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蓝颜+番外 by Kciel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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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蓝颜+番外 by KcielJ
虐恋情深文案:·军阀和戏子的爱情·相遇、相知、相守····历时54年,他仍记得当初的美好,·他仍惦念心中的那个人····冬至——始于最初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
··标签: 虐恋情深  ·==================·☆、第一章 听戏·1936年,同阳城,冬至··百汇大戏院门口的霓虹彩灯把雪花照得七彩缤纷。
戏院的张经理忙前忙后地招呼着杂工们,“前席的座椅一定都要摆正”“这边再擦干净一点......”“香茶和水果都多摆上一些......”·百汇大戏院是同阳城最大的戏院,每天的傍晚时分,便是它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不论是富商老爷、阔太太、平头百姓或是干苦力的穷苦人,不计身份尊卑,都愿意到这里来,美美地听上一出戏。
大凡是来听戏的人,都是冲着戏院里这位全同阳城的名角儿来的;在同阳城,谁要是能听他唱上一段儿,那感觉胜过吃白面儿馒头·“请问,楚老板准备好了么”站在后台化妆间门外的张经理完全没了刚刚颐指气使的劲头,恭恭敬敬地问一位立在门口的年轻汉子。
仔细看来,这年轻汉子长得不赖,只是那一身又脏又旧、还有几处打了补丁的粗布棉衣,看来却是个长工·听到张经理对他客气的问话,那年轻汉子咧开嘴,憨憨地笑了笑,牙上还沾着半片韭菜叶子,“我兄弟正在里屋吃饺子呢,吃完就上场。”
张经理一听,心里有些发虚,“那他到底准没准备好呢,今儿个咱们戏院可要来一位重要的大人物,不能有半点儿马虎·”·那年轻汉子收起笑容,牙上的韭菜叶子也随之被嘴唇遮住。
他看起来有些不悦,“我兄弟是全同阳城的名角儿,你们百汇大戏院的台柱子,有他出马,你担心什么”·“是是是......”张经理虽然附和着那年轻汉子,却仍忍不住向化妆间的屋内张望。
年轻汉子见张经理不放心的样子,便闪出一个道口,对他道:“行了,别往里看了,我带你进去吧·”说着转身走进屋内·年轻汉子走路一拐一拐的,他的右腿有点儿跛。
张经理跟着那年轻汉子进了里屋,只见屋中一位柔媚俏丽的美人,一身华丽的凤冠霞帔,显得他清秀俊丽,单看模样,也有几分与那年轻汉子的相像之处·只是此时,那人的两颊已经擦上了粉红的胭脂,一对墨黑的大鬓角更将他的脸型衬得冶艳秀美。
他嫩白如玉的修长手指正捏着一杆墨笔,精心细致地描绘着自己的眉眼;瞳色如墨,美目流转,这人看来竟宛若幻境仙子一般·他专注地描画着自己的妆容,竟未察觉出身边走过来的两个大男人。
张经理和那年轻汉子静静地站在一旁,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唯美无比,不知不觉都看呆了直等到那人描好自己的戏妆,扭过头来,才发现了他们,“大哥、张经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开口,竟是俊朗的男声。
张经理率先反应过来,弯下腰对那人尊敬地说道:“楚老板,我们见您正在上妆,便没敢打扰·我来就是看看您准备的如何了,今日咱们戏院要来一位重要的大人物,您千万要再多花些心思”·那位楚老板点点头,弯起美艳的红唇,勾住一抹浅笑,道:“放心吧,今晚是一场大折子戏,我刚刚已经默过一整遍了。”
张经理闻听此言,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地言道:“那您先候着,我不打扰您默戏了·”说着就走出了屋子··那年轻汉子望着张经理走出去的背影,不满地说道:“兄弟你早就红遍了同阳城,他还担心你唱不好”·楚老板对那年轻汉子笑道:“大哥,你也别怪张经理,这戏院里常来些达官权贵,他也要小心伺候啊。”
年轻汉子看看自己眼前这位粉黛浓妆的漂亮兄弟,禁不住无奈地笑了笑,“兄弟你从小就是这样,光想着别人·不然当年,你也不会把自己卖去当戏子,替那个畜生还债......”·“大哥,以前的事别说了。”
楚老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年轻汉子笑了笑,道:“也是、也是,咱不提那些个不高兴的事儿了·今儿个冬至,大哥特意包的饺子,赶过来跟你过这个节的。”
楚老板看了看放在自己手边,还用油布纸包着的白面韭菜馅饺子,心中不禁一阵感动,“大哥,你平时都舍不得吃白面,省下来包了饺子,只怕自己还没尝到就给我送来了。”
年轻汉子闻言,急忙道:“兄弟,大哥早吃过了,你看,牙上还沾着韭菜呢·”说完“呵呵”笑了两声,伸手捏掉牙上的那片碧绿,又道:“你快吃吧,一会儿都凉了。”
望着忠厚老实的大哥,楚老板浅浅一笑,伸出白皙的手指拈了一只饺子,塞进嘴里,边吃边道:“大哥,这白面的饺子确实香·”·楚家大哥看着眉开眼笑的兄弟,也憨憨地笑道:“多吃、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劲儿唱”......·与此同时,百汇大戏院终于迎来了这位十分重要的大人物——同阳城军阀许大帅。
一款漆黑发亮的福特军用轿车停在百汇大戏院的门口,地上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百汇大戏院里面·两边分立的军阀士兵们整齐地列开队伍,同阳城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被举着枪的士兵拦在外面;即使是这样,仍是有一大群人们围在外围,哪怕是瞥上一眼,也想一睹这位军阀大帅的真容·副驾驶位上的车门打开,一位身着青灰色军装的青年军官走下车来;帅气而睿智的脸上,一双精明的眼睛仿佛能够洞察一切。
这位军官站在车前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走到车的后方,轻轻地拉开车门;车内也坐着一名年轻的军官,虽然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但他剑一般修长的眉毛和刀一样狭长的眼睛足以说明这位军官的凌厉与威严,然而通直的鼻梁下那一对微勾的嘴唇又稍稍地中和了一下他脸上的肃杀,从某种角度来看,他的盛气凌人中竟还带有一丝冶丽的美。
见车门被打开,那位霸气的军官转过正脸,轻轻问道:“蔡副官,到了”磁性的声音略微低沉,即使是随意的一句问话,也透出不容违抗的命令一般的语气。
蔡副官微微躬身,道:“是,大帅·”·车内的许大帅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一只穿着黑亮军靴的脚跨出车外,许大帅从车内探出大半个身子,紧接着,百汇大戏院的门前就奏起了军乐,分列两边的士兵纷纷鸣枪行礼。
此时外围的人群也跟着沸腾起来,戏院的张经理早已等在门前··只见这位年轻的军阀大帅从车上下来,迈着气宇轩昂的步伐走在红地毯上,整齐的墨蓝色军装将他颀长的身材衬得英挺;胸前缀满了各式各样的勋章,仿佛是在炫耀着这位大帅当年在战场上的英武神勇;一条明黄的流苏功勋带斜挂在军装上,似是在宣示着这位军阀大帅不容侵犯的威严他的右胯上佩着一只美国柯尔特手枪,左胯上则是一把长长的佩剑。
身旁那位睿智的军官紧紧地跟随着他,阔步走在地毯上,真可谓是威风八面·见许大帅走近,张经理忙赶上前去几步,满面堆笑地来了个九十度深鞠躬,“许大帅,小人在此处恭候多时,百汇大戏院能有您这样的大人物光临,实乃蓬荜生辉。”
等说完这些,再直起身来看许大帅,人家早已带着副官走过去了··张经理又急忙赶上前去,跟在许大帅和那位蔡副官的屁股后面,进到百汇大戏院的里面。
只见偌大的戏院内灯火通明,敞亮的戏台更是亮如白昼,然而,却是空空荡荡··看许大帅总是站在门口,也不往里进,张经理便壮着胆子,绽开灿烂的笑脸凑到他跟前,道:“许大帅,我们早为您准备好前排正中央的上座,请入席吧。”
许大帅站在门口,却仍是不动··张经理一时发懵,想不出是自己哪里照顾不周,惹恼了这位祖宗·好在身边还有一位常年跟随在许大帅左右的蔡副官,他一定了解大帅的心意,张经理这时也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
也许是感知到旁边两道灼热殷切的目光,蔡副官扭过头对张经理笑了笑,问道:“张经理,你知道大帅为何不往里进么”·他当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还用得着看你么·然而,张经理却只能继续堆着笑脸问道:“您看这......小人愚钝,实在不知是哪里照顾不周,令大帅不满意,还望蔡副官示下。”
蔡副官摇摇头,对张经理道:“张经理,您照顾得非常周全·为了让大帅能够清清静静地听戏,不但将整个戏院的场子都清出来,还摆上了香茶水果。
只是大帅喜欢热闹,怕张经理还不了解,您将客人们都赶了出去,大帅不能与民同乐,哪里还愿意往里走”·张经理恍然大悟地附和道:“对对对,蔡副官说得太对了,是小人的不周,是小人的不周我这就将门外的百姓们全都请进来听戏,今晚的费用,我来承担。”
蔡副官点头笑笑,又听自打进来就一言不发的许大帅这时才道了一句:“这就对了”·得到许大帅的肯定,尽管今晚赔了一场,张经理还是很兴奋的。
然而,最高兴的还要数围在百汇大戏院门口的人们,听说今晚可以免费听戏,差点儿没把门槛儿踏破能有这么火爆的场面,一来是因为今晚可以免费听戏,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今晚登场的那位同阳城名角儿——楚老板。
待戏院内挤满了人,许大帅也早已坐在了前排的正席上,戏才开场··大幕拉开,未见有人出来,却听得幕后闷帘内道得一声:“哎呀——”这道声线显得如此纯净脆亮,仅仅是一个感叹词,却道出了九许婉转,十成的柔媚。
常来听戏的人们早就听出这声音正是来自那位红遍同阳城的楚老板·因此,刚听到了一声闷板念白,台下的叫好声就已经响成一片而坐在上座正席上的许大帅却没有多少反应,因为这是他头一次听戏,也不懂唱的好赖,只是为了图个热闹;更何况,他刚刚才听了一句念白,能听出什么来许大帅眯着眼睛,穿着大长军靴的一只脚高高地翘在另一条腿上,等待着主角从幕后走出。
☆、第二章 放枪·台台台台、哒哒、台,伴着锣鼓点儿的引导,京胡拉开四平调的旋律,大红的幕布后面走出一位倾城独立的绝色美人,璀璨夺目的明珠凤冠、七彩斑斓的云霞锦帔,一步轻摆、两步轻摇,一副牡丹折扇拿在手中,欲遮秀面,却还于其后露出半只美目;虽是如闲庭信步般地几步行来,举手投足间还带有几分慵懒随意,却叫台下的所有观众无一不为之惊艳——包括许大帅在内。
他虽然不太懂戏,但却并非不识美人·有句俗语叫做“英雄难过美人关”,正应了今晚的许大帅,“真不想,世上竟还有这样曼妙的女人”·旁边的蔡副官闻言,看了看许大帅,轻笑了几句,未作回复。
戏台上的宫女太监随之而出,分立两厢,这美人站在中间,捧住牡丹折扇,亮出第一句唱词:海岛冰轮初转腾··台下的观众随即沸腾——同阳城内除了这位名角儿,只怕再无第二人能演绎出这样婉转的花腔就在众人都为台上的楚老板陶醉的时候,台下正席上这位对戏文一窍不通的许大帅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戏台上这位曳曳生姿的美人,可这美人究竟唱的什么、演的什么他却完全不明白。
“蔡副官,”许大帅低声道:“这是出什么戏,说的什么事”·旁边的蔡副官附在许大帅耳边,悄悄说道:“这出戏叫贵妃醉酒,说的是杨贵妃在百花园中设宴,苦等唐明皇不来,独饮闷酒,在此消愁,却因醉态而展现出另一种妩媚。”
“......”许大帅闻言,没有多说话,起身拔出右胯上的柯尔特手枪,“砰”地冲着天花板开了一枪·枪的威慑力往往等于死亡,刚刚还悠哉游哉听戏的观众们全都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台上的楚老板也不由自主地呆立在原地,所有的目光纷纷聚焦在这个放枪的男人身上。
戏院内倏然沉寂下来,而这份沉寂只停顿了极短的时间,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快跑啊”反应过来的人群纷纷大叫着向大门口涌去·一时间,这场面要多混乱就有多混乱。
虐恋情深·一直在幕后观场的张经理从那枪声中回过神来,赶忙招呼着杂工们稳定秩序,可现场的混乱又怎是他们几个可以控制的张经理只好又硬着头皮来到这位始作俑的祖宗面前,说实话,他是一百个怨念,可也不敢明说,只好道:“许、许大帅,您这是何意”·蔡副官此时也跟着站起身,收起了脸上淡然的笑容。
许大帅将枪收起,一副盛气凌人的语气,道:“老子不爱听这个,换一出·”·张经理顿时愣住了,合着搞这么大混乱的局面,就是为了换一出戏·“大帅,戏已开锣,中途换不了。”
台上的楚老板突然开口答言··许大帅闻声,抬头盯着那戏子,目不转睛地问道:“你是个男的”·楚老板只是瞥了他一眼,转身便进了后台。
堂堂军阀大帅,从来都是一呼百应,何曾受过这般冷落许大帅心中一气,提着枪就冲向后台··张经理与蔡副官几乎是同一时间跟上去,走进后台,只见许大帅正用枪指着楚老板,其余的后台龙套们都向后缩着,眼神中或担忧,或害怕,又或者有些许期待。
许大帅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楚老板,低沉的声音冷酷地问道:“戏子,你可知对我无礼会有什么后果”听这语气,他随时都有可能开枪··楚老板却仿似对面前这杀气腾腾的男人毫无感觉,只是平淡地说道:“什么后果,只是大帅说了算,大帅一个不高兴,便可随意开枪,可怜我们这等小民,只有被吓得逃命的份。”
“放肆”许大帅厉喝一声就要扣动扳机,却见楚老板边上不知何时冲出一个跛脚的年轻汉子,“大帅,你不能欺负我兄弟”·许大帅眉头一皱,“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拦我的枪”·那跛脚的年轻汉子虽有些忌惮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但也不闪不避,道:“我是我兄弟的大哥。”
怕许大帅听不懂,张经理赶忙近前解释道:“他叫楚云徳,是这位楚老板的亲大哥。”·许大帅依旧用枪指着楚老板,却转过头对楚云徳道:“你兄弟得罪了我,我必须要给他些教训。”
只听楚老板又道:“许大帅,您若是不愿听小人唱戏,自可对张经理讲明,没必要在这里胡乱放枪,万一伤及无辜,应算是谁的罪过”·许大帅闻言,语气中更透出一丝狂妄,“老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还轮不到你这个戏子说话。
识相的快些换一出戏来演,否则小心这枪走火”·这话连蔡副官听了都有些担心,因为这许大帅向来说什么就是什么·可那楚老板却偏偏要硬碰硬,“我刚刚已对大帅讲明,戏已开锣,不得中途换场,不然对祖师爷不敬。”
这一规矩在梨园行内子虚乌有,楚老板这句话显然是用来搪塞许大帅的··意料之中,许大帅并不吃这一套·他上前一步,枪口几乎顶在楚老板的胸口上,“哪那么多废话,叫你换你就换,不然我一枪崩了你”·旁边众人闻言,皆大惊失色。
楚云徳连忙将自己的兄弟挡在身后,张经理则急忙对许大帅说好话,“大帅息怒,咱们万事好商量·”·许大帅哪里肯理他,眼看扳机就要扣下去,一旁的蔡副官灵机一动,说道:“大帅,今儿个是冬至节,见红不利。”
许大帅扣扳机的手指立时一顿,转头看着蔡副官,道:“真的”·“当然·”蔡副官的眼神真诚··许大帅对自己的副官十分信任,从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随即收起枪,对楚老板道:“今儿个就算是给副官面子,不与你计较。”
楚老板不卑不亢地看着许大帅,却没再多说话··许大帅冷哼一声,又道:“明日我还会来听戏,唱一出我爱听的,不然可就不会像今晚这样便宜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蔡副官随之离开··楚老板定定地看着这两位军爷的背影,轻叹一声,又听张经理对他埋怨道:“楚老板,您这又是何必惹恼了许大帅,恐怕我们这戏院上上下下都要招惹上许多麻烦。”
楚老板依旧平静地答道:“张经理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各位·”·张经理摇摇头,道:“楚老板,你哪里知道,这位许大帅可是占了大半个同阳城的势力。”
楚老板闻听此言,声音顿时有些冷,“所以,他就可以为所欲,我们就要忍气吞声么”·张经理叹道:“总之,这个世道,我们只能忍一步,总比得罪权贵要好。”
说完,也转身走到外面,他的背影,有些无奈··百汇大戏院门口,那辆漆黑发亮的福特车已经开走··车上,许大帅靠着后座,眼睛微眯,不知在想些什么。
