昨天又是有意借酒浇愁,在他的带动下,一不小心真的喝太多了……随月生伸手锤了锤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在酒精的影响下,他关于昨晚的记忆已经变得很是模糊,彻底断片前的最后一段记忆,是江景云来酒吧里接人……·随月生看了看四周熟悉的环境,想来江景云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身上穿着的衬衫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像是发酵后的咸菜干,带着一阵诡异的酒气·随月生嫌弃地皱了皱眉,起身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里洗了个澡··手机早就没电了,他洗完澡后将它带到了餐厅,交给徐松拿去一旁充电。
后者端上来一碗醒酒汤,随月生边看早间新闻边将瓷碗端到了嘴边灌了一口进去,立时便被酸的一哆嗦··随月生的五官控制不住地向中心聚集,他表情扭曲,条件反- she -地就想将醒酒汤吐出来,但又觉得实在恶心,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徐松适时地端上来了一碟蜜饯,随月生抓了一小把塞进嘴里,半天才终于缓过劲来··他刚想开口问徐松这是怎么一回事,突然间心念一动,笃定地问:“这是小澈煮的”·“是。”
徐松意味深长地一点头,又旁敲侧击道,“少爷昨天晚上很担心您,到处找不着人,电话也打不通,派了挺多人手出去找,结果也没找到·”·“好在最后江议员把您送回来了,要不然少爷他估计得把静浦翻个底朝天。”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随月生闻言,叹了口气··他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没想到陶风澈会这么担心他。
虽说随月生还在生气陶风澈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也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或许就像喻鹤白昨天说的那样,可能陶风澈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心念一动:“小澈他人呢是还在睡吗”·徐松将他手边的醒酒汤收走,说道:“少爷七点出头就起床去研究院那边了,您要是有事找他,不如打个电话去给荆院长问问”·……是了,研究院那边已经整顿完了,陶风澈既然放了暑假,也确实是要去那边学习的。
怎么就把这件事给忙忘了随月生心中喟叹,摇了摇头:“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今晚问也是一样的··随月生打定了主意,低下头开始吃早饭,可却像是老天特意跟他开玩笑似的,非不让他安生地吃完饭。
手机充上电后自动开机,周助理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喜极而泣:“随总您终于接电话了”·“在吃饭,没什么大事就等我回公司再说。”
随月生一口打断··“还真有·”周助理收敛了夸张的表情,沉声道,“西大陆那边的生产线出事了·”·“有人在原材料上动了手脚,最近的几批药品全都不能用了。”
”随月生狠狠地闭了下眼,“我知道了,我等下发个定位给你,你找个人去那边把我的车开回陶家,然后去机场等我·”·他挂了电话,匆忙往嘴里塞了几口吃的,临出门前,陶家的司机已经开着车停在了门口。
“随少爷,航线已经批下来了·”徐松站在门厅处这么说着··随月生颔首,将手枪别在了腰后,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晴空如洗,天空比他的眸色还要明亮,他却忽然低叹了一声:“山雨欲来啊……”·“是啊,要起风了。”
徐松答道··第57章 思念·时光荏苒,一个月的时间稍纵即逝··自从随月生那天清晨匆忙启程飞往西大陆后,时间便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摁下了快进键一般飞速往前转动,各种各样的事情层出不穷,他简直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了。
事情比随月生预想中要麻烦许多··陶家在九州盘踞多年,从陶风澈爷爷那一辈起,才逐渐开始向外扩张·陶家在西大陆的那些生意,就是老爷子当年建立的基业。
而那个在陶知行的葬礼上倚老卖老,试图逼宫上位的孙老,便是曾经跟着陶老爷子打江山的人之一··当日,随月生不堪其扰,对着孙老胸口佩戴的白花开了一枪,后者当即便是两股战战,被人一路搀扶着回到家后,更是一病不起了。
可明眼人都知道,孙老这个病生得实在是蹊跷,大概率是个掩人耳目的托辞,背后免不得还要动些手脚··后续发展也正如他们所料··随月生和陶风澈二人不和,赵嘉阳涉嫌谋杀陶知行,陶氏的财政状况出了问题……这各种各样的流言,大多都是孙老那边放出来的。
随月生当时刚回静浦不久,陶家又恰逢多事之秋,和丧心病狂的红帮相比,孙老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闹出来的这些事情也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未免就有些不够看了··可苍蝇虽然不会咬人,但它一直在人的身边飞舞着,还不断发出嗡嗡的噪音,也足够惹人厌烦的了。
于是随月生等稍微腾出些手来后,他便授意周助理出手整治了一番孙老所持有的产业,又顺道铲除了他不少党羽,其中甚至还包含了陶氏总公司中的某个高层··经此一役,孙老损失惨重,不仅安分了不少,就连家门都不怎么出了。
随月生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觉得他再翻不起什么风浪,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孙老并未偃旗息鼓——他竟然将主意打到了陶家的生产线上面。
陶家在西大陆的那些产业是孙老当年陪着陶老爷子一起打拼出来的,可以说是他的老巢·孙老的独子如今便是在那边任职,陶家位于西大陆的几间分公司中,也有不少孙老的旧部。
让这群人彻底背叛陶家、改辕易辙并不容易,但如果挟恩图报,要求他们在某些事情上适当地装聋作哑却也并不难··东西两片大陆间到底还是隔了大半个地球,即便是陶知行,也没有办法做到事事尽在掌握之中,更何况是年纪尚轻,经验也尚浅的随月生了。
等他发现的时候,C国的某一个生产基地中的药品配比已经全部出了问题,一个多月的工作成果彻底付之东流,其间浪费掉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如果换做别的药品倒也罢了,这点损失对于陶氏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可偏偏这一整批药品,是要提供给C国卫生部的omega信息素抑制剂。
七月三十一日是合同上规定的最晚交货时间,且C国政府购买的数量极大,一旦逾期,需要缴纳的违约金即使对于陶氏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逾期后还会得罪C国政府。
一旦如此,陶家日后在C国的生意便也不好做了··随月生无法,只得亲自飞去了生产基地里盯着,先是以雷霆手段处理了一大批工作人员,继而开始从全球的其他生产线上调货,紧赶慢赶,总算是在期限内把这一大批抑制剂交了上去。
