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流+番外 by 花椒炖羊肉(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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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流+番外 by 花椒炖羊肉(上)(2)
·不愧是江家的芝兰玉树··解玉书继续解释:“陶少还在读书,估计不大清楚,江议员在beta和omega中的人气非常高·”·陶风澈:“……”·不,这件事他其实是清楚的。
陶风澈他们班的班长是个女- xing -omega,对江景云抱有一种狂热的迷恋·不但将社交软件上的ID改成了二人的名字缩写,就连朋友圈背景都换成了江景云的照片。
陶风澈有天晚上回信息的时候一不小心点进去,乍一看还以为她跟江景云订婚了··……毕竟最近真的很流行把恋爱对象的照片放在朋友圈的背景上宣誓主权。
不过陶风澈并不打算和解玉书分享这个乌龙,也没想明白江景云跟随月生有什么关系,只嗯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昨天有人撞见他跟一个beta在外面约会,先是共进晚餐,饭后又去逛了街,行为举止看上去挺亲密的。
偶遇他们的人是个omega,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发在了社交网站·”·“江景云人气很高,照片出来之后,不少beta和omega的心碎了一地,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把这条动态刷上了热搜。
我在娱乐圈工作,对这一块会比较关注,看到之后就点进去了·”·“我当时看到动态的时候,评论区有人扒出了那个beta的名字——‘随月生’,但这条评论很快就被删除了,我也是赶了巧,也不知道是不是重名。”
“随月生”这三个字,从姓氏到名字都比较少见,重名的可能- xing -不大,但也不是没有·没听说过随月生跟江景云还有什么交情啊陶风澈心道。
近来是多事之秋,陶风澈的防备心也高了不少,对解玉书所说的话并未照单全收,而是半信半疑道:“可以把动态给我看一眼吗”·一直沉默旁听的赵嘉阳摸了摸下巴,突然插嘴:“如果真的是他跟江景云扯上了关系,那条动态应该已经被删了。
小解,你当时看到了有截图吗”·解玉书瞬间便感到了一阵为难·他被赵嘉阳包养,换言之就是赵嘉阳的所有物·omega虽然人数相对较少,但对于上层阶级来说,从来都不是个稀罕物件。
两人之间身份悬殊,除了他以外,赵嘉阳还可以有很多omega,但他的手机里面若是敢存其他alpha的照片,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可此时如果拿不出来照片,那就是他在搬弄是非了。
解玉书只是- xing -格相对来说有些傻白甜,可并不蠢··他思维飞速运转,突然灵机一动,打开社交软件,在一个聊天窗口里翻了翻,然后把手机递给了陶风澈,“我当时看过就算了,也没存,但我有一个beta助理很喜欢他,昨天刚好在工作群里跟其他人说了一下这件事,陶少您自己看吧。”
陶风澈接过手机,定睛一看··浅灰色的头发,灰蓝色眸子,再配上那张跟东方人长相迥异的脸……除了他的神仙哥哥随月生本人,还能是谁·他的脑内几乎瞬间就浮现了自己昨天一整天的日程安排——早上去练武场打拳,下午在靶场练枪,傍晚跟徐松确认随月生这一天又没回来之后,打开游戏排位三连跪,气得不行,干脆上床睡觉去了。
结果随月生在这个时间段里,其实是在跟年轻有为的alpha吃饭逛街·陶风澈陷入了沉默之中··杳无音信的十年后,随月生突然出现,一出现就接过了陶知行的权柄,却又对陶风澈不闻不问,后者本来就感觉一阵委屈,怀疑对方的心中根本就没有自己这个朋友。
这些天以来,随月生一直没有回过陶家,他心中的委屈便逐渐进化成了郁闷,但内心深处还是不自觉地在给随月生找理由,想着他刚刚接手生意,可能是有什么正事要忙……·结果对方身为陶家新一代的掌权者,自己新鲜出炉的监护人,家也不回,公司也不去,竟然是跑去跟江景云约会了·数不清的omega都做着攀上江景云后嫁入豪门的美梦,陶家的生意做得再大,到底也还是比不过政客。
陶风澈的心底出现了一个声音,很微弱,说着随月生绝对不会是这种人,可他之前,也一直以为随月生是不会对他不理不睬的··可随月生偏偏就是这么做了··十年未见,光- yin -荏苒,陶风澈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在这一刻认清了事实——他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了解随月生,了解这位“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如今陶氏群龙无首,如果随月生想以陶氏,或者说陶家暗地里的生意为筹码,从而搭上江家这艘大船,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陶风澈见过很多很多这样子的omega,靠着自身的美貌或是继承的财富作为一段婚姻的交换品,他们是天生的菟丝花,只有攀附寄生别的植物才能活下去。
虽然陶风澈心中那个微弱的声音不断念叨着,随月生跟其他的omega不一样,他是特殊的,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但……·即使陶风澈百般不愿,但他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是:陶知行猝然去世,红帮虎视眈眈,下面的人又各怀心思,陶家这棵曾经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已经有了衰败的迹象了。
·如果可以通过一场婚礼,将这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事情全部甩出去,让自己能活得轻松些,婚礼对象更是万里挑一的优质alpha……陶风澈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他是随月生,或许也是会这么做的。
·可他虽然理智上能理解,但在情感上,他不能,也不愿接受··他用力地握紧了这部可怜的手机,像是要徒手将它捏成一堆破烂零件,片刻后,他却又慢慢卸了手上的劲,将它放在了茶台上,然后端起茶盏,将杯中早就冷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大概是有什么生意往来吧我跟随月生其实也就只有几面之缘,谁知道他在想什么·”陶风澈撇了撇嘴··解玉书察言观色,看出来陶家这位锦衣玉食的少爷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大感兴趣,甚至称得上有些反感,赶忙转移了话题。
一下午的时间在闲聊中很快度过,赵嘉阳、解玉书二人陪着陶风澈吃了顿晚饭后便先行告别,陶风澈一个人在餐桌边坐了许久,指尖在桌板上轻敲几下,突然开口··“徐伯,明天是周二对吧”·“是的,少爷。”
“跟学校那边说一下吧,我明天开始回校上课·”·第18章 返校·“陶哥,之前你跟我说过两天就回来,结果放了我鸽子,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念书了呢。
今天怎么突然又回来了”第一节 课的下课铃刚一打响,讲台上的老师都还没走呢,汪源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窜过来找陶风澈聊天了··汪源话音刚落,陶风澈就在心底叹了口气。
从早上回到学校开始,含义相近的话他都快听到耳朵起茧了,不过敢直接跑到他面前来问的,江苑还是第一个··今天一早,陶风澈彻底成了一颗,被全校人瞩目的,闪亮的星辰。
自从他念小学二年级时差点被人绑架后,陶知行就一直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但给他换了学校,就连接送他上下学的车,都换成了一辆奔驰S600?Pullman?Guard——不但防弹,还可以抵御两米之内,十五公斤的TNT炸药的爆炸袭击,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
这辆全黑色涂装的豪车车身长达6.5米,即便是在这所国际高中里也极为少见,更何况还有那标志- xing -的车牌——耀武扬威的一串8,想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几天未见的迈巴赫突然停靠在了学校门口,高调地昭示了陶风澈的回归··……虽然陶风澈本人并不想这样··即便陶知行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徐松却还是坚决贯彻落实了他生前的指示,尽可能地将陶风澈保护周全。
不但不批准他换车的请求,甚至还试图以“现在是多事之秋,少爷身边不大安全”的名义,给陶风澈配上几个便衣保镖,陶风澈抵死挣扎,终于避免了三个保镖陪读的局面。
但相对应的,车子就逃不掉了··从陶风澈下车的那一秒开始,他就听到了无数小B小O的窃窃私语,从他的身体健康一路关心到了心理状况,甚至还有刻意压低嗓门的议论:“他会不会一个人躲起来默默掉眼泪啊到时候我该用什么姿势给他递纸巾比较好你们谁知道陶风澈他喜欢用什么味道的纸巾擦眼泪”·陶风澈:“……”·他从没这么痛恨过alpha那过于发达的五感。
可汪源毕竟不一样,面对着好友的关心,陶风澈不好再假装耳背:“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就回来了呗,总不能辍学不念了吧”·既然叛徒不是赵嘉阳,那么事情便再次进入了死胡同;他在家里守株待兔等随月生,结果对方跑去跟江景云亲亲热热约会去了。
两件烦心事一个都不顺,他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无限期地等待下去··现如今,随月生的手上有陶氏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某种意义上来说,陶氏已经不再是陶风澈的公司了。
如果随月生真的搭上了江家这艘船,使点手段将他手中的百分之二十五吞并,再将他逐出家门,都不是件难事·陶风澈一个单枪匹马的高中生,绝对没有抗衡之力··古人云,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陶风澈想来想去,还是得回学校,得多读书。
一味待在家里混吃等死是不行的,随月生如今重新出现不过五天,就已经跟江景云开始卿卿我我了,如果给他五十天,陶氏说不定都可以直接改名叫江氏了·到时候,自己要么就拿着枪跟随月生拼个鱼死网破,要么就……跪在地上抱着某位监护人的大腿,求他不要让自己改名为江风澈吧。
陶风澈的表情很差,汪源没敢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转而跟陶风澈开起了玩笑:“陶哥,你是不知道,你今天这一回来有多威风·”·“嗯”陶风澈没能领会他的意思。
“嗐,我跟你讲,你回来之后那个场面,简直就是——陶哥如此多娇,引无数小B小O竞折腰·”汪源挤挤眼,佯作假哭,“什么时候他们也能这么对我就好了”·陶风澈被他夸张的表情逗了个忍俊不禁。
总算是笑了·汪源长出口气,可坐在陶风澈后面的严伊却是看不见他脸上表情的,又一直担心着陶风澈的状态,从汪源过来开始就一直竖着耳朵听二人对话,见汪源此时竟然还这么没心没肺地跟陶风澈开玩笑,心里不是滋味到了极点。
陶风澈家里出了那么大的变故,你作为朋友,不安慰他就算了,竟然还这么跟他说话·严伊柳眉倒竖:“汪源,你怎么说话呢”·“不是吧大小姐。”
汪源嬉皮笑脸,佯装求饶,“我又怎么你了我这好好地跟陶哥说话呢,你要是嫉妒,你自己跟他聊啊,我又没碍着你·”·一对欢喜冤家三言两语间迅速斗上了嘴,陶风澈用慈爱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蠢儿子,又看了看某位校花omega,越看越觉得这两人简直是般配极了。
在他眼里,严伊追求自己这件事,就是青春期的omega那点该死的同- xing -竞争欲作祟——谁能第一个跟学校里的风云alpha谈上恋爱,谁就赢得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简直就跟幼儿园小朋友抢玩具似的。
与其说他们是喜欢他陶风澈这个人,不如说是喜欢“陶风澈”这个名字后面代表的那一切···他知道不少alpha在背后吐槽他眼高于顶,对beta和omega不屑一顾,可他只不过是不愿意成为beta或者omega用来攀比炫耀的“工具alpha”而已。
就拿严伊来说,她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是经过控制的,听上去要更加娇柔,但面对汪源时就明显放得开许多,唇枪舌剑而不落下风,好一对郎才女貌的小A小O··陶风澈的心情不自觉地好了许多,可偏偏有人不长眼,要在这种时候上来挑衅。
“诶,我可是听说了他家那个遗嘱的啊·今时不同往日,某人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个太子爷啦他爹也不知道是搞了个私生子出来还是给他找了个小妈,某人基本上什么好处都没捞着,也不知道在拽个什么劲。”
蔡泓嗤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摆明了就是在膈应陶风澈,就差指名道姓了,“要我说,他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付得起出国的钱,也就那些脑子不清醒的beta和omega天天追着他舔了。”
能在这个学校就读,蔡泓的家境自然不差·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陶知行的遗嘱在某个阶层中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蔡泓是打心眼里看不上陶风澈。
在他看来,对方手里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顶个屁用啊他一个高中生,解解数学题还行,哪懂什么金融败光家产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相比之下,他家虽然情况有些复杂,但他爸还不至于把全部家产拱手想让给一个外人·真是不明白那些beta跟omega在发什么疯,放着自己这么好的一个alpha不要,竟然还上赶着去给陶风澈这个准·破落户当舔狗。
他不就是仗着家里有点钱,又长得帅吗但现在到处都在传陶家估计是要倒了,他还端个什么劲儿啊·蔡泓是真看不顺眼他心中的女神对着陶风澈做小伏低的那个样。
“你说什么”陶风澈突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整个人不怒自威,蔡泓被他吓了一个激灵·他早就习惯了在背后含沙- she -影挤兑陶风澈,可后者一次都没回复过他,他便自然而然地认为对方是害怕他,因此洋洋得意许久。
他是真没想到陶风澈这次竟然会回复·蔡泓的想法很简单,以前的陶风澈都不敢跟自己对话,现在死了爹又没了钱,应该是更不敢跟自己这位蔡家少爷抗衡才对··可面对着陶风澈此时的眼神,蔡泓竟然微妙地有些怂了。
第六感告诉他陶风澈不是个好惹的,可自尊心和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嫉恨却不允许他就此闭嘴道歉··他色厉内荏道:“我说……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的滋味,还不错吧”·此时的蔡泓,在陶风澈的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陶风澈从没想过竟然有人的嘴可以这么贱,先是侮辱陶知行,后又诋毁随月生,三言两语让他气得眼前都有些发黑,他今天若是能忍下这口气,名字都得倒过来写··他站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蔡泓,像是在衡量要从哪里揍起。
陶风澈明明盯上的是蔡泓,一旁的汪源却是一阵汗毛倒竖·他小时候长得胖,家里便给他找了个武术师傅,一是为了强身健体,二是为了打拳减肥·六七年下来,他自觉自己在武道上算得上精通,听闻陶风澈也有练武后,兴致冲冲地约了他去拳馆对练,却在对方手上过不了十招。
两人过了半小时的招,陶风澈手上还是收了力的,可第二天一早,汪源还是浑身上下疼得都起不来床·换做蔡泓这种,不用看就知道跟运动无缘,全身上下全是脂肪的胖子,偏偏对上的又是被他的嘴贱激怒了的陶风澈,那是真的小命堪忧。
他赶忙伸手拉住陶风澈的右手肘关节,不敢再伸手去碰陶风澈身上的其他部位,只压低了嗓门拼命规劝:“陶风澈,陶哥,陶爹,冷静啊杀人犯法”·第19章 打架·陶风澈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看上去从失控的边缘退回来了些,汪源正准备乘势追击,一旁的严伊却是忍无可忍地开口了。
“蔡泓你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你有病去治好不好,不要每天跟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她是真的憋好久了。
就连她的小姐妹都说,蔡泓追她纯属癞蛤蟆想吃天鹅梦,也不知道蔡泓到底为什么觉得是因为有陶风澈的存在自己才不喜欢他,天天把陶风澈当成假想敌·可陶风澈又招谁惹谁了意外丧父后又被人侵吞家产,他什么都没做错,已经够惨了,可蔡泓偏偏还要蹦跶出来再刺激他一次。
只要一想到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让陶风澈无端受到攻击,严伊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蔡泓本来还有些心孤意怯,结果此时被女神当众呵斥,心中又给陶风澈记上了一笔:“陶风澈,我真的就没见过比你还怂的alpha,只会躲在omega的身后当小猫咪,连只狗都比你强,至少狗还会咬人,你会什么啊”·汪源心下一颤,眼前一黑——这下是真的完了。
陶风澈的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被蔡泓不断挑衅,此时终于彻底崩断·他怒极反笑,脸上的笑容是升上高中后最为灿烂的一次,严伊心中立时便是一阵小鹿乱撞,甚至都有些看呆了。
“怂”陶风澈低声重复了一遍··话音还未落地,正在半空中晃荡之时,他就干脆利落地伸手在严伊的桌子上一撑,从她同桌的头上直接翻了过去。