坐在斜前方的蔡副官转过身,劝谏道:“大帅今日的做法确实太不应该,且不说开始您那一枪打的毫无理由,追着那戏子到后台更是鲁莽·若这样的事情传扬出去......”·蔡副官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后座的许大帅正用枪指着自己,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大帅,你这是要做什么”·许大帅有些得意地笑笑,重新将枪收好,道:“副官,你刚才害怕了。”
一向睿智的蔡副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被大帅的枪指着,会有谁不害怕”·许大帅一扬脸,“那戏子就不害怕·”·蔡副官一愣,随即笑道:“大帅怎知他不害怕”·许大帅认真地说道:“眼神,他的眼神,没有慌乱。”
蔡副官不以为然地说道:“您又怎知,他不是装出来的”·许大帅轻然一笑,“我看得出来,那份淡然,面对死亡的人是装不出来的。”
接着,他又自顾自地笑道:“还是头一次,有人对着我的枪口,居然不害怕;更大胆地跟我顶嘴·呵,真是个有意思的戏子......”·自古以来,凡是大人物,被人好声好语地哄惯了,偶尔出来一个不买他帐的,便在他心中成了惦记。
许大帅自然也逃不出这个规律,直到回到大帅府,还想着那个戏子··“蔡副官,那个戏子叫什么来着”·“姓楚,都叫他楚老板。”
“楚老板,是个男的”·“是个男的·唱戏的很少有女人,大多是男人扮的·”·“楚老板,只可惜是个男的......”·楚老板这三个字,被许大帅念叨了一个晚上。
一个人,如果被念叨得多了,便会有感应··“阿嚏”“阿嚏”楚老板一晚上断断续续,不知打了多少个喷嚏,他大哥楚云徳担忧地问道:“兄弟,是不是咱们回来的路上你着凉了”·楚老板笑笑,道:“没事儿,大哥,指不定是谁念叨我呢。”
楚云徳又从里屋捧出一碗热汤,道:“别只顾着说笑话,快把这热汤喝了,明儿个唱戏要是带鼻腔可就不好听了·”·楚老板接过汤,打趣道:“想不到,大哥这么体贴,要是将来娶个媳妇儿......”·“别瞎说”楚云徳皱着眉头阻止住楚老板,又叹了口气,道:“大哥一穷二白的长工命,哪家姑娘能看得上(南宫直。
·)”·楚老板闻言,正色道:“大哥,从小到大,你我相依为命·你若成家,兄弟的钱便是你的彩礼,兄弟的住处就是你的新房”·楚云徳看着一脸认真的兄弟,笑道:“兄弟你唱戏挣的也都是血汗钱,还是给自己攒着吧,大哥怎么也得先看着你成家立业啊。”
“大哥......”楚老板捧着手上的热汤,看着面前憨厚的大哥,心中说不出的感动,从小到大,大哥为他付出的太多太多··楚云徳又拍拍自己兄弟的肩膀,道:“喝完热汤就早点儿睡吧。
明儿个还得应付那个来听戏的许大帅呢·”·楚老板点点头,把那汤一口气喝完,准备去休息·又听大哥对自己道:“明儿个自己小心点儿,别再跟那大帅硬碰硬。”
楚老板转头,对他大哥浅浅一笑,道:“放心吧,我记下了·”·一夜过去,转眼,又到了第二天的傍晚·百汇大戏院··许大帅果然如期而至,那辆漆黑发亮的福特车一早便停在了戏院门口。
为了避免前一天的状况再次发生,今晚的戏码是蔡副官根据许大帅的性格和喜好亲自挑选的··选定了曲目,该准备的准备,张经理又像昨天那样把戏院布置了一整遍,然而,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并没有清场,一开始,来听戏的人就已经坐得满满的。
而昨晚许大帅无故放的那一枪,似乎也并没对前来听戏的人们造成多大阴影··楚老板正在后台上装,一个杂工却抱着一个花篮儿来到他跟前,“楚老板,有人给您送了个花篮。”
“哦”尽管他是同阳城的名角儿,一般一场戏下来,花篮、鲜花这种东西也不少收,只是却少有在戏还没开场之前就收到花篮,“可知是何人送来的”·“是昨晚放枪的那位军爷,许大帅。”
☆、第三章 道歉·“许大帅”楚老板愣了愣,昨晚这人还对自己拔枪相向、不可一世的样子,怎么今日就送起花篮了呢·正在纳闷儿之际,一位青灰色军服的军官走进来,笑呵呵地叫了一声,“楚老板。”
楚老板转过头,认出他就是昨日那位许大帅身边的副官,随即也起身行了个礼,“军爷,您有何事吩咐”·蔡副官摆摆手,笑道:“可不敢谈吩咐,我今日是代大帅来负荆请罪的。”
想想一定是因为昨晚的事,楚老板淡然一笑,“军爷不必介怀,只望大帅日后行事能够三思·”·蔡副官依旧微笑着点点头,却不禁在心中暗道:真是个高傲的戏子,军爷亲自向他道歉,也还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于是便道:“楚老板有心,那我就不便打扰您了。”
说完转身出去··隔了一阵,戏便开锣,蔡副官也回到了许大帅的身边··“花篮送出去了”许大帅低声问道··“是,送出去了。”
“他有什么反应”·“没什么反应......”蔡副官摇摇头,“不卑不亢的,显得有些高傲·”·许大帅闻言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但见戏台上,楚老板已然登场——手持双剑,翻腕弄花;一身粉墨霓裳,旋身轻舞;一张一弛,犹如春风拂柳,开合之间,刚柔并得··蔡副官又悄悄凑到许大帅的耳边,解释道:“大帅,这一出是霸王别姬,讲的是楚霸王垓下之围,虞姬舞剑殉情的故事。”
许大帅微微点头,道:“倒还是个有情有义的故事·”·届时,楚老板又亮开唱腔:“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王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这一唱,又引得台下观众纷纷叫好——的确,楚老板的音色圆润高亢、兼及柔美,扣人心弦。
一似风打铜铃,又似雨润芭蕉;就连不懂听戏的许大帅,也不由得赞叹道:“这戏子倒是有一番功夫,连本帅也觉得他唱的有些意思·”·“那是因为这戏有意思。”
“戏子也有意思·”·“只可惜是个男的......”蔡副官的话语略显揶揄··许大帅不满地瞟了一眼这个滑头滑脑的副官,闷哼了一声,却也没多说什么。
虐恋情深·蔡副官偏头看了看身边这个平素里一呼百应的男人,又微微笑道:“大帅若是对他感兴趣,何不待戏演完之后,再去后台见见”·“不去,一个戏子有什么好看的。”
许大帅说的有些赌气··蔡副官笑而不语,但等到这场戏结束之后,许大帅却突然站起身,道:“走,去后台看看·”·“你不是说,一个戏子没什么好看的么”蔡副官跟着站起身问道。
许大帅也不理他,径自去往后台··张经理在后台早早地迎上前来,接着就对这位祖宗点头哈腰地问候道:“大帅,今日这戏可还合您的心意”·许大帅微微点头,只说了两个字:“甚好。”
张经理闻言,立时喜上眉梢,将他那张笑得不能再灿烂的脸绽成了一朵花,道:“能令大帅满意,是小人的荣幸,更是整个百汇大戏院的荣幸大帅能赏脸来这里,小人心里便已经是激动万分,整个百汇大戏院也是蓬荜生辉......”·许大帅皱皱眉,抬手打住张经理,“恭维的话就不要说了,让那戏子......叫什么来着”·蔡副官凑到他耳边悄悄提醒道:“楚老板。”
“对,就是那个楚老板,让他好好唱就是了......”许大帅说完,又想了想,最终还是言道:“副官,咱们回去·”接着转身,就要打道回府。
正巧这时,刚刚卸完妆的楚老板正从化妆间出来··“楚老板,您可算出来了,”张经理忙不迭地凑上前去对楚老板言道:“许大帅今日特意来到后台,赞您唱得好。”
许大帅闻言,也不回身,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只说今日这戏好·”·一旁的蔡副官微微一笑,转身走上前来,对楚老板言道:“大帅非常喜欢您的戏,很想当面跟您谈谈。”
·许大帅听到自家的副官这样说,不禁僵在那里,转身不是,不转身也不是......·楚老板望着那个有些尴尬却不失霸道的背影,弯腰行了个礼,道:“大帅能来亲自赐教,小人受宠若惊。”
有了个台阶,许大帅总算能够屈尊纡贵地回过身,刚看了一眼楚老板,便又愣在原地——面前的这位楚老板卸下那身华丽的彩衣霓裳,却是一身朴素的斜襟长袄;没了浓墨重彩的姣美妆容,眉眼间却更显得他清俊雅致;浅浅的笑容浮在嘴边,他虽是恭谨地看着自己,只是眼神中少了别人常有的谄媚、畏惧,更多了一分善意的尊重;于是看着看着,就不由得出了神。
见许大帅愣神,楚老板又轻叫了一声:“许大帅”·许大帅这才反应过来,“啊哦,好、挺好·”·蔡副官在一边禁不住轻笑了一下。
许大帅就知道是这小子故意给自己设的套,但人家楚老板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自己也不能就两个“好”字儿蒙混过去·看着面前这个清秀的男人,许大帅当即又道:“楚老板,我们是不打不相识。
今日见识到你的唱功,我这个粗人也觉得佩服,便就借这个机会与你交个朋友吧”·楚老板又拱手道:“小人身份低微,能与大帅交朋友,实在是高攀了。”
许大帅又摆了摆手,“行了,甭跟我讲究那些繁文缛节,既然说了要跟你交朋友,以后你楚老板就是本帅的朋友了·以后你的场子,本帅每晚都会来捧的”·还未及楚老板答言,张经理已经抢着说道:“大帅放心,从明天起,百汇大戏院每晚都会为您留上两个上宾席位。”
许大帅随意地点了点头,便道:“那就先这样·”说罢转身离开··蔡副官冲着楚老板不明意味地一笑,便追随许大帅而去··回去的路上,许大帅坐在车里,自然是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蔡副官却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笑嘻嘻地说:“大帅今日不太高兴啊·”·被手下人摆了这样一个乌龙,谁会高兴·许大帅“嗯”了一声,又继续不吭声。
只听那个好事的副官又道:“大帅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喜欢一个戏子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许大帅又有拔枪的冲动·蔡副官又道:“只是,这戏子怕是不那么容易被您哄过来。”
“不就是一个戏子,”许大帅心底突然有些不服,“这同阳城,还有本帅弄不到的东西”·蔡副官笑道:“您可别小瞧了这戏子,他可是高傲的很。”
“再高傲他也是个戏子,”许大帅忽然间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副官,本帅跟你打个赌,半月之内,我定会叫那戏子成为我的人”·蔡副官顺势问道:“大帅打算赌什么”·许大帅略带认真地想了想,便道:“一把勃朗宁,待我好事成就之后,就当你蔡副官随礼了。”
蔡副官狡黠地一笑,反问道:“可万一大帅输了呢”·许大帅表情一僵,似乎是没想过自己会输的问题,“万一......万一本帅输了,这把柯尔特就是你的。”
蔡副官闻言,轻笑着言道:“果然是把好枪”·许大帅看了蔡副官一眼,“说的你好像一定有把握能赢一样·”·蔡副官微笑着摇摇头,道:“不是卑职有把握,只是您没见识到那戏子的高傲。”
许大帅轻笑着说道:“看来,今日送花篮的时候你被他摆了一道·”·“不过,”蔡副官的眼珠精明地一转,说道:“若是大帅真的喜欢,属下倒是有一计。”
“什么计”许大帅的兴致一下子被调了起来··蔡副官胸有成竹地说了四个字:“欲擒故纵·”·在接下来的这几日里,许大帅果然每晚来听戏,并且都会在每场戏开演前叫副官送上一个花篮。
“楚老板,今日准备的如何”蔡副官推门走进化妆室,身后照常跟着一名卫兵,搬着一只花篮··楚老板放下正在描眉的墨笔,站起身来恭敬地言道:“蔡副官,有劳您了。
下次这花篮......还是别送了·”·这几天,蔡副官天天往后台送花篮,楚老板早就与他熟悉了··蔡副官闻言,道:“哦,莫非楚老板不喜欢花篮您喜欢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再去通报大帅。”
楚老板忙道:“不不,您误会了,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大帅每晚都来捧我的场,小人就已经知足了,每日一个花篮实在是叫小人......”·“楚老板不必不好意思,这是大帅的一番心意。”
蔡副官温和地笑道:“大帅很难得地遇上一位朋友,他又是个重义气的人,这些花篮,您一定要收下”·“这......”这些花篮,后台和家里都已经摆不开了。
楚老板心里虽是这样想,却也没好意思说,只能笑笑,道:“既是大帅的好意,小人便先收下了·还望蔡副官能代小人向大帅道谢”·蔡副官礼貌地点点头,“楚老板的意思,我一定传达给大帅。”
待戏已开场,蔡副官便向许大帅讲了刚刚在后台发生的事情·许大帅道:“也是,送了这些天,都是花篮,就是我也该腻了·副官,你出的这主意也不怎么高明,这都过去几天了,我连这戏子的手指头都没碰到过,光送花篮了。”
蔡副官失笑道:“大帅也太心急了,咱们这第一步还没跨出去呢·”·许大帅闻言一愣,继而恼道:“你这送花篮都送了多少天,第一步还没跨出去,照你这进度,本帅腰上的这把柯尔特铁定是你的了”·蔡副官道:“大帅莫恼,卑职既然给您出主意,那就保证您半月之内一定会得到这个戏子。”
许大帅道:“如果不成呢”·蔡副官道:“如果不成,我送您一把勃朗宁·”·许大帅道:“如果不成,你便把自己洗剥干净,供我享用”·蔡副官干咳了一声,道:“大帅放心,半月之后,就算绑,我也会将那戏子绑了来”·☆、第四章 初交·主从两人之后便没有再继续对话,待戏结束之后,许大帅起身直奔后台;蔡副官拦住他问道:“大帅,您又要干什么去”·许大帅道:“去找那戏子,将我的意思直接告诉他,同意就成,不同意就算。”
蔡副官撇嘴道:“那铁定是不同意啊以那戏子的性格,不拒绝您才怪您就安心按照卑职的法子......”·许大帅一瞪眼,“按照你的法子,本帅真就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蔡副官问道:“若是您直接问了,人家真不同意怎么办”·许大帅火道:“他要是敢,你就直接把他给我绑走”·话音正落,刚巧赶上楚老板从化妆间出来。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许大帅见到那戏子,脸竟然莫名地一红,气焰顿时消减了不少··楚老板平时多见到蔡副官来后台,今日见许大帅又亲自前来,遂急忙作揖行礼,“小人见过许大帅,但不知您有何指教”·许大帅盯着这戏子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什么......”刚想转身走,却瞥见自家副官正一脸笑容地望着自己,那笑容仿佛就是在说:“看吧,就知道你这样不行”·许大帅心中不忿,又一个箭步折返回来,由于太过突然,还差点撞上楚老板。
楚老板忙后撤一步,又问道:“您还有事”·许大帅点头,道:“有、有事......”·见这男人吞吞吐吐的样子,楚老板浅笑了一下,“许大帅有话,不妨对小人直说。”
都是话赶话被逼到这个份儿上的,既是如此,许大帅便也下定了决心般,又上前一步,对楚老板道:“戏子,本帅想要跟你在一起......”·这就是表白,太直接了些蔡副官直听得两眼放光,却听到许大帅又弱弱地补了一句,“吃个饭......”·蔡副官立在一边就差没掀桌了大帅这大喘气也太要命了,本来都在一起了,谁想到原来就是吃个饭;您应该把他吃了啊,大帅·许大帅的脸上的红一直延伸到脖子,他的眼光四处乱瞟,也不知道该定在哪里;反观楚老板倒是淡定很多,平日里这种想请他私下赴宴的权贵也很常见,所以他应付起来也自然是从容得很,“许大帅的盛情,小人心领;但今日为时已晚,小人只怕会因此耽误大帅休息。
不若待改日,小人定会陪大帅畅聚·”·这本也是句合情合理的推辞,一般的权贵得到这样的回答,多半也都会作罢;可偏偏今日,今日,楚老板赶上的是这位视面子如生命的许大帅。
就这样被拂了面子,许大帅当然不肯·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一个等着看他笑话的手下,“你这戏子着实高傲的紧,本帅今日肯赏你脸,你有什么资格拒绝”·以他军阀大帅的身份,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说来很正常;但在楚老板听来,可是十分的傲慢粗暴,于是,他回起话来也不客气,“大帅若真觉得我这戏子配不上您赏脸,小人却也不敢高攀。”
说完一拱手就要回去··“站住”许大帅喝道:“戏子,我迟早要叫你知道,一个人太过高傲会吃多大的亏”·楚老板站住脚步,回身言道:“小人无意冒犯大帅,只是今日实难奉陪。
如若大帅实在气不过,那么小人在此,情愿认打认罚”·许大帅听到这里,不怒反笑,“原以为你只是一个故作清高的戏子,却不想你刚刚那番话还真就说出了几分傲骨。”
虐恋情深·楚老板背过身去,也未答言··许大帅继续道:“既是你今晚不便,本帅也不难为你·这顿饭先且记下,”说完又对蔡副官道:“我们回府”继而出了后台。
戏院大厅的二楼上,一个身着绸缎面长棉袍的青年男人正慢悠悠地喝着茶,他往楼下轻瞥了一眼,便见到带着副官从后台走出的许大帅,遂不禁轻蔑地一笑,低声言道:“莽汉,他如何能占据大半个同阳城”接着用手比了一把枪,指尖代表的枪口部位正对着那位军阀大帅的头部。
突然,一个随从急匆匆地赶过来,趴在他耳边,悄声道:“东家,南城六官街那边儿的场子有人闹事儿·”·那个被称作东家的青年男人放下手,又端起茶杯咂了一小口,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问道:“何人”·随从望了一眼自家东家的脸色,小声说道:“还是那个跛子。”