吃一垫长一智,既然都来西大陆了,随月生便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将陶家在海外的产业挨个巡视了一遍,又顺道去哥哥分公司里开了会··一个月的时间弹指而过,随月生的工作安排才完成了一半,忙得根本没有回静浦的时间。
唯一回去的那一次,还是匆忙赶去陶氏总公司签了几个合同,紧接着就赶回机场,彻底成了一个空中飞人,自然也就没有了跟陶风澈见面的机会··分开的时间一久,再加上距离产生美,即使还不知道陶风澈那么做的缘由,随月生心中的怒气也渐渐消了。
工作实在是太忙,他其实没什么机会想起陶风澈,但也有例外··一旦碰上开会,原先的时间安排便会变得不可控,随月生有时候甚至会一直工作到凌晨一两点钟。
他不爱喝咖啡,为了保持思维的清醒,就会选择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浓茶···周助理看着那茶水的颜色就觉得舌根泛苦,可随月生总是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像是失去了味觉一般。
·可有得必有失,茶叶中含有大量的咖啡因,剂量的控制也没有那么精准··有时候到了深夜,随月生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可大脑还处于咖啡因的控制之中,依旧毫无困意,可留给他的睡眠时间已经不多了——天亮之后,他就得起床,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
随月生下意识地就想求助于褪黑素一类的安眠药物,就像是过去那么多年里他所做的一样··可他伸出手时,却不知道是想起了些什么,忽然就停住了··“去给我热一杯牛奶吧。”
他沉吟良久,对周助理说道··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要求周助理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对话,诚惶诚恐地领命而去··周助理是在中产家庭中顺风顺水长大的alpha,从小到大就没下过厨,让他热牛奶,他也就把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一分钟,成品和随月生想要的那种自然相去甚远。
不过是跟记忆里的味道不大像,根本就没有到无法下口的地步,可随月生端起杯子尝了尝,莫名地就有些挑食··他将嘴中的那一小口牛奶咽下,将白瓷杯搁在了一边:“可以了。”
“随总,是不合胃口吗”周助理表情忐忑··“没事·”随月生推了推眼镜,交代道:“你回酒店吧,我今天就在这里睡。”
办公室里有配套的休息间,洗浴设备也一应俱全,随月生以往也经常在办公室里留宿,周助理早就习惯了,他点点头,安静地退了出去··可随月生却并没在第一时间去洗澡。
他没急着摘眼镜,单手撑着脑袋发了会儿呆,余光瞥见了手边的牛奶,又顺手翻了翻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忽然就很想陶风澈······随月生不知道的是,陶风澈其实也在思念着他。
重新去研究院学习的第一天,陶风澈没有直接进组,而是在荆宁的带领下在所里逛了一圈·荆院长的本意是给陶风澈介绍一下近期的研究情况,顺便看看新买的设备,可陶风澈却突然发现,有几个研究员不见了人影。
陶家研究院中的研究员众多,即便是陶风澈,也没法做到记住每个人的长相·可少了的这几个人或多或少他都打过交道,其中有一个叫吴轩的beta,今年年初时还带着陶风澈做过一个小项目。
而且研究院里一共就只有两个beta,除了荆宁荆院长外就只剩下吴轩,是以陶风澈对他印象深刻,却没想到今天没看见他的身影··研究院中的研究项目保密等级极高,相对应的,人员流动也少,基本不存在研究员离职的情况。
……那这几个人是去哪儿了·陶风澈心念微动,开口问道:“荆院长,有几个研究员今天是请假了吗”·荆宁一愣,险些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是该说“不愧是陶知行教出来的alpha”吗这也实在是太敏锐了点··好在他早有准备,不露声色道:“你是问吴轩他们吗”·陶风澈点头。
“吴轩外派去了西大陆,其他人好像是去了生产基地当顾问·”荆宁”荆宁翻开随身携带的工作记录本看了看,作恍然大悟状,“你要是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其中有一个人的工作内容比较基础,他走了之后,工作都是项目组里的其他人分着干的,刚好你现在来了,不如就你接手吧,不懂的就找人问一下。”
陶风澈:“……”·面对着忽然到来的,堆积如山的工作量,他沉默了··工作的难易程度是分人的··对于研究院中平均学历硕士以上的研究员们来说简单的工作,对于陶风澈这个现役高中生而言,那就不仅仅是一个“困难”可以概括的了。
即便他天资聪颖,这么边学边做一天下来,也实在是累得够呛,甚至还破天荒地跟着研究员们一起加了个班,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到家··可他刚一家门,却没找见随月生。
这人不会又去喝酒了吧·陶风澈心中那簇愤怒的小火苗重新燃起,正在此时,徐松忽然贴心地开口··“少爷,随少爷他去西大陆出差了。”
“……”·一阵暴风雨袭来,小火苗可怜兮兮地燃起了一缕黑烟,不情不愿地熄灭了··从这一天起,陶风澈便过上了在研究院中勤勤恳恳搬砖的生活,时不时的还要应对来自汪源的骚扰。
【汪源】:[图片x10]·【汪源】:[陶哥陶哥我跟你说我今天这家店的食物真的绝了,入口即化的苹果派你吃过吗]·【陶风澈】:[……]·【汪源】:[打游戏吗]·【陶风澈】:[在研究院搬砖,不约。
]·【汪源】:[哦哦哦你在研究院学习啊,那也行吧·不过你不来Z大的夏令营你监护人没意见吗]·【陶风澈】:[他出差去了·]·【汪源】:[明白了,等于说陶哥你现在就是静浦留守儿童呗]·【陶风澈】:[……]·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何反驳起,右手五指下意识地一个收紧,险些将手中的试管捏爆。
所以随月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陶风澈在日历上又画了一个圈··他就这么盼星星盼月亮地等了许久,等来了Z大夏令营结束,汪源开启了在A国的逛吃逛吃之旅;等来了手头跟的项目告一段落……·可他就是没等来随月生。
“小陶,你过来一下·”·八月十三日,陶风澈准备离开研究院时,神出鬼没的荆院长忽然出现在了实验室的门口···陶风澈一愣,刚走到他身边,就听荆宁说道。
“我记得你是从初中开始就来研究院里学习了吧”荆宁的脸上带了些怀念,“一晃竟然也这么久了·”·陶风澈点了下头,正要开口说话,却被荆宁打断。
“也该走出象牙塔看看了·下周一开始你就先不用过来了,我找个研究员带你,一起去静浦的那几条药品生产线上转转吧·”荆宁一锤定音··陶风澈眼睛一亮。
留守儿童可以走出研究院放放风了·第58章 短信·陶风澈从来都没有去看过陶氏的生产线··在陶知行的要求下,他从十四岁开始就旁听陶氏的集团会议,也是在这一年,他开始在课余时间去研究院中跟着荆宁学习。
一开始只是跟在身后看,渐渐地可以帮忙打下手,等到了现在,他已经成长到可以接手一个研究员全部工作的地步了··可陶知行一直都没有带他去过陶氏的生产基地,即便最近的那一个离陶宅不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之前在报纸上看见江景云去陶氏视察,随月生带着他去看陶氏的生产线时,陶风澈的心中有一丝微妙的嫉妒——这明明是他家里的产业,可他都还没去看过呢,竟然让江景云这个外人捷足先登了。