周遭一片惊呼之声,他却像是听不见似的,双脚甫一落地,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至蔡泓座位旁边,然后伸出手拽住对方的衣领,用力向上一提··蔡泓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得逞可陶风澈的那只手简直像是铁钳一般,在这一阵他无法反抗的大力之下,他一个体重直逼一百八十斤的alpha,竟是真的就这么被陶风澈单手从座位上拽了起来·“你、你想干什么”陶风澈简直是举重若惊,蔡泓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些慌了,看上去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实际上却连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跟你说,在学校里动手会被开除学籍的”·“我想干什么”陶风澈像是听到了个好玩的笑话似的,反问道,“你猜我想干什么”··蔡泓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只感觉脸侧刮过了一道劲风,紧接着就是从脸颊传来的一阵剧痛,他竟是被陶风澈这一拳给狠狠砸到了地上可陶风澈却像是尤嫌不够似的,半蹲下身,紧接着就是一记又重又狠的上勾拳·俗话说人要脸树要皮,被人当众打脸本就伤自尊,面部的痛觉神经又多,陶风澈这两拳下来,蔡泓只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对面部的知觉,耳边更是像有成百上千只的苍蝇在嗡嗡作响。
不知道什么东西从他嘴边缓缓流出,等尝到那一股带着腥气的铁锈味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陶风澈这两拳打出去了血··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即使自知不敌,蔡泓还是开始拼命反抗,他不求把陶风澈打成自己这副模样,但只要让他破相,那也是好的。
·可他拼尽全力的反抗,竟是被陶风澈单手制住了,后者再次伸出手,在相同的位置又补上了力度与先前无二的一拳··不,或许比之前更大力··蔡泓只感觉自己整个脑子像是变成了一台开了震动模式的手机,嗡鸣声不断,口中的异物感更是十分明显。
他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下意识地吐了口唾沫,却是吐出来了半截断牙··陶风澈视若罔闻,眯起眼打量了他一下:“好像没打对称·”·于是下一拳便是照着左脸去了。
周围一圈的高中生,哪见过这个阵仗,别说是上前拉架了,一个个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就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最后还是汪源先回过来神,伸手一推严伊:“还愣着干什么去喊老师啊”·然后他自己一狠心,一闭眼,以一种英勇献祭的姿态往前一扑,抱住了依旧不断挥拳,落点却在不断转移的陶风澈:“陶哥别打了这是个人不是个沙包你就是把他当牛肉丸锤也不是这么个锤法啊打人真的不用打这么均匀的”·····“陶风澈”班主任冯慧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这个曾经最让人省心的得意门生,将手中的教材重重地往桌上一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在教室里单方面殴打同学,还下这么狠的手,你看蔡泓被你打成什么样子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才高二,下半年就要申请学校,这个时候给你记个过,没书读了就开心了是吧”·陶风澈保持沉默,以不变应万变。
冯慧看着他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看了看几乎被他打成了调色盘的蔡泓——后者甚至无法自主站立,是由几个alpha同学从教室一路架到办公室来的,整个人都气得头脑发昏。
学校至少得做到表面上的公平,在校园里打架斗殴,还把同学揍成这样,即便陶风澈的背景再硬,也逃不了一个大过,要不然绝对无法服众·只不过等风头过了,学校会帮忙把处分消掉,免得影响升学考试。
可陶风澈他们下半年就要出国,到时候需要提供个人档案和无犯罪记录的证明,而陶风澈现在又是这么一副死不悔改的态度,实在是让她头大··冯慧虽然从师范院校毕业不久,但她那颗教书育人的心却不输给任何老教师,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这么一个好苗子因为打架而自毁前程。
她家里面是书香门第,还是秉持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老观念,即使陶家家财万贯,陶风澈即便是现在就退学,也可以一辈子不愁吃穿,但在她的眼中,拿个学历还是最重要的。
如今虽然是陶风澈单方面殴打蔡泓,但全班都可以作证,是蔡泓屡次挑衅陶风澈在先,一个是在此事发生之前一直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个是常年不学无术的吊车尾,即使是冯慧这个当老师的,心中自然也有偏向。
今天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只要陶风澈先低头道个歉,蔡泓也紧接着摆出个认错的态度,两边各打五十大板,紧接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件事也就过了··可她苦口婆心地跟陶风澈讲了十多分钟,说得自己口干舌燥,对方去而依然用实际行动践行了什么叫“任尔东西南北风”,她软硬兼施,陶风澈却依然像是没听见似的。
事实上,陶风澈的忍耐度也快到了极限·看在冯慧年轻,又是个omega,陶家又一向尊重有文化的人的份上,他才没有在这里当场跟对方吵起来··蔡泓口出不逊,嘴贱在先,将他父母和随月生全部侮辱了个遍,竟然还有让他来道歉的道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虽然还没成年,但也都不是什么道理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蔡泓既然敢说,就要做好接受代价的准备··冯慧说了半天,见陶风澈毫无悔过之意,也实在是心力交瘁,她揉揉太阳- xue -,只好拿出当老师的能做的,最后的办法:“陶风澈,既然我说话你听不进去,那让你父母过来学校一趟吧。”
她的出发点其实是好的·没有学生不害怕请家长的,她实习期的时候见过带教老师用这一招,话一出口,对面的刺头学生瞬间就服软了··可这一次事态却并没有按她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陶风澈沉默半晌,突然嗤笑一声:“老师,你是不是工作太忙,所以从来都不看新闻啊”·他话语中的讥讽简直藏都藏不住,冯慧既不明白他今天为何一反常态变得如此乖戾,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从一个学生的份上感觉到了迫人的攻击- xing -,她下意识地有些害怕,甚至有点想服软。
可当老师的,怎么能对学生低头呢·这简直是在挑战她身为老师的权威啊·冯慧皱了下眉:“陶风澈,你好好说话·”·“老师,我爸妈都去世了。”
冯慧瞬间便是一怔·她下意识地就想道歉,可她今天打定了主意要制伏陶风澈这个突然进入叛逆期的学生,免得对方到了社会上再接受社会的毒打,便装作没听见似的,顺着话说了下去:“那你别的家长呢”·她去年才刚从师范院校毕业,陶风澈他们班原先的班主任是个beta,怀孕不易,春节时刚一测出来有孕便请了一年的假,她还是家里托了关系塞进来的,对班上学生具体的家庭状况不大熟悉,又因为急于想压陶风澈一头,太过于专心致志地跟他对话,以至于错过了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疯狂给她使的眼色。
·陶风澈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和声音都彻底没了温度,像是北半球某种终年不化的冰层··“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第20章 奇葩·徐松从陶家祖宅一路赶到老师办公室时,刚巧碰见了蔡泓的母亲——对方前一秒刚刚踏进了办公室的门。
那是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omega贵妇,全身上下穿的俱是当季新品,右手拎了个爱马仕的鳄鱼皮铂金包,左手戴着的鸽子蛋钻戒熠熠生辉,吊坠和耳环更是成套的高定珠宝,虽说人过中年后发胖不少,但风韵犹存,可以依稀看出年轻时美貌的痕迹。
办公室里的严伊偷偷撇了撇嘴·如果不是预先知道这是接到冯慧电话后匆匆赶来学校的蔡泓家长,严伊还以为自己这是误入了什么时装周的现场呢··不是吧阿姨,来儿子学校谈个话而已,你有没有必要穿的这么夸张啊……她心中腹谤,当看到对方一进门就挤出两滴泪,冲到蔡泓面前用手不断轻抚他的脸,同时配以“乖儿子,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的背景音后,她简直恨不得当场翻个白眼。
·阿姨,你如果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这样这么关心你儿子,那你脸上的妆为什么会这么齐全啊·冯慧也有些无奈,她只好轻咳一声,示意蔡泓的母亲暂时停止那无谓的干嚎。
“既然两边家长现在都到齐了,那我也差不多可以开始讲了·这次请您二位在百忙之中来学校一趟,其实是为了两个孩子在学校里打架的事·”·“打架我儿子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说是打架”蔡泓的母亲伸出手一指陶风澈,“那怎么他看上去就一点事没有呢”·那谁让你儿子嘴贱还弱鸡呢。
严伊在心中疯狂吐槽··冯慧有些不快,但这所学校里的任何一位家长都不是她能轻易招惹得起的,只好出声安抚:“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还在办公室改作业,是班上的一个学生跑来办公室跟我说了,我才知道这件事的。”
她指了指严伊,示意两边家长这就是那个跑来告老师的好学生:“严伊,你给二位家长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吧,别害怕,你照实说就行·”·严伊在旁边憋了这么久,等的就是冯慧这句话。
她跟班长同为女- xing -omega,两人关系不错,后者自从高一当晚家长会助手之后就开始拉着她疯狂吐槽,说蔡泓之所以这么奇葩全都是被他那个妈惯出来的,他妈的脾气比起蔡泓也不遑多让,让她千万不要答应蔡泓的追求云云。
她既怕对方到了之后刁难陶风澈,又怕冯慧找了个跟蔡泓一样看陶风澈不顺眼的alpha来描述情况,将错误全部推给陶风澈,特意请了两节课的假,执意要出面作证··好在严伊成绩不错,急于解决此事的冯慧也就默许了她的旷课之举。
“叔叔阿姨,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第一节 课课间的时候,我、陶风澈还有汪源三个人正在聊天,蔡泓突然莫名其妙嘲讽陶风澈,说他家里快破产了,下学期估计都没钱出国,还侮辱陶风澈的家长。”
“陶风澈当时已经很生气了,汪源好不容易才把他劝住,我让蔡泓不要这么讲话,他不听,还说陶风澈怂,只敢躲在omega身后,不敢正面跟他交锋之类的……”·“然后他们两个人突然就打起来了,当时场面比较混乱,我吓傻了,但我确定蔡泓是有反抗的,不是您想的那种,他单方面在学校里面挨打了。”
……如果被单手制住的反抗,也叫反抗的话··严伊看似公平公正,实则话里话外都是蔡泓自己犯贱地将事情转述完毕,冯慧却愣了一下·先前严伊来办公室找她的时候,只说蔡泓挑衅陶风澈后两个人打起来了,事发突然,她赶忙打电话叫了保安跟她一起往教室赶,却没想到后面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侮辱家长蔡泓他说什么了”冯慧皱了下眉··蔡泓母亲见势不对,立刻出言打断:“不管他说了什么,也不能把孩子打成这样吧”·自己生的孩子她自己心里清楚,蔡泓的嘴里绝对吐不出什么好词。
可现在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是蔡泓,陶风澈看上去却什么事都没有,两厢一对比,道理暂时还是在自己这边的·即便对方是陶家,也没道理抵死不认账··目前最紧要的就是让这个omega赶快闭嘴。
她向严伊投去愤怒和谴责的目光,可严伊那是谁啊,严家这代唯一一个omega,上头还有个alpha哥哥,从小被千娇万宠出来的小公主,岂能被她这么轻易就唬住·严伊嘴都不打磕地将话说完了:“其实……蔡泓他平常也喜欢嘲讽陶风澈,但陶风澈一直都不跟他计较,这一点班上的同学都可以作证的。
可今天蔡泓特别过分,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陶风澈爸爸的遗嘱,说他爸爸之所以不把公司股份的大头留给他而是留给了另一个人,是因为对方是他爸爸的私生子,或者是情人。”
她眨巴着眼睛,补充着前情提要:“其实大家都知道,陶风澈的爸爸一直没有续弦,是因为他深爱着他妈妈,而且他爸爸一周前刚去世,陶风澈今天才回学校……”·严伊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已经够了。
徐松和冯慧的脸黑如锅底,就连蔡泓母亲那一副趾高气扬的表情都变了··徐松是因为愤怒和心疼;冯慧则是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再联想到自己先前请家长的那一遭,简直就是不断在戳陶风澈还没愈合的伤疤,一时间羞愧交加,至于蔡泓母亲……·她是真没想到蔡泓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如今陶知行去世,陶氏换了个没听过名字的外人掌舵,虽然不少人都在背后议论陶家有了倾颓的征兆,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人敢把这件事拿到台上讲··更何况,谁也拿不准那个“随月生”对陶风澈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此时就是多说多错,可谁能想到蔡泓居然敢开口侮辱亡者呢·即便再心疼儿子,她这时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这事儿确实是蔡泓做的不对,但他毕竟……”··她打定了主意和稀泥,准备卡死“蔡泓被陶风澈打得很惨”这一点来博取同情分,偏偏蔡泓并不配合。
被陶风澈打成这样已经够丢脸了,好不容易盼到母亲来学校替自己撑腰,结果现在听她的口气,竟然还是说自己做错了他牙都被陶风澈打断了,竟然还说他错·蔡泓瞬间便嚷嚷开了:“我做错什么了妈你前两天自己不是也说,谁知道陶风澈他爹是不是真的突发脑溢血,说不定就是在外面包情人,年纪上去了一时不慎马上风了呢”·“蔡泓”冯慧再听不下去了,迅速出声呵斥。
严伊简直要被蔡泓恶心得吐出来,她偏过头,不愿再看蔡泓的脸;另一边,一直侍立在陶风澈身侧的徐松也沉下了脸··他缓缓开口:“还有这回事”·蔡泓母亲的一张脸霎时间全白了。
她是真没想到,蔡泓竟然能蠢到把私下里的话拿到台面上来,甚至还扯她一起下水·即便陶家败落,那也不是他们家能够惹得起的,更何况……·她一狠心,反手就甩了蔡泓一耳光,用力之大就连她自己的手都因反作用力而隐隐作痛,半点没顾忌母子情分:“闭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赶快跟人家陶风澈道歉”·现在已经不是追究陶风澈殴打蔡泓的时候了,让蔡泓赶紧道歉,博取陶家的原谅才是正经事。
她在这边给陶家赔笑脸,可蔡泓却看不懂他母亲的这一番苦心,他委屈到了极点,用手捂着脸,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妈你竟然打我”·蔡泓是alpha,从小到大,他妈连一句重话都没跟他说过,今天居然因为陶风澈把他给打了·下一秒,又是同样力度的一耳光甩了过来:“道歉”·自从跟冯慧说完那句“我没有家人了”开始,陶风澈就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冷眼旁观着眼前的这一场闹剧,一旁的徐松想说话,也被他抬手制止,一直等蔡泓挨到了第三个耳光,他才终于施施然开了尊口:“其实蔡泓这话说的也没错,我确实父母双亡,有些时候做事情不大妥当。”
他这话听起来竟是隐隐有了道歉的征兆,冯慧有些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服了软,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长出了口气,可潜意识不断地提醒她——事情可能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陶风澈紧接着就是话锋一转:“但我看有些人……这有父母的看上去还不如我这个父母的呢”·他偏过头跟徐松对话:“不过也是,毕竟他的父亲,有跟没有也没什么两样,你说是吧,徐伯”·“少爷说的是。”
徐松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的笑意··少爷是真的长大了,不需要他这个老家伙出面打抱不平,也可以自己反击回去··蔡泓家的那点破事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他母亲是典型的omega,只有依附着他人才能生活下去,她的父母为她精挑细选了一个名校毕业的好夫婿,可等她父母一去世,alpha立刻翻脸,仿佛之前的浓情蜜意全都没有存在过,在外包了不知道多少个情人,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回家。
陶风澈这一个无形的巴掌,不但是扇在蔡泓的脸上,更是扇在了他母亲脸上··徐松不动如山,蔡泓双目赤红,冯慧面露难色,严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为陶风澈轻描淡写的这一句话拍手称快。
蔡泓母亲此时煞白着脸,还得忍气吞声地低头道歉的样子,实在是好看极了,半点看不出先前盛气凌人的模样··如果不是此时身在教师办公室,严伊都恨不得掏出瓜子边嗑边看戏了。
第21章 夜半·冯慧焦头烂额地和了半天稀泥,才好不容易把这件事给了了,但如今的这个发展,却是她想破脑袋都没想到的——被打成猪头的蔡泓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头认错,出手打人的陶风澈勉为其难的接受道歉,被明朝暗讽许久的蔡泓母亲,则一概先前盛气凌人的态度,低声下气地给陶家二人陪着笑脸……·好一出充斥着黑色幽默的荒诞喜剧。
好在第三节 课下课之前,事情总算是处理完毕,蔡泓被母亲带回家看病,徐松现行告退,严伊则跟陶风澈一起,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回了班··自打一走出办公室的门,严伊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今早发生的这些事,实在是让她对陶风澈刮目相看·在她的印象中,陶风澈一直都是那种最标准不过的好学生,家境优渥、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完美诠释了“校园男神”一词,但总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会打架的,而且出手干脆利落,打的特别有观赏- xing -··简直就是学神+校霸的结合体,所有beta跟omega爱看的青春校园男主走进现实,完美的梦中情人。
她满面桃花,努力忍了半天,还是特别想跟陶风澈说你今天好帅,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一转头却看见了对方面若寒霜的一张脸··陶风澈看上去……心情很差。