男人眯着眼睛想了想,似乎有了些印象,于是不悦地说:“就一个跛子,你们三番四次都搞不定,养你们有什么用”·随从低着头,小声道:“那跛子是个愣头青,您又吩咐过,尽量不要弟兄们对他动手......”·男人突然冷声道:“你是怪我吩咐错了”·随从闻言,吓得赶忙跪下,“小的不敢,小的失言......”·男人站起身,道:“走吧,先去看看。”
刚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吩咐旁边的心腹,“把他的小指剁了·”·心腹们应声向后走去,跪着的那个随从随即发出惨烈的吼叫声··同阳城的南边,被称作南城。
南城热闹繁华,多为商户的聚集地;饭馆、茶楼和旅店比比皆是,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青楼、烟馆之类叫人堕落的地方;同时,这南城还住着一位势力颇大的东家,名叫曹乐泰,南城近百户的商家,都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
坊间更有“北城许军,南城曹商”的说法;这“许军”指的就是军阀许大帅,而这曹商,指的就是这位大东家曹乐泰·能够与坐拥大半个同阳城的许大帅平分秋色,这样的人物,听着就厉害·南城六官街是出了名的花街柳巷,每每至入夜时分,男男女女的调笑声、赌场烟馆的嘈杂吵闹声通街可闻。
就在今日酉时左右,六官街的东泰烟馆来了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头子,他穿着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脏棉袄,里面发黑的棉花都翻了出来;棉袄的布料污得发亮,他抄着两只手,弓着腰走进烟馆内,室外的低温仍令他忍不住瑟瑟发抖。
“楚老赖,说你呢赶紧出去,别来这儿搅合·”伙计忙赶上前来,打算将那个乞丐一样的老头子轰走··楚老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低声下气地说道:“小哥,卖我些烟壳子吧。”
说着从抄着手的袖子里摸出三块大洋,颤颤巍巍地递过去··所谓烟壳子,就是罂粟花的果实干枯之后的硬壳,一些大烟鬼穷得叮当响,但又难以抵抗烟瘾,便买这些便宜的烟壳子缓解。
·看场子的伙计眉头一皱,一把拿过他手中的三块大洋,嫌弃地骂道:“三块大洋连你欠的债都不够还,还想要烟壳子,滚吧你”说着,一脚将他踹开。
楚老赖倒在地上,也不起身,直接跪在地上拉着那伙计的裤脚,央求道:“小哥,你行行好,我没有这些玩意儿活不下去啊”·那伙计厌恶地一撇嘴,又给了楚老赖一脚,“滚开,你这臭乞丐”·楚老赖蜷着身子,真的滚得挺远,那伙计一脚直接把他踹到门口。
这时,一个跛脚的年轻汉子刚从门外进来,这老头子本来就弱不禁风,竟这么一折腾,骨头都快散了架,只能躺在那年轻汉子的脚边,直哼哼··“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丢人”楚云徳看着躺在地上赖唧唧的老头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楚老赖挣扎着爬起来,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大声叫骂着:“你这个不孝子老子在这里受罪,却不知你在哪里痛快”·楚云徳的脸上立时就出现了五个鲜明的指印�
垦棺∽约旱姆吲实溃�“那三块大洋呢”·楚老赖闻言,把嘴一撅,“什么大洋,我不知道·”·楚云徳怒道:“你还装傻充愣傍晚我回家,看见大门开着,就知道又是你回家偷钱。
今早还在我枕头下掖着的三块大洋,到傍晚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话,还能有谁”·楚老赖被说得心里发虚,却还一梗脖子,“是我偷的又怎样我是你们的爹你那个兄弟戏唱红了,就忘了他老爹,你这个当大哥的也跟着不孝顺,天上要打雷的”·“就你这样,根本不配当爹”楚云徳气得火冒三丈,不禁用两手抓住楚老赖的衣襟。谁料楚老赖却又大叫道:“都快来看啊忤逆儿子打老子啊要遭雷劈的啊”·这老头子一叫,整个烟馆里的伙计、烟客们的眼光全都集中在楚云徳身上。这年轻的汉子无奈,只得恨恨地将手一放,楚老赖被冲的又向后趔趄了几步。·“把那三块大洋拿来。”
楚云徳沉声道。·楚老赖将手一挥,“没有,我还得买大烟呢”·楚云徳听得牙根一痒,随手抄起身边的一个烟灯,砸在地上,“我让你抽这玩意儿害了多少人”·他这一摔不要紧,烟馆的伙计们可是都不干了,本来刚刚他与楚老赖争吵的时候,伙计们就时刻准备着围上来,家伙都抄好了;只是当初自家东家曾经吩咐过,若是那楚老赖的跛脚儿子来了,不得动他,这才由着楚家两父子吵了这么久,否则早就乱棍轰出去了。
只是这会儿,这跛子越来越过分,竟然在烟馆砸起东西来,所以才着人去告知东家,而这东泰烟馆内,却仍由楚云徳吵闹。·“就因为这大烟,整个家都被你败完了爷爷被你活活气死,你还要逼着娘亲卖身到妓院娘亲不堪受辱上了吊。
追债的人跑到家里,说什么父债子还,生生地打断了我的右腿还有我兄弟,他是当秀才、做大官的料啊,就为了给你还债,竟把自己卖给了戏园子·所幸是兄弟做戏子混出了些名堂,本成想能过上些好日子,却又摊上你这个不争气的爹”·楚云徳越说越愤恨,脸都涨成了深红色,却在此时听到背后有人道了一声:“东家来了”·一个身着绸缎面长棉袍的青年男人,正站在门口,嘴里还叼着半只雪茄,身后跟着六七个打手模样的随从。
☆、第五章 挨打·单是看这男人的气场,便不是好惹的主·他就是东泰烟馆的大东家,也正是那位势倾半个同阳城的大商阀曹乐泰··楚云徳回过头来,望着那男人,脸上立时闪出几分惧色——这也是人之常情。
一个财大势大的男人,身后又跟着六七个打手,谁见了心中也不免发虚;更何况,楚云徳也自知理亏,谁叫你摔了人家烟馆的东西呢?·但是输人不输阵,面对眼前森严的阵势,楚云徳愣是将自己的惧意压下,撇着嘴巴道:“曹乐泰,你想干嘛”·一脸严肃的男人此时终于显出了些冷冷的笑意,缓缓地说道:“楚家大公子,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你来我烟馆三番五次地闹事儿,我曹某人都一忍再让·而这次你更是变本加厉,竟砸起我的烟馆来,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呢”·这话虽然说得无奈,可这位曹东家却并不是真的束手无策。
他身后的打手们各个抄起家伙,似乎就等自家东家一声令下,冲上去打没这跛子的半条命··楚云徳心中自然害怕,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你曹大东家的烟馆我砸不起,我只是来要回那三块大洋。”
曹乐泰抽了一口雪茄,又眯起眼睛问:“什么三块大洋”·不待楚云徳说话,东泰烟馆的伙计便抢着对曹乐泰报告,“他老爹楚赖子要拿他三块大洋来这里买烟壳子,这楚跛子便跑来闹事,还砸了我们的烟馆,这烟灯就是他摔碎的。”
说着,还指了指地上的碎片··楚云徳一听就急了,“我哪里砸了你们的烟馆,只是摔了这一盏烟灯”·那伙计强辩道:“摔烟灯就是砸馆子”·楚云徳闻言怒道:“你们开这烟馆本就是害人的地方,该砸”·伙计扭头对曹乐泰道:“东家,您都听到了......”·曹乐泰抬手摆了摆,打住那伙计,又瞥了瞥那盏被摔得粉碎的烟灯,开口轻笑道:“就为了三块大洋,把烟馆砸成这个样子,楚家大公子不高兴,我曹某人更不高兴,如此这般争执下去,定会伤了和气......”说到此处,他突然顿了顿,看看楚云徳,又招呼手下,“把那三块大洋还给他。”
那个拿着大洋的伙计愣了愣,也只能将三块大洋又放回楚云徳的手里。·楚云徳接过大洋,心底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曹乐泰这么轻易地将钱还给他,于是便将其揣进棉袄里,抬步要走。曹乐泰就站在门口,举手轻轻一挥,身后的打手一拥而上,将楚云徳按倒在地,就往死里打!而此时的楚老赖早就没了刚刚教训儿子的威风架势,鬼鬼祟祟地向后一闪,脚下抹油就要开溜,临走时还摸了一杆烟枪和一块儿烟膏。·曹乐泰早将那楚老赖的行径看到眼里,却也不动声色;倚在门框上望着被打得已经缩成一团的楚云徳,表情高深莫测地抽着烟。·半只雪茄抽完,曹乐泰才挥手叫停·这时的楚云徳真的被打没了半条命,躺在地上只有出气儿的劲儿。·曹乐泰扔掉手上的烟头,两三步走到楚云徳身边,蹲下来看着他全身的青紫、血污,重重地叹了口气,“下手不能轻点儿吗真闹出人命又是一桩麻烦”责备完了手下,又转头吩咐东泰烟馆的伙计们,“去通知百汇大戏院的楚老板,就说他大哥受了伤,叫他来接。”
那负责传信儿的烟馆伙计倒也尽职,到了百汇大戏院,得知楚老板已回了家,又跑到他家里,“砰砰”地敲门··已经准备睡下的楚老板披着一件单衣出来开门,就见外面站着个伙计。
“你大哥受伤了,正在我们东泰烟馆躺着呢,东家要你去接人·”伙计说完,扭头就走·而楚老板闻言则是吓了一大跳,只道是今晚大哥做活收工晚,却不想他竟会受伤躺在烟馆。
也顾不上拉住那伙计多问几句,楚老板急忙穿好那件披出来的单衣,向着东泰烟馆的方向赶去··深冬时节,本是寒意彻骨,但只穿了一件单衣长衫的楚老板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因为焦急赶路,额上还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楚老板,这么晚是急着上哪儿去”楚老板只听身边响起一个汉子的声音,不由得放缓脚步,扭头一看,是后邻家拉车的龙二··“二子,”楚老板急匆匆地,也顾不上跟他多说,只能道:“我哥受了重伤,我去接他。”
这龙二也是个热心肠,拉着车对楚老板道:“我拉你去,你说在哪儿”·“东泰烟馆·”楚老板也没作多少推脱,抬脚就上了龙二的车。
龙二是个好脚力,拉着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南城六官巷·来到东泰烟馆,楚老板起身下了车,直奔里面的厅堂,龙二也跟在后面··楚云徳已被扶到一张烟床上,满身的青紫血污,正在昏睡;那位势倾南城的大东家正在一边的太师椅上坐着,手中捏着一只雪茄,似乎正等着楚老板的到来。·楚老板一进门儿,见到自家的大哥成了这样,也顾不得与曹乐泰争论什么,先奔上去,查看大哥的伤势··“大哥,”楚老板轻声叫了一句,又将楚云徳轻轻扶起,让他靠着自己。受了一下移动,楚云徳微动了动眉头,呢喃道:“疼......”·听这一声,楚老板不由得将动作放得更轻;而旁边坐着抽烟的曹乐泰却也不由得轻颤了一下,雪茄上的烟灰有星点抖落在地上。
楚老板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将大哥从床上抱下来,交给旁边的龙二扶着,自己则冲到曹乐泰的面前,厉声道:“曹乐泰我跟你说过,我爹欠你的大烟钱,我自己一力承担,与大哥无关。
你又凭什么把他打成这样”·虐恋情深·曹乐泰悠闲地抽了一口雪茄,又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一副十分有理的样子对楚老板道:“他砸了我的烟馆。”
楚老板环顾了一下这间装饰摆设都十分考究的烟馆,问道:“他砸坏了哪里”·曹乐泰向旁边递了个颜色,接着,烟馆的伙计便端来一堆碎片。
“他摔碎了我烟馆里的烟灯·”曹乐泰又抽了一口雪茄,斜眼看着楚老板··楚老板恨恨地咬着牙关,紧捏着两只拳头站在原地,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且不说对方财大势大,自己斗他不过;单是现在,真打起来,自己势单力薄,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连累了邻居龙二不说,恐怕自己也会被打个半死。
“楚老板,还是先把云德大哥送回去要紧·”龙二怕楚老板真的会自不量力地冲上去,于是出言规劝道··“你会有报应的”楚老板盯着曹乐泰,一字一顿地说道。
曹乐泰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下,看着楚老板与另一个汉子将楚云徳扶出门去,目光却从门口处久久不能收回。·龙二拉着楚家哥俩从烟馆又跑回去,一路竟也不见丝毫颠簸·到了楚家,楚老板非要塞给他两块大洋,龙二推脱说不要,邻里邻居的,就是个帮忙跑腿儿的事;可楚老板不应,“你挣钱不容易,家里嫂子怀着孩子,还有个妹子,就拿上吧。”
那龙二听了,也就点点头,将钱收好,便拉着车向后一转,也收工回了家··楚老板将自己的大哥架回屋里、扶到床上躺好,就陪在床边,整整一夜也没怎么合眼。
直到第二天晌午,楚云徳才悠悠醒转,睁眼就想挣扎着坐起来,却又觉得全身像被拆了一样的疼。楚老板从外屋走进来,急忙跑到床前,将他按下,“大哥,别动身,大夫说你要静养。”
楚云徳咧着嘴,不知是疼的还是想对自己的兄弟笑笑,“大哥没啥事儿,睡一觉就好了·”·楚老板皱着眉头,有些埋怨着说道:“你都成这样了,还没啥事儿,昨晚我把你从烟馆扶回来,你就一直昏睡到现在......”·楚云徳仍憨憨地笑着,“我又给兄弟添麻烦了......”·楚老板又急忙截断他,“大哥,别老这样说。
你我是亲兄弟,哪有什么添麻烦之说”说完,又问道:“大哥,你怎么会去烟馆”·楚云徳扬了扬嘴角,又叹了口气,“还不是那个不争气的老头子,拿了我枕头底下的三块大洋去买大烟壳,我气不过,追他到烟馆,吵了一架,一时情急就摔了曹乐泰的一盏烟灯......”·楚老板摇摇头,“不过三块大洋,你何必要去与他计较呢,若是缺钱,兄弟这里不有的是么......”说着,就要将身上的钱袋翻出来。
楚云徳见状,连忙止住自己的兄弟,“兄弟,你别掏钱,大哥的钱,有·只是这三块大洋是大哥特意给你预备出来的·”·楚老板听了,问道:“给我特意预备出来的”·楚云徳上下打量了一阵自己的兄弟,又露出那憨憨的笑容,“兄弟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媳妇儿,成个家了。”
楚老板一愣,随即道:“大哥你说啥呢,我成家的事儿着什么急,怎么也得等大哥先找上大嫂才......”·楚云徳又打断了自己兄弟的话,语气有些语重心长,“兄弟,大哥知道自己的事儿。
我是个跛子,没哪家的姑娘能看上;可你不一样,你是咱同阳城的名角儿,立了业也有名声,该寻个媳妇儿了·大哥这辈子没啥求的,能看到我兄弟平平安安的过好日子,就心满意足了。”
楚老板望着大哥一脸质朴的样子,心中的滋味也说不出,只道:“大哥,当初要不是你搭上这条右腿,只怕我早被那帮要债的打死了·你这条腿是因为我跛的,就算这辈子不成亲,我也不能放着大哥不管”·楚云徳欣慰地笑笑,接着说道:“行了行了,咱哥俩就别在这儿让了。
我已经托了那个说媒的六姑,过两天人家就带着姑娘来相亲了·”·楚老板没想到大哥已经不声不响地将这件事安排好了,想着过两天要去跟姑娘相亲,他又突然害羞起来,于是便试着转移话题,“大哥,大夫刚给你开的方子,我先去抓药了。”
说完就起身出了门··楚云徳躺在床上,笑眯眯地自言自语着,“我家兄弟也知道不好意思了......”·楚老板从家出来,去药铺按照跌打方子抓好药,便准备往回走,谁知却被一只又老又脏的手一把抓住,“你个兔崽子,我可逮住你了”·☆、第六章 解围·楚老板定睛一看,拽住自己的那个老头子正是他那个不成器的老爹。
“你个兔崽子你现在唱戏红遍了全城,就不管你老爹的死活了”楚老赖拽住自己这个生的清秀非常的儿子,跳着脚地叫骂。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围观·而看的人越多,这楚老赖就仿佛骂得更欢,“你这个不孝子,出了名就忘了你老爹,养你还不如养条狗”·楚老板是个要面子的人,也比他大哥沉稳些,不想在大街上吵吵闹闹,便对他说:“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吵嚷,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这赖老头子闻言冷笑,“怎么,你怕大家知道你不养老子,损你的面子我却偏偏要说,”接着便放开嗓门嚷道:“都来看啊同阳城的红角儿楚老板不养他老子啊要天打雷劈啊”·楚老板就算再能忍,面对这样的无理取闹,也不由得怒火中烧,“够了,你没资格教训我你拍着胸口问问自己,从小到大,你可曾养过我们兄弟两个你成天只知道抽大烟,又可曾对爷爷尽过孝上不赡高堂,下不养子嗣,如你这般,根本不配有子孙给你尽孝”·楚老板说完正想走,却又被楚老赖拽回来,“回来,你个兔崽子把身上的钱留下。”
看他这样子,一定是要买大烟抽,楚老板一甩袖子,“没有”·楚老赖站在儿子的身前,两手揪住他的衣襟,“不孝的东西,你有钱买药,没钱孝敬你老子”·不提这茬还好,提起来更是叫楚老板生气,“这药是留给大哥治伤的昨晚若不是因为你偷了大哥的钱跑到烟馆,大哥哪里会被烟馆的人打成重伤他昏睡了整整一个晚上,你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又跑到我这里来要钱,你还有没有人性了”·楚老赖又把嘴一撇,脸上的表情一横,“你那个大哥被人打,那是他活该谁叫他不给我钱花,还砸了烟馆的东西,这叫报应你若是不孝顺我,迟早也要向他那样,遭报应”·楚老板怒不可遏,“你没有人性,枉为人父”他话音刚落,就被那个混账老爹甩了一巴掌,“你这个不养老爹的白眼儿狼才没人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看着这楚氏两父子在大街上纠缠,却不知从哪里闪出一条道,一个墨蓝色军装的军官从中走出,低沉着声音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这军官眉眼如刀,一身凌厉的霸气,正是威震同阳城的许大帅。