陶风澈一直以为,自己可能要等到正式进入陶氏工作后才可以得到去看看生产线的机会了,却没想到这次荆宁居然主动开了口··虽然陶风澈表面上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当时也只是对着荆宁淡淡地点了点头,但只有陶风澈自己知道,他心中有多激动。
虽然今年的暑假只有一个半月,可学校里布置下来的暑假作业却半点没打折扣·九州近年提倡素质教育,除了各科的练习册以外,还额外有一项综合实践的报告要写。
自从陶风澈升上高中,每年寒暑假都会收到这么一项特殊的作业,久而久之,他也已经习惯了,每次都是在去研究院实习的经历中挑挑拣拣,选能说的内容写进报告,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可今年和以往相比还是有一些差别的··陶风澈的工作量变大了许多,每天起早贪黑,人生中第一次和抨击996制度的社畜有了共鸣,从研究所回到家后只想一头栽倒在床上睡觉,只有到了周末,才有写作业的时间。
他是生活很有规律的那一类人,从放暑假的第一天起,他就把暑假作业拆分成了七周的工作量,每到周末就按计划完成一切都在稳步推进,但这一次,他却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周六下午,徐松来送下午茶水果的时候,陶风澈忽然停下手中的笔,假装不经意似地问了一句:“哥哥现在到哪里了”·徐松回忆一下:“前天晚上刚刚到的H国。”
H国比九州晚12个小时……陶风澈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差,对着徐松点了点头··周日晚十二点,陶风澈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算好了时差后,鬼使神差地给随月生发去了一条短信。
【陶风澈】:[哥哥,我下周要开始去看陶家在静浦的那几个生产基地了·]·陶家祖宅虽然位于山巅,但附近就有一座专供陶家使用的信号塔,区域内信号极好,信息不到半秒就发了出去,可陶风澈等了五分钟,却一直没有收到随月生的回信。
随月生那边是中午十二点,应该已经下班了啊,怎么一直不回信息总不可能是没开国际漫游吧·陶风澈摇了摇头,摒弃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他在床上烙饼一样地翻了半天,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他的手机没话费了·陶风澈只在电视中看过这种情况,没有亲身经历过,可现在这种“一直收不到信息”的情况,跟电视剧里演的还有些相似。
不过随月生虽然限制了他的生活费,可话费这些应该还是会充的……吧·陶风澈心下犹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没跟随月生加过社交软件的好友,只能通过短信的方式联系对方。
而在这个年代,会选择发短信的人寥寥无几··陶家祖宅和研究所里都有WiFi,如果真的是忘交话费导致手机欠费,也不会影响社交软件的使用,所以他一直没发现……这个假设是有可能的。
他当机立断,在通讯录中找出汪源的手机号,给他发了一条短信··【陶风澈】:[在]·汪源秒回··【汪源】:[在在在·陶哥你怎么忽然发短信找我啊]·看来不是欠费了……陶风澈撇撇嘴,飞速打字回复。
【陶风澈】:[做个测试·]·【汪源】:[啊测试什么啊]·【陶风澈】:[没事了·]·【陶风澈】:[写完的试卷x5]·【汪源】:[]·【汪源】:[陶哥谢谢陶哥真的是我再生父母啊]·【汪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下辈子我给您做牛做马]·汪源迅速被带偏了思路,带着作业答案千恩万谢地走了。
陶风澈抓着手机,生无可恋地瘫在床上,叹了口气··手机没坏,也没欠费……那随月生到底为什么不回信息·……等等。
他举起手机,往上一拉二人的消息记录,一共就可怜兮兮的两条——除了他今天发过去的这一条以外,再上面一条就是从警察局出来那天,他给随月生发过去的那一句“对不起”。
两个多月过去了,随月生一直没有回复,也一直没有给他发过信息··他不会是被随月生给拉黑了吧·陶风澈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在朱老爷子的寿宴上还打通过随月生的电话,越想越觉得事情的真相大概就是如此,整个人像只咸鱼一样摊平在了床上,不断向外散发着了无生气的黑气。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去睡觉了,毕竟明天还要早起去生产基地,可情感上,在没有收到随月生的回复前,他并不愿意入睡··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希望随月生回复些什么。
可遇到这么一件让他开心的事情,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分享给随月生,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想跟他一起分享快乐··更何况,随月生出差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么一个跟随月生说话的正当理由……·你就是回个句号也好啊。
陶风澈蔫蔫地想着··凌晨一点半,在陶风澈彻底被瞌睡打败之前,随月生的回复终于姗姗来迟··【随月生】:[我刚刚在开会,没看手机·]·【随月生】:[荆宁说让你去生产线上看看]·陶风澈眼睛一亮,抄起手机就开始打字,手指在屏幕上不断跳跃,快得简直产生了残影。
【陶风澈】:[对·荆院长说最近有几个研究员外派去基地了,我接手了其中一个的工作,项目做完之后他就说让我去生产线·]·他这一番话中暗藏着一丝隐秘的炫耀,而随月生也接收到了他想传递的潜台词。
【随月生】:[真棒·去生产线上记得注意安全·]·【陶风澈】:[哥哥也是,在外面注意安全·]·他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了一句话。
【陶风澈】:[短信不太方便,我们加个社交账户]·他屏气凝神等待着随月生的回复,片刻后,对方发来了一个二维码··陶风澈飞速扫码后填了验证信息,又点开随月生的头像,发大之后仔细看了半天。
……原来是哥哥自己的背影啊··见不是跟江景云的情侣头像,陶风澈终于将心放回了肚子······H国··收到陶风澈的验证信息后,随月生点了通过,又发了条信息过去提醒他早点睡觉,便一扬手,将手机丢给了一旁的周助理。
后者忙不迭地接住手机,而随月生已经转了转手上银白色的枪··他今天穿了一身的黑,头发在脑后束成马尾,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做这个姿势的时候显得很是闲适,和地面上那个狼狈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说吧,这个账目漏洞你怎么解释钱去哪儿了”·“我提醒你一下,最好想好了才开口。
你是H国国籍,但你也应该知道,在这个国家里,法律不过就是一张纸·”·他微微笑了下,看着甚至有了股弱柳迎风的意味来,可嘴唇开合间吐出来的话,却让被保镖强压着跪在地面上的公司高管如坠冰窟。
“你选吧,是现在说实话,还是一分钟后,我打断你两条胳膊之后再说”·第59章 告状·清晨,在闹钟不懈的叫唤声中,陶风澈终于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伸出手想将闹钟关掉,一下子竟是没能伸出去——他失去了对于右手的知觉··意识到这件事后,他几乎是瞬间便清醒了过来,换了左手关掉闹钟,然后试探- xing -地将右手紧握着的手机取出,又用左手揉了揉右手的掌心。