就像是一座刚刚喷发完的活火山,还冒着缕缕黑烟,正处在愤怒的余韵之中,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再一次被点燃··严伊缩了缩脖子·虽然她不是很愿意承认,但当看完陶风澈打架之后,跟小鹿乱撞一起到来的,还有一种明显的畏惧感。
她清楚地明白陶风澈不会对她这么一个omega出手,但对强大alpha的惧怕是刻在血脉深处的,并不以她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她不甘心地闭上了嘴,两人一路无话地回到了班上。
事实上,此刻高二(1)班绝大多数的学生都跟严伊抱有相似的心情,就连汪源都不敢再随意去跟陶风澈扯淡,生怕自己一时不慎将他激怒,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敢乱动,想给陶风澈留出一个冷静的空间。
可等上午的课程结束后,陶风澈竟是主动走到了汪源的桌子前:“要去吃午饭吗”·“啊”汪源还没从陶风澈那一阵杀气腾腾中回过神来,此时猛得一下听见他主动邀约,有些愣神。
·好在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迅速拿起钱包起身:“吃”·陶风澈看上去一切如常,就仿佛早上兵荒马乱的这一切全都没发生过一样·等到下午上体育课时,他甚至还跟汪源及其他的几个alpha约了一场篮球赛,不少beta跟omega都坐在篮球场旁围观,陶风澈一个行云流水般的三步上篮,引起一众惊呼声。
汪源饱含艳羡,但心态极好——不愧是陶哥心理素质这么强,这么快就自我调节完毕了·也难怪那些小B小O喜欢他,陶哥实乃真男人也·可事实跟汪源所想的完全相反。
陶风澈只是看上去不在乎而已·放学后,陶家的迈巴赫照常停在学校正门口,陶风澈一言不发地上了车,从后座的冰柜中抽了瓶可乐出来,然后一口气干了大半罐。
想到徐松的叮嘱,司机立刻就想开口提醒,说喝得这么急对身体不好,可陶风澈却已经将视线投向了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偏生眸色深沉··司机察言观色,立刻升起了后座和前座之间的挡板。
陶风澈的持续沉默了很久·回到家之后,他照常用餐、做作业、下楼健身、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看上去一切如常··可他整一个晚上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还一个人去了陶知行的书房里,静静地待了很久。
佣人们虽然不清楚白天里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于陶风澈心情的判断,未免惹祸上身,陶家整晚都保持着一片死寂,一直等到陶风澈卧房的灯关上,他们才不约而同地长出了口气。
——到底怎么了是谁把少爷气成这样了·····时针开始从“2”向“3”移动时,一辆纯黑色的Karlmann?King缓缓停在了陶家主宅的门口,几乎要和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配上那棱角分明、极富设计感的车身,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辆蝙蝠战车。
站在主宅门口的徐松走上前,亲手拉开了后座的门,满脸疲态的随月生微微弯腰,从车上走了下来··“随少爷今天怎么忽然回来了”徐松问。
·随月生来的没有任何征兆,就连徐松,也是在他的座驾出现在山脚下时才收到保镖通知的··“有点不放心·”随月生伸手扯松了领带,又解掉了衬衫最上面的那两颗扣子,如影随形的束缚感减轻不少,他左右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颈,长出了口气。
身为陶风澈的监护人,冯慧通知家长去学校的那个电话,最开始其实是打给他的··可他当时人在静浦的另一端,正在肃清陶家下属的某个堂口,根本腾不出手来,就连电话都是交给周助理拿着的。
晚上九点出头,手头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周遭一片狼藉,他授意手下打扫干净地面上的血迹,接过周助理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有人联系过我吗”·他不过是随口一问,正打算回酒店将身上的脏污洗净,却没料到周助理回答说,陶风澈的班主任联系过他。
“你说什么”·随月生脱口而出,就连心脏都停跳了一拍·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陶风澈出了事,脑子里转瞬间?便产生了千万种他绝不会愿意面对的结局。
不过好在现实比他想象中要温和许多··周助理对随月生的过往不甚了解,但多多少少也能理解他如此激动的原因,赶忙回答说是陶风澈在学校里跟同学打了一架,他转告班主任随月生这边暂时没空之后,对方已经联系徐松代为处理了。
随月生沉默半晌:“以后只要是跟陶风澈相关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周助理赶忙点头··即使十年未见,可随月生对于陶风澈的武力值还是有信心的——除了小时候对上鹅一败涂地以外,陶家的这位少爷在学校中跟同龄的alpha对上,后者毫无胜算。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打架,不是个什么大事,可随月生偏偏就是被这件事给搅得心神不宁,实在是放心不下··九州幅员辽阔,静浦市的占地面积极广,即便他第一时间便让手下驱车赶往机场,然后乘坐着陶家的私人飞机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又一路飙车回到陶家祖宅,到达的时候也已经是这个点了。
他示意司机跟周助理先行离开,便往宅子里走边问徐松:“到底是怎么回事”·冯慧在电话里只说“陶风澈在学校里跟同学打了一架”,事情的起因经过一概没提,周助理自然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
随月生对陶风澈的- xing -格很了解,他绝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人,会在学校里跟人动手,其中一定另有隐情··电话中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随月生干脆直接飞了回来,一是方便跟徐松了解情况,二则刚好看看陶风澈此时的状态。
徐松知晓他的来意,事无巨细地将早上发生的事情解释完毕,可即使他再三强调“少爷没有受伤”,随月生脸上的表情还是越来越差了··他匆忙换了拖鞋,走路的步伐愈发的块,到了后来,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了楼梯,可当他终于站在陶风澈紧闭的卧室门口时,却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伸出手,像是想握住那个铜制的门把手,可在离它还有半分米的距离时,却又突然停在了半空,静静地悬了好一会儿··徐松眼睁睁地看着随月生仿佛一阵龙卷风一样席卷而去,可他到底不年轻了,不大跟得上随月生的步伐,他以为对方肯定已经一鼓作气地进了门,可当他匆忙赶到时,却意外看见了随月生停驻在门前的背影。
——像是一尊静默的雕塑··徐松甚至都以为他会这么一直站到天荒地老,可片刻后,随月生却又像是突然间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右手抚上门把手,然后轻轻向下一压。
“咯吱——”·门开了··第22章 眼泪·随月生静悄悄地走了进去··或许是因为太过于疲惫,又或许是因为来人身上的气息太过于熟悉,一向格外警觉的陶风澈这一次居然没醒。
·和开着灯的走廊相比,房间里要暗上许多,陶风澈的房间又大,即便是白天,陶家新来的那几个佣人都绕晕过几次,可随月生对这里实在是太熟悉了··在恬静月光的照耀下,他只一眼,就找到了床上的那个鼓包。
随月生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安静地低头看了看床上的未成年alpha··他有很久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过陶风澈了,更何况后者此时毫无防备,他可以毫无顾忌地用目光将他从头描摹到尾。
陶风澈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侧着身,面对着随月生的方向躺着,身体微微蜷缩,是一个胎儿在母亲肚子里的姿势,但眼角看上去明显有些红··啧·随月生微微皱眉。
他怕将陶风澈吵醒,没敢去触碰他的皮肤,只弯下腰,轻轻地摸了一下他脸侧的枕巾··入手的触感果然泛着潮气,像是刚被水洗过一遍似的··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手悬空在陶风澈的头上放了一会儿,像是想摸摸他的头,可最后,他只是悬空模仿了一下那个摸头的动作,就把手又收了回来。
然后他像来时一样,放轻这脚步走出了门··“少爷是不是又哭了”他轻轻合上房门,转头问侍立在旁的徐松··“少爷把门关了,我不大清楚,不过……”徐松笑了下,表情看上去有些慈爱,是长辈对晚辈特有的那种表情。
陶风澈太敏锐了,徐松没跟着随月生一起进去,不过他即使是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是枕巾- shi -了吧”·随月生颔首··徐松笑了,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表情:“别说这个了,少爷要是知道了又要生气。”
于是随月生也笑了,是个有点无奈的样子:“真就还跟小时候一样,气着气着就气哭了·”·他说完之后就又陷入了沉默,目光有些放空,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沉浸在了久远的回忆中,徐松配合着沉默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其实还是变了点。”
“嗯”随月生不解··“现在哭的少多了,也学会背着人哭了·”·是啊,如果是在以前……陶风澈气哭之后,估计就要抽抽搭搭地跑过来找自己要抱抱了吧随月生这么想着。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想笑,又像是有些哀伤,半晌后,他忽然将这个话题揭过,告诉徐松他准备去洗漱··随月生来的匆忙,只简单在飞机上冲了个凉,然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可空中的条件到底相对简陋,他一路忍到现在,已经开始感觉身上先前沾到血液和灰尘的地方开始发痒了。
·“我这就让下面的人去准备·”徐松点点头,又道,“随少爷明天要在家吃早饭吗”·“和少爷一起。”
他贴心地补充··随月生愣了一下,神色有些挣扎,片刻后却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司机明早五点半就来接我,那边的事情还得收个尾·”·徐松一脸的欲言又止,随月生想了想,又道:“不过也快了,一处理完我就搬回来。”
“那就好·”徐松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那就好·”·大概真的是上了年纪的缘故,看着陶风澈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么大的一座宅子里,徐松总觉得于心不忍。
随少爷能够尽快搬回来住,实在是再好不过了··他在的话,至少能跟少爷做个伴·而自己跟其他的佣人们,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徐松这么想着··第二天一早,陶风澈坐在餐桌前喝粥时,还是感觉浑身都不对劲。
从早上起床开始,这股奇怪的感觉就一直挥之不去,仿佛他昨天晚上被某种非常熟悉的气息所包裹,明明入睡前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一觉醒来时却特别安心··陶风澈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没来由的一阵心情好。
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没来由的心情好··实在是太反常了,简直就像是……曾经随月生还在家里时一样··不过对方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跟江景云约会吧江议员昨天才刚去了静浦郊区考察,随月生如果想攀上他这根高枝,应该是全程陪同才对。
陶风澈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动作却很是诚实,他不经意地将四周打量了个遍,可到处都没找到随月生回来过的痕迹··“少爷,要迟到了·”徐松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小声开口提醒。
“啊,好·”陶风澈点点头,将碗中的粥一饮而尽,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快步走出餐厅——司机早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到处都没找到,徐伯也什么都没说,果然还是……自己的错觉吧。
陶风澈闭了闭眼··可他没想到的是,徐松这回还真的什么都没跟他说··一来,后者根本就没觉得随月生回来看望陶风澈,是一件多么出奇,值得专门跟陶风澈提起来的事;二来,陶风澈自从十三四岁开始,就变得机要面子,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昨夜背着人掉眼泪的事被发现了……·为了保护未成年alpha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老管家贴心地保持了沉默。
····蔡泓已经被家长接回家养病,有了昨天那一出杀鸡儆猴,即便班上还有人对陶风澈心生不满,至少在明面上没人敢表现出来,毕竟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蔡泓。
陶风澈对此乐见其成,他正常上学放学,做作业时特意将生物一科挑出来抄答案,生活趋于平稳,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点··可风平浪静的校园生活并没能持续很久。
周五一早,陶风澈刚来到学校,汪源便一屁股坐在他前座的凳子上,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跟他使眼色:“诶陶哥,你听说了吗”·陶风澈交完作业,一头雾水:“听说什么”··他盯着汪源脸上难掩兴奋的表情,试着猜测:“难道是……六月份的月考取消了”·“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静浦毁灭了月考都不会取消好吗”汪源翻了个白眼,片刻后又重振旗鼓,“昨天晚上,omega宿舍楼那边出了个大事。”
他们所就读的这所高中是寄宿和走读并行制,宿舍按- xing -别分为三栋,都是独立卫浴的二人间,学生可以自由选择是否住宿·跟汪源一样,因为家里比较远,早上起不来就搬进宿舍的学生不在少数,而住宿费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
“怎么又有omega成年了”·陶风澈不懂这种每个月都有好几起的事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汪源拼命点头,脸上写满八卦:“是高三的一个学长,长得挺好看的,校医也早就做好准备了,可他那个信息素吧……”·陶风澈在这一点上实在是不像一个alpha,对于omega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他一直都兴趣缺缺,但还是礼节- xing -地配合道:“怎么了”·“榴莲味的信息素你见过吗香飘十里,我们这边是没闻到什么味道,但听说omega那边有人闻到后,当场就吐出来了。”
汪源的脸上写满了怜悯,“他以后可怎么办才好啊”·“总会有喜欢吃榴莲的alpha的·”·陶风澈意思意思回复完,正准备让汪源退下,可话将出口时,他突然心念一动,某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突然涌上了心头。
他确实对omega的事情不大热衷,自然也不怎么了解,但汪源这个对omega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又在信息奥赛中拿过奖,未来的就业方向更是跟计算机息息相关的alpha……说不定真的会知道呢·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说,会不会有没有信息素的omega”·“你是说……没有那个信息素”汪源愣了一下。
毕竟还是在班里,谈起这种隐私问题时,他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音:“在发情期前打完抑制剂,不就没有那个信息素了你家里就是做这方面生意的,你还来问我怎么,陶哥你来考我生理课成绩啊”·不怪汪源有此一问。
小学的生理课上就有讲过,omega的信息素分为两种,成年后产生的信息素是O1,只在发情期产生,会引起alpha发情的是特殊信息素O2··成年的omega发情期一般是一年一次,除了备孕期以外,大部分的omega都会在发情期到来之际注- she -或者服用抑制剂,来阻断O2的形成。
而陶氏,就是靠生产抑制剂起家的,即使是现在,这一项也依然给陶家带来了可观的进项··陶风澈并未理会好友的调侃,满脸严肃地摇了摇头:“不是的,就是没有信息素。”
他仿佛有读心术一般,迅速打断了汪源将出口的话:“我确定那是一个已经成年了的omega,但他闻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我的意思是,既没有O1,也没有O2,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
他掩去了自己曾经闻到过对方信息素这一点,要不然汪源极易猜出此人的身份·但他相信,汪源绝对懂他在说些什么··对方果然恍然大悟,可他脸上的表情,跟陶风澈预想中的不大一样。
汪源十足戏谑:“陶哥,我万万没想到,竟然连你也……”·陶风澈:“”·第23章 禁药·我怎么了·陶风澈的脸上写满了发自内心的茫然,他是真的不明白汪源在说些什么。
两人一时间沉默无言,大眼瞪小眼半天,汪源见他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误会了些什么··他眨巴眨巴眼,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可这一招明显没起到什么作用,周围全是同学们互相嬉戏打闹的声音,唯独他们这一片区域被沉默所笼罩,仿佛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结界,里面却不是什么世外桃源··最先无法忍受的是汪源,但他实在是有些惊讶:“陶哥,原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啊”·他还以为陶风澈是在故意逗他玩呢。