“许大帅......”楚老板轻喃一声,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那个男人··突然惊动了这么大的人物,楚老赖一时还有些发愣,不过只一瞬的功夫,他又回过神来,抢着凑到这位威风霸气的军爷跟前告状,“军爷,你可不知道,我这儿子不孝顺啊”·这老无赖身上一阵阵的烟臭气,熏得许大帅不禁抬手捂住鼻子。
一看这老头子便是个老烟鬼,而他的话也更让许大帅惊讶——那位眉清目秀的楚老板竟是眼前这个如乞丐一般的老烟鬼的儿子··许大帅禁不住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楚老板,见他不置可否,便勉强先用父子关系将这二人绑在一块儿。
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这个老无赖,许大帅突然很想捉弄他一下,于是便顺势问道:“你说说,你这儿子怎么不孝顺了”·“他挣了钱不给我花。”
楚老赖说得理直气壮,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靠山··许大帅又接着问,“你要花钱做什么”·“......”楚老赖一时语塞,又只听一旁的楚老板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买大烟去了。”
楚老赖立时扁上嘴巴,心里也不自觉地发起虚来,耸拉着脑袋,偷偷瞄着身边许大帅的脸色··许大帅嘴角一勾,伸手从衣兜内掏出不少大洋,对楚老赖说道:“要钱的话,我给你。”
楚老赖听闻,心中一阵亮堂,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挪着步子上前就要接过那军爷手中的钱,却见许大帅突然将钱一把扔在地上这老无赖不明就里,当即吓得一愣,继而又缓缓弯腰去捡;许大帅拔出右胯的柯尔特“砰”的冲地上开了一枪子弹精准地擦过楚老赖的手指头,那老头子直吓得怪叫着向后摔在地上。
围观的人群中隐隐透出些许嘲笑声·楚老板则板着脸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切,他眉头紧皱,却也没多说什么··“本帅生平最憎大烟鬼”许大帅举着枪厉声说道:“你们这群人只知抱着杆烟枪醉生梦死,却全然不理这大烟累的你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家不存,国何在大烟这东西往小里说害人身心,往大里说就是荼毒民族”·楚老赖倒在地上缩成一团,吓得全身如筛糠一般,连“大帅饶命”也忘记了说,散落在地上的大洋也不敢再伸手去拿。
见他这副德行,许大帅也不想再说什么,只道:“听着,你这种人不配当爹,以后也别来祸害自己的儿子·若是再被我知道,刚刚那一枪就不是打在地面上了,明白吗”·“哎”楚老赖连声应着,连滚带爬地逃出人群。
许大帅重新将枪收好,说了句“都散了吧”,围观的人群这才唏嘘着散去·这挎枪的男人也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身后那戏子叫住自己,“大帅,请留步。”
许大帅求之不得地站住脚步,转过身来,却还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还有何事”·楚老板双手一拱,深作一揖,“多谢大帅帮小人解围。”
许大帅轻轻一笑,却就坡下驴,“那你该如何感谢我呢”·这话倒是将楚老板说的一愣,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一时沉默,就这样呆呆地立在许大帅跟前,许大帅则玩味地看着眼前这个戏子。
·良久,楚老板才道:“不若今晚,小人请大帅仙客楼一聚”·仙客楼算得上是同阳城颇上档次的酒楼,而许大帅却微微一笑,“改日吧,今晚本帅不得闲。”
说完,转身离开;留下楚老板仍站在大街上,直直地望着那男人颀长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回到帅府,许大帅便喜滋滋地吩咐身边的警卫,“去,先给本帅泡壶好茶。”
一直在帅府处理公务的蔡副官闻声迎出来,面带笑容地问道:“大帅出去一趟碰到了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莫非是......见着楚老板了”·这段时间,拿楚老板来开许大帅的玩笑成了蔡副官最大的乐趣。
本来被自己的副官这样调侃,许大帅是应该发火的,只是今日他的心情实在太好,便不打算与这属下计较,于是接言道:“还确实叫你猜着了·我今日出巡,不但见着那戏子,还帮他解了围。”
“哦,解围”蔡副官倒也被吊起了兴致,便问是怎样一回事··许大帅将那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还对蔡副官说:“后来,那戏子还要请我吃饭以示感谢,却被我一口回绝了。”
蔡副官听的一愣,“您不是昨晚想请人家吃饭、被谢绝了还差点儿不干么;怎的今日人家找上门来要请您,您又不答应了”·许大帅哼了一声,“昨晚是昨晚,他昨晚摆了我一道,今日我也还回去,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蔡副官意外地看着这个平素里豪爽大方、不拘小节的军阀大帅,怎地就要跟一个戏子过不去··虐恋情深·“大帅......”·“嗯”·“您啥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儿”·许大帅一个没忍住,给了这狡猾的副官一脚,“你少给老子废话。
今晚去听戏的时候,别忘记再给那楚老板多备几个花篮......”·还没待许大帅说完,蔡副官便截断他,“大帅,今晚咱们怕是听不成楚老板的戏了·”·许大帅闻言,似是意识到什么,神情也严肃下来,“什么事”·蔡副官仍保持着那一脸睿智的笑容,递给许大帅一个请柬。
许大帅打开一看,原来是南城商会发来的,邀他去商讨关于开辟新通商码头的事··“终于坐不住了,这些富商老爷们·”许大帅一扬嘴角,从怀中翻出那份几日前便由南城商会会长曹乐泰送来的文书,一手丢进了屋里的壁炉中。
蔡副官此时才敛了敛脸上的笑容,“大帅这是打算......”·“他们早就图谋不轨,”许大帅背着手,沉着声音,脸色凝重,“也不知那些富商老爷们收了洋人多少钱,这才内外勾结;说是要开辟新通商码头、连通与南洋的贸易,实则是要打着合法商贸的幌子来卖鸦片老子要真是同意了他们,要不了多久,我这同阳城就要改叫大烟城了。”
蔡副官未接言,只扭过头去,望着壁炉处,炉内的火苗似乎烧得很旺......·当晚,楚老板自然是没有收到许大帅的花篮,他边描着自己的戏妆,边想着今日白天发生的事。
“家不存,国何在大烟这东西往小里说害人身心,往大里说就是荼毒民族”原以为,这个军阀大帅就是莽人一个,却不想他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想来,他也是个心怀家国之人。
今日这件事,多多少少教楚老板对许大帅有些改观··“楚老板,您的《大登殿》该上了·”一个龙套进来提醒他··“嗯,知道了。”
楚老板这才起身,准备上场··“讲什么节孝两双全,女儿言来听根源......”楚老板的大青衣亮相,依旧是满堂喝彩·只是,台下正席上的两个专座却是空的。
一场大戏下来,楚老板又重新回到后台,早有戏院的小工上来递过一壶清茶;他捧着茶壶润了口嗓子,心中却仍在意着今晚台下那两个空空的座位··“他今日果然不得闲啊......”·既然身为大帅,定不会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每晚都能来听戏。
这本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怎的今日倒叫自己如此惦记呢......楚老板端着茶壶如是想··☆、第七章 赴会·南城商会,曹氏会馆··大厅内的圆桌旁,同阳城近半以上的富商们早已落座,正纷纷讨论着开辟新码头的事。
“现在码头就两个,可我们的货却是越屯越多,再这样下去的话,我的工厂就得停工了......”·“咱这里的货卖不出去,外面的货也进不来,真是要急死人。”
“现在也只有等着曹会长的消息......”·“关键是坐镇同阳城的那位许大帅,只有得到他的许可,咱这码头跟商道才算是真正打开......”·这些富商们讨论得正欢,一个绸缎棉袍的男人走了进来,右手上还夹着一支雪茄烟。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曹会长”,大厅内立时安静下来··曹乐泰掐灭了手里的雪茄,继而对着众人朗然一笑,“各位来得早,曹某请了·”·一名富商连忙起身给他让出身边的座位,“曹会长,您可来了现在通着南洋的航道被封着,码头也不开,我们的货全都压在码头,全然没了主心骨......”·曹乐泰闻言,点了点头,“各位的心情我十分理解。
实不相瞒,曹某人与各位差不了多少,我庄园里的茶叶、绸缎也都在码头上压着,一次只能出一小部分,莫说利润了,不赔钱就不错了·”·富商们听他这样一说,也全都着了急,“曹会长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得想个办法啊”“曹会长,咱同阳城的商户们可都指望着您哪”......·“各位先不要急躁,”曹乐泰伸开两手,先抑止了一下现场的嘈杂,接着说道:“我几日前已经向许大帅递了文书,今日大帅将会亲临咱们南城商会。
到时我等再与他好好商讨此事,相信大帅定会给我们做个答复·”·正说到此处,一名随从跑过来对曹乐泰道:“东家,大帅已经到了·”·曹乐泰对那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便识趣地退下;继而,他又对众富商拱了拱手,“列位,失陪一阵,我得先去门口迎接许大帅。”
说完抬脚迈出门去··许大帅与蔡副官刚刚下了福特车,便见那会馆内迎出一位眉目俊朗、身着绸缎棉长袍的青年男人;这男人两人都认得,正是那南城商会的会长、势倾半个同阳城的东家曹乐泰。
·曹乐泰先行一礼,脸上的笑容十分恭谨,“许大帅、蔡副官,曹某人在此恭候多时了”接着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大帅没什么表情,只对他略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而一旁的蔡副官则是一脸和善的笑容,还问候了一声,“曹东家,别来无恙·”·曹乐泰略一点头,“托您和大帅的福。”
随即陪着大帅、副官二人一同进了会场的厅内··富商们见许大帅来到,都不由自主地起立,肃敬地注视着这个执掌全同阳城的男人;许大帅却仿似对周围的所有人都视而不见,直接走到厅内圆桌边的正席坐下;蔡副官跟在后面,又与众富商寒暄客套一番。
待众人坐定,曹乐泰也不绕弯子,坐在许大帅身边单刀直入地说开主题,“大帅,今日劳您亲自前来,只为商讨开辟码头、拓宽连通南洋航道一事·”·话音既落,无人接语,整个会厅静悄悄的。
众富商们都定定地看着许大帅,但见许大帅仰着脸想了好一阵,才问:“为何要开辟新码头”·曹乐泰表情不变,“因为现有的不够。”
许大帅又问道:“现在同阳城的码头有几个”·曹乐泰如实答道:“有三个,北城一个、南城两个·”·许大帅点点头,“我觉得够了。”
“我觉得不够·”曹乐泰的笑容依旧恭谨··“......”许大帅扭头看着曹乐泰,“同阳城一共三个码头,你南城便占了两个。”
曹乐泰一拱手,道:“大帅不知,南城现在的商户已有近百余家,而这些商户们的生意规模在不断扩大,与南阳那边的交易也渐渐频繁起来;我们虽然占有两个通商码头,可就现在的承载量来看,却是禁不住这么多货物的运送。”
许大帅又转头问众富商,“你们都是这个想法”·富商们皆不约而同地望望曹会长,又看看许大帅,却都没有一个人说话··许大帅不禁冷笑了一下,“看来,码头上只有曹会长的货运不出去。”
曹乐泰的嘴角轻轻一扬,并未有过多的反应··会厅内又沉默一阵,才听有富商言道:“大帅,我的货也运不出去......”“我的货也积压在码头上。”
“从南洋订来的机械设备滞留在码头上等排货,工厂直到现在也不能开工......”·听到了众商户的抱怨,许大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才对曹乐泰道:“所以说,这码头是不得不开了”·曹乐泰对许大帅微微颔首,道:“若能开辟码头,打通连着南洋的航道,商贸往来自然便利得多,于商户来讲也更加方便。”
许大帅又沉默一阵,才扬起嘴角,说了两个字,“可以·”·曹乐泰恭谨地道了一声:“多谢大帅·”却又听这位说一不二的军阀大帅道:“不过,你需要关闭同阳城六成以上的大烟馆。”
曹乐泰的眉毛不自觉地跳了一下,而他的笑容仍保持不变,“大帅何以作此要求”·许大帅直视着曹乐泰的眼睛,目光凌厉,“因为,本帅恨死鸦片烟了”这句话虽然说得有些孩子气,可他语气中的那份狠厉却令人不寒而栗。
曹乐泰的脸色也微微有了些变化,一直浮在嘴角的笑意有些发冷,“我若是不同意呢”·“由不得你不同意,”许大帅站起身道:“要不,你们的货就继续压在码头上吧。”
众富商闻言,已经压不住心里的不安,会厅内一时间出现了一阵忧心忡忡的窃窃私语··曹乐泰也跟着起身,“大帅这是在威胁我·”·“对,我是在威胁你。”
许大帅偏头看着他,“打通南洋的商道的确会很便利,可利用此来运输鸦片更便利·为了我同阳城的百姓免受其害,威胁你是很有必要的·”·曹乐泰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许大帅随即带着副官离开了会厅··回去的路上,黑亮的福特车不疾不徐地开着··蔡副官对许大帅道:“您今日拂了那曹会长的面子,过不久他还会找上门的。”
许大帅不屑一顾地冷笑了一声,“一个三教九流的商人,有什么可担心的·”·蔡副官正色道:“大帅不要小视这曹乐泰·他财大气粗,势倾半个同阳城,名义上是南城商会的会长,暗地里却是操纵全同阳城商贸的豪商。
他手下集结了两三千个土匪、打手,可算得上是同阳城的一霸·”·许大帅心中越发地不忿,“他若也能称得上是城里的一霸,那本帅岂不是可以做同阳城的皇帝不过区区几千个土匪,就敢在这里与本帅叫嚣,老子手下两万精兵,还能怕他几个小混混儿”·蔡副官一撇头,“哎,我不是叫大帅怕他,是叫您莫要轻敌,小心为上。
那曹乐泰阴险狡诈,是个小人,我们势必要防着他私底下使的那些诡计·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与他硬碰硬·”·“行啦,”许大帅不耐烦地说:“你如何说,本帅如何做。
你是我的心腹,又是我的智囊,量曹乐泰那小子再怎么诡诈,也抵不过你这个鬼头鬼脑的副官·”·这一番话,大帅将自己的信任完全托付给了身边这位副官。
这等殊荣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唯有与他一起经历过战场、枪林弹雨的洗礼,才能建立起这样的心照不宣··蔡副官听到此处,并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轻声言语了一句,“交给我吧。”
许大帅点点头,仰身靠在车后座的靠背上,安心地闭目养神·隔了不一会儿,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副官,叫司机改道,咱们得去趟百汇大戏院。”
蔡副官笑道:“这么晚了,大帅还记挂着那戏子”·许大帅的脸一红,又给了这滑头的副官一拳,“别跟老子废话,去百汇大戏院。”
司机闻言,正要改道,却被蔡副官拦下,“直接回帅府吧,这么晚,戏院也都散场了·”·许大帅急道:“可我今晚还没见着那戏子·”·蔡副官精明地笑笑,“见不到就最好了。”
许大帅刚要发火,又听蔡副官道:“咱们这叫将计就计,欲擒故纵·您就趁着今天的事儿,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晾那戏子一段时间,他被人捧习惯了,突然遭了冷落,心里肯定别扭。
要不了多久,他自然就会上赶着找您,到时候,您还不手到擒来”蔡副官边说着,边合上手掌,摆了个握拳的姿势·许大帅看了,也自然领会到其中的意思,遂不禁在脑海里想了想自己得手之后的画面,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好,一切就按你说的办”·晚上十点,楚老板从戏院的大门口走出来,正看到那辆福特车驶过,径直向着前方开去。
他疾走两步追去,望着车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脸上突然凉凉的,楚老板抬头望去,原来又是一场雪,孤单的路灯仍亮着·楚老板站在路灯旁发了一阵呆,才像反应过什么似的,自嘲地笑了笑。
伸出手来,接住几片雪花,又立刻融化在手心里··虐恋情深·“不过是个看客,我又何必紧张·”楚老板借着路灯的光一步一步走回家去,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