僵硬的右手不断传来酸胀和刺痛感,陶风澈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长时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手指已经彻底不听使唤了··可这也怨不得谁,是陶风澈自己咎由自取。
昨天晚上,他是看着随月生的朋友圈睡过去的··正如陶风澈所预料的那样,随月生并不是很喜欢发动态分享生活的那一类人,发过的朋友圈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不一会儿就翻到了底。
陶风澈翻着翻着,甚至看见了一张随月生读大学时的毕业照··照片中的随月生已经将少年时期那一头长到胸口的卷发剪短了,长度跟现在差不多,面容却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显得有些青涩。
他穿着学士服,嘴边噙着笑,看上去挺高兴的样子··陶风澈偷偷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随月生的脸··最新的一条朋友圈的发表时间是五月二十五日晚,没有配字,只有孤零零的一张照片,是从飞机的舷窗口拍的一弯月亮。
……原来哥哥是这一天回国的·陶风澈心念微动··再往后,就再也没有新的内容了,不论是接管陶氏,执掌陶家,还是跟陶风澈重逢……随月生一条也没发过,甚至都没往朋友圈分享过一首歌曲。
寥寥几条朋友圈,陶风澈三分钟不到就翻到了尾,可他定定地看了很久,直到失去意识,不知不觉地陷入了黑沉的梦乡··说不出来理由的事情又多了一件··陶风澈用左手慢慢地给右手做了个推拿,将堵塞的血管慢慢揉开,等知觉恢复后,他翻身下床,进洗手间里洗漱去了。
陶氏的生产基地遍布九州,在静浦市中一共有三家工厂,如果以陶家祖宅作为起点的话,最近的开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达,最远的则需要乘坐飞机··荆宁派来带陶风澈的那位研究员是个年逾不惑的中年alpha,昨天下午在社交软件上加了陶风澈的好友,自我介绍说姓王,是研究院中合成药物研究室的主任。
他喊陶风澈陶少,然后让他直接喊自己的名字··陶风澈乍一看到这条消息,便是汗毛倒竖··陶家祖训,一贯对有知识的人格外尊重,他今天如果真的顺着王主任的话就这么做了,老爷子非托梦来揍他一顿不可。
陶风澈赶忙拒绝,说自己现在既然在研究院中学习,那就是个普通的研究员了,我喊您王主任,您叫我小陶就行云云,王主任拗不过他,便也顺水推舟地同意了··他和陶风澈商量了一下,说不如按照离研究院的距离,从近到远看过去,陶风澈乐得如此,二人一拍即合,约定各自从家里出发,在基地前汇合。
·在陶风澈的想象中,去生产基地里视察,就是去生产线上看一下具体的- cao -作流程,再抽检几种药剂,可当他跟在王主任的身后进入厂房后,却发现事情跟他想象中的好像不大一样。
在基地负责人的陪同下,王主任带着陶风澈四处转悠,从生产流程一路看到了设备运转情况,又去了原材料和半成品的储存地点,紧接着去了实验室看光谱仪……他甚至还亲自进了一趟无菌- cao -作间,细致负责到了极点。
陶风澈心中一阵咂舌,对这位陌生的alpha有了新的印象··王主任的效率很高,即便看的这么仔细,一天下来,一个生产基地差不多也就看完了··周二傍晚,二人分别的时候,王主任找陶风澈要了他的身份ID编号,说是要给他订第二天一早飞往静浦另一端的飞机票,陶风澈点了点头,顺手就给他发了过去。
他没觉得这是件什么大事,随手在备忘录里记了一下,预备着等到快月底时跟徐松说一声,让他把机票钱打给王主任,便也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周三一早,陶风澈早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洗漱完毕后下楼吃早餐时,他的内心中还有些小激动——陶家有自己的私人飞机,而且不止一架,也正因为如此,他极少会有这种乘坐民航出行的机会。
徐松路过餐厅时瞥见了陶风澈的身影,显得有些讶异:“少爷今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早餐等上了飞机再吃也不迟啊·”·陶风澈一头雾水:“因为……飞机餐不好吃啊”·他就坐过那么一两次民航,但即便是头等舱,餐食的也就是一般水准,和家里的大厨做的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而且这次是王主任订票,他都没问对方订的是什么舱位,反正也就一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徐松迷惑极了:“飞机上的厨师一直都没有更换过,少爷您之前不是还夸过好吃吗要是觉得不合胃口的话,我从祖宅这边给您换一批过去”·陶风澈:“……”·鸡同鸭讲了半天,他总算是回过味来了,两人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他说的是民航的飞机餐,徐松说的是家里的私人飞机。
·“徐伯,你误会了,跟家里的飞机没关系·”陶风澈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我这次跟王主任坐民航过去,上面的飞机餐挺难吃的。”
他站起身,准备出发,可徐松却上前一步,将他的去路拦住,满脸都写着为难··“可航线已经批下来了,少爷您平常坐的那辆迈巴赫也已经到达了那边的机场等候,民航既不方便带保镖,也不方便带枪,要不您跟王主任商量一下,让他一起坐家里的飞机走吧,也比民航舒服一些。”
陶风澈皱了皱眉,开口就想拒绝··他一贯都不喜欢保镖的贴身保护,即便现在形势紧张,但不过是去自己家里的生产基地转转,没必要这么风声鹤唳··再说了,之前的那两个基地不也好好的吗·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徐松:“……”·那当然是因为,之前一直有擅长潜伏的便衣保镖跟着您,只不过您不知道啊··但这话即使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陶风澈说,只好含糊道:“这次不大一样……”·“现在是个什么局势您也知道,随少爷还在国外,如果您在这个时候出了事,先不说陶家会如何,等我死了,我有什么脸去见先生呢”·“您知道的,出了那件事以后,家里的产业已经并不意味着完全安全了。”
徐松长长地叹了口气··陶风澈心念一动,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忽然一下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徐松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岁数了,陶知行走后,他明显变得苍老了许多。
白头发可以靠染发剂染黑,但衰老是不可逆的,徐松脸上的皱纹沟壑,已经藏不住了··陶风澈叹了口气,小声吐槽:“但这也太夸张了吧……”·这是已经准备松口了。
可提心吊胆的徐松却误将陶风澈的这番话听成了拒绝的前兆·他大脑飞速转动,忽然间灵机一动:“要不我给随少爷打电话问问,听听他的意见”·徐松成竹在胸。
如果说还有谁比他更加担心陶风澈的安全,除去赵嘉阳后,就只剩下了随月生··这件事要是让他知道了,不但会举双手赞成自己的决定,估计还会把保镖的数量翻上一倍,而且随少爷说话,少爷一贯是听的。
他心中暗藏期待,盯着陶风澈,只等着他点头··陶风澈:“……”·不是,我这不是都准备同意了吗你怎么还要跟随月生打电话告状·他心下一阵腹诽,迅速屈服:“……那就这样吧。”
徐松心满意足地去联系了司机,让他去车库将另外一台车开过来接人,陶风澈心中虽然百般不愿,但还是硬着头皮给王主任发了一条信息,通知对方今天可能需要换一种出行方式。