“不是·”陶风澈一头雾水,“我该知道些什么吗”·面对着陶风澈疑惑的表情,汪源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语凝噎·陶哥是真的被家里养的……太纯了点。
可怜汪源明明比他还要小上一个多月,此时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即将带坏小朋友的错觉,可面对着陶风澈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他又实在是不忍心隐瞒对方··苍天在上,实在不是我故意要跟陶风澈说这个的是他自己提起来了,我没办法了才告诉他的不是我有意带坏纯洁alpha·汪源在心中告解完毕,轻咳一声后缓缓开口:“呃……陶哥,我跟你说啊……”·两人现在毕竟还是在班上,汪源又顾忌着陶风澈的心理接受能力,凑在陶风澈耳边压着嗓子,说得很隐晦,某些地方的用词风格甚至带有一种浓厚的中小学生理教科书的味道,但即便如此,陶风澈的眼睛还是越瞪越大了。
随着汪源的讲述,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陶风澈的眼前缓缓展开··再繁华的地方也会有其萧条落后之处,静浦也不例外·如果站在陶家祖宅那座山的山巅上极目远眺,东北方向有一片和周围相比明显落后些的地方,那里鱼龙混杂,是静浦有名的贫民窟。
也是出了名的红灯区·里面生活着很多走投无路,只能靠出卖身体维生的omega··汪源有一个认识的alpha学长曾经因为好奇,去过那里一次,但跟他想象中不同,那里的风尘omega根本就不在乎顾客是否会在他们的生**内成结。
“那些站街的omega普遍会服用一种只在黑市上流传的,专供omega的禁药·”汪源的声音中充满神秘,“这种药的价格不低,而且还需要按照周期服用,但只要是吃了这种药,即便是在发情期内被alpha成结,也不会被标记。”
·“可不断复用这种药剂,同时持续跟alpha发生- xing -关系的话,随着体内成结的次数变多,omega信息素的味道会越来越淡·”·“你但凡去过那里一次你就会知道,那里的好些个销金窟闻起来都特别干净,omega的味道都是浅浅的。”
我·- cao -··陶风澈几乎瞳孔地震··事情正向着他从未设想过的地方一路奔腾而去,带来了一个他绝对不愿意接受结果·他确定汪源并没有撒谎,随着后者的阐述,一切的疑点竟然都在此时得到了答案,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但这一切,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即使是汪源也不行··陶风澈闭上眼,掩盖住了那呼之欲出的震惊,紧接着,他迅速调匀了呼吸的节奏,转瞬间便带上了一张完美的假面,等再开口时,他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案。
此时的汪源一定非常好奇他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问,但其实,他根本就不用给他一个答案··“原来是这样·”陶风澈点点头,看上去是个好奇心得到了满足的姿态,然后他突然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戏谑,“可是……汪小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他一脸的老神在在:“说吧,你的那个alpha学长,到底是不是你自己”·这下,轮到汪源瞳孔巨震了。
他顶着一张苦瓜脸,拼命哀求道:“陶哥,你是我亲哥,我真的就是听完学长说的,好奇心发作跑去看了一眼,其他什么都没做啊我就坐在的士上转了一圈,车都没敢下,你千万不要跟我爸妈说”·他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双手合十,姿态宛若拜佛。
陶风澈满脸揶揄,沉吟良久后大发慈悲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课本,示意他赶紧滚蛋,自己要开始早读··汪源如蒙大赦,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陶风澈目的达成,垂下眼翻开书本,纤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他的眸子,也掩盖住了他心底的那一阵惊涛骇浪。
····距离从汪源那里得到答案已经过了近一个星期,可陶风澈的心情却依然没有平复··这种专供黑市的禁药,汪源刚一开口他就觉得有些耳熟,等听到后面,陶风澈更是确定自己的想法并未出错——那正是他家暗地里生意的一部分。
可他毕竟还只是个未成年的alpha,有关家里生产的各类禁药的事,陶知行先前也只略微给他讲了点皮毛,老头总想着未来还有大把时间,以至于对详细功效以及副作用一概没提。
是以陶风澈先前便一直没将事情往这个方向上去想,可汪源的话就像是一根针,眨眼间便将事情的始末全部穿了起来,答案呼之欲出··——随月生也注- she -了这种禁药·他十年前就来到了陶家,别的omega或许还需要专门找门路去黑市上购买,但对于他来说,得到这种药简直轻而易举。
这样一来,随月生跟荆宁那反常的交情也解释的通了——他因为经常取药的缘故跟荆宁产生交集,二人- xing -格相投,成为朋友是顺理成章··不,很有可能,就连这个药都是荆宁给他的·随月生走得突然,跟他有关的事全被陶风澈封存在记忆深处,偶尔才会在夜深人静时拿出来咀嚼,他一直没有忘记,随月生曾经说过,他觉得omega活得很悲哀。
这句话的潜台词显而易见——他根本就不想当一个omega··随月生是成年人了,他自己做出的选择,陶风澈无从置喙,但他无法做到不在意那个会导致信息素消失的先决条件——在服用药剂的同时,持续跟alpha上床。
·随月生闻起来那么干净清爽,那……·到底有多少alpha是他的入幕之宾·今天已经是六月十日,星期四了,可周二的那一则新闻,陶风澈依然记忆犹新,就连网友的评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静浦日报当天的头版头条,静浦市市议员江景云前往陶氏视察,陶氏新任掌门人随月生前往接待,二人一起去看了陶氏的生产线,并亲切交谈··这是随月生第一次公开在大众眼前露面,照片出来的同时就在网上炸开了锅。
网友们津津乐道着他的年龄和初衷的颜值,甚至还有一小波人开始当起了红娘··【这个beta看上去有点眼熟诶……】·【是不是前两天跟江景云吃饭的那个他真的好好看啊……即使是这样的死亡角度也依然无损美貌,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有江景云能hold住这种新闻照片的他俩看着好配喔】·有人赞美,自然也有人反驳。
【醒醒,江景云一个alpha怎么可能跟beta在一起啊这个社会虽然看脸,但也不是长得好看就行的·】·前者振振有词··【该醒醒的人是你,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beta,拜托,那是陶氏的现任老总诶,身家外貌哪一点配不上你们江景云江议员了】·这话说的极有道理,反对者很快便偃旗息鼓。
每一条评论刺痛着陶风澈的眼睛··即便随月生是个beta,他也当然配得上江景云·更何况,他其实是个如假包换的omega,只不过是吃了药而已··但一联想到那个禁药,陶风澈就连心脏都隐隐作痛了起来。
江景云选在这个时候去陶氏视察,又对陶氏下一阶段的研发工作大力赞扬,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能闻出其中的意味——他旗帜鲜明地站在了陶氏这位新掌门的一边。
那些不断唱衰陶氏,指望陶家因为陶知行的去世而一蹶不振的人要失望了,陶风澈对此应该感到开心,可他想不明白··那么多人都等着看陶家的笑话,江景云为何偏偏对陶氏这么支持或者说……他为什么对随月生这么支持·是随月生已经成功搭上他这艘船了,还是说……·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跟随月生有肉体关系了··有些想法一旦开了头就轻易刹不住车,陶风澈顺着这一点一路联想,从随月生身边那个忠心耿耿的alpha助理,再到宣布陶知行遗嘱的那个李律师……·随月生,难道是那种会用身体来笼络alpha的omega吗·陶风澈不愿相信,但除此之外,他无法解释那消失不见的荔枝味。
“跟alpha上床的次数越多,信息素的味道就越淡”,而随月生如今已经成了大众眼里的beta……·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陶风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汪源今天中午跟别的朋友约了饭,他心情烦躁,不想吃学校食堂,又赶着回校午休,干脆抄了一条小路,直奔商业街他常吃的那家煲仔饭··这条路是陶风澈走熟了的,他也就放心地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此时,他一阵心浮气躁,走过某个路口的时候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及分布对。
他迅速抬起了头——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正直直地盯着他,而视线的主人也缓缓向他走来·陶风澈下意识地一回头,身后的拐角处也走出了几个人,隐隐竟有了包抄的架势。
第24章 报警(一更)·大意了··陶风澈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身边有人跟着,除非必要情况,他素来都旗帜鲜明地拒绝保镖的贴身保护·徐松怕他动怒,不敢阳奉- yin -违,想着他如今上下学都是陶家的司机接送,人在学校里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便也就真的没有派人过来。
却没想到这一次竟是被人钻了空子··从这群人出现在眼前开始,陶风澈的第一反应就是回手摸枪,却摸了个空··- cao -·他在心中狠狠爆了句粗。
这倒不是他忘了,亦或是不愿带枪·为了防止校园枪击案的产生,九洲法律明文规定,校园中禁止携带枪支·即便是总统之子也得遵守这一条法律,更何况是陶风澈了。
既然没带枪,那就只能肉搏了·陶风澈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圈来人,心中有了计较··事情比他预想中的要好上很多··这群人虽然看上去来势汹汹,但跟陶风澈所担忧的商业斗争,或是红帮出手一概搭不上边。
毕竟他们手中连枪都没有,唯一的武器不过是领头那位拿在手上的一根木棍,看上去就不怎么上得了台面,不过这帮人指关节处都戴着指虎,倒也不是那么好对付··一群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陶风澈在心中给来人下了定义··几人现在身处在一条小巷中,前后的通路都被这群人阻断,是个插翅难逃的局面·不过陶风澈也没想过要逃··刚巧今天心情不好,就有人送上门来让他活动筋骨泄愤,这么好的事,他又怎会拒绝·陶风澈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
拿着棍子的那位是个目测不过二十岁出头的男- xing -alpha,满头稻草似的头发染成枯黄色,上身歪歪扭扭地穿着一件技校的校服,配上一件破了几个大窟窿的牛仔裤,微微仰着下巴,语调傲慢:“你小子,就是陶风澈”·陶风澈:“……”·他有些年没见过这种充斥着上世纪古惑仔风格的打扮了,仔细看了一会儿,发觉对方牛仔裤上的破洞都是它主人自己剪出来的之后,看着黄毛的目光中便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怜悯。
这日子过得也太惨了点,不过……这群人到底对黑社会有什么误解啊·暗中生意横跨整片东大陆的,陶家前·继承人陶风澈,陷入了死亡思考。
“你看什么看我们老大跟你说话呢”黄毛身后跟着的一个染着时髦奶奶灰发色的小弟叫嚷道··陶风澈便顺势将目光移向了他。
从看到对方的发色开始,陶风澈就不自觉地联想到了某个此时不在现场的人··随月生和江景云的那张合照在网上引起了不少议论,有网友好奇随月生的发色是不是染的,说没想到陶氏的新任董事长竟然这么跟得上潮流云云,陶风澈在看见这条动态的时候就嗤笑一声,觉得简直是无稽之谈。
现实中染灰色头发的,就是眼前这位奶奶灰的效果,充满着人造的刻意感,发质宛若稻草,发尾还略微掉色,其能跟随月生那一头绸缎般的卷发相提并论·不过想来会在评论区嚷嚷“随总我可以”的那群alpha和omega,估计这辈子都见不到随月生。
而拿眼前的这个小流氓跟随月生相提并论,简直就是对后者的侮辱··不对,等等··陶风澈,怎么这个时候了你还他妈的在想随月生你是傻/逼吗·陶风澈的心情愈发差了,他皱紧了眉不发一言,一旁的几人却误将他的沉默当做了对自己的惧怕,洋洋得意道:“看这反应就知道,是你小子没跑了。”
黄毛满脸不屑,看着一副气势十足的样子:“小子,我跟你说,做人不要太自满,容易翻车·”·“嗯”陶风澈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一个简单的疑问词。
“你他妈的别装蒜”黄毛将手中的木棍在地面上敲击几下,“爷爷我奉劝你,以后学乖点,不该惹的人千万别惹,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陶风澈:“……”·还以为是多大事呢,就这啊陶风澈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揉了揉开始抽痛的太阳- xue -。
说实话,有被这群人弱智到··“是蔡泓让你们来的”他开口,说的笃定··黄毛扬起了下巴,神色倨傲:“嚯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惹了谁啊,以后离我们蔡爷远点,那可不是你招惹的起的人物。”
他在技校读书,某次逃课去游戏城打电玩的时候遇见了蔡泓,见后者出手大方,便刻意上前搭话,两人臭味相投,很快便成了朋友,一起去胡吃海喝时全是蔡泓请客。
黄毛认识的人多,学校里又多是不学无术的混子,蔡泓挨揍之后便暗地里给了他一笔钱,让他一定要狠狠给陶风澈一个教训·蔡泓预先提醒过他,陶风澈打架很强,但在黄毛,这一切不值一提。
·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alpha,也就能揍揍蔡泓那个草包,他可是带了这么一帮兄弟呢,对方赤手空拳,不过是他盘子里的一盘菜··蔡泓的要求是让他将陶风澈打个半死,可他们在这里蹲了将近一个星期,好不容易才蹲到陶风澈,蔡泓给的那点辛苦费,也就不够看了,黄毛琢磨着,等下稍微打几拳,把陶风澈打怕了之后,让他花点钱消灾算了。
黄毛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仿佛已经看到了数不清的钞票在向他招手··陶风澈叹了口气·居然还真是蔡泓,还以为这人现在都在医院里躺着,能稍微长点记- xing -呢,没想到依旧贼心不死,这还专门雇人来堵他。
但他找来的这群人……·陶风澈打量了一下杀马特青年们瘦猴一样的身板,几乎都要对自己产生怀疑了——蔡泓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就凭他找来的这群人,能把自己打得满地找牙·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他开口打断:“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午饭都还没吃呢··“这么狂”黄毛神色猖狂,“等下别哭着跪在地上,说爷爷们欺负你。
兄弟们,一起上”·他率先抄起棍子就冲了过来,劈头盖脸地就想往陶风澈的脸上砸,却没料到后者灵巧地向左侧一避,木棍便劈了个空,紧接着,陶风澈右手拽住木棍用力一扯,黄毛竟是被他拽了一个趔趄,直接被陶风澈拽到了眼前·他妈的这个alpha根本就不是什么娇弱的少爷黄毛迅速瞪大了眼。
下一秒,陶风澈以手为刃,狠狠砍上他的脖颈··黄毛痛得眼前发黑,手上的力气一松,棍子瞬间便被陶风澈夺走,对方用其往后一个劈砍,放倒冲上来帮忙的一个小弟,紧接着单手夹住黄毛的手臂不放,往侧面使力一翻,竟是将他直接撂倒在了地上·巨大的一声响,溅起了地面上的一片尘土。
他动手的速度太快,不少小混混本就没反应过来,眨眼间就被他近了身·从后包围上来的被他一个过肩摔摔在了地上,身前站着的其中一个握紧了拳,想用手上戴着的指虎往他脸上招呼,试图让这个俊美的alpha退却。
可陶风澈半点不惧,他再次往侧面一个闪避,转瞬间就到了对方身后,用胳膊圈住对方的脖颈,抬膝顶腰一气呵成,躺在地上哀声叫唤的人又多了一个··他出手的速度太快,下手又根本不留情面,一帮只敢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最多找小学生收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都泄了斗志,两股战战,见势不对就想溜之大吉。
可陶风澈又怎么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主动送上门来给他出气的人肉沙包,这会儿他又打起了凶- xing -,少打一个都算是他吃亏了··五分钟不到,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一排的人。
混战之中,陶风澈的颈侧不可避免地被指虎擦了一道伤口,正不断地在往外渗血··倒是不深,可看起来还是挺吓人的··陶风澈浑不在意地撩起衣摆,擦了擦脸上因剧烈运动而产生的汗液,他眯起眼睛寻觅片刻,在地上的一堆“尸体”中准确找到了黄毛,然后单膝跪在对方的肚子上,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再说说,你要怎么来着”·语气中的轻蔑与傲慢简直发挥到了极致··有了刚才那一出,黄毛再不复先前的威风样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爷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次是我们错了,您看您这也解气了,要不……”·蔡泓可他妈的没说这小子这么能打啊一对多都不落下风,他们将近十来号人,生生被他一个人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别,可没你们这么丑的孙子·”陶风澈皱紧了眉··距一行人十米内的某栋居民楼内,有个男- xing -beta正手忙脚乱地在拨电话··“警察叔叔,真不好意思啊,我是刚打电话报警的那个,我刚才问了才知道,不是什么打架,就是误会一场,您这边如果还没出警的话……”·他正在家里吃饭呢,突然看到下面一群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的家伙,把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围起来了。
那学生身上穿的校服他认识,附近国际学校的,里面都是些家境优渥的少爷小姐,这一看就是被人打劫了··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beta,唯一的爱好就是宅在家里打游戏,即便是冲下去帮忙,也只有跟那学生一起挨揍的份,赶忙抖着手报了警,也没胃口吃饭了,一直站在窗边紧张地观察形势。