“大哥,我回来了·”楚老板走到家,推门进去,先看看自己的大哥,却发现楚云徳并未躺在屋内。·“兄弟,回来了·”楚老板一回身,憨厚的大哥正站在自己身后。
楚老板赶忙过来扶过楚云徳,“大哥,你重伤未愈,怎么才一天就下床了”·楚云徳笑道:“大哥都躺了一天了,总该下地活动活动。”
楚老板扶着大哥坐下,发现桌上摆着两个茶杯,又问道:“大哥,咱家来客人了”·楚云徳难掩脸上的喜色,拉过楚老板,道:“兄弟,大哥先跟你道个喜。”
楚老板很纳闷儿,“给我道什么喜”·楚云徳笑嘻嘻地说:“刚刚说媒的六姑来过了,说是明儿个就让你跟人家姑娘去见一面。”
楚老板正不自觉地想着关于许大帅的事儿,也没留心大哥说什么,便随口应了一句,“哦,好·”待反应过来,才又重新问道:“大哥你说啥”·楚云徳有些无奈,“我说,明儿个你去跟六姑说的那姑娘见一面,相亲。”
“相、相亲”楚老板的脸突然红了起来,“怎么这么快就要相亲”·“相亲还有嫌快的,准备准备,明儿个咱就去。”
楚云徳说着拍了拍自己兄弟的肩膀,就准备回屋睡觉。·楚老板又转头问:“大哥,明儿个啥时候、去哪儿相亲啊”·楚云徳回头,嘿嘿一笑,“好地方,明儿个十点,仙客楼。”
☆、第八章 相亲·次日一早,楚老板穿了件蓝底儿暗印花的长棉袍,楚云徳也特意换上一套干净的对襟棉衣。兄弟两个从家门出来,先去祥顺斋买了点心,又提着去了仙客楼。一进门,酒楼的伙计就迎了出来,“楚老板,您今日得闲,来这儿坐坐”伙计的嗓子都亮,这么一喊,仙客楼的人都纷纷看向楚老板,有几位爱听他唱戏的还冲他这边拱拱手、作个揖。
楚老板对他们礼貌地点点头,却听楚云徳在一旁笑道:“我兄弟就是厉害,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楚老板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哥,别这么说......”·“您就是楚老板吧。”
兄弟二人闻声,一齐回身,正见一个穿着紫绒面儿旗袍的女人立在眼前·这女人真可谓是一个美女;且不说这身紫绒面儿的旗袍将她的身材衬得玲珑有致,单是这一张精巧的面孔就显得惊艳非常——浅施胭脂、轻描粉黛,一对冶丽的唇瓣更如红樱桃般香艳诱人。
兄弟俩皆是愣愣地望着这个姿容秀丽的女人,谁也不说话;女人不禁轻笑了一下,楚老板突然反应过来,便偷偷用手肘撞了撞自己的大哥·楚云徳还呆呆地站着,突然发觉有人撞自己,吓的一个激灵,扭头看到旁边那个装作若无其事的兄弟,问道:“你撞我干什么”·“你都看傻了......”楚老板刻意地压低了声音,但那女人仍是听见了。
楚老板又尴尬地笑了笑,“姑娘怎么认得我”·女人弯着朱唇,道:“楚老板这样大的名气,在同阳城还有哪个不知晓”·楚老板有些腼腆,“姑娘实在是抬举我了......”·女人道:“楚老板不必过谦,您的风采,六姑早都跟我讲过了......”·“六姑”一旁的楚云徳回过神来,“你就是六姑介绍的那位姑娘”·女人点点头,“是六姑叫我来的,我叫紫云。”
“紫云......”楚老板盯着这女人,又不由得发起愣来,他没成想能和这样漂亮的姑娘相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楚老板也不例外·眼前这个动人的女子很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未婚妻,楚老板隐隐地在心中觉得自己很幸运,这次相亲真是来对了·就这么看着紫云姑娘半晌,楚老板一句话也不说;倒是楚云徳在一旁开口问:“紫云姑娘,光见你自己,怎么不见六姑”·紫云道:“六姑有些事情,今儿个不能过来,我就自己来了。”
楚老板越发的欣赏这个女子——不但长得标致精巧,更没有庸脂俗粉的扭捏作态,甚至还有些男儿的果断主见,于是便道:“既是这样,咱们就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别光站在这里了。”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点好一壶清茶,又都沉默下来·楚老板是头一次来相亲,只是心头喜欢那个姑娘,可又不知该怎么说;对于相亲这种事,楚云徳也不比他兄弟强多少,可场子也不能总冷着。·“紫云姑娘今年多大了”楚云徳问道。·“今年十九。”
紫云答道··“十九啊......”楚云徳望着紫云,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兄弟,说道:“我兄弟今年也十九,你俩正相配·”·“大哥......”楚老板红着脸,低声提醒着。
楚云徳转头冲他一笑,又继续问紫云,“姑娘家住在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紫云道:“我住在南城六官街,家中就我一人·”·听到这里,二人又皆是一愣。
都知道,这南城六官街是出了名的花街柳巷,这里出来的女人......楚老板倒没表示出什么,只是楚云徳听着,心里不怎么舒服——花了整整三块大洋,就为了托那六姑给说个好人家,谁想到这老婆子竟然去六官街跟人说亲,难怪她今儿个不敢露面。
心里不痛快,楚云徳面儿上也不如刚才那么好看了,“那,紫云姑娘是做什么的呢”·紫云似乎也察觉到对方态度的变化,可她却无所谓地笑笑,“我是个歌女。”
楚云徳心中一百个不乐意,六官街那边的歌女和青楼里的女人没什么两样,除了陪笑、陪酒就是陪睡,这样出身的一个女人怎能配得上如他兄弟这般红遍全同阳城的名角儿呢?他正想找个理由推辞,拉着自己的兄弟走,却见楚老板正直勾勾地看着那位紫云姑娘出神。·“咳咳......”楚云徳干咳了两声。·“大哥,你怎么了”单纯的楚老板急忙反应过来,一脸担忧的神色,还以为大哥日前被打的旧伤没好。
楚云徳只能一直冲他使眼色。楚老板不明就里,凑过来问:“大哥,你......眼睛不舒服么”·紫云姑娘已经看出了楚家大哥的态度,但也没点破,只是起身言道:“二位抱歉,我家中还有些事儿,恕不能久陪......”·楚老板见状,也跟着站起来,“紫云姑娘这么快就要走”·紫云笑道:“有缘自会再见。”
说完转身离开··楚老板望着那抹紫色的窈窕身影,眼神中还留着些不舍·楚云徳歪着脑袋看着他,“兄弟,你别告诉大哥你相上这个女人了......”·楚老板的脸顿时红了起来,“我觉得,挺好。”
听他这样说,楚云徳很意外,“可、可她是个歌女......”·“歌女也没什么啊,”楚老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自嘲般地笑笑,“反正,我也只是个戏子......”·楚云徳立马皱上了眉头,“话不能这么说,兄弟你是红遍全同阳城的名角儿......”·“戏子就是戏子,”楚老板的笑里藏着些苦意,“就算再红,也只能是个戏子......”·“万丈豪情,一方戏台;出将入相,人间百态。”
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言语间透尽了洒脱和傲慢··楚老板一回身,许大帅正站在他面前,微扬着唇角··“许、许大帅......”楚老板心里一阵紧张,却也不知为何紧张。
许大帅带着蔡副官,身后还跟同阳城的一些权贵官员·楚老板就这样被他盯着,心里越发地不自然,他只想快点儿逃离这个男人的视线,于是又冲许大帅点头行了个礼,拉上自己的大哥准备走开。
“慢着,”许大帅叫住楚老板,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楚老板这么着急走”·楚老板微微避开直视自己的那两道目光,轻声道:“还有机会再见面......”·这一问一答听来很熟悉,楚云徳站在一旁,看看自己的兄弟,发现他的脸竟比之前更加红。·许大帅又朝楚老板走近两步,道:“楚老板不要忘记,你还欠着本帅两顿饭呢。”
“两顿”楚老板抬头看向许大帅,那个男人正负手立在自己跟前,“今晚福特车会在戏院门口等你·”·楚老板又不自觉地发起呆来,许大帅看着他,轻轻一笑,转身便在权贵们的簇拥下走过去。
待楚老板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空无一人··“兄弟,咱们也走吧·”楚云徳在一边提醒着。楚老板点点头,便同他大哥一起出了仙客楼。·当晚,百汇大戏院··楚老板有些心不在焉,想着今天相亲的那位紫云姑娘,和就在同一地点碰到的那个男人......“楚老板不要忘记,你还欠着本帅两顿饭呢·”·......不知道为何偏偏会在相亲的地方遇见他,也不知道为何见到他突然就有种理亏的感觉,也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来......·“楚老板,该您上场了。”
有龙套进来提醒··楚老板点点头,披上戏服准备上场,今日的戏目是《牡丹亭》,戏院依旧是满座,除去那两个军爷的专席··是么,今晚不来啊......·戏院的门口,一抹紫色偷偷地向里看着......·楚老板唱完戏,照例有个小工来送茶,“楚老板,喝茶。”
这小工带着个鸭舌帽,头也埋得低低的,但却叫楚老板十分留意:莫非是新来的正这么想着,那小工突然一把拉起他,一直将他拖到化妆间··楚老板正在诧异间,却见那小工将头上的鸭舌帽一手摘下,一头乌黑的长发霎时倾泻下来,橙黄的灯光将她精致的面容映得更加娇艳——她哪里是什么小工,分明就是今日见到的紫云姑娘·“紫云姑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楚老板的语气中透着惊喜。
“嘘......小点儿声,我偷偷混进来的·”紫云一根食指竖在唇前,对楚老板道··楚老板随即压低了声音,悄声问道:“你怎么这副打扮”·紫云道:“你们这戏院的后台是不允许外人随便进的,我只有乔装改扮成小工的样子。”
说罢又俏皮的一笑,“你看我这样子像个男人么”·望着她女扮男装的样子,楚老板禁不住笑了起来,“紫云姑娘是巾帼不让须眉。”
紫云看了看还没来得及换下戏装的楚老板,也学着他的话道:“楚老板这个男人倒是比女人还多了几分柔媚·”·楚老板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换衣服,看看自己这一身的霓裳彩裙,脸又蓦然红了起来,只是被胭脂盖着,看不出来。
看他慌张的样子,紫云抿唇轻笑,“不过,我喜欢·”·“哎”·紫云走近几步,凑到楚老板的面前,“我喜欢你这男扮女装的样子,真俊。
不愧是同阳城的第一名旦·”·“什、什么第一名旦......”楚老板低头看着那对红润的唇,很想贴上去......毕竟是第一次和女人靠这么近,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他有些把持不住......·“楚老板,可还记得今日与本帅之约”许大帅冷不防地推门进来。
楚老板条件反射般地退开紫云很远,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那个男人凌厉的目光之下·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的··虐恋情深·☆、第九章 吃饭·在他面前,楚老板就会不由自主地紧张,生怕他发现自己对紫云姑娘的意思。
许大帅倒像是没注意有什么特别的,只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紫云,又看向楚老板,“日前,本帅约你吃饭,你推脱说有事;后来,本帅帮你解了围,你也说过要请本帅吃饭。
这样前后加起来一共两顿,本帅没算错吧,楚老板”·“没有......”楚老板的目光不自然地瞥向别处,反正他是大帅,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快些洗个脸,换个衣服,本帅就在这里等你。”
许大帅抱着两臂,靠在墙上看着楚老板··现在是被逼到死角了··楚老板不由得望了望旁边的紫云姑娘,紫云倒显得大方,走过来对楚老板道:“你先忙,我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就走了··房间里只剩下许大帅与楚老板两个人·楚老板先卸了脸上的妆容,又背过身去换衣服——不知为何,在这化妆间里被另一个男人盯着的感觉很别扭。
一个戏装卸了足足半个小时,楚老板随许大帅走出戏院已是将近晚上十一点·蔡副官早已等在车前,见许大帅出来,拉开了车的后门··许大帅抬脚上车,又拍拍身边的座位,对车外那个拘谨的男人道:“坐过来。”
蔡副官扶着车门,也对楚老板说:“请吧,楚老板·”·“哦,好......”楚老板弯腰坐进车里,车门随即关上·紧接着,蔡副官也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福特车发动起来,径直向前开去·第一次坐汽车,楚老板不是很习惯,再加上坐在了许大帅的身边,就显得更加紧张··“放松些·”旁边的许大帅突然开口。
楚老板问道:“大帅,咱们这是去哪儿”·“自然是去吃饭的地方,”许大帅眯着眼睛回答·这回答和没回答也没啥区别。
楚老板只得微微后倚,将背靠在车座的椅背上,试着放松自己··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福特车停在了一家西餐厅的门前·蔡副官先从车上下来,拉开了车后门,楚老板与许大帅相继出来。
出来的时候,楚老板还不忘对蔡副官说一声“谢谢”··“楚老板客气·”蔡副官对他微微一笑,又转头对许大帅道:“一个小时之后,我过来接您。”
许大帅对蔡副官满意地点点头,便带着楚老板走进去··这是家格调优雅的西洋餐厅,小小的四方餐桌上铺着粉白相间的格子桌布,桌子上还摆着一只精致的花瓶。
楚老板来西洋餐馆也是头一次,但许大帅却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一个打着领结的侍者走过来,对许大帅深鞠一躬,“大帅,欢迎光临·这边请·”·侍者将他们带到一个靠窗的座位,许大帅一手搭在楚老板的肩上,轻声说道:“不必拘谨,坐吧。”
“谢大帅·”楚老板小声地说了一句,坐在了桌边;许大帅笑笑,就坐在了他的对面··桌上已摆好了红酒和开胃小菜,许大帅端起手边盛着红酒的高脚杯,问道:“喝一杯”·楚老板闻言,忙道:“大帅,小人不能喝酒......”·许大帅抬眼看着对面的楚老板,“男人哪有不喝酒的”·楚老板脸一红,“因为喝酒会伤嗓子,所以......对不起......”·“又没怪你,道什么歉......”许大帅继续端着杯子,又道:“可以少喝一些,这是西洋的葡萄酒,不碍事的。”
楚老板遂点点头,也端起手边的高脚杯,与许大帅的杯子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还喝的习惯么”许大帅放下酒杯,笑着问道。
楚老板微微颔首,浅笑道:“这酒甜甜的,很好喝·”·许大帅也随他笑笑,道:“所以,你不必有什么拘束·本帅不喜欢讲究什么繁文缛节,这顿饭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
楚老板抬头望了一眼许大帅,这个看似盛气凌人的男人竟出人意料的亲和,不自觉地心里又对他多了几分好感··“说起来,本帅还不知道楚老板的名字。”
许大帅偏头看着楚老板··楚老板似乎想起什么来,连忙答道:“小人失礼,我叫楚云舒·”·“云舒”许大帅微微笑道:“这名字好听。
‘闲看花开花落,坐看云卷云舒’·倒有几分恬淡之意......”·听完他这一番品评,楚老板又不禁浮出浅笑,“不想大帅还善研诗词·”·“难道在云舒的心中,本帅就是个粗人”·“不......”楚老板刚想解释自己并无此意,又突然意识到大帅已对自己改了称呼,还是第一次有人叫自己“云舒”......·“既然你我已经是朋友,便要相互称呼名字。”
许大帅道:“我叫许牧寒,字昌之,你称呼我昌之便好·”·“昌、昌之”楚云舒小声念了一遍,没想到对面的许大帅竟答应道:“正是在下。”
楚云舒又立马解释道:“不不,大帅,小人一介戏子,这样称呼您只怕......”·许大帅一皱眉,“怕什么,让你怎么叫,你就怎么叫,再矫情的话本帅就真的发火了。”
听他这样说,楚云舒便只得又叫了他一遍,“昌之......”·许大帅这才恢复了满意的笑容··正说话间,主菜也上来了,是两份牛排··因为从没吃过西洋餐,楚云舒望着面前的牛排和手边的刀叉无所适从;许大帅则坐在对面,玩味地看着这个戏子尴尬的模样。
“第一次吃西餐”终于,面前这男人开口问道··楚云舒尴尬地点点头··许大帅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左手叉子右手刀,像我这样切。”
然后细心地切下自己盘中一块牛排··楚云舒正要学着他的样子切,一块肉已经送到嘴边··“吃吧·”许大帅举着叉子对他笑道。
“大帅,这样不合适......”楚云舒觉得自己的脸特别红··许大帅一脸的理所当然,“有什么不合适的·”说着就将肉送进了楚云舒的嘴里。
“多谢,大帅·”楚云舒边吃边道··许大帅佯作不快,“不是让你别叫‘大帅’了么”·“啊,对不起......”·“不用总是道歉。”
“是......”·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十二点多,蔡副官和福特车已在餐厅的门口等候多时··“云舒,你家住哪儿,我叫司机送你回去·”许大帅站在车前,对楚云舒道。