【王主任】:[是要换高铁吗我已经快到机场了,现在掉头可能赶不及,要不我们到时候直接在那边汇合吧]·【陶风澈】:[不换高铁,主任您在机场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到。
]·【王主任】:[不好意思啊小陶,我有点没能理解你的意思·]·【陶风澈】:[您到了机场之后给我发个信息吧,我找人去接您,我们等下坐私人飞机走·]·王主任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回复了一句“好的”。
陶家研究所待遇优渥,他身为高级工程师,工资自然不低,多年下来也有了一定的积蓄,在同学中是收入最靠前的那一批人,说是中产阶级绰绰有余··他时至今日,一辈子投身在科研工作中的王主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资本的力量。
·····陶家的私人飞机和大众眼里的那一类小型直升机不大一样,所使用的机型是客机常用的那种,飞机上自带床铺和洗浴装置,甚至还有独立的娱乐室、按摩室和电影放映间,应有尽有,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空中宫殿。
登上飞机后,陶风澈看见了王主任眼中暗藏的震惊,有些担心有自己在的话他会觉得不大自在,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先休息一下,让他自便,接着就径直进了房间··空姐早就开了夜床,陶风澈嘱咐她满足满足王主任的一切要求后便在床上摊平,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在家里面吃的很饱,对飞机上琳琅满目的早餐便没什么兴趣,一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等飞机趋于平稳飞行后,他终于品出了些不对劲来··——不对啊,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也有正当理由,怎么徐松一说要给随月生打电话告状,就像是大脑突然宕机了一样,瞬间心神大乱,立刻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呢·第60章 杂草(7k收加更)·虽然说好了陶风澈此次出行会带上保镖,但在保镖的数量上,徐松和陶风澈再次持有了不同的意见。
徐松软硬兼施,陶风澈一口回绝,二人拉锯战了半天,最终各退一步——三个换了便装,枪支武器全部藏得严严实实的保镖陪同着陶风澈一同过去,又跟王承志通了气,对外就说他们是一起过来观摩学习的研究员。
当然,暗中偷偷跟着的保镖就不知道有多少了··反正只要陶风澈发现不了,那就意味着是零个人,在安保问题上常年“阳奉- yin -违”的徐管家对此很有经验。
这次去的生产基地位于静浦郊区的一个工业园区内,离最近的机场也还有着一定的距离·即使陶家的司机早早地将迈巴赫停在机场的出口处等候,刚一接到人便马不停蹄地驶向目的地,一行人抵达时也已经是早上十一点多了。
陶风澈和王承志前后脚下了车,伪装成研究员的保镖们紧随其后,站在门口等候着的一群工作人员便迎了上来,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的中年alpha,顶着一个偌大的啤酒肚,头顶还有着轻微的秃顶。
……十分符合大众眼中公司高管的人物形象··陶风澈的视线刚在对方岌岌可危的发际线上转了一圈,就听他自我介绍说姓陈,叫陈军,是基地里的质量总监。
“陈总监好·”王承志笑着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手,“这次带着几个学生过来长长见识,辛苦你来接了·”·“王主任这是说的哪里话,您能来我们基层指导工作,这是我们的荣幸。”
陈军双手握住他的手摇了摇,表情诚恳··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在这个过程中,陶风澈一直落后王承志半步,站在后者身侧眼观鼻鼻观心地当透明人,努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看着就是个透明人的样子。
·可天不遂人愿,有好几道自认为隐藏得极好的视线从对面飘了过来,偷偷瞥了他好几眼,陶风澈无法,只得视而不见,装作无事发生··他心里明白,现在这种情况是无法避免的。
虽然王承志没有挑明他的身份,只含糊地说是带新来的研究员长长见识,带来的那几个保镖也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alpha,又擅长伪装潜伏,倒也还解释得通,可陶风澈这么一个还没产生信息素的未成年alpha混在其中,就实在是太显眼了。
没成年怎么就进了研究院工作了依照九州的劳动法,这属于雇佣童工的范畴,违法的公司将会遭到极严厉的处罚,像陶氏这样的行业巨头,绝对不会知法犯法,人为制造一起丑闻。
是以前来接待的这一群人心里面都门清,眼前这位未成年的alpha就是陶家的那位小少爷,陶氏未来板上钉钉的掌权者·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见到豪门继承人的机会,又是自己公司的,可不得抓紧时间多看上两眼·陶风澈理解他们的心情,可被这么多道灼热的视线注视着,他虽然面上还能勉强维持着泰然自若的表象,心中却是一阵叫苦不迭,冷不丁地还冒出来了一个念头:随月生当时在灵堂里,被各路人马扫视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他这么苦中作乐地一想,嘴角便噙了一点很浅淡的笑,整个人忽地一下便放松了下来。
可其他人却远没有陶风澈这么闲适··八月份的静浦简直是个火炉,今天又偏偏是个大晴天,太阳不知疲倦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惊人的热浪,仿佛置身于一座由天地构建而成的巨大烤箱之间,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光是在门口寒暄的这一小会儿,就已经就好几个工作人员的衣服被汗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像是能拧出水来··陶风澈皱皱眉,不着痕迹地往后又退了半步··人到中年,又一直在实验室里做研究,王承志的身体素质到底还是跟这帮身强力壮的年轻alpha不能比,别人只是被晒出了一身的汗,陶风澈带来的那帮“研究员”更是一脸的处变不惊,可就这么一会儿下来,他都被晒得有些头晕了。
王承志抬手看了看表,心中不由得啧了一声——现在的这个时间点实在是有些尴尬··按照他原先的计划,他跟陶风澈应该是下午2点左右到生产基地,留出一天半左右的时间工作,明天晚上连夜乘坐航班飞回家,后天还可以正常上班。
可陶风澈居然安排了私人飞机,又有专门的司机在机场口等候,虽说增强了舒适度,也大大缩短了通勤时间,但同时也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如果现在直接进工厂看生产线的话,看不了什么内容就到了午餐时间,等到了下午,又得重新开始,白白浪费一个小时。
等等··王承志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之前荆宁让他来带着陶风澈一起来工作的时候,曾经提到过后者从没去过生产基地,让他多担待一些,既然如此,那不如……·“现在时间有点紧,陈总监不介意的话,要不我们先在基地里转一圈,等下午了再去看生产线”·陈军赶忙点头,拿起了手中的传呼机,道:“好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来视察的另有其人,这还是王主任第一次来我们基地呢。”