但谁能想到那个穿校服的alpha一对多也不显颓势,硬生生地将那帮混混挨个放倒了·既然是学生反杀混混,那就自然不用报警了啊·“啊什么已经到了”beta一愣。
不远处的路口传来了悠扬的警笛声··第25章 接崽(二更)·静浦市议员办公室旁,某西餐厅包间内··穿着白衬衫,打着黑色领结的beta侍者就连走路都是悄无声息的,他安静地推开门,将手中端着的菜肴放在了餐桌上,又沉默地退了出去,除了白瓷餐盘碰触到桌面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响以外,全程没有发出过任何别的声音,更是没有打量那两位顾客一眼。
即便他们二人正是静浦近来的话题中心··能在这家店里长久工作下去的第一要素,就是认清自己的定位,对一切和工作无关的事情都视若无睹·他在这里干了三年,对这一规则烂熟于心。
随月生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杯中的红酒,一直等侍者合上了门后才开口:“尝尝”·他指了指刚端上来的白瓷盘,介绍道:“珍宝蟹饼,跟我们学校边上那家店味道很像。”
坐在对面的江景云一笑:“你今天约我,就为了这个”·这顿饭早在这周二,他去陶氏视察时,随月生就已经跟他约了,又专门将地点定在了他的办公场所附近,对方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他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他也没有拒绝的意愿。
·只不过没想到随月生开口第一句竟然是给他介绍菜品··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江景云还是用刀叉切了一小块放入嘴中,咀嚼片刻后点了下头,对随月生的品味表示赞赏:“尝起来不错,也确实很像。”
他刚一下班就赶过来了,进了包厢门后便将西装外套脱了挂在一边,此时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笑起来的样子很儒雅,是值得被omega偷拍的水准··可随月生却半点没被他的外貌蛊惑,也笑了:“那我就不用扣周助理工资了。”
面对着江景云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店是他推荐的,我还没来得及提前过来踩点,想了想干脆直接约你一起过来了,也算是回请你前些天为我接风的那一餐。”
“当然,也是感谢·”随月生微微颔首··对方最近有多忙,江景云心里是清楚的·百忙之中专门抽出时间来请客,还特意迁就着他的时间安排,地点安排得也足够私密,这个情他领,但还是道:“你我之间,其实没必要这么客气的。”
他跟随月生在国外念书时念的是同一个大学,又拜在了同一位导师的门下,是正经师出同门的师兄弟·后者虽然是beta,但各方面的表现都不输,甚至是超过alpha,同为学生中的佼佼者,二人的关系一直不错。
江景云比随月生要早上两届,博士毕业前夕,两人有聊到一些对未来的发展规划·他当时有跟对方透露过江家希望他回国之后参选议员,但他自己对结果并不看好的事。
随月生修了个商科的双学位,当时已经开始接手陶知行安排给他练手的,西大陆的一家小公司,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表示说自己愿意帮忙·江景云当时只以为他是跟自己客气几句,虽然感激,但也没放在心上。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等他回国宣布参选之后,随月生竟然是真的开始顶着时差给他当幕僚团,不但从自己所管辖的公司中给他提供了一大笔的资金援助,甚至就连江景云的演讲稿,他都一手包揽了。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对方突然回国,又高调继承陶氏,即便只是出于先前的情谊,他都会伸出援手··更何况,随月生还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一码归一码。”
随月生耸耸肩,端起高脚杯跟他一碰,“毕竟我这儿还一团糟呢·”·言下之意是以后用得着你的地方还多··陶家明暗两边的生意俱是硬骨头,一个比一个难啃,虽然如今明面上的刺头都被他挨个修理完毕,但依然是一条暗流湍急的河道。
“需要帮忙的时候只管开口·”江景云知道自己议员的身份有多好用,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这个小师弟此刻面对的是多么严峻的形式,但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思来想去终是开口委婉劝阻,“一点点来,总会有结果的。”
随月生乖乖点头,但江景云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绝对是没听进去·他没好气地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下桌子,示意随月生将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食物上:“先吃饭吧。”
随月生一哂,这次倒是乖乖照做了··二人就着红酒边吃边聊,刚将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聊到一半,开始商讨要怎么合作的时候,却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抱歉·”随月生比了个手势,但却没出去,当着江景云的面就接起了电话,是个挺信任的姿态··“对,我是随月生·”·他就只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江景云虽然听不清对面在说些什么,但他能看到随月生脸上的表情——越变越奇怪了,仿佛是打翻了调色盘一般,五彩缤纷··两分钟不到,随月生挂断电话,将杯中残存的红酒一饮而尽,话语中三分为难七分歉意:“师兄,真的不好意思,本来说今天请你吃饭的,但我现在有点急事,得去一趟警察局,等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
这边厢,随月生皱紧了眉给司机发信息,让他来接自己,顺便去前台买单,那边厢,江景云心念微转,转瞬间便想通了事情的始末··陶家暗中的那些生意,他心里有数。
能让随月生饭吃到一半放自己鸽子赶赴警察局的,不是暗中的生意出了大乱子,就是陶氏出事了,总之都不会是什么小问题··“吃饭倒是不急,不过我陪你一起走一趟”他还是开口了。
随月生毕竟刚刚回来,各种关系网都还没来得及搭建完成,他身为议员,跟随月生一起过去,怎么着也能帮忙在其间转圜一下··随月生苦笑:“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真不是什么大事……”·江景云挑了挑眉,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不是什么大事,能让你这么急着往那边赶·他并不赞同随月生在这种状况下还一味逞强,可他刚想说话,随月生就率先开口了··“师兄,有事我会跟你开口的,但这回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他沉默半晌,表情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家里小孩儿在街上打群架,路人报警了,得监护人亲自过去一趟,把他给领出来·”·江景云:“……”·江议员沉默了。
为了掩盖这一阵尴尬,他赶忙拿起醒酒器给自己杯子里倒了点酒,掩饰- xing -地喝了一大口:“那……下次见·”·“好·”·随月生倒也不跟他客气,点了下头转身便走,步伐飞快。
“诶”江景云一抬眼,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却没喊住他··二人今天穿的都是正装,进门时又都把外套挂在了架子上,随月生走得太急,连衣服都拿错了。
江景云本来想打个电话叫他回来,转念一想,又觉得没这个必要··他跟随月生身高相仿,西装外套乍一看上去也分不出来,反正他办公室里还有备用的衣服,随月生刚才有说今天就打算搬回陶家去住了,那待会儿让司机把衣服送回陶家就是了。
·还是先去警察局里接孩子要紧··不过……他虽然没怎么跟陶家的这位小少爷打过交道,但二人先前在灵堂里见过一面,对方看着还是个挺成熟稳重的样子啊,怎么这会儿突然就打架打到被逮进警察局了·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言喻。
江景云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跟其他朋友的青春期,确定这并不是件寻常事··即便他只是个旁观者,此时都觉得槽心不已,江景云根本就不敢去设想随月生此时的心情,只好在心中默默为师弟点了根蜡烛。
——一边处理生意一边带崽,还得顺道给小崽子擦屁股,惨成这样的beta,别说全九州了,全天下也就他随月生独一份吧·····“你的家长到了。”
一个alpha警察拉开了会议室的门,陶风澈点了下头,算是跟他打了招呼,然后沉着一张脸站了起来··这倒不是他故意给人脸色看,实在是今天这件事太丢脸。
警察局长跟陶家的关系一直不错,就连陶知行事故现场的图片都是他发过来的,要是见上面,陶风澈还得喊他一声伯伯,是以陶风澈刚一被抓到警察局,对方就收到了信息。
他深谙未成年alpha那超强的自尊心,并没有亲自来见他,但倒也没让陶风澈跟混混们享受同等待遇·后者此时还在苦着脸接受思想教育,顺便写那一千字的检讨呢,陶风澈却由局长的秘书带着,舒舒服服地待在了一间空会议室里。
碍于规章制度,秘书不能把陶风澈直接放出去,但在能力范围内,简直可以算得上有求必应——得知陶风澈还没吃午饭后,秘书跑了趟食堂给他打了份盒饭,味道无功无过,但量大管饱,总算是填饱了肚子的陶风澈安静地在会议室发起了呆,乖巧等人来接。
陶家祖宅离警察局有一定的距离,徐松过来的话应该还要一段时间啊,怎么这么快·陶风澈心生疑窦,却没表现在脸上,安静地跟在带路警察的后面往外走。
可现实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穿过那一道连接着办公区和大厅的走廊后,陶风澈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道长身玉立的人影··明明穿着一身的正装,却没穿外套,也没打领带,浅灰色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目光澄净地望着这边,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多谢·”那人对着警察说完这句话,带着陶风澈往外走去··怎么会是你徐伯人呢·你……知道我打架了吗·千言万语涌上心间,陶风澈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上话来。
他是未成年alpha,警察局会联系他的法定监护人,这一点他是清楚的·但前不久学校那次,冯慧联系监护人时,随月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没有到场,这次他知道对方最近正在公司忙碌,自然以为他会跟上次一样……却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陶风澈又喜又羞,他落后随月生半步,看着对方的背影,总觉得对方今天跟以前不大一样,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随月生又开口了··“小澈,好久不见。”
他听见随月生这么说着··第26章 不逊·随月生完全没有想过,两人竟是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见··不过说来也是,如果不是这让人啼笑皆非的“陶风澈跟人斗殴被逮进了局子,急需监护人来接”,他还不知道要多久之后才能做好心理准备,鼓足勇气来见一见清醒状态下的陶风澈。
十年了··即便陶知行每年都会给他发来几张陶风澈的照片,时不时还跟他分享一下陶风澈的日常,可照片和转述,终归和真人还是不一样的··陶家灵堂重逢,恍惚的不仅是陶风澈,还有他。
记忆中那个身高只到他胸口,爱哭爱撒娇的小朋友,一晃竟然都这么大了··当时的形势太复杂,他必须得尽快镇住场,可当他干脆利落地开了枪后,陶风澈眼里的错愕实在是太明显,他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的惊愕,加之事务繁多,索- xing -一走了之··可后来事情一天比一天多,他又实在是拿不准陶风澈对自己的态度,索- xing -一直避而不见。
却没想到上天送来了这么一个催化剂··从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开始,他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一直等到现在,才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了这句迟来了很久的话··随月生忐忑地等待着陶风澈的回答,孰不知陶风澈此时也是一阵心神不宁。
这些天以来,他心中对随月生的那些埋怨、怒气,或是些别的的,都随着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而消散了··随月生说“好久不见”,哥哥他还……记得自己,还喊自己小澈。
可跟着喜悦一起涌上心间的还有一股委屈,为随月生一直记得他却又不理他,可喜悦终归还是盖过了这一阵别扭,陶风澈的心中隐隐含着期待,想着随月生这次……·不对。
等等··他还没来得及将纷乱的思绪理出个头绪,突然间却反应过来,随月生身上到底哪里不大对劲了··先前两人周围人潮汹涌,还不大明显,可如今二人差不多已经走到了警察局的门口,周围的人寥寥无几,随月生身上那丝丝缕缕的雪松味,瞬间就瞒不住了。
凛冽而又霸道的alpha信息素将他完全包裹,不管这股信息素的主人是谁,都无疑是在宣誓他对随月生的所有权··陶风澈转瞬间便想通了始末——随月生过来接自己前,正跟一个雪松味的alpha在一起。
得是多么亲密的身体接触,才能让他浑身上下都沾染着对方的味道,以至于这么久了都还没有散去·陶风澈的脸顿时白了·雪松并不是一种烂大街的信息素,而且这股味道闻起来特别熟悉,他确定自己近段时间肯定闻到过。
会是谁呢同时跟自己和随月生都有接触的……··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就在他在记忆深处努力寻觅这个信息素的主人时,随月生却是又说话了。
“你还记得我吗”·随月生的声音轻微地发着颤,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中饱含的期待与忐忑,陶风澈一愣,霎时就想点头,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记忆的枷锁突然跌落,他终于找出了那个神秘的alpha。
——江景云··静浦市的这位江议员,刚一踏入陶家灵堂时就带来了一阵清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和随月生此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而且……他恰恰就是五名议员中最后一个到场的,他离开不久后,随月生也到了。
或许这两个人当时其实是一起到的,只不过为了避嫌,刻意打了个时间差……·陶风澈心中饱含疑虑,他再次将随月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后者此时单穿了一件白衬衫,外套和领带均是不翼而飞,脸颊和眼尾却飞着一抹经久不散的红,无端给他这张脸添上了几分艳色··他过来之前,到底跟江景云在干些什么·让他的脸一直红到了现在,还浑身上下沾满了江景云的味道到处乱跑……·是随月生在炫耀自己搭上了江景云的这艘大船亦或是江景云在宣誓对随月生的主权·是什么都好,反正都跟他陶风澈没半点关系。
陶风澈的理智已经被突然涌上心间的愤怒冲击得分崩离析,可他到底已经十七岁了,多年来受到的教育和他的自尊心,都不允许他此刻像个心爱的糖果被人夺走的孩子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他深吸口气,从被人堵在路中央挑衅开始就处在失控与崩溃边缘的大脑从没有这么清晰过··——他跟人打架,又被抓进警察局时,随月生正在江景云的床上,而他毁了随月生的床笫之欢。
这是唯一的理由··陶风澈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有些嗡嗡作响,他沉默着做了个深呼吸,用力之大仿佛要将肺部撑爆··而随月生将他的沉默当做了否认。
倒也正常,毕竟隔着漫长的时间长河,陶风澈当时年纪太小,大概是真的对自己这个童年玩伴没什么印象,或者是大致记得有这么个人,但具体发生的事情却差不多忘了个干净,以至于现在一时间无从回答。
他理智上能够理解,可情感上还是一阵酸涩——他珍而重之的回忆,或许都不足以给陶风澈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好在没有在灵堂上当众问出这个问题,他苦中作乐。
“记得·”陶风澈突然给出了回答··他的声音听上去生硬极了,可随月生依然感觉到心中一颗大石落地·短时间内情绪起伏过大,以至于他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给出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随月生刚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陶风澈却又补充道··“不就是偷我家公司的那个吗”·这句话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就仿佛随月生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偷走了他应得财产的陌生人,是窃贼。
随月生僵在了原地··好在他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运气好的人,“陶风澈跟自己一样,清楚地记得往事”这个概率极低的假设,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抱有什么期待,而“陶风澈忘记了自己”这个,他却是做好了一系列预案。
毕竟陶风澈当时还那么小,自己告别的方式又那么突然,大概是真的把他吓到了·他还记得热流涌动,他昏倒在地上前,眼前那张仓皇惊惧的脸··即便是成年人,面对那些让自己感到不适的回忆,第一反应都是淡忘,更何况是个当时还在念小学的孩子。
随月生很快调整了心情,重振旗鼓道:不能说是‘偷’,我是合法继承·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随月生,是你的新监护人·”·他甚至对着陶风澈扬起了一个笑来、·这下,发愣的轮到陶风澈了。