楚云舒道:“不劳大帅相送,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许大帅又道:“你怎么又叫我大帅......”接着不由分说,就将他拽上了车··福特车随后发动起来,楚云舒这才道:“昌之,我家在北城锦鼓街......”·“去锦鼓街。”
许大帅随即对司机道·继而,车子一个转弯,改道进了锦鼓街··“锦鼓街离着帅府不远,”临下车的时候,许大帅对楚云舒道:“以后有事,可直接去帅府找我,只要说是本帅的朋友,警卫自然会放行。”
“知道了·”楚云舒点点头,待车停稳,便下了车··直到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进了家门,许大帅才又吩咐,“开车吧·”·蔡副官转过脸来,又是一脸狡猾的笑容,“大帅进展的还算顺利吧,‘昌之’这个名字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叫的。”
许大帅微眯着眼睛,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蔡副官扬起嘴角,又问:“大帅还记得之前跟卑职打的赌么”·许大帅笑笑,对蔡副官道:“待本帅得手后,自会给你一把好枪。”
一夜过去··次日清早,许大帅躺在床上还未睁开眼睛,蔡副官便已经站在他的床前··“大帅,醒醒·”蔡副官面带微笑··刚睁开眼的许大帅并没有那么平静,“你这混小子又有什么狗屁事儿”·蔡副官的笑容不变,“南城商会的会长,曹乐泰来了。”
“让他滚”许大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把被子蒙在脑袋上,又重新闭上眼睛··蔡副官依旧恭敬地站在大帅的床边,安静地等着。
三分钟之后,许大帅顶着一蓬乱糟糟的头发起床··蔡副官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给您两分钟的时间,洗漱、更衣,还有,把头发好好梳一下·”·许大帅半眯着眼睛,没搭理他,慢吞吞地走进洗手间。
“大帅,还剩一分半·”蔡副官站在大帅的洗手间外面喊··“咣当......”洗手间里隐隐地传出砸东西的声音··两分钟之后,收拾齐整的许大帅终于站在蔡副官的眼前。
“那孙子在哪儿”许大帅低沉着声音,像是要去教训谁··蔡副官恭敬地回答:“还在客厅里等着·”·许大帅随即又是一副冷然的表情,对蔡副官道:“你说的不错,这条狗只要咬上你,就不会松嘴。”
曹乐泰在帅府的客厅内等了五分钟,便见到那位墨蓝色军装的大帅和他身边的副官··“曹会长,久等了·”许大帅扬着唇角,一脸礼貌的笑容。
曹乐泰随即站起身,也笑得十分谦和,“大帅,曹某打扰了·”·许大帅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对曹乐泰摆了个手势,“坐·”·“谢大帅。”
曹乐泰略略躬身,坐在了许大帅的旁边·蔡副官则站在两人的身后··“曹会长今日来又是所为何事”许大帅是个直接的人,开口便直入主题。
曹乐泰也不转弯,“曹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还是为了开辟码头、拓宽航道的事·”·许大帅顿了顿,道:“本帅说过,只要曹会长能关闭六成的烟馆,我即刻让人着手准备开码头的事。”
曹乐泰为难地摇摇头,“大帅有所不知,这同阳城内的烟馆都被控制在很多财大势粗的豪商们的手中,若是真叫他们关了,恐怕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许大帅闻言,不由得轻笑道:“怎么,难道你这位曹会长还算不上是同阳城最财大势粗的豪商么”·曹乐泰苦笑了一下,“大帅您是不知我的难处。
蒙各位商业同行赏脸,我才被人家叫一声‘曹会长’,实则就是一个跑腿儿的角色;同阳城的富商员外何其多,有很多甚至在背后有洋人的公司撑腰·曹乐泰就是一个小小的生意人,左右权衡之后还是左右为难,实在是不好做啊。”
听了他的诉苦,许大帅也略作沉吟,接着又问道:“曹会长名下的烟馆有多少家”·曹乐泰一愣,随即照实答道:“挂在我名下的烟馆有二十八家。”
许大帅道:“把它们都关了·”·☆、第十章 商人·曹乐泰盯着眼前的男人,一脸认真的表情,“大帅,我真的有难处·”·许大帅故意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曹会长关了自己的烟馆还会有难处还是......”说到此处,他的一双刀眼也直勾勾地盯回去,“你本来就不想关,在这里跟本帅打马虎眼。”
虐恋情深·曹乐泰轻笑了一下,“大帅误会了,我这二十八家烟馆里,只有三家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其他都被控制在别的豪商手中......”·许大帅将背靠在沙发上,“曹会长今日来帅府,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本帅,你只管着三家烟馆么那看来,这开辟码头的事情跟你也没多大关系。”
曹乐泰面容诚恳地说道:“大帅,我只能尽我所能,将我自己的三家烟馆关掉·但是,码头航道却不得不开·”·“开了不还是被那些‘权贵豪商’利用”许大帅说的时候,特别加重了权贵豪商四个字。
曹乐泰只当没听出这话里的揶揄,继续道:“权贵豪商只顾自己得利,自然不会理我们这些商户的需要·我如今只能求大帅先开辟新码头,为我曹某人宽限几日,去游说那些豪商权贵们行个方便。”
说到此处,他又顿了一下,“毕竟,大烟这种害人的东西,我也不喜欢·”·听他这样说,又见面前这个眉目俊朗的商人脸上写满了谦恭与诚挚,许大帅便也转变了先前的些许态度,对他信任的点点头,“曹会长开着大烟馆,一定见过很多人因为这东西妻离子散,你能有这份觉悟,本帅甚是欣慰。
既是你实际拥有的烟馆只有三家......”·“我便全将它们关了·”曹乐泰抢着答言:“只要大帅能为咱们同阳城的众商户开辟新码头、拓宽航道,曹乐泰定是一百个心甘情愿。”
许大帅微翘嘴角,将唇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南城商会能有如曹会长这样一位一心只为商户们谋福利的会长,真可谓是同阳城之福、也可谓是本帅之福啊”·曹乐泰起身,双手拱握,深行一礼,“大帅忧国忧民,曹某所做的不过其十分之一而已;若能以曹某之力,为大帅分得一丝忧虑,那必将是曹某之幸”·许大帅随之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曹会长言重了,你我一商一政,今后还要相互辅承才是。”
·两位同阳城最有分量的人物就以这样和平而友好的方式结束了这次的谈话,许大帅带着蔡副官将曹乐泰一直送到帅府门口··看着曹乐泰上了车,车开离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许大帅才从鼻子里厌恶地“哼”出一声,“阴险,狡诈。”
转头见身后的蔡副官也将眉头锁得紧紧··“曹乐泰的目的恐怕不只在关不关烟馆、开不开航道这里·”蔡副官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许大帅闻言,开口问道:“不只在这里,那他还有什么目的”·蔡副官沉吟半晌,也说不出什么,只道:“总之,大帅既然已经与此人打上交道,就一定要提起十二分的戒心才是。”
说完不放心,又加了一句,“从现在就得开始·”·许大帅沉默地点点头,满眼深邃··曹乐泰回到府内,早有手下迎上来··“东家,那女人来了。”
“让她在偏厅等我·”曹乐泰习惯性地摸出一支雪茄点上,走向偏厅··紫云已经等在偏厅,过了一阵,便见曹乐泰夹着一支雪茄走进门。
她还未开言,就听那男人问:“你的事情进展如何了”·紫云面无表情地回道:“刚见了两面,能有什么进展”·曹乐泰夹着手中的烟,似乎很难相信紫云的话,“我真是想不通,紫云姑娘可是整条六官巷的头牌,难道连这样一个男人都搞不定”·紫云听后却是轻柔一笑,“我也想不通,您堂堂一个大东家,怎么就非要跟个戏子过不去”·曹乐泰捏着雪茄,看着紫云,表情高深莫测,“你想知道”·“曹东家的事,我一个小小女子不敢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紫云说:“只要我完成了你交代的事,你帮我赎身从良就好了·”·曹乐泰笑笑,抽了一口雪茄烟,“这是自然·曹某怎么说也算个商人,与人交易向来以信义为本。”
“信义”紫云冷笑了一下,便离开了··今晚,曹乐泰忙里抽闲地跑来百汇大戏院,依旧坐在二楼的茶座上,依旧穿的是那件深棕色的绸缎棉袍,四檐礼帽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
这男人仿佛不是来看戏的,又仿佛是来看一场好戏的··楚云舒正在后台的化妆间默戏,一个打扮成戏院小工的女人又偷偷地溜了进来··“楚老板·”紫云对那独坐在梳妆台前的男人轻叫了一声。
楚云舒闻声,连忙站起身来,“紫云姑娘,你怎么又来了”·紫云嘟起红润的小嘴,“你不喜欢我来”·楚云舒连忙摆手,“不不,当然喜欢,一百个喜欢。”
紫云靠在门上,咯咯地笑道:“什么一百个喜欢,你就这样跟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说话”·楚云舒的脸又“腾”地红了起来,“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看见你来,我挺高兴的......”·看他窘迫的样子,紫云也就不再拿他打趣,随即将手中的一张纸条塞到楚云舒的手里,“给你。”
“这是什么”楚云舒展开手中的纸条仔细一看,竟是一张夜总会的门票··“我在威乐夜总会唱歌,十点半开始,”紫云突然显得有些羞涩,“你唱完戏......可以过去听么”·“听你唱歌”楚云舒抬眼看着紫云。
紫云的脸也有些红,轻轻点了下头,又加了一句,“我很想唱歌给你听......”说完又立即跑开了··楚云舒捏着那枚门票,半天没回过神··演完戏,他果然迅速地卸了妆,穿着自己那件灰布斜襟的长棉袍匆匆从后台走出来,本想出门,却正被留在台下还未走的许大帅拦了个正着。
二楼,夹着雪茄烟的男人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云舒,这么着急去哪儿”许大帅背着两手,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戏子··那人的视线像铁网一样将自己牢牢锁住,楚云舒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大帅,我今晚有急事,改日再聊,失陪了。”
说罢,一躬身就跑的无影无踪··许大帅望着那戏子的背影,对身边的副官道:“老子有那么吓人么,一见我就跑”·蔡副官脸上一直是淡淡的微笑,“人家跑不是因为你。”
“还有其他人么”·许大帅正要瞟向四周,蔡副官便挡在他眼前,“不如咱们跟上去看看”·“有理。”
许大帅如风一般拉着蔡副官出来,上了福特车,追着楚老板的方向而去··与此同时,百汇大戏院二楼上的那个男人也走下楼,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去叫辆车,咱们换个地方看戏。”
南城,六官街··虽然已经是深夜,可这里依旧霓虹闪烁,热闹非凡··一辆黄包车急匆匆地穿过大街,停在那家叫做威乐夜总会的门口·黄包车上下来一个灰布长棉袍的青年,青年似乎是很着急地赶了进去,还差点忘记付车钱。
六官街上有辆黄包车并不出奇;只是,若要开进来一辆福特汽车,那就的确很惹眼了··汽车高调地停在夜总会门口,许大帅从车上高调地下来··“你确定看到他进的这里面”许大帅问。
“是司机看到的,不是我·”蔡副官答··“夜总会,”许大帅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霓虹灯招牌,心中不禁一阵别扭,“那小子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说完也走了进去。
蔡副官轻轻一笑,往回看了看,“看戏的也该到了吧......”·楚云舒头一次进夜总会这种地方,里面纸醉金迷的氛围叫他一下子难以适应·不过,他倒是一眼就看到了舞台上那位打扮入时的歌女。
她身上的旗袍镶满亮片,头上扎着的小礼帽上还别着一只艳丽的大羽毛;那正是紫云,她站在话筒前,随着音乐一边摇摆,一边亮开歌喉··先前喧闹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谈笑的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舞台。
紫云仿佛万众瞩目的明星,扶着话筒,动情地唱着,歌声令人迷醉·楚云舒不知不觉已经看呆了,未察觉背后已有个人走了过来,还是个高调的军官··许大帅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楚云舒吓了一大跳。
·“许、许大帅,你也在这儿”·许大帅的心里充满了醋意,可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只能似笑非笑地说:“楚老板说的急事儿,原来就是在这里看女人。”
楚云舒被说得十分不好意思,索性就不答话,扭过头去继续听紫云姑娘唱歌·许大帅与他站在一处,见他盯着台上的女人看得那么投入,便斜着眼问道:“你喜欢台上的那个女人”·楚云舒没想到自己背对着那个人都会被他看穿心思,便老实地点了下头。
许大帅直觉得自己心中升起一股妒火,而且越烧越旺·他盯着台上的女人看了半天,却怎么也不觉得她好看,反而觉得她越看越丑··紫云虽在台上唱得投入,但也早瞥见了台下的楚云舒。
很多人已经随着音乐跳起舞,紫云便也退下舞台,朝楚云舒这边走过来··许大帅就在楚云舒的身边直直地站着,仿佛是在宣告“旁边的这个男人是我先看上的”一般。
而紫云却直接将他忽略,只是径直走到楚云舒的面前,“楚老板,我就知道你会来·”·楚云舒对她笑道:“紫云姑娘,你唱得真好听”·二人旁若无人地寒暄着,一边的许大帅顿时觉得自己备受冷落,遂干咳一声,“咳”·紫云这才往旁边一瞅,“这位军爷是......”·楚云舒忙介绍道:“这位就是许大帅。”
“您就是坐拥大半个同阳城的许大帅”紫云看向这位一身墨蓝色军服的男人,急忙行了一个万福礼,“小女无知,见过许大帅。”
许大帅傲慢地扬着脸,刚刚从中找回了一丝满足感,还未来得及品味,又听紫云转过脸对楚云舒道:“到底还是楚老板厉害,连威震同阳城的许大帅都能跟您做朋友......”·许大帅怨念地转头看了一眼楚云舒——他那丝还未来得及体会的满足感此时全部跑到了这个戏子的脸上。
受到这样一个漂亮女人的夸赞,楚云舒的心中自然也是得意洋洋··紫云随即又对许大帅道:“您能光顾这里,实在是小女的荣幸·大帅随便玩玩儿,小女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楚老板说说,先失陪了。”
许大帅刚反应过来,却发现楚云舒已被那个歌女拉走,早在眼前没了影子,不由得又是一阵来气;而一个穿着绸缎棉袍、夹着雪茄烟的男人此刻却刚好来到他的身边。
☆、第十一章 圈套·楚云舒被紫云拉到一个偏僻却雅致的小厅里,紫色的彩灯将屋子里的气氛映照的暧昧,他显得有些紧张··“紫、紫云姑娘,有什么需要跟我单独说的”·紫云道:“没啥,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楚云舒回头望了一眼,“在外面不能说么”·紫云笑了笑,“外面太吵闹,有话也说不清·咱俩单独来这里,好好聊聊天。”
楚云舒一直捏着紫云那两只微凉的小手,低头问道:“你想聊什么”·紫云又是轻轻一笑,凑近他问道:“咱们头一次见面是相亲吧,我想问问,你相上我没”·楚云舒被问的一愣,却没松开握住紫云的手。
隔了好一阵,他才小声地说了一句,“相上了·”·紫云对这个答案似乎早有预料,她弯起性感的红唇,迷人一笑,“那你娶了我,好不”·虐恋情深·盯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就像一只能够摄人魂魄的猫,现在的楚云舒脑内已经一片空白,完全凭着本能在运转,随即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紫云趁势吻上了他的唇,楚云舒松开攥着紫云的手,揽住了她的腰·紫云的腰很软,却被楚云舒越环越紧......·“紫云是这六官街的头牌歌女,我这夜总会全都靠她才红火起来。”
曹乐泰站在许大帅的身边轻言道··许大帅一转身,才发现曹乐泰的存在··“曹会长”许大帅的眉头皱了皱··曹乐泰的笑容仿佛一直都没有变过,谦恭、谨慎。
“这夜总会是你开的”许大帅开始考虑,要不要下条戒令,将全城的夜总会也关了··曹乐泰微微躬身,开口道:“大帅能光临,曹某十分荣幸。”
许大帅只瞥了一眼这个微笑的男人,又问道:“你说的紫云,就是刚刚那个歌女”·曹乐泰点点头,“正是·”·许大帅道:“把她叫过来。”
曹乐泰没有将许大帅的话付之行动,而是看着他笑了笑,“大帅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见许大帅脸色不太对,才又笑道:“只可惜,紫云姑娘刚刚随那位唱戏的楚老板进了偏厅。