·“现在不是提倡环保吗我们积极响应,种了挺多树的,我让保安他们开几辆观光车过来,带着您在基地里转转·”·“观光车”陶风澈有些不解。
“对·”陈军解释道,“基地太大了,以往公司或者研究院里来人检查,也是坐这个代步的·”·陶风澈点了点头··基地里面的观光车就是景区内常见的那种,为了配合陶氏的LOGO,漆成了蓝白相间的颜色,最高速度不超过40码,虽然没有安全带,倒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但即便是如此,陶风澈还是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护在了作为正中间,剩下的哪一个则坐在了车尾部反方向的座位上,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将他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观光车上的座位有限,陶风澈跟三个保镖形影不离,这辆车上剩余的座位便被王承志、陈军和一位年轻的实验室qc瓜分了,其他人则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另一部分则换乘另外的观光车,陪同着他们在生产基地中参观。
司机一踩油门,观光车缓缓向前驶去,在陈总监不疾不徐的介绍声中,陶风澈带着些新奇地打量起了周围来··和陶风澈前两天去过的那两个相对而言位于中心地段,研发为主,仓储制造为辅的生产基地不大一样,这件基地位于郊区,地价便宜,占地面积要大上许多。
举目望去,尽是一排排外墙漆成纯白色,左上角有硕大陶氏LOGO的厂房,造型方正,排列整齐,看上去极富现代感,数量之多甚至一眼望不到边··“再往前走就是基地里面员工的生活区了,像超市、宿舍楼以及娱乐中心之类的都在那边。
基地实在是太远了,我们包食宿,大部分员工都会选择住在基地里,等到周末了再回家·”·观光车驶过基地后门时,陈军介绍道··“那我们就……先回去”王承志转头,说是征求一下学生们的意见,目光的落点却只在陶风澈一个人的身上。
他们已经坐着观光车在基地里绕了一圈,该看的地方都看完了,剩下的那个员工生活区没什么好看的,陶风澈早已经大饱了眼福,正准备点头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了一丝不对。
——右侧有一处破败的厂房,不像别的厂房一样直接建在沥青路旁,而是稍远一些,周围又栽了几棵参天大树,如果不是他视力好,还真的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他眯起了眼,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批厂房大概有四五间左右,外墙很是斑驳,上面不少的涂层都已经脱落了,露出了下面深褐色的砖块,周围更是杂草丛生,显得很是荒芜,跟刚才他们经过的其他厂房完全不一样,简直就像是把一块不属于这里的拼图强行塞了进来,充满了违和感。
要不是在厂房的左上角依稀看见了陶氏的LOGO,陶风澈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右边那一块是……”他开口问道。
“哦,您问这个啊·”陈军悄悄咽了咽口水··他有些震惊于陶风澈的敏锐,又有些埋怨司机经过这里还不开快一点,让王承志一行人看见这么破败的地方,难免会怀疑他们将维修经费挪作他用,或者公报私囊了。
·可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既然已经被陶风澈点出来了,他也熄了那份遮掩的心思,说道:“那是之前的中药厂·但静浦这个天气您也知道,春季潮- shi -多雨,作为原材料的中草药大多都是一年一收,在这种天气下很容易发霉变质,生产出来的膏剂也很容易生虫,虽然可以用设备除潮,但先天条件确实不如北方那边。”
“七八年前公司不是在泰清建了一个很大的中药厂吗,就干脆把这边的废弃掉了,机器也一起晕了过去,这地方也就空了下来,久而久之也就破败成了现在的样子。”
“其实大家一直觉得这片地方空着可惜了,想把它重新给利用起来,但是各有各的主意·员工工会那边想拿走了当活动场,基地的管理层又想开新厂房……双方各持一词,根本吵不出一个结果,也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每年修缮厂房的时候都没管这边,空着还修它,那才是浪费钱呢”·陈军解释完,提心吊胆地瞅了瞅陶风澈的脸色,生怕他动怒。
陶风澈脸上没什么表情,听他这么说完后也只是点了点头,忽然道:“我没见过废弃的厂房,如果方便的话,陈总监能带我们过去看看吗”·久居上位的人,就连疑问句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口气。
坐在陶风澈身侧的保镖偏了偏头,不着痕迹地跟陶风澈交换了一个眼神··——“没看过废弃厂房感到好奇”,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理由··陶风澈天赋异禀,而徐松亲自选出来保护他的这三个保镖,更是各有各擅长的方向,都是出类拔萃的alpha。
即使隔着这么远,但二人都看到了,厂房门口的那一圈杂草微微向地面弯折,弧度很是整齐,像是被鞋踩出来的痕迹··……可一个已经废弃了七八年的厂房,又处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还有人在这附近行走呢·第61章 刘总·陈军一愣,完全没想到陶风澈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废弃的厂房有什么好看的里面不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吗·如果原材料没有清理干净的话,说不定还会有老鼠··他有些理解不了这个公子哥的思维,但左右不过一句话的事,他犯不着在这件事上得罪陶风澈,便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
但这里面年久失修,为了防止有人偷偷溜进去出事,大门都已经锁上了·”·“钥匙不在我手上,我得先给保卫处打个电话,让他们送钥匙过来·”·“麻烦您了。”
陶风澈颔首··“不敢当,不敢当·”陈军笑着摆摆手,姿态放得很低,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小马啊,你过来中药厂这边一趟,记得把钥匙带着,我得开个门。”
·他很快便挂了电话,转过头对陶风澈说道:“保安他们骑摩托车过来,十分钟左右就能到,我们把车开到树荫底下等一等”·“行。”
陶风澈点了点头··……事情好像有点太顺利了·难道是他反应过激,那真的就是个废弃的厂房,杂草也只不过是他眼花·陶风澈心中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不到片刻,便被他按捺了下去。
在没看到现场之前,一切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在打开那个盒子之前,谁也不知道盒子里的猫咪是死是活,正如现在也没人知道厂房里的具体情况。
……说不定还是有人知道的,如果陈军撒谎了的话··陶风澈心神微动,他若无其事地低下头,装成了一个普通高中生的样子——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感到不耐,所以百无聊赖地刷起了社交网站。