他鬼使神差地顶了一句嘴,就像是熊孩子故意闹事引起大人关注一样,内心中甚至隐隐期盼着随月生发怒,就像小时候一样··可随月生这个回答,仿佛是真的要跟他划清界限了一般,要将那些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可凭什么呢·难道就凭他如今大权在握,又搭上了江景云,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所以再也不需要有人记得他那些并不意气风发的曾经了吗·更何况“监护”二字一出,平白无故地就给他抬高了一个辈分,就好像他是长辈,而陶风澈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孩子,突然间就低了他一头。
可在陶风澈的眼中,随月生一直都是那个穿着羽绒服,看着有些脏兮兮的少年,看着有些落魄,却有一双很亮的眼睛··那是他最初,也是最好的朋友··不过现在看来,或许要加上“曾经”二字了。
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终于彻底坍塌,陶风澈冷笑一声:“监护监护什么监护我有没有跟别人上床吗”·“你……你说什么”随月生说得迟疑。
他不过是下意识地反问,而陶风澈却一字一顿,口齿清晰地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这个监护人,是监护我有没有像你一样,跟别人上床吗”·我跟别人上床·随月生几乎要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句指责给砸懵,他完全不明白陶风澈因何会产生这么无厘头的误解。
难道是有人在其中刻意挑拨他们二人的关系·是谁这么跟陶风澈说的·他皱紧了眉,努力克制住自己心头熊熊燃烧着的怒火,试着平心静气地跟陶风澈讲道理:“陶风澈,你好好说话。”
陶风澈突然对着他挑了挑眉,然后上前一步,凑到了随月生的耳边··这是个极亲昵的姿势,远远超过了社交距离,若是换做别人,早就被随月生掏枪顶住了脑袋,可此时凑上来的是陶风澈。
·他呼出的气息拂在随月生的脖颈上,引起后者肌肤不受控的颤栗·未成年的alpha就连信息素都没来得及产生,闻上去像白纸一样干净,又因为他是陶风澈,随月生甚至都没有产生一星半点的攻击欲。
他们离的太近了·陶风澈甚至都能看到随月生光滑的脖颈上突然冒起的小疙瘩,可他视若无睹,只偏过头,专注地嗅了嗅··即使是在这样的距离下,随月生后颈的腺体附近,也依然没有记忆中那甜腻的荔枝香气。
他浑身上下只有一种味道——雪松,来源于江景云的信息素··简直浓得扑鼻··“哥哥·”·在这一阵味道的驱使下,陶风澈忽然开了口,他将音量控制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范畴,喊出了那个阔别已久的,熟悉的称呼。
随月生霎时便是浑身一颤,他条件反- she -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嘴唇发着抖,就连眼眶都有些红了··可陶风澈的话还没说完··“哥哥,你是不是以为……没有人知道你是个omega啊你到底是跟多少人睡过,才能把自己的信息素藏得这么深”陶风澈宛若喟叹,说出来的话却是十成十的恶劣,“红灯区的婊/子闻起来,味道都比你浓。”
第27章 惩戒·随月生迅速瞪大了眼,眸中俱是不敢置信,陶风澈却像是早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一般,一语作罢便迅速往后退开几步,重新站在了安全距离之外,可脸上挑衅的表情倒是丝毫没变。
随月生咬紧了牙关,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忍了又忍,终归还是没忍住,反手就甩了陶风澈一耳光··“啪”·声音清脆,用了十成的力气,半点没留劲,也没留情面。
他手劲大得简直都不像是个omega,一巴掌下去,陶风澈挨了打的左半边脸立时就红了,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讯速地肿胀了起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陶风澈的脸肿了,随月生的左手也是一阵发麻,掌心隐隐作痛。
他将手背到身后,微微眯起了眼睛,端详了一下刚才那一巴掌的成果··他这一下打得狠,以为陶风澈会知错,至少会闭嘴,可后者都没有··陶风澈缓缓地用舌尖顶了顶腮,看上去格外的桀骜不驯。
他就像是神经传感系统失灵了,半点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对着随月生比了个口型:“江景云……- cao -的你爽吗”·他们俩都懂唇语,而二人内心对此也都心知肚明。
随月生的脸霎时间就白了,陶风澈看着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由衷的快意··自从前段时间二人灵堂重逢开始,随月生的脸上就一直戴着一张假面,即便是在灵堂中被孙老当面寻衅,他开枪时也依旧是那么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看来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均不配被他放在眼里一般。
可此时此刻,他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终于被陶风澈一把撕下,看上去明显被这一番话气得不轻,陶风澈简直痛快淋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吗·你全身上下带着江景云的信息素到处乱晃,其中意味昭然若揭,又凭什么还想端着长辈的架子来训斥我·你的那些秘密,我全部都知道。
他再次用舌尖顶了顶腮,期待着随月生的反应,甚至很有闲心地想了想,对方会不会再次恼羞成怒,扇他一个巴掌··这回应该是打在右脸了吧不然不对称啊。
陶风澈因着这个念头,突然有些想笑了,可嘴角却不知为何没有扬起来··而随月生却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突然一下子中了什么邪门的术法,忽然一下便灵魂出窍了。
言语化作的利刃将他扎了个鲜血淋漓,心口像是破了个大洞,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静浦六月,流金铄石的天,可他却率先感觉到了冷··他预想过陶风澈或许会口出恶言,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百般叮嘱自己千万不要跟他一个小孩子置气,可那都是在“陶风澈忘了他”的前提下。
随月生从没想过,陶风澈将过往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甚至都还记得他是个omega,却还是这么说了··他的脑子里像是突然出现了两个小人,一个不断往那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浇冷水,说消消气消消气,你跟个未成年的小屁孩计较什么alpha叛逆期,常规- cao -作,长大点就好了;另一个则拿着蒲扇不断煽风点火,说出言不逊的小兔崽子就是欠教训,摁在地上打一顿就长记- xing -了。
随月生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陶风澈脸上十足讨打的表情愈发催促着他听从后者的建议,而多年训练行程的条件反- she -,让他已经在脑海中做好了一整套出手的预案··电光火石之间,他脑中冒出了数不清的想法,他甚至有把握在警察们冲出来之前将这个大龄熊孩子好好收拾一顿,更何况此时他是陶风澈的法定监护人,家长打孩子属于家务事,即使是警察也没权利置喙。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做··他沉默地站了半分钟,定定地看了陶风澈一眼,然后转身就走,径直上了那辆Karlmann?King,只给陶风澈留下来了一阵车尾气··再晚走一秒,他怕自己真的克制不住,直接把陶风澈就地正法了。
随月生带过来的是自己的司机,万事都以自家老板为先,他没流露出等陶风澈上车的意思,司机也就真的敢把陶家这位独苗少爷一个人丢在警察局门口··陶风澈并不意外随月生不等他,但他却是真的没想到,随月生竟然没动手,硬生生地忍下了这口气。
他先是错愕,紧接着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到了最后竟是缓缓蹲在了地上,笑得都有些喘不上来气了··路人不认识这位深居简出的陶家少爷,只觉得这个蹲在警察局门口的高中生像是疯了,没人搭理他不说,就连走路都刻意绕着他走,生怕沾染是非,硬生生给陶风澈腾出了一块真空空间,乍一看仿佛是什么烈- xing -传染病携带者上街了一样。
·可警察们却是认识陶风澈的,即使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也知道这就是那个今天跟混混打架被逮进来了的学生,似乎背景很硬··大厅中很快走出来了个年轻的alpha警察,一路走到了陶风澈的面前。
“同学,同学你还好吗”·陶风澈抬头看他一眼,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生理- xing -眼泪:“有什么事吗”·他不怎么耐烦,年轻警察看出来了,却没放在心上。
后者刚从警校毕业不久,满腔千里缉凶的抱负还没来得及施展,直接就被分到了市局大厅,每天处理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像陶风澈这种跟家长发生冲突的小alpha,他见的多了,也劝的多了。
此刻,他再次干起了老本行,循循善诱道:“跟家长闹矛盾了”·“唔·”陶风澈含糊地应了一声,并不愿意多说··年轻警察的眼睛唰地一下便亮了。
愿意给回应就是好的证明还能沟通,就怕是那种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不搭理人的,这都被刺激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天知道他有多害怕这学生过会儿跑去跳楼。
到时候那帮闻风而动的记者,又要开始大肆造谣说是警察执法手段粗暴了··不过这家长也是,看着年纪轻轻的,果然就不怎么会教孩子,怎么能把孩子打了然后直接丢这不管了呢但他们大户人家,出了个被抓警察局的alpha,也确实是有些丢脸。
这个时候就轮到自己这个人民公仆出场了·浑然不知道自己误会到了天边的年轻警察,按照常用流程往下说了下去··一开始,陶风澈还有点耐心听他讲话,可到了后来,发现他左一个“虽然手段有些过激,不过家长其实也是为你好”,右一个“有些时候做事不要太冲动,头脑发热时做出来的决定不一定是正确的”,还有什么“家长是爱你的,好好跟家长沟通”……·仿佛误入了什么亲子节目现场。
陶风澈听得一个头变两个大,最终忍无可忍,开口打断了这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警察:“我明白了,可以借我一个手机吗”·“啊”·滔滔不绝的年轻警察突然被他打断,有点懵。
“我手机没电了,可以借我个手机打电话吗我得通知家里面人来接·”·“哦哦,好·”·陶风澈点开拨号界面,沉吟片刻,还是拨打了徐松的号码。
老管家消息灵通,早就知道了陶风澈打架进了警察局,随月生赶去接他的事儿,可他此时虽然疑惑陶风澈为何忽然又叫自己过去,但却半点都没表露出来,点头应好后立马安排了车子,还贴心地问了一句是否需要自己一起过来。
“不用,徐伯您就让司机过来就行·”陶风澈一口回绝··陶家老宅离这儿远,一直站在警察局门口也不是个事儿,陶风澈再次回到了熟悉的会议室里坐下,再三确认过他真的不用陪伴,此时脑袋清醒绝不会做傻事后,年轻警察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过不了片刻,又折返回来借了他个平板电脑,由着他随便玩。
可陶风澈半点心情都没有··司机过来时,他已经闭着眼,将今天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放慢了速度,在脑海中过到了第三遍,一帧一帧慢慢看过去,就连随月生的每个微表情都被他一点一滴掰碎了仔细咀嚼。
他当时脸上的茫然、愤怒和伤心……似乎都不似作假··不知为何,年轻警察那句“头脑发热时做出的决定不一定是正确的”,一直在他的心间回响。
现在想来,当时确实被愤怒冲昏了头,满脑子都是用最伤人的话来刺痛随月生,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不过……难道是自己想错了·那随月生……·陶风澈皱紧了眉想了一路,脑子里简直像是有一团被猫咪抓烂了的毛线团一般,一直理不出个头绪。
车子行驶到陶家山脚下时,他正准备下定决心,快刀斩乱麻,等见到随月生后,先为自己冲动时说出的话道歉,再仔细问问信息素的事,好好地将这个事情掰扯清楚··可他却突然看到有辆看上去挺低调的白色轿车,从山上开了下来。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赵嘉阳,可车子的颜色款式都不是对方的风格,车牌更是陌生,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这是谁”·陶家的司机对静浦市内高官富贾的车牌记得门清,此时眯起眼睛往外一看,奇道:“这不是江景云江议员的车吗”·陶家又跟江家没什么交情……难道是来找随少爷的·没等司机理出个头绪,后座突然传来了一声冷哼。
他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正撞见陶风澈面色- yin -沉着抬手一按,前座与后座间的挡板再次升了起来··得,少爷心情不好,赶紧闭嘴吧··第28章 冻结·“陶哥,你昨天下午怎么没来上课啊”·第二天午休时间,陶风澈和汪源一齐出了校门,去商业街觅食。
卖煲仔饭的小店里人声鼎沸,二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个位置,刚一坐下汪源就开了口··陶风澈抽了张纸巾开始擦桌子,轻描淡写:“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蔡泓找了人来堵我。”
他明显不欲多说,汪源却并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大胆猜测道:“然后你就跟他们打了一架”·陶风澈点了点头··汪源:“……”·他一愣,没想到陶风澈竟是真的打群架去了,紧接着迅速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见他除了脖颈处的那一道擦伤外,没有其他明显的伤口,才算是放下心来。
陶哥果然是陶哥,那群人在他手上估计没讨到什么好··确认陶风澈没怎么受伤,汪源就放心多了,他大着胆子开启了八卦模式:“看这样子,你们战况很激烈”··他整张脸上就写满了“兴致勃勃”四个大字,陶风澈回以一双死鱼眼:“是啊,还进警察局了呢。”
汪源:“”·他一个没坐稳,险些翻到地上去,好不容易才保持平衡做好,陶风澈却没有伸手搭救他的意思,掏出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刷社交网站,看了没五分钟,二人点的煲仔饭就端上来了。
陶风澈有段时间没吃这家店了,委实有些想念,用筷子将窝在牛肉上的溏心蛋戳开后,耐心地将蛋液搅拌均匀,坐在对面的汪源则赶紧吃了块汁排骨压惊,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要不……展开讲讲”·陶风澈:“……”·“不对劲啊陶哥,你脸这么臭,不会是被警察严刑逼供了吧”汪源在挨打的边缘反复横跳。
陶风澈努力克制住用筷子去敲他脑壳的欲望:“你拿我下饭呢”·“说嘛说嘛·”汪源拼命哀求,大有你不讲完今天就别想安生吃饭的意思。
陶风澈拗不过他,隐去自己故意言语挑衅随月生后挨打的那一段,简明扼要地将事情概括了一遍·汪源边听边点头,好奇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的同时,也确实有些愤怒了。
“不是,蔡泓这小子到底是不是alpha啊一天天的尽玩- yin -招,自己上门找打没打过就算了,这还雇上小混混了”八卦归八卦,汪源身为陶风澈的铁哥们,还是很讲义气的,迅速开始打抱不平,“陶哥你平常真的就太惯着他了,要我说,等这鳖孙回学校了之后,我找几个兄弟好好跟他聊聊,教他做做做人,别总像- yin -沟里的蛆一样玩下三滥的招数,也太恶心人了点。”
·陶风澈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于他而言,这么大张旗鼓地对付蔡泓,委实有些掉价,可话在嘴边了,他却突然想起来了昨天晚上那顿格外尴尬的晚饭。
随月生时隔多年回到陶家后的第一顿饭,按理来说应该是大肆- cao -办的,可陶家现在就他跟陶风澈两个主子,无论是谁都没有宴请宾客,或是外出就餐的意思·偌大一张红木餐桌旁就坐了两个人,饶是厨房使劲了浑身解数,最终也只端了十个菜上来,凑了个十全十美的好意头,将餐桌堆得满满的。
菜是特意按照二人口味做的好菜,吃饭的这两人却一个比一个脸臭·陶风澈先前本来还想着道完歉后问问具体情况,可先是看见了江景云的车从陶家出来,到家后又特意问了佣人,后者回答说——江议员没来,是他的司机送了件随少爷的西装外套回来。
这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不就是二人睡过了吗·估计是随月生去警察局接自己的时候走得太急,连衣服都落在人家那儿了··陶风澈彻底没了说话的欲望,一个人低着头机械- xing -地进食,满桌子的山珍海味,他尝起来却都跟无蔗糖的全麦黑面包一个口感,完完全全的食不知味。
不过......自己先前的那句话也确实有点过分……他纠结半天,最终还是掏出手机,在桌布的遮掩下低头打了几个字,发到了随月生的手机上··——就连这个手机号,还是他前不久才找徐松要的。
【陶风澈】:[对不起·]·随月生手边的手机一亮,他瞥了一眼,没像陶风澈期待的一样开口说话,也没回信息,而是又将注意力转移回了餐桌上··他看上去胃口还不错的样子,但全程沉着一张脸,不断向外散发着冷气。
一整顿饭吃下来,这人唯一一句话竟然还是对徐松说的··“徐伯,我吃饱了·”·然后转身便上了楼,陶风澈偷偷看了一眼,这个行走路线,大概是回书房工作去的。
两个人在圆形餐桌前,面对面坐着吃了一餐饭,从头到尾零交流不说,随月生简直把他当空气看,更可气的是,徐松竟然也向着对方,跟着一起去了书房,两个人关在房里也不知在商量些什么。
陶风澈干不出扒在门上偷听的事,更何况陶家书房隔音极好,即使是在里面开枪杀人,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动静·陶风澈饭后在门口站了几秒,兀自憋着气回了卧室。
寒夜飘逸洒满他的脸,完全被排除在外的陶风澈真的很受伤··若不是蔡泓寻衅滋事,自己根本就不会跟人打架,也不会跟满身全是雪松味的随月生对上,更不会有后面这么一大串乱七八糟的事了。
光是想到昨天的那顿晚餐,陶风澈就开始感觉到了一阵胃痛··他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不是吧哥”汪源整个人都震惊了。
陶风澈从来都没把蔡泓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把他当做对手·汪源已经做好陶风澈回绝他的提议,然后自己阳奉- yin -违偷偷找人收拾蔡泓的准备了,哪想到陶风澈这次竟然一反常态地同意了呢·他大喜过望,再次确认:“陶哥你同意了那我找人了”·前段时间打游戏认识的,隔壁学校那几个体育特长生叫什么名字来着……汪源一边回忆那几个人高马大的alpha的联系方式,一边在心中给蔡泓点了根蜡烛。