大帅要见她,恐怕得等一阵......”·许大帅的脸上已经稍稍显出些愠怒之色,也懒得再听那曹乐泰跟自己说什么,直接抬脚朝着刚刚紫云将楚云舒拉走的方向过去··曹乐泰望着那个有些阴沉的背影,玩味地笑了笑,转头对手下的心腹说了句,“跟上,戏要演到精彩的地方,咱们也该去叫叫好了。”
楚云舒正忘情地拥吻着怀里的女人,他从未尝试过这样曼妙的事情,渐渐地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呼吸也急促了起来......·紧接着,一个不速之客便闯进来,“云舒,你跟那女人......”许大帅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眼前这香艳的一幕。
楚云舒闻声,急忙放开紫云;紫云也羞答答地背过身去·三个人就这样沉默而尴尬地僵持了约莫半分钟,曹乐泰也来到了偏厅··“紫云姑娘,许大帅可是咱们夜总会的稀客,你怎么能如此怠慢等一会儿可得好好陪陪他。”
曹乐泰对紫云道··紫云回头望了一眼楚云舒,楚云舒红着脸又偷瞄了一眼许大帅,许大帅转过头来看着曹乐泰,屋子里继续着先前的安静··曹乐泰慢慢地吸了一口雪茄,又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盯着楚云舒轻笑道:“但不知楚老板可否舍得放我们这位美艳如花的紫云姑娘离开”·楚云舒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也不知该怎么回复曹乐泰如此揶揄的问话,只能抿着嘴唇沉默。
许大帅在一旁道:“不用她陪,本帅对这女人没兴趣·”·他好像又是再为自己解围......楚云舒终于正视了一眼许大帅,便又转过脸去,“今晚就先这样,我走了。”
接着几乎是逃也似地跑了出来;许大帅紧随其后跟了出去··紫云站在原地没动,曹乐泰十分满意地望着那两个离开的背影,对她道:“戏演得不错。”
紫云则没有了刚刚那副羞艳的姿容,而是冷下一张面孔问道:“你何时能帮我从良”·曹乐泰夹着烟,想了想,“等到我认为可以的时候吧......”·“你认为的可以是什么时候”紫云的语气有些不善。
“可以谈生意的时候·”曹乐泰嘴角微翘,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许大帅追着楚云舒一直到了门外,楚云舒却偏偏像是要将他甩掉一般,越走越快。
不得以,许大帅只能喊道:“站住,我有话跟你说·”·楚云舒这才稍稍停住了脚步,“您要说什么”·要说什么许大帅自己也没想好,他只是想叫住他而已。
“......你......我......”许大帅脸憋得通红,终于问出一句,“你是不是真的看上了那个女人......”·楚云舒看了看他,“大帅追我出来,就是要问这个”·许大帅道:“对,我想知道。”
楚云舒笑了笑,随即对他道:“紫云是我的未婚妻·”·“什么”许大帅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没错,”楚云舒道:“紫云是我的未婚妻,前几天隔巷的六姑介绍我们相的亲。”
“你同意了”许大帅皱眉道··“嗯·”楚云舒点头··“什么时候”许大帅继续追问。
“刚才·”楚云舒答··提起刚才,许大帅便想到偏厅内那香艳的一幕,不禁冷笑了一下——那一幕虽然只有一瞬,却不能让他轻易释怀。
“就是这样,告辞·”楚云舒说完,就想走,却被许大帅的手紧紧握住手腕,他能感觉出这个男人想要掌控一切的决心··“本帅的话还没跟你说完。”
许大帅的声音有些低沉,拽着楚云舒一直不放··楚云舒撇过头去,望着回去的路,等那男人把话说完··再一次,许大帅把自己逼到哑口无言的境地。
良久,他道:“祝你幸福......”·楚云舒意外地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听许大帅说:“你我是朋友,你能找到心仪的人,本帅自然要祝你幸福·”·一席话说的无比真诚,可只有许大帅自己知道,他有多么口不对心。
拉住自己只是为了说这四个字楚云舒总觉得许大帅还应该有些其他的意思要表达,只是不敢再往深处去想,他默默地将手腕从许大帅手中挣脱出来,“多谢大帅,我先告辞了......”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中。
许大帅呆呆地望着那个戏子的离开,心中一阵失落,竟连蔡副官走到他身边也未发觉··“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吓老子一跳”·蔡副官一直笑眯眯的,没说话。
楚云舒一边往家走,一边想着事情·这段时间以来,他不是没有察觉出那个男人的意思,只是一直不想去相信·因为许大帅是个男人,还是个有地位的男人。
这样有地位的男人会轻易地看上一个戏子出身的自己么......无非是想图个新鲜刺激吧·有钱有势的军爷养个戏子当男宠在这时下并不是什么少见多怪的事,楚云舒曾不齿过那些人,却不想,自己竟也快沦为其中的一员。
想到这里,他不仅自嘲地笑笑,正好也走到了家门口,刚刚进门,却听到屋里传出来的争吵声··“你在外面惹了事,又跑到家里来偷钱·”·“不孝的兔崽子,你想看着老子被打死吗”·楚老赖正跟楚云徳推推搡搡,楚云舒急忙跑进屋内,将两人分开,“发生什么事了”·一见是自己的二儿子,楚老赖指着楚云舒的鼻子就骂开来,“好你个兔崽子上次找了个什么军爷欺负你老子,今天我非打死你这个白眼儿狼”说着抄起鞋底就朝着楚云舒的脸上扇过来。
楚云舒不想跟自己这个所谓的“爹”还手,只能闪身躲开;倒是楚云徳一把抓住这老头子枯瘦的手腕,“告诉你,你没资格教训我们兄弟俩,今天你敢动我兄弟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没完”·楚老赖随即大叫,“兔崽子,难不成你还敢打死我”·楚云徳生就一副火爆性子,听这无赖老爹这样说,就索性挥起拳头;楚云舒见状,一把拦下,“大哥,他始终是咱们的爹。
你先冷静下,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楚云徳恨恨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楚老赖,说道:“他几日前在人家烟馆里顺了一块大烟膏和一杆烟枪,曹乐泰的人找上他,威胁说不赔钱就往死里打,这不,就又跑到家里来偷钱了。”
“呸”楚老赖蛮横地说道:“老子花自己儿子的钱,这叫拿你们要真是大逆不道的话,就看着我被那烟馆里的人活活打死吧。”
楚云舒皱着眉头,对这老头子道:“亏你尚为人父,何时才能够长进些家里的钱都给你还了债,哪有余钱供你挥霍”·楚老赖把嘴一撇,“行,你们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子去送死,就别怪老子心狠”说完从那脏兮兮的棉袄里掏出一张纸。
楚云徳抢先拿过来,看了看,又递给楚云舒,“兄弟,你识字,你念念这上面写的什么·”·楚云舒接过来一看,不由得惊道:“卖身契”·☆、第十二章 借钱·第十二章 借钱·“不错,这就是一张卖身契。”
楚老赖将那张纸一把夺回,重新揣进怀里··楚云徳冷眼瞥着楚老赖,问道:“你这把老骨头能值几个钱”·楚老赖咧着干瘪的嘴,对楚云徳冷笑道:“我当然不值钱,但是烟馆的那位曹东家可是点着名的要你。
要是我今晚还拿不到钱,明儿个你就等着给那曹东家当男宠去吧”·“你放屁”楚云徳即时大怒;一旁的楚云舒也早已按捺不住�
迳侠淳咀〕侠档囊铝炫溃�“你还是个当爹的吗,你还有人性吗你早就不把我们当你的儿子看了吧,我们就是你还债的工具吗”·楚老赖由于常年抽大烟,身子骨似乎变得十分虚弱,再经过楚云舒的这么一摇三晃,不由得眼前冒起了金星,他抓住自己儿子的手腕,一边大喘着气,一边道:“那我就只能任由那烟馆的人把我打死吗我欠了他们的钱,烟瘾犯了又难受,我有什么办法”·楚云舒恨恨地松开揪住自己老爹的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沉声问道:“你还差人家多少钱”·经过刚刚那么一折腾,楚老赖也闹不起来了,却只是牢牢地捂住自己怀里的那张卖身契,老老实实地说:“五百块大洋......”·“五百块”兄弟两人同时惊呼。
可楚老赖倒还显得淡定,“五百块大洋,你们凑一凑,今晚我就住在家里,等明儿个凑好了钱,我就把卖身契赎给你们·”他说完,瞥了两个儿子一眼,就自动自觉地选了一间屋子睡觉去了。
两兄弟依旧留在原地,愁眉对苦脸·最终还是楚云徳先说话:“兄弟,这件事儿索性咱俩谁也不管,管他什么卖身契,都是拿来唬咱们的·这老头子骗了钱,肯定是要拿去抽大烟。”
“若是真的呢”楚云舒两手抱臂,眉头始终蹙得紧紧,“明儿个那帮要债的真的找上门来,你说咱们是看着那老头被打死,还是直接把你送给曹乐泰”·听到“曹乐泰”三个字,楚云徳的脸色就差没绿了,音调也提高八度,“他要是真敢再上咱家的门,我就一棍子把他的腿打折当初要不是他,我这右腿也不会废......”·楚云舒道:“大哥,咱们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得先想个法子把眼下的事儿给解决了。”
楚云徳一脸为难,“你说怎么解决,难不成真的去凑五百大洋还给他们那么多钱,咱们一时间能去哪儿凑,就这东邻西舍的,借也借不来啊......”·“借......”楚云舒拄着下巴,忽然之间就想到了一个人,“大哥,我去找那个人,找他借那五百大洋。”
楚云徳略带担心地怀疑道:“兄弟你真是去借么,你能找谁借”·楚云舒浅浅一笑,那笑容令人心安,“放心吧大哥,我找的那人一定肯借给我的。”
百汇大戏院的张经理与这位楚云舒楚老板有着非常不错的交情·众所周知,红遍全同阳城的楚老板是人家百汇大戏院的角儿:伺候好了这位角儿,就相当于养着一棵摇钱树;临城临县的许多剧场戏院也曾试着过来想把这位名角儿挖走,那张经理为了自己的长远利益,理所当然地要跟楚老板搞好关系,把这位角儿给养住。
然而,张经理与楚云舒还有另外一重关系,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张经理的父亲,就是当年楚云舒的师父,据说当初曾在京城的皇宫里头唱过戏;也就是张经理的父亲当年将楚云舒买下收作徒弟,也帮楚家还清了楚老赖先前欠的债。
虐恋情深·楚云舒一直拿自己的师父当恩人,学戏虽然苦,但为了不辜负师父,他硬是忍过了严冬酷暑,练出了一身扎实的功夫·这位张师父也是看中了楚云舒是棵好苗子,在临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自己的独生子也就是现在的张经理,一定要好生对待楚云舒,这孩子将来绝对能成角儿。
张经理也是个孝子,老爹的临终遗言恪守谨遵,这几年来,待楚云舒以及他那跛脚大哥都像亲兄弟一样;所以,楚云舒在这个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张经理··这个时候,张经理正在家中的堂屋里罚跪。
被谁罚呢自然是他的那个市侩老婆·话说张经理是个好人,就是为人懦弱了些;可他又偏偏娶了个市侩而泼辣的老婆,在家便全然没了地位··楚云舒敲开张经理家的大门时,正是那泼辣的婆娘开的门。
“大嫂,近来还好吧·”楚云舒也多少知道些张经理家里的事,见到那位张夫人,露出友善的浅笑··那张经理的婆娘一见来人是楚云舒,却没什么好脸色,她一双细弯的眉毛生的微微倒竖,看起来更加刁钻。
“谁是你大嫂,别瞎认亲戚套近乎,你来干什么”·“我来看看您和我张大哥......”楚云舒说着,正要将手里提着的点心递过去,却听那婆娘厉声叫了一句:“我呸”接下来伸出自己尖细的食指,戳着楚云舒的鼻子骂道:“说瞎话你也不看看时辰哪有人大半夜的跑来串亲戚的瞧你这穷酸样,准是又要找我家老张借钱。
呵,你们兄弟俩的脸皮可真够厚的,老张他爹帮你家还了那么多债,你现在也借着我们家老张的场子出了名,却还有事儿没事儿的跑到我家来蹭吃蹭喝你们家要是真揭不开锅了,吃糠咽菜也能对付一段儿吧跑到这儿来坑我们......”·不论张家的婆娘说话多么刻薄,楚云舒还是打算隐忍着听完她的数落;还好这时,张经理急忙从堂屋中出来,他那两条腿因为跪久了还有些发麻,但却愣是一路小跑地奔过来,对着自家的婆娘喝道:“你怎么跟楚老板说话的”·张家婆娘看着自家的男人竟敢擅自跑出来,心中一阵来气,对着张经理吼道:“哪个允许你跑出来的,这儿没你的事儿,给我回屋接着跪”·张经理再窝囊也是个男人,当着楚老板的面儿被自己的婆娘这样数落,他脸上也挂不住,“你看你都说的些啥话,让人家楚老板见笑。”
张家婆娘冷笑一声,“他见笑他还有资格见笑啊就为了给他那个大烟鬼的爹还债,咱家的钱都给这个穷酸货垫进去了你爹当年死的时候只用了一口薄皮棺材下的葬,你不是不知道。
现在他红了,还三天两头地让你周济,你就当个冤大头让人家坑吧”·这一番话指桑骂槐,楚云舒提着那包好不容易敲开点心店老板家的大门、让人家现做的点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戏子的骨子里本身就有一股高傲劲儿,更何况楚老板这样一位当红的名角儿,要不是急于替楚老赖还债、好赎回大哥的那张卖身契,他才不会拉下脸来听这婆娘一顿尖酸刻薄的数落。
“张经理,既然是您跟大嫂不方便,这么晚来打扰也确实是楚云舒做得不对·你们就当我没来过,打扰了......”楚云舒说着就想走,却被张经理一把拉住,“楚老板来都来了,进屋坐坐,这婆娘见识短,你可千万别跟她计较啊。”
旁边的张家婆娘一听不干了,大叫着就要跟张经理打架·张经理忍无可忍,怒喝了一声,“滚回去”或许是见自家的男人真生气了,那婆娘也消停了些,骂骂咧咧地回了里屋。
周围立时安静不少,张经理对楚云舒陪着笑说:“楚老板,让你见笑了·”·楚云舒又浅笑着摇摇头,接着将手里提着的点心递过去,“张经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张经理忙将那包点心往回推,“楚老板,咱们二人私下里就不讲究这一套了,咱们先进堂屋说话吧·”说着将楚云舒让进来··二人进了屋,一落座,张经理便先问道:“楚老板来找我,一定是碰上什么难事儿了吧”·张经理的一句问候,倒叫楚云舒不好意思开口,“其实......也没什么......”·楚云舒躲躲闪闪的眼神,一看就是有事相求,张经理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早就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的好眼神,“楚老板有话直说。
家父临终前有交代,待你们楚氏兄弟就要像我自己的亲兄弟一般;更何况,我这百汇大戏院也多亏你这台柱子撑着,你有什么麻烦,我老张绝对尽最大的努力去帮你·”·听着张经理的一席话,楚云舒稍稍宽了些心,他顿了顿,说道:“我想......管您借些应急的钱,周转一下家里的债务......”还没等说完,张经理便急忙对他“嘘”道:“小点儿声,婆娘在隔壁,”言罢又自嘲地笑了笑,“我家这点儿破事儿你也知道,这钱的话,都在婆娘的手中,我自己偷偷摸摸攒的也没有太多,不过我手里有的,若能帮上楚老板,我自会全都借给你。”
有张经理这句话,楚云舒不禁放心一笑,开口说道:“张经理,我想借五百大洋·”·“五百......”张经理刚惊讶地说出一个“五”字,又担心隔壁的婆娘听到,那个“百”字便小心翼翼地吐了出来,接着问楚云舒,“你干什么,要借那么多钱”·楚云舒无奈地摇摇头,“也都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老爹,若他还不上人家的钱,只怕会被活活打死。
他虽对我们两兄弟没有养育之恩,但毕竟父子一场,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拿命抵债;而且,”说到这里,楚云舒又顿了一下,“他身上还有大哥的卖身契,若是明天还不上钱,我那大哥就得被卖给曹乐泰当......”讲到这里,楚云舒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把头埋得极低,不想暴露自己发红的眼眶。
“我知道了,”张经理点点头,便起身走到堂屋的一个角落处,拿出一只黑盒子递给楚云舒,“这是我瞒着那婆娘偷偷攒下的,你先拿去救救急·”·“张经理......”楚云舒捧着那只黑盒子,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他犹豫,张经理以为楚云舒在担心盒子里的钱不够,边说道:“放心吧,这是我多年攒下来的,里面不多不少,正好五百块大洋·”·☆、第十三章 官司·楚老板紧抱着那只盒子,轻声说道:“张经理,大恩不言谢,这钱我楚云舒砸锅卖铁也会还给你;日后若是有机会,楚云舒定会报答你”·张经理拍拍楚云舒的肩膀,又往隔壁看了看,说道:“行了,楚老板,趁那婆娘不知道,您还是赶紧走吧,免得她一会儿又闹起来......”·出了张家大门儿,楚云舒急急忙忙往回赶;而此时在楚家,一帮不速之客已经找上门来。