等待的过程委实有些难熬,陈军开始跟王承志攀谈,试图打听出他们这次来视察的目的;几个“研究员”跟实验室的QC聊起了工作;陶风澈则给汪源最新的一条美食动态点了赞。
正在此时,忽然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这声音很特殊,并不是手机自带的那种,陶风澈有些好奇地抬起头,看见陈军微不可察地打了个哆嗦··从陶风澈的视角望过去,只能看见陈军的背影,可他不着痕迹地望向后视镜,却发现陈军看上去简直如临深渊,比之前在门口看见他时要紧张多了。
可这里是陶氏的生产基地啊,陈军见到自己这个继承人都不害怕,打电话的人是谁,竟然让他这么恐惧·很快,陶风澈便得到了答案··“刘总。”
他听见陈军这么说着··也不知道对面那位“刘总”说了些什么,三言两语之间,陈军的额头上便滑下来了几滴豆大的汗珠,他一叠声地应着好,唯唯诺诺的,半点看不出之前介绍工作成果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陶风澈微微眯了眯眼,将陈军反常的反应记在了心里··一分钟不到,陈军便挂了电话,他支吾了两声,脸上的表情为难到了极点,好半天才终于硬着头皮开了口。
“陶少,现在是这么个情况·”陈军吞了吞口水,不自觉地伸出手薅了一下头发,头顶那块本就稀疏的头发愈发显得少得可怜了起来··陶风澈:“……”·等等,他似乎发现了陈军秃头的其中一个原因。
陈军不知陶风澈心中所想,也不知他为何要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刘总,也就是我们基地的负责人,他从外地特意赶回来了,说是中午想请您吃个便饭,您看要不我们先去吃个饭……”·他看上去惶恐极了,薅完头发后还抬手擦了好几下汗,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一不小心点破了陶风澈的身份。
好在陶风澈也没把这个放在心上,他的关注点早就已经跑到这位“刘总”身上去了··在此之前,他从未跟生产基地的人打过交道,而王承志常年在研究院中工作,也没怎么跟这些人接触过,对于他们俩而言,对陈军口中的这位“刘总”属实有些陌生。
但从陈军的反应中不难看出,“刘总”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积威甚重的人··……或许陈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潜意识中对刘总有多么惧怕。
陶风澈心念一动,颔首同意了他的提议··如果这片工厂没问题的话,下午来看也无所谓,而如果它有问题……即使这次自己回绝了,对方也总会找到别的理由来阻拦的。
·见陶风澈面色平静,不似动怒,陈军暗地里长舒了口气·刘总已经快到食堂了,他还真的有点担心这位陶少爷一意孤行,非要进废弃的中药厂参观,以致于让刘总在食堂里干等……·那自己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陈军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打了个电话通知保安不用过来了,紧接着便让观光车司机掉头,往食堂的方向开了过去··既然已经一时不慎说漏了嘴,陶风澈看着也不像是生气了的样子,他便也大着胆子一口一个陶少地叫了起来。
正在此时,王承志掏出手机开始回复信息,没了跟陈军对话的人,车内的气氛一下子便陷入了凝固,为了活跃气氛,陈军的话多了很多,绞尽脑汁地开始介绍基地里的各项基础设施。
陶风澈心不在焉,一直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一路上经过的建筑物,只偶尔点点头,或是嗯上一声,态度很是敷衍,陈军却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滔滔不绝地继续讲了下去··在这样的背景音中,陶风澈忽然在废弃的厂房旁捕捉到了几道稍纵即逝的红光,五秒后又重新亮起,在强烈的太阳光的照- she -下,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正处在工作状态下的监控摄像头·陶风澈微微偏过头,再次跟身旁的保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正在此时,陈军刚好讲到了基地的安保方面,他充满自豪地表示,基地里的保安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其中还有几个退伍军人,各个都是荷枪实弹,也正因为如此,基地里从未出现过盗窃案一类的事故。
陶风澈表面上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疑窦丛生··——别的暂且不论,一个普通的,在陶家的产业中都排不上号的生产基地,需要有这么严密的安保措施吗·····午餐是在基地的食堂里解决的。
一行人还在路上的时候,陈军担心陶风澈他们会嫌弃食堂简陋,已经特意解释过了,说食堂二楼是做小炒的,也有额外的包间,厨师更是专门从大饭店里挖过来的,手艺很是精湛。
“之前杨经理他们过来视察也是安排在这里吃的饭,他还夸过这里味道正宗,陶少今天可以尝尝看·”·他的姿态摆得很低,王承志感觉有些别扭,将手机收起来后接了几句话,陶风澈便也顺着意思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观光车缓缓停在试探门口,旁边恰好停了一辆铁灰色的路虎揽胜,陶风澈的视线在它特制的轮胎上转了一圈,再次在心中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径直走进了食堂··刚一踏上楼梯,陶风澈便在二楼的楼梯口看见了一道魁梧的身影。
那是个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的中年alpha,身材健壮,站得笔直,一双虎目自带一股威严之气,是久居上位才有的架势··这人虎背熊腰的,可不像是健身房里能够练出来的肌肉。
陶风澈心念一动,余光瞥见一旁的陈军张了张嘴,像是想上前引荐,心中便对此人的身份有了些猜测··事情果然不出陶风澈所料··还没等陈军开口说话,中年alpha便迎了上来,直接对着陶风澈伸出了一只蒲扇似的大手,自我介绍道:“这位就是陶少吧哎呀,真是英雄出少年,您小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一面,那时候……”·他左手在大腿偏下处比了比:“您才这么高呢,一转眼竟然都这么大了。
我姓刘,刘天磊,陶少叫我老刘就行·”·居然真的是那位神秘的刘总·陈军之前介绍的时候说,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但此时亲眼一见,除了带着些花白的鬓发外,竟是丝毫不显老态,看着就像是四十岁刚出头似的。
陶风澈有些惊讶,但也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这次是以实习研究员的身份出来的,之前去的那两个基地,即便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对方来打招呼时,也是先跟王承志问好,再转而跟他打招呼,哪像刘天磊,直接就把王承志晾在一边了。
在研究室里待了半辈子的人大多都没什么城府,王承志的脸色立刻便变得不大好看了起来··陶风澈只能当做没看见,伸出手来:“刘总好·”·“哎哟”刘天磊双手握住陶风澈的手摇了摇,这才像是刚看见了王承志的人似的,单手伸了过去,“王主任也好啊,我们这地方偏,一路过来辛苦了吧”·王承志板着脸嗯了一声,刘天磊像是没看见似的,又像是看见了也没放在心上,招呼着一群人进包厢了。