鳖孙,一路走好··“差不多让他知道厉害就行了,别太过火·”陶风澈出言相劝··高中阶段是alpha最容易冲动的年纪,一个热血上头,下手时就很容易没轻没重,若是一不小心出了事,汪家绝对会出面保下汪源,但他找来的那些人估计没这么好运。
为了蔡泓这种垃圾,搞得自己去少管所蹲上几年,实在是不值当··“明白的哥·”汪源点了点头,迅速扯开了话题··都是正值青春期,还在长个的alpha,两人吃饭的速度都不慢,十分钟不到便风卷残云地将面前的食物扫荡干净,然后用纸巾擦擦嘴,招手叫服务员买单。
陶家豪富,可汪家却也并不是个缺钱的,二人从小学相识开始,这么多年下来,约饭时一向是各付各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可陶风澈打开支付软件,向商家出示付款码时,却突然显示“支付失败”。
·怎么回事难道是余额不够了可是不对啊,这张卡里至少还应该有个六位数才对……陶风澈皱了下眉,在支付渠道里换了张卡,却依旧显示支付不成功。
他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有些烦了,干脆选了每年定时收陶氏股份分成的那张卡,但还是收到了那熟悉的提示音··怎么可能这张卡里的钱基本上都没动过·陶风澈瞪大了眼。
他活了近十八年,从来都没尝过缺钱的滋味,如今连着扫了三次都不成功,不仅面前站着的服务员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商业笑容,就连陶风澈的脸,也彻底黑了··未成年alpha不能办理信用卡,但若是换了从前,即便陶风澈自己储蓄卡里的余额不足,也可以直接刷陶知行的信用卡副卡。
可如今陶知行去世,他名下的所有银行卡全部注销,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给陶风澈的副卡··随月生的那个alpha助理前段时间来陶家祖宅送随月生的衣服时,倒是顺道给陶风澈送过来了一张随月生的副卡,可他刚一收到便丢在了桌子上,都没放进钱包里,更别说绑支付软件了。
江源见他脸上风云变色,赶忙帮他付了账,心中却免不了一阵好奇——不过也就是四十多块,陶哥这是怎么了·但他当然没胆子问··陶风澈转瞬间便想通了事情的始末,在心中狠狠爆了句粗,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看现在这个情况,他名下的所有银行卡应该全都被冻结了。
除了法律规定的司法部门之外,只有监护人,有权向银行提出冻结他银行卡的申请··妈的,随月生·····陶氏,董事长办公室。
周助理单手抱着一摞需要随月生审核的资料,另一只手一个发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核桃木大门··正对着大门的办公桌后,戴着一副防蓝光的金丝边平光眼镜的随月生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目光中没什么温度。
饶是周助理跟了他这么多年,被他这么看上一眼,依然有些心悸,不过他很快便重新调整好情绪,品出随月生眼神中“有话快说”的意味,赶忙道:“随总,您早上交待我去办的事情办好了。”
·随月生颔首,周助理把需要他批复的文件递过去,又汇报完他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准备离开前,突然一脸的欲言又止··在随月生身边做事,他早就习惯了时刻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不该自己知道的一律不听不问,可今早随月生特意吩咐他去办的事,实在是有些反常。
“在好奇我为什么一早让你停掉陶风澈的卡”随月生一语中的··第29章 副卡·他看出来了周助理的犹疑··对方如果保持着现在这个状态去工作,很容易事倍功半。
这并不是件多么隐秘的事情,随月生并不介意在自己允许的范围内,稍稍满足一下得力助手的好奇心··周助理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随总真是明察秋毫。”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年纪还小,怕他乱花钱·”随月生没搭理他的马屁,轻描淡写地解释完,又问,“我的副卡给他了吧”·“之前把您的行李送去陶家的时候就给了,我亲手交给陶少爷的。”
“嗯·”随月生颔首,将注意力移到手中的文件中,头也不抬地下了逐客令,“那就行了,去吧·”·核桃木的大门复又合上,随月生抬眸瞥了一眼,眸色深沉。
事实上,“怕陶风澈花钱大手大脚”,并不是全部的理由··昨日在警察局门口和陶风澈单方面分别后,随月生强压着怒气回了陶氏工作,等到了下班时间,他才坐上车,示意司机送他回陶氏主宅。
一整个下午都全身心地沉浸在工作中,这会儿从繁琐的公务中脱身出来,先前勃发的怒火已经熄灭了不少,他略微冷静下来后,心中的疑问便冒了头··——面对着自己的情况下,陶风澈到底为什么会展现出这么强的攻击- xing -·既然他有小时候大部分的记忆,即便不能像童年那样全身心地信任自己,但至少也应该相信自己对他没有恶意才对啊·可他如今似乎是彻底把自己当作了仇人,甚至怀疑自己跟江景云有染……·这件事简直荒谬到了极点,绝对不是一句简单的“少年alpha迟来的青春叛逆期”可以解释得通的。
随月生心念微转,迅速联想到了他先前肃清明面上的那些刺头时,不断出现的那些小差错·虽然都被他挨个揪出来处理掉了,但如若当时没发现,日后绝对会出大事。
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是有人在陶风澈的面前搬弄是非,蓄意挑拨他跟自己之间的关系··到底是谁,会这么迫切地希望陶风澈跟自己站在对立面上呢·是杀害陶知行的凶手,亦或是单纯关心陶风澈,生怕他上当受骗的亲朋·关于这一点,随月生暂时还没想明白,预备日后展开相关调查,不过他能够确定的是,陶风澈如今知道的东西,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多上一些。
昨天那顿各怀心事的晚饭吃完后,他约了徐松去书房,问他陶知行生前是否有跟陶风澈详细交代过家里暗中的药品生意,却出乎意料得到了否定的回答··“随少爷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了”徐松很是讶异。
随月生隐去前情,直接说了结果:“小澈今天跑来问我,是不是注- she -过禁药·”·“绝不可能”徐松矢口否认,“这件事是一级绝密,这么多年一直保守得很好,知道的人绝不会超过五个。
如果先生没有意外去世,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那也是准备等少爷读完书回国之后才告诉他的……”·“这个我知道·”随月生摇头打断。
先前的那一阵愤怒消弭后,满心都是哭笑不得,“他倒是没猜到真相,可他怀疑我注- she -了标记阻断剂·”··徐松神色一凛,脱口而出:“专供黑市,omega娼/妓常用的那个”·他言语中满是不敢置信,随月生却缓缓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徐伯,我不在的这么些年,他就尽去了这些地方吗”·随月生微微扬了下眉,姿态是带着凌厉的漂亮,说出来的话听上去似乎也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可徐松半点不敢轻视。
如今的随月生虽然态度如常,但跟小时候那个被陶知行捡回来,孤苦伶仃、寄人篱下的omega,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更何况,他确确实实就是陶知行多年前就安排过的,一旦他自己在陶风澈还未成长时出了意外,立刻接手陶家的下一代掌门人。
虽然外界对随月生继承权的正当- xing -依旧众所纷纭,可徐松心中对此可是一清二楚··是以即使随月生小了他好几轮,又是个外姓的omega,他还是赶忙低下头回答,说陶风澈绝对不可能去过那种地方,按理来说也不会接触到相关从业人员云云。
随月生不置可否,一直等他说完才微微颔首,又笑着宽慰道:“徐伯您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打一棒子后立刻给颗甜枣,徐松是个聪明人,又是陶家忠仆,适当敲打可以,过度则容易适得其反,随月生对此心中有数。
不过徐松的回答到倒也没超出他的预料,陶家家教严格,陶风澈又是个未成年的alpha,连信息素都还没有,即便是真的去了红灯区,也不会有omega愿意招待他··那事情就很有意思了。
既然标记阻断剂的事情不是陶知行告诉他的,又不是他自己亲眼所见,那就只能是有人特意将这件事告诉他的了··陶风澈现如今还在念书,并未真正踏入社会,社交范围极其有限,除了有人蓄意误导以外,只剩下朋友聊天时随口说到这一条。
前一种可能- xing -还需要慢慢调查,但后一种其实很简单——停掉陶风澈的卡就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狐朋狗友是需要用大量的金钱去维护的。
自从他高调继承陶家后,陶风澈在不少人的眼中已经成了一个彻底的“弃子”·已经没了权力,如果让人发觉他连钱都不剩下什么了,酒肉朋友自然也就散了。
更何况,他也确实需要受到点教训·随月生这么想着,把自己接下来的安排预先跟徐松说了一遍······又是一顿沉默无话的晚饭,下班回来的随月生和放学回家的陶风澈相对而坐,桌上安静得只能听见碗筷碰撞所发出的细微声响,气氛活像是一潭死水。
陶风澈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心头的怒气,率先在这场“谁先开口跟对方说话谁就输了”的无声较量中低了头··“随月生,你到底什么意思”·他连“哥哥”都不叫了,干脆利落地直呼大名,就连徐松都不自觉地拧了下眉,另一个主人公却依旧八风不动:“嗯”·甚至还好脾气地将筷子搁在了筷架上,摆出了一副安静聆听的姿态。
他吃了个半饱,此时脸上也多了些血色,微微歪了头,活生生一张美人图··刚来了没两年的佣人都不由自主地看直了眼,可陶风澈却觉得他这幅装傻充愣的情态刺眼极了,没好气地直奔主题:“我的卡是不是你停掉的”·“唔。”
随月生面色沉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将其放回桌面,一旁侍立的佣人赶忙将他杯中的茶添至八分满··“你这是报复”陶风澈脱口而出,“你就是报复我昨天——”·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被随月生刚刚过于坦然的态度激怒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昨天头脑发热时说出的那句话并不适合在此时重复一遍··“婊/子”一词充斥着对omega这一- xing -别的蔑视,有违三- xing -平权这一基本原则,也不适合在徐松面前说出口。
更何况……随月生此时对外的第二- xing -别,是beta··他被噎了一瞬,面色陡然一滞,半晌后轻声喃喃道:“夺走了继承权还不够,就连陶氏的分红,你现在也不愿意给我了是吗”·他没想到随月生竟是真的打算将他赶尽杀绝。
他本以为……·“等等,你在说什么”随月生一愣,眼中涌上一丝迷茫,“什么报复”·他理了一下思路,试图心平气和地跟陶风澈交谈:“小澈,我再次重申一遍,继承权不是我想夺就能夺的走的,得陶先生同意,银行卡也是暂时冻结,里面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动,只不过是怕你花钱大手大脚。”
“至于报复,完全就是无稽之谈·”怎么会呢他怎么会跟一个未成年,还被人忽悠的alpha计较呢就算真的有,他也坚决不会承认的。
话毕,随月生仔细回忆了一下,自觉自己这段话说得实在是不错·这个年纪的alpha,格外看重友情和义气,当面指责他的交友问题,或是“我怕你的狐朋狗友带着你招/妓”,还挺伤人的。
可在陶风澈听来,这句话就跟“压岁钱爸爸妈妈暂时帮你收着,等你长大了再给你”没什么差别··陶知行从没这么做过,但汪源在上高中前,年年都要来跟陶风澈哭,说被收上去的压岁钱从此消弭无踪,简直就是“薛定谔的压岁钱”云云。
陶风澈没缺过钱花,根本就不懂汪源的心情,自然也不知道从何安慰起,谁知风水轮流转,这回竟然是轮到了他自己,委实让人有些五味杂陈··除了失去对所有存款的支配权所带来的那一阵不安全感以外,还因为……那一年过年时,他是想过要把自己收到的压岁钱分给随月生一半的。
他也这么做了··小小的陶风澈想得很简单,同样是过新年收压岁钱,哥哥只收到了陶知行给的那一份,但还有很多其他的人会给自己压岁钱,那干脆把自己的分给哥哥一半,跟哥哥一起花就好了。
·老师说,好东西是应该跟朋友共同分享的··可随月生不要·他不仅不要,还把钱给了轮休的佣人,让她去山下给陶风澈买了烟花··陶风澈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年的烟花十足绚烂,像是开到极致的荼蘼花。
而他自己的压岁钱,最终由陶知行做主,年后带着他俩一起出门逛街时,从中拿了一部分出来,给随月生买了几套新衣服··当时的随月生睫毛微垂,就连眼神中都是带着笑的,可现如今,他却面不改色地停了自己的卡。
陶风澈甚至没法用言语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怒极反笑,不过好歹还记得随月生现在是他的监护人,在交谈中处于强势地位,于是深吸了口气:“那我吃饭怎么办你是打算让家里的司机每餐给我送,还是让他每天中午把我接回来”·他强忍怒火,但到底经过的风浪还不够多,功夫也不怎么到家,凌冽的眼神和带着锋芒的话将他心中所想出卖了个彻底:“如果你想的是后一种的话,恕我直言,午休的那两个小时,还不够在家和学校间打一个来回呢。”
“我想……哥哥应该不至于,让我旷一节课,就为回家吃顿饭吧”·满餐厅的佣人仗马寒蝉,随月生却依旧不慌不忙。
“我会让周助理按月给你充饭卡,不过如果你想在外面吃也可以·前不久,我让周助理给了你一张我的副卡,额度我已经调整过了,一个月一千,有其他要用钱的地方你跟我说,或者找徐伯。”
陶风澈:“……”·第30章 找事(1k收加更)·陶风澈活了十八年,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额度只有一千元的黑卡··他整个人都被震撼所笼罩,一时间竟无语凝噎,过了好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随月生这句话里隐藏着的潜台词,紧接着就是一阵无法控制的头皮发麻。
——随月生这是要通过控制金钱的方式,来彻底监控并掌握他的生活了吗·以陶风澈超强的自尊心,他自问自己是绝对做不到为了买双鞋,或是为了给朋友买份生日礼物而跟随月生开口要钱的。
没法开源,那就只能节流,他必须通过省吃俭用来达成目的··如果让随月生这句话成为现实,那陶风澈日后绝对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生活水平绝不是用“骤降”二字可以形容的。
可他又并不愿意为了这么一件事跟随月生低头服软,亦或是跟他争论·为了这么点钱跟随月生据理力争……委实有些掉价··但除此之外,陶风澈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了。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徐松,指望着这个素来对自己关爱有加的老人挺身而出,为了自己跟随月生据理力争,可后者只是笑眯眯地侍立在桌子旁,甚至还十分配合地点了下头,一副对随月生的话很满意的样子。
陶风澈:“……”·好你个徐伯没想到连你这个浓眉大眼的,都跟随月生沆瀣一气,叛变革命了·陶风澈眼前一黑,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被人背叛的悲伤,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面对强权,陶风澈反抗不得,他缄口不言,低着头三两口吃完碗中的饭,又抽了张纸巾擦完嘴后,拔腿就往楼上跑,回房写作业去了··随月生全程都保持着淡然的表情,等发觉陶风澈真的被气跑了之后,他转过头,无声地凝视了一下陶风澈上楼时的倔强背影,无端从中品出了几分幽怨,眸中霎时便被笑意填满。
“少爷这……”徐松的表情跟随月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有些犹豫,压低了嗓子跟随月生商量,“要不我等下让厨房切点水果,然后端上去看看他”·随月生含笑摇头:“知道您担心他,但现在过去就是火上浇油,让他一个人稍微冷静下吧。”
徐松眼中六分担忧四分不赞同,随月生本来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被他这么沉默着盯了半天,终于顶不住了,赶忙出声告饶:“我等下亲自过去看看他·”·徐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心中腹谤,这二人小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长大了之后一个比一个能耐,好好的一对好朋友,闹什么别扭呢还是得自己出面推上一把,更何况……·想到这儿,他敛下眸子,安静地后退半步,跟其余佣人一同扮起了雕塑。
····随月生一旦忙起来就心无旁骛,晚饭后他回到书房工作,刚一翻开文件,就把答应徐松的话抛在了脑后·更何况,他当时本就是搪塞后者的成分居多——陶风澈也该受点教训了,不让他知道痛,怎么让他长记- xing -·光是想到对方上楼时那个哀怨的背影,随月生就不自觉的心情大好。
在这阵好心情的驱使下,他一口气工作到了近十点,带回来的文件看得差不多了,他揉揉眉心,有些疲惫··他晚饭本就吃的不多,高强度的脑力劳动除了让他头部胀痛以外,还带来了一阵饥饿。
这间书房原本是属于陶知行的,桌子侧面有个传呼铃,随月生一抬手就能碰到·只要按下去,陶家的佣人会在两分钟内赶到,为他解决他所遇到的问题··可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按下去。
随月生刚刚重返陶家,十年前那一批亲眼目睹了他发/情期的佣人,除了徐松以外,如今已经完成了一次彻底的大换血——陶家的佣人签的都是终生制合同,年纪轻的安排去了别的地方,年纪大些的则直接退休,由陶家负责养老。
现在在陶家祖宅工作的这一批佣人,对他的过往一概不知,除了“这是陶家现任掌权者”这一概念以外,就是从徐松的态度中隐约得知的“他跟少爷以前认识”。
就连他爱吃什么菜,都是徐松亲自去跟厨房那边说的··这两天他回到陶家住以后,佣人们一个个提心吊胆,生怕伺候的不合他心意,或是吃的不合口味,但他其实没这些人想象中那么娇贵,能填饱肚子就成了。
·随月生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又伸了个懒腰,决定自己下楼一趟,去厨房随便找点东西吃··可他没想到自己走到一半,人还没到厨房呢,现在健身房里找到了个撸完铁后在动感单车上挥汗如雨的陶风澈。
后者此时的方向背对着门,给了随月生一个很好的偷窥视角·他悄无声息地走近门口,静悄悄地看了一会儿··陶风澈看上去就像是要把满腔的委屈和愤怒发泄在无辜的健身器材上似的,踩单车的架势格外拼命,简直要把好好一个动感单车踩成风火轮。