楚云徳正在家里等着自己的兄弟回来,他在堂屋里走来走去,一面担心着兄弟,一面又惦记着钱的事,心中像长了杂草一般,不得安生。正在忐忑不安时,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入耳畔,楚云徳只想着是兄弟回来了,几乎是冲向大门处,拉开门闩。·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眉眼俊朗的面孔··“楚家大公子,别来无恙·”曹乐泰面带微笑,身后跟着六七个打手模样的随从··楚云徳心中顿时一沉,可也没什么惧意,只身挡在门口,道:“怎么,如你曹乐泰这般人物还用得着亲自上门要债”·曹乐泰也不急着进门,也不恼,“顺便,我也来看看楚大公子上次的伤势如何”·楚云徳冷声道:,“放心吧,我楚云徳命硬,你曹乐泰还没死,我怎能死在你的前面?”·曹乐泰闻言,不怒反笑,“哈哈哈,楚大公子说的是,我倒宁愿死在你的前面,让你陪我一辈子......”·话刚说完,楚云徳紧握着拳头朝曹乐泰挥来;曹乐泰一扬手,抓住那只略显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推,楚云徳便向后跌了个趔趄。曹乐泰顺势迈步进门,身后的六七个打手也随他闯进来。·楚云徳用那条好腿强支撑自己没有摔倒,回头却见曹乐泰已带人闯进屋里。·“曹乐泰,你站住你这是私入民宅”楚云徳在后面一跛一跛地追着前面那个穿着绸缎棉袍的男人。·曹乐泰很配合地站住了脚步,习惯性地点燃了一支雪茄,微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不是私入民宅,我这是替天行道·”说完继续向里走去,很快,就走到楚老赖呆着的那间卧室门前··楚云徳拦住曹乐泰,“等等,你要催债也得等到天亮,老头子和你约定的还债期限是第二天吧......”·曹乐泰笑了笑,从衣襟中拿出自己的怀表,摆在楚云徳眼前,“这表上已过了十二点,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楚云徳站在门前,张开两臂阻拦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不管怎样,天还没亮就不算上是第二天·”·曹乐泰盯了楚云徳一阵,问道:“楚家大公子,你这么紧张我进这房间,莫非里面还藏了什么秘密不成”·楚云徳道:“我楚云徳光明磊落,能有什么秘密?只是老头子在里面睡觉,我不想你们打扰他而已。”·曹乐泰道:“我还以为,你是怕我逼着楚老赖还债,让他走投无路,只能将你送给我当男宠来抵债。”
“曹乐泰你简直是讨打”楚云徳说着,又是一拳挥上来。曹乐泰这次却闪身一避,趁楚云徳挥拳上来的空当,绕过他直接走到卧室门前。·抬起脚猛地踹开门,曹乐泰并一帮打手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却见楚老赖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这老家伙睡得可真踏实——曹乐泰如是想··楚云徳随即跟着冲进来,见楚老赖还踏踏实实地躺着,心中也一阵来气,“你自己惹了要债的上门来,就别在这里装睡。”
楚老赖依旧躺在床上,似是没有听到一般··楚云徳连喊了几声,也不见楚老赖有反应,便伸手去推他,“喂,醒......”·话刚出口,楚云徳便愣在当场——因为就在他刚刚去伸手推那老头子的时候,才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冰冷僵硬。
“死、死了......”楚云德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可手上那个冰冷僵硬的触感却又是那么真实,真实的不容违抗··曹乐泰皱了皱眉头,偏头看了看身边早已经呆住的那个人,也忍不住伸出两指,上前探了探楚老赖的鼻息。
“他已经死了·”曹乐泰冷静地做出结论·紧接着,楚云徳猛地扑过来,一把提住他的衣领;打手们见状就要围上来,却被曹乐泰抬手拦住。·“你之前对他做过什么,他怎么会死”楚云徳歇斯底里地吼着。·曹乐泰眉头微皱,显然对这样的处境很不满——他攥着楚云徳的手腕,将他撇至一边,“你自己死了爹,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楚云徳两眼中烧满了怒火,“你少在这里装糊涂老头子头睡觉之前还好好的,这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他怎么会突然死了回到家之前,他只在你们烟馆呆着,你还敢说跟你没关系”·曹乐泰迎着楚云徳愤恨的眼光,不紧不慢地抽了一口雪茄,又悠闲地吐了个烟圈,这才道:“我自然是不可能加害楚老赖。
他还欠着我的钱,他死了,我这笔账岂不是会成为死账”·一席话,这男人倒将自己撇了个干净··楚云徳闻言,又要发火,却听曹乐泰接着说道:“若是真有人害他的话,那么楚老赖死了对谁最有利呢似乎他身上有一张某人的卖身契吧......莫不是怕被自己的亲爹给卖了,所以就将他害死难怪楚大公子刚刚百般阻挠不让我进屋,原来是因为这样。”
他不但将自己撇开事外,更颠倒是非黑白,将这官司摊到了楚老赖的亲儿子、楚云徳的身上。·“你、血口喷人”楚云徳又冲过来扯住这男人的衣领,一拳重重地挥在他的脸上。·虐恋情深·“呸。”
曹乐泰撇头吐出一口血··打手们已将楚云徳重重围住が像是准备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曹乐泰抬手擦去残留在嘴角的那抹艳红,又是朗然一笑,“楚家大公子何必动怒呢,刚刚也只不过是曹某的猜测而已;除非......你恼羞成怒。”
“我没有”楚云徳大声吼着又要冲上来,却被围住他的打手牢牢地固定住。·曹乐泰夹着雪茄烟,从容地站在双眼通红、还死死咬住牙关的楚云徳面前;他用两指轻轻托住那人的下巴。·楚云徳几次想要挣扎,只是被四五个打手死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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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陧型冻隼吹姆吆弈抗夥堑蝗貌芾痔└械剿亢敛辉茫炊米约何窕甑叩埂!�“听着,你现在是谋杀你爹的嫌疑犯,”曹乐泰一脸认真地说:“如果跟了我,我保你无事;否则,你会惹上大官司”·楚云徳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掀起嘲弄的嘴角,“你曹大东家想冤枉一个人还不跟上趟茅房一样简单大不了你弄死我,指望着我跟你,做梦”·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怒喝:“放开他”·曹乐泰转头望去,楚云舒抱着从张经理家借来的钱正巧赶回来。
“楚老板也回来了,咱们正好把话一次说开·”·楚云舒大步走到曹乐泰跟前,将怀中的木盒摔到曹乐泰面前,“这是我爹欠你的五百大洋,你只管拿上,从我家滚出去”·曹乐泰打开木盒看了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五百块银元,遂点点头,对楚云舒道:“咱们的债是两清了,但是我要把你大哥带走。”
“你、凭、什、么”楚云舒直直地站在曹乐泰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将自己的愤恨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目光,便是如曹乐泰这种见过不少场面的人迎上来也有些发憷。
“他很可能是杀你爹的凶犯·”曹乐泰掐灭了雪茄烟,背过手去··“什么”楚云舒不知该怀疑这个男人,还是该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云徳在后面叫道:“兄弟,别信他这笑面虎狼子野心,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将老头子害死,又反咬一口,诬赖我杀害自己的亲爹”·“是你害死我爹”对于大哥的话,楚云舒从来深信不疑。
曹乐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可没害他,我进屋的时候,楚老赖已经死了·”·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楚云舒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他紧紧地握着两只拳头,指甲都嵌到了手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曹乐泰,我要你偿命”楚云舒说着扑上来,两只还带着鲜血的手就要掐上曹乐泰的脖子··曹乐泰看都不看,抬起一脚将楚云舒踹到一边,跟着招呼手下的打手,“把这跛子带回府,等天亮之后交给警察署。”
楚云舒蜷着身体趴跪在地上,曹乐泰给他的这一脚真可谓是不留余力··“楚老板,你最好能找到说服警察署署长你大哥无罪的理由;要不就劝劝他从了我。
如果这两者你都做不到的话,”曹乐泰说着,又望了望还在床上的楚老赖冰冷的尸体,“在给你爹打棺材的时候,别忘了再多给你大哥打一副......哈哈哈哈......”·“曹乐泰你不是人”楚云徳在被打手们牢牢架住的情况下仍声嘶力竭地喊着。·望着被带走的大哥,和曹乐泰扬长而去的背影,楚云舒一拳猛捶在地上,恨恨地喘着粗气··☆、第十四章 闹事·时隔三日··楚云舒向张经理告了假,将家中的堂屋设成一个简单的灵堂·楚老赖的尸体就在堂屋的正中央摆了三天,楚云舒作为他的儿子,每晚都为他守孝。
“也不知大哥怎么样了......”这三日,楚云舒为了楚老赖的后事忙前忙后,几乎无法再分神顾及其他·所幸的是,楚老板平日里待人随和,在台下也不拿红角儿的架子,因此,听说楚家出了事儿,左邻右舍和戏院里同台演出的龙套兄弟们都过来帮衬。
短短的三日,楚老赖的后事已准备的差不多,只等着入殓出殡··今早,楚云舒难得清闲下来,便惦念起大哥·对着楚老赖干瘦的尸体和那只烧纸钱的铜火盆,他长叹一声,“你这一辈子全活给了大烟,欠爷爷、欠娘亲、欠我们的都太多太多。
你若在天有灵,就记得保佑保佑你的大儿子,也算为自家做最后一点事情·求你保佑大哥平安无事,我们兄弟俩一定记得给你多烧纸钱,好让你在那边,也过几天好日子......”·这样看似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楚云舒不禁潸然泪下,不知是为了老爹的突然离去,还是为了大哥的吉凶未卜......·“楚老板......”一个澄澈的声音忽然响在耳畔,楚云舒一回头,紫云一袭黑色的旗袍,怯生生地站在门外。
“紫云姑娘......”楚云舒情不自禁地走向紫云,将她让进屋来,“别站在门外了,进来说话吧·”·紫云点了点头,才跟在楚云舒身后进了堂屋;先给过世的人上一炷香,紫云又对着楚老赖的灵牌和遗体鞠了三躬,这才走到一旁的楚云舒面前。
楚云舒对紫云躬了躬身,算是还了礼··紫云看着他,半晌才道:“你这几天没去戏院,我经过打听才知道,你家里出了事......”·当着女人的面,楚云舒故作坚强地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没事的,有左邻右舍和戏院里师兄弟们的帮衬,还能应付得来。”
紫云望着眼前的男人,比之前几日自己见他之时,显出些憔悴和疲惫·纤纤玉手轻轻地抚上秀如冠玉的脸颊,微凉的触感让楚云舒不禁抬头,迎上紫云一泓清如潭水的美目,那目光中有着对自己的心疼。
一个女人会为一个男人心疼,说明她已对他情动·明知道这是假戏,可却偏偏不小心地成为了命中注定·此时,在紫云的心中,已没有什么与曹乐泰的交易,她的眼里只剩下这个男人——他正是需要有人慰藉的时候,而自己,愿意与他有难同当。
“楚老板,紫云什么都会做,也什么都能做......让我帮着你,可好”·楚云舒拍了拍她柔弱的肩膀,“紫云姑娘,你先回家去吧。
过几日我爹出殡,都是些搬搬抬抬的重活,你一个女人家干不了的·”·“我干得了,我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得了,不信你看着·”紫云说着,弯起旗袍的袖子,也不顾忌身份,就朝楚云舒家的里屋走去。
说到底,楚老板在台上再如何娇婉细腻,在台下他也始终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尚未成家的男人·单身汉的卧室可想而知,长裤、长衫、就随意地扔在椅子上,袜子东一只、西一只,被子整团的窝在床上,而床头的矮木柜上,还撂着吃剩的半块粗粮饼子。
被紫云看到这样的一幕,楚云舒是十分的不好意思,“那个、男人房间都差不多这样,我马上收拾收拾,让你见笑了......”·然而他话音未落,紫云已经先他一步而动:先将楚老板的衣裤、袜子扔进洗衣盆里,又叠好他床上的被子,最后将那块吃剩的饼子也清理出去。
紫云端着洗衣盆来到院子里,又提了个水桶到院子的井边打上一桶水,最后直接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洗上了衣服··楚云舒一直站在紫云身后,看着这个女人为自己忙里忙外,大概是为了拜访自己,在来之前特意梳好的头发,如今也散下来几缕挡在眼前。
他轻轻地走过去,用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捻起几缕,紫云搓衣服的动作略有一顿;他帮她将头发别在耳后,只听紫云说道:“搬搬抬抬的活,也许我真做不成,但是给你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伺候你的这些事我都能办到。”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红··“紫云......”楚云舒突然很想将这女人一把抱在怀里,可又看到她那十只嫩如葱白的手指已在冰冷的水中冻得有些发红,遂从水中将那两只玉手捞起,紧紧地攥在手里,搁在自己的胸膛上,想要用体温把它们暖过来。
那暖意从那个人的胸口顺着指尖直传到紫云的心中,这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今生今世,就做他的女人了·“暖和些了么”·“嗯,暖和多了。”
楚云舒抓着紫云的手,正想再跟她多说几句话,突然从院子的大门外进来几个穿着墨色制服、腰里别着警棍的人,气势汹汹地就往楚家的堂屋里闯··“等等,”楚云舒站起身来,挡在警署的那些差人面前,问道:“你们想要干什么”·那些差人从来见谁都横,更别说对着一个斗胆拦住他们的戏子。
其中当头的那个一扬脸,“干什么,爷们儿当差办事儿还用得着跟你说吗滚开”说着想要将楚云舒推至一边··楚云舒一手把住那差人的手腕,“说清楚什么事儿,否则哪能允许你们私闯我家”·“呦,你这是在教训爷们儿”当头的也许从没碰上过敢跟他叫板的,于是心里一阵来气,将楚云舒猛地推了个趔趄,径直闯进堂屋。
紫云连忙跑过来,将楚云舒扶起·那几个当差的已进了楚家的堂屋,见到堂屋已变成了灵堂,他们也不免有些忌惮··那当头的转过脸来对楚老板横道:“戏子,知道哥儿几个为啥这么辛苦地跑来触你家的霉头么”·楚云舒站在自己老爹的遗体前,斜眼瞥了一下那几位,冷冷地答道:“不知道。”
是啊,他不知道的太多太多·他不知道老爹为什么会突然暴毙,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被曹乐泰抓走,更不知道这些差爷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来找自己的麻烦......还嫌他们楚家不够惨么·那当头的差人不屑地一笑,“前两天我们警长接到曹乐泰曹东家的报案,说你楚老板家死了人。
我们是特意来勘察现场,帮你找出凶手的......”·他的话还没说完,楚云舒便面无表情地打断道:“如此可真是有劳差爷了·老头子的身体本身就很不好,前夜是自己睡着觉过去的,跟任何人无关。”
“任何案件都不是想当然的,”当头的差人突然头头是道地对楚云舒说教起来,“这种看似是正常死亡、实则是有人谋害的案件我们见得多了,你一个戏子又懂什么。”
这一席话叫楚云舒的心里又升起一团怒气,他压抑着火头说道:“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人死为大·老头子生前没过过多少安生日子,死了之后你们也不让他消停,到底差爷想把我们这些小民逼到什么份儿上才算数”·这番话一下子激怒了当头的差人,他拔出腰上的电警棍就要打向楚云舒,而楚云舒却还不闪不避;一旁的紫云吓得急忙将身边这个比石头还硬的男人往后面拉,边拉还边对着那些当差的求情,“几位差爷千万别动怒,楚老板并不是针对几位,只是家里头出了事儿,一时心情不好而已......”·“紫云。”
楚云舒皱皱眉头看着身边的女人,他不想让身边的人为了自己去向那些蛮横无理的家伙低头,当然,更不想在关键的时刻让女人出面去帮他挡事儿··紫云却没想这些,她只是想一心一意地维护好这个男人。
当头的差人见这不懂规矩的戏子身边突然闪出一个总算懂些人情世故的女人,还是个绝顶姿色的女人,于是表情顿时一转,色眯眯地笑道:“小美人儿,你求求差爷,差爷就不跟他计较了。”
紫云自然知道面前这些嘴脸的男人们都想着些什么,便也赔着笑,说了一句,“求求差爷·”心想着干脆叫他们吃自己点儿豆腐,小事化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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