刚一坐定,刘天磊便吩咐陈军去催人上菜,陶风澈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他几眼,却没想到刘天磊忽然间偏过头,问道:“陶少,您一直看着我干什么”·陶风澈霎时间便是呼吸一滞·他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的视线的·这个刘天磊刘总,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刘天磊浑然不觉,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左侧的太阳- xue -:“陶少不会是被这个吓到了吧”·他的手指指向的地方,有一道半分米出头的成年旧疤,从额侧贯穿太阳- xue -,一直到了眼角,衬的他整个人都面目狰狞了起来。
第62章 异常·陶风澈:“……”·刘天磊的这番话,其实还挺有意思的··能对着陶风澈问出“是不是被这道伤疤吓着了”的人,要么就是对陶家暗中的生意毫不知情,要么,就是他认为陶风澈对着一切毫不知情。
联想到刘天磊那不同寻常的敏锐和反应速度,陶风澈更加倾向于后一种答案··顷刻间,他脑海中掠过了千万种应对方式,然后选择了其中最为恰当的那一个·半秒钟不到,陶风澈便露出了一个带着些羞窘的笑容,像是因为被人抓到头盔而感觉不好意思似的。
“吓到倒是不至于,只是感觉……有些吃惊·”·“嗐!”刘天磊哈哈一笑,姿态很是豪爽,“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我这个人喜欢喝酒,有一次喝大了之后没留神,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摔了下去,在台阶上磕的。”
“还不仅是这个·”他忽然咧开了嘴,给陶风澈展示了一下那颗色泽明显偏白的门牙,“牙都给我磕掉了半颗,呐,上面这颗牙就是后来补的假牙。”
这是个很合理的解释,刘天磊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大咧咧,这也确实像是他干得出来的事,就连王承志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可陶风澈垂在桌子底下,被桌布遮得严严实实的左手,却是一下子就拽紧了。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陶风澈是一个被陶知行保护得太好,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对家里暗中的生意和那些灰色收入一无所知·多年以前,道上还有人开过玩笑,说陶家那个小少爷没准是个装成alpha的omega,要不怎么一直没在道上露过面,金屋藏娇似的躲在家里呢·这谣言传播的范围很广,甚至都传到了陶知行的耳朵里,但他不仅没有出面解释,甚至还特意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一把,让陶风澈“养尊处优”的人物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陶风澈之前一直都不明不白陶知行这么做的用意,还因为这个跟后者发过火,觉得这种流言显得他像是个毫无男子气概的智障,但时至今日,他忽然就懂了陶知行的良苦用心。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伪装·正因为这些人认为他一无所知,所以才会疏忽,才会在他的面前露出马脚··正如此刻的刘天磊·他的那句话,也就能骗骗王承志这样的真·局外人。
他脸上的那道伤疤长而均匀,绝对不是在台阶上能够磕碰出来的——那是利器划过后留下来的伤痕·况且看这疤痕的深度,当时持有利器的那个人下手一定很重,得是皮开肉绽的场面。
至于这个疤痕所处的位置……·陶风澈微微眯了眯眼··这是直冲着太阳- xue -狠狠扎下去的一刀啊,目的就是为了要他的命·而刘天磊虽然及时仰头避开,却还是被对方划伤了脸。
但刘天磊身为生产基地的负责人,得是干了些什么,以致于让人痛下杀手·他绝对不是普通人·陶风澈在心中暗暗下了判断,别的暂且不论,这么一刀下去,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孟婆汤都不知道喝了几碗了。
·“原来是这样·”电光火石间,陶风澈想通了事情的关键,紧接着便摆出了一副顿悟的表情,接过话茬调侃道,“能让刘总喝成这样,那得是多好喝的酒啊”·“那当然是陈年佳酿”刘天磊神秘兮兮地说完,对着陈军使了个眼色,“小陈啊,你下去一趟,把我车后备箱里的酒拿一瓶上来。”
陈军领命而去,刘天磊则对着陶风澈介绍开了:“这酒是我专门找酒厂那边买来的原浆,很难买,度数也高,但尝起来就是纯正的粮食风味,和其他的酒口感不大一样,陶少要不来点”·“谢谢刘总的好意,心领了,但我还未成年,真的不能喝。”
陶风澈摆手推拒··九州法律禁止未成年人饮酒,一旦违反,在缴纳高额赔偿金的同时,还会记录在档案之中·陶风澈既然摆出了法律当理由,刘天磊也不好再劝,转而将矛头对准了王承志。
“那王主任,我们俩走一个”·“……”·王承志一怔,皱了下眉,有些不耐:“下午还要工作,就不喝酒了。”
不用看就知道,他对这位基地负责人的印象已经跌到了最低点··提出的邀请被连番拒绝,换了其他人,估计都会觉得有些不适,但要不怎么说刘天磊不是寻常人呢,他看上去半点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大咧咧地一点头:“成,那就我喝酒,你们二位自便,茶是泡好了的,要饮料的话让小陈去跑个腿,也别怪我招待不当了。”
等陈军将酒那回来后,他竟也就真的一个人自斟自饮了起来··半刻钟后,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陈军没说假话,食堂里厨师的手艺很是不错,可陶风澈心里藏着事,一直食不知味,也没什么心思和人聊天,刘天磊拿不准他的- xing -格,以为他就是这么个寡言少语的人,便开始跟王承志搭话,由着陶风澈一个人待着了。
按理来说,他之前那么不给王承志面子,又提出了在后者眼中分外离谱的邀请,二人应该是彻底闹僵了才对,而一开始,王承志也确实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陶风澈毫不怀疑,等回去之后,王主任铁定要跟荆宁告上刘天磊一状。
可刘天磊三言两语之间,竟是哄得王承志脸色稍霁,再往后,二人竟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看上去很是融洽··陶风澈惊异地看了一眼,愈发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刘天磊绝对不是技术人员。
他和王承志坐在一起,气质对比实在是太鲜明了,更何况他还这么能言善道……·陶风澈给身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事情有专业人士代为负责,陶风澈便也放松了不少,酒足饭饱后,他本以为刘天磊会陪着他们一起去车间视察,却没料到后者站起身,竟然是告了个罪。
“陶少,王主任,是这样的,我不是技术岗,让我去生产线上实- cao -还行,但像实验室里那些化学方程式,还有那些研发工作,我一个大老粗,是真的一窍不通。”
刘天磊挠了挠头,笑了一下,看着有些憨厚,就连脸上的刀疤都变得没那么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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