都不用走到正面,随月生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陶风澈现在的样子——微微抿着唇,一脸执拗,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以陶家日常对继承人的严格训练,陶风澈不该发现不了自己的到来,可他此时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脚下踩单车的节奏都没乱,看着是真的完全沉浸在运动之中了。
随月生心中莫名有些好笑··果然还是个小孩,他摇摇头,又觉得昨天晚上因为跟他置气,而把副卡额度降为一千元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幼稚··不过如果陶风澈此时回头看,发现自己后又冲上来说一些奇怪的话,比如说跟江景云或是信息素有关的……·随月生认真思考了半晌,决定如果这个可能- xing -成真的话,还是再揍上一顿,然后把副卡额度调为五百好了。
小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一顿不行的话,那就两顿··这怎么是报复明明就是在教育他啊·随月生小的时候住在贫民窟,一直跟奶奶相依为命。
虽然家里面没钱送他去念书,但老太太对他一直严格管教,又把他送去杂货店老板手底下打杂·他们住的那条街上有地痞流氓欺负他们老弱妇孺,堵着随月生要钱,他气得不行,跟对方打了个两败俱伤。
回家后老太太问起来是怎么一回事,他照实说了,然后被后者拿起扫把追了两条街··经年累月耳濡目染,随大监护人的教育方式也是同出一辙的简单粗暴··陶风澈浑然不知自己逃过了一顿暴揍,他洗完澡之后躺上床,掏出手机一看,汪源半个小时前发来了一条信息。
【汪源】:[陶哥,到底怎么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吗]·陶风澈思索半晌,简单回复··【陶风澈】:[没事·]·【陶风澈】:[我的卡被随月生停了,所以中午刷不出来,以后生活费都得找他领。
]·汪源正打游戏呢,突然收到一条信息,赶忙切出来一看,整个人顿时就是一阵惊愕,大拇指飞速在键盘上跳跃着打字回复··【汪源】:[]·【汪源】:[不是他这也太过分了点吧]·【汪源】:[陶哥,是可忍孰不可忍,他都这么对你了,你就活生生咽下这口气你就受着了]·【陶风澈】:[不然呢]·汪源常叹口气,为自己这位朋友的不开窍。
【汪源】:[他让你不爽了,你也别让他如意啊]·【陶风澈】:[我一个高中生,能怎么让他不如意]·陶风澈强行克制着翻白眼的欲望。
他是能破坏随月生和江景云的约会,还是能拿着把刀冲进隔壁房间跟随月生鱼死网破,亦或是能收买商业间谍对付陶氏·暂且不说他没钱收买人吧,即便现在陶氏的董事长兼总裁都由随月生担任,但陶风澈手上毕竟还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怎么说都是自家的公司,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太蠢,他决不会做。
【汪源】:[你都说你还是高中生了,给他添堵你不会吗就用高中生的方式,逃学打架考试作弊,一条龙服务啊]·【汪源】:[那些青春期叛逆alpha怎么做你也怎么做身为家长,难道还有比这更槽心的]·【陶风澈】:[……]·【陶风澈】:[滚。
]·他用一个字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对话,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然后一把摁灭了床头灯··一片黑暗之中,陶风澈躺在枕头上,将汪源刚才的提议在心中过了一遍,然后不屑地扬了扬眉。
如果通过自我堕落的方式来给随月生添麻烦,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毁前途·别的先不提,就“考试作弊”那一项,申请大学时需要提供高中阶段的在校成绩,考试作弊直接零分不说,还要记过。
随月生或许会因此生一时之气,但最终的苦果还不是只有陶风澈自己承担·如果不是知道汪源没什么坏心,只不过是智商有限,陶风澈都要怀疑他是成心陷害自己了。
不过……汪源其实有一点是没说错的··别的事暂且不提,在力所能及,又不影响前途的范围内,给随月生适当地添一点小麻烦……似乎也不错。
第31章 默写·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个星期过去,还没等陶风澈想出来到底要怎么给随月生添麻烦呢,后者就先在开会途中接到了一通电话··每周一的早上都是陶氏的例会时间,公司各部门高管齐聚一堂,在汇报上一周工作进展的同时,也对下一阶段的工作做出安排。
不管是陶知行还是随月生,都是对原则和底线十分明确的人,容不得半点差错和违背·陶氏的高管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在开会前把手机调为静音,然后放在秘书那,除非是十万火急的事,不然一律不得打扰。
不过即使真的出了事,在CEO的死亡凝视下,也没几个秘书敢把手机递进来,大部分情况下都还是等会后再做处理··这次自然也是一样··可正当财务部的经理展示PPT时,会议室的大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周助理站在门口,手上举着一个不断震动的手机,看向了随月生··后者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周助理赶忙走到了他旁边,弯下腰附耳过去小声道:“是……陶少爷的班主任。”
若是换做其他人来电,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开会时打扰随月生·但随总亲口说过,只要是跟那位陶少爷有关的事情,不管他此时正在干什么,第一时间联系他。
·随月生瞥了眼手机屏幕,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示意台上的人停止汇报·然后他拿着手机走了出去··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里面立刻传来了一阵压低着嗓子的窃窃私语。
“随总这是怎么了”·有人大胆猜测:“能让随总中断会议走出去接的电话,怎么都得是市长,或是市议员的级别吧”·有人未雨绸缪:“可我怎么听说卫生部最近有大动作呢”·“卫生部”·“跟咱们公司的生产线有关吗”·一群人面面相觑,赶忙把自己打探到的情报互相对了一遍,但还是没什么头绪,只好翘首以待随月生回来解密。
身上肩负着高管们重望的随月生此时已经疾步赶回了办公室,他示意周助理关上门,然后深吸口气,接起了电话··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边的人先抢先进行了自我介绍:“随先生您好,我是陶风澈的班主任冯慧。”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声·随月生早就对她做过调查,知道她是一个刚从师范院校毕业,来顶班的beta,此时便也没有对她跟其余老师相比起来过于年轻的声音表示诧异。
他不疾不徐道:“冯老师您好·”·冯慧没有跟他寒暄的意思,直奔主题:“很抱歉在这个时候联系您,希望没有打扰到您工作·冒昧问一下,随先生平常的工作很忙对吗”·随月生:“”·这是哪跟哪儿他有些诧异,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思索半晌后还是打了个太极:“也还好。
冯老师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总不会是专门打电话来找他闲聊的吧·冯慧很沉地叹了口气:“是这样的随先生,我今天早上检查作业的时候,发现陶风澈上个星期一整周的默写作业,交回来之后都没有家长签名。
我按照惯例,让作业不合格的几个学生都站起来罚站了半节课·但陶风澈一直都是个好学生,这种事情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刚才下课后,我把他专门叫来办公室里问了一下。”
冯慧轻咳一声,话语中多了些责备,“他告诉我,他的监护人工作太忙,没空·我让他回班之后,看了一下家校联系手册,上面监护人的电话已经从陶先生变更为您了,我就想着打电话过来问一下。”
“现在赚钱确实不容易,公司越大越辛苦,但即使工作再忙,身为家长的也不能忽略了孩子·虽然现在还只是高二,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年还是很关键的……”·随月生:“”·他整个人都一头雾水。
从冯慧开始说第一句话开始,他就没搞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东西了··签名什么签名陶风澈从来都没跟他说过有什么东西需要签名啊·他想出言打断,将这件事情问个清楚,可冯慧根本就没给他机会,持之以恒地喋喋不休,随月生愣是没找到个插话的时机。
“下学期开始,他们就要申请学校了·虽然这次不过是一个默写作业,但如果是月考、期中期末考试成绩单,又或者是家长会通知呢或者再说大点……”·“要想孩子成绩提高,不能光指望着学校,家长这边也要多上点心,我们齐心协力……”·随月生:“……”·这么些年来养成的良好教养让他没有出声打断冯慧,但一双好看的眉毛已经死死地皱在了一起,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反复试探。
他既不明白所谓的“默写作业”是什么东西,又不明白签个名怎么突然就上纲上线成这样了,更不明白对方说这么一大串是为了些什么·如果对方是陶氏的员工,说了这么久都还没说到重点,早就被他开除了。
看在她是陶风澈班主任的份上,随月生做了无数次深呼吸,他忍了又忍,艰难地克制住了自己发火的冲动·好不容易冯慧的说教暂时告一段落,听动静似乎是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他赶忙出声,给这一长串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做了结尾。
“好的冯老师,我明白这个情况了,以后我多加注意·”·总之先大包大揽下来·随月生快速说完,然后迅速摁下挂断键,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当老师的怎么跟《西游记》里那个唐僧似的……念叨起来仿佛没有个尽头·随月生的人生中从没出现过这一号人物,相比之下,在会议室中唇枪舌战真的令人愉快多了。
他叹口气,将手机重新扔回给周助理,折返回了会议室··当重新见到陶氏那一群平均年龄至少四十五岁,头顶毛发有些岌岌可危的中年alpha时,随月生甚至突然露出了个笑来。
蠢蠢欲动的高管们被他笑的打了个冷颤,再不敢提出疑问,一个个强压好奇,挨个上台汇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随总突然笑出来……·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危险意味十足,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就地处决。
高管们各式各样的心理活动暂且按下不表,会后随月生回到办公室,周助理早就从食堂给他打来了饭,他随便迟了点,然后开始跟桌上小山一样的文件作斗争··时针指向“5”和“6”之间时,桌上的文件还剩下一小半没有处理完,随月生却突然抬起头,拿起桌上的座机给周助理拨了个内线电话。
“我今天晚上没有应酬吧”·周助理对他的行程表倒背如流,立刻回答:“没有的·”·“那行,我先走,文件带回去看,明天统一给批复意见。”
“好的随总·”周助理点头应是,立刻通知司机去停车场开车,十分知趣地没问随月生为何今天这么着急赶着回家··毕竟他加班才是常态。
也正因为随月生下班时间极其不固定,很难做到在每天晚上七点之前赶回陶家祖宅·更何况他时不时还有应酬,不好让陶风澈一个高中生饿着肚子等他回家,然后再一道吃饭,随月生干脆便让徐松转告厨房,即使是他没有应酬的时候,也不用刻意等他一起。
只要是陶风澈到家,就先开饭,等他回来了热剩饭剩菜就行···徐松喏喏应是,但厨房又哪敢让随月生吃剩饭剩菜厨师长想来想去,干脆每天做上两次晚饭,反正厨房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也不怎么麻烦。
随月生今天倒是一反常态地按时下班了,可他回去的途中,前面高架上出了连环车祸,车流堵了个水泄不通,一个小时过去了都才走了不到五公里,随月生被堵得烦,没心思在车上处理文件,干脆靠着睡了一会儿。
等他赶回陶家,已经八点过了··随月生一个人安静地在餐厅吃完了饭,抬头一看已经接近九点·这几天下来,他也差不多摸清楚了陶风澈的作息时间表,工作日事,后者一般会在九点左右写完作业,然后下楼健身。
随月生本来想直接回到书房处理工作,然后通知陶风澈写完作业之后上来一趟,但却又突然改了主意,决定亲自去找一下陶风澈··陶家对个人隐私极其看重,只要是房间里有人,房门基本上都会关着,随月生在门前站了片刻,终是抬手敲了敲门。
两长一短,间隔固定,极有节奏··随月生的心里有些期待·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定过的暗号,他希望陶风澈会记得··可后者让他失望了··陶风澈的声音清晰地从门板后传了过来:“谁”·随月生有些失落:“是我。”
他这么说着··一片死寂的五秒过后,陶风澈终于开了尊口:“进来吧·”·他没说主语,更没说“请”·随月生轻轻挑了挑眉,没有对此提出意见,摁下门把手走了进去。
陶风澈的房间里没有监控,随月生也没学会透视眼,所以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在三声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陶风澈的手突然一个用力,锋利的笔尖瞬间便划破了草稿纸··第32章 责任·随月生进门时,正撞见陶风澈把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往桌上的书堆中塞了塞,很明显不愿意让他看到那是什么。
大概是beta或是omega递过来的情书随月生心念微转··青春期的alpha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愿让家长知道的、隐秘的小心思,陶风澈此时的举动再正常不过,可落在随月生眼里,却隐隐有些刺眼。
他强压下心头突然涌上来的那一阵不适,权当没看见似的,走近陶风澈后开门见山道:“你们班主任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一语作罢,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陶风澈脸上的表情,可他神情平静,看着对他这番话毫无反应,也不知是不是装出来的。
随月生无法,只好继续往下说了下去:“她说你的默写作业上没有家长签字,她找你问了,你说我没有时间·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他顿了顿:“可以直接来找我,不用担心会打扰到。”
陶风澈却突然嗤笑一声:“校讯通早就发过了,说本周的默写作业需要家长签字·”·他看上去像是不屑,又像是控诉··陶风澈一向习惯于在睡前把写完的作业和明天要用的课本收拾好,然后连着笔袋一起放进书包里,这样第二天起床后可以直接拎起书包下楼吃饭,不用担心因为早上太忙而忘带东西。
但从上周一开始,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刻意把默写作业的那个作业本放在书桌的正中央,还在旁边贴心地附上了一支蓝色的中- xing -笔,好跟他自己写作业的黑笔区分开。
可每个早上他起床去看的时候,本子都原封不动地待在老位置,翻开之后,里面也只有他自己的字迹··一天天积攒下来的失望,在今早冯慧点他起来罚站之后达到了顶点。
陶知行生前即便工作再忙,也从没忘记过这件事·即使他人不在家里,也会特意嘱咐徐松帮忙签名,陶风澈这辈子就没试过因为作业不合要求而被老师点名罚站,这次却开了先河。
可到了现在,随月生竟然还假惺惺地跑过来说什么“不要怕打扰”,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似的··陶风澈眼神冷漠,可随月生此时此刻,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无辜。
十八岁以前,他都生活在另一个国度,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重病之后,他听从了她的要求,跟人一道来了九州,一直等被陶知行从那个地方救出来,他都没有上过一天学。
陶知行救了他后把他送到了陶家给陶风澈当玩伴,后者教他认字,又让他一起跟着家庭教师一起上课·等到了十八岁生日那天,初次发/情期汹涌而来的情/潮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被紧急送去研究所,一针缓释剂下去,他的思维能力总算是暂时回归。
·后来他跟匆匆赶到的陶知行进行了一番长谈,注- she -了当时还处在临床实验期的特殊药物,经过各科一对一的封闭式集中培训后,远赴海外留学··他大学阶段以前的教育经历完全不走寻常路,而等上了大学后,学校又更加强调“自主学习”的重要- xing -,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校讯通”一词。
不过从陶风澈的话语中也不难推算出这个“校讯通”是个什么东西——它大概率不是一个固定的电话,而是通过某个特定的程序,统一向学生家长发送信息的一个软件。
但随月生当初去公安局重新登记陶风澈的监护人信息时,为了避免信息泄露,在联系方式那一栏上,他填写的是自己印在名片上、对外使用的那个工作号码,而装载这张电话卡的手机,一般也是交由周助理拿着的。
也正因为对外公开,工作手机上收到的短信简直是五花八门·随月生回静浦还不到一个月,手机号就已经传了出去·虽然敢打电话过来的少,但经常有不知道从哪儿得知号码的人发来短信,不是说自己手上有个赚钱的项目求投资,就是家里倾家荡产现在走投无路求借钱,甚至还有人发来搔首弄姿的照片求包养……·这都还是有胆子用自己的手机号码发过来的,数量更多的则是各种用虚拟号码发过来的信息。
而陶风澈嘴里的那个“校讯通”,估计也跟着诈骗信息和广告推广一起,被系统自动拦截了···可这个乌龙……随月生是真的不好跟陶风澈解释,更何况,他也并不希望对方知道自己身上的那些往事。
陶风澈只要知道他是那个“神仙哥哥”就好了··大概是时间过去太久,事到如今,就连这个一度让随月生感到羞耻无比的称呼,如今也带上了一层独属于回忆的滤镜,显得温馨无比。
他默默在脑海中的备忘录中添上“和校方沟通,把家校联系手册和校讯通上的电话都换成自己的私人号码”这一条,然后干脆利落地开口道歉··“确实是我的错,最近太忙了,没有看见信息。
不过……”他沉吟半晌,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不主动过来跟我说”·上一个星期他一整周都在静浦,没飞去外地,晚上回家的时候也都没到陶风澈睡觉的时间,如果需要签字的话,他拿着作业本来书房一趟不就行了吗自己即使再忙,也有盯着他默写或是背书的时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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