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蓝颜+番外 by KcielJ(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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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蓝颜+番外 by KcielJ(7)
·蔡副官拍拍手,“神山先生的见解独到,我很佩服您·”·“明智的人可以准确地掌控自己的力量,追随更强的强者,”神山代辅晃着手中高脚杯里的红酒,“因为他们清楚,强者能够将他们变得更加强大。”
蔡副官嘴边的微笑越发的得意,“看来我做了一个十分正确的选择呢·”·许大帅被软禁在自己的府邸内,空荡荡大房子里,只有他最宠爱的那个戏子,还陪在他的身边。
“当初选择爱上我,到现在这种境况,你不后悔么”许大帅坐在大厅内,揉着怀中人的发心··楚云舒抬头望着那人棱角分明的脸,“跟了你这么久,我试过挨枪子、进大牢,还试过与大哥吵架甚至反目,更试过眼睁睁地看着一心爱我的女人死在我自己的怀中,经历了这么多,许昌之,你听我有说过一句后悔爱上你的话么”·许大帅看似安慰地笑笑,“云舒,我以前对你说过,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会保你的周全,对么”·楚云舒点点头。
许大帅道:“这一次,我依旧会这样做·可是,我却只能尽力去做·”·楚云舒问道:“你这么说的意思是......”·“意思是,这一次,我真的没把握......”许大帅说着,将头低下去,他的表情,楚云舒看不清、也猜不透。
“云舒,你害怕么”许大帅又问··楚云舒答道:“本来有些害怕的,可是一想到有昌之在我身边,却又不怕了·”·许大帅道:“可是,我怕,自打出生以来,还是头一回这么害怕。”
楚云舒问:“昌之怕什么是怕死么”·许大帅诚实地答应道:“嗯,是的,怕死,怕极了·”·“别怕,昌之。”
楚云舒贴在许大帅温热的胸膛上,两手紧紧地环住他,“有我在,即便是死,我也会陪你一起·”·许大帅摇摇头,“不,云舒,你错了·我不是怕自己死,而是怕你死了,可我还活着......”·......·“今天是第一天。”
码头上,曹乐泰与楚云徳并肩站着,看着逃难的人们成群结队,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登上开往南洋的轮船。·☆、第一百零九章 叛徒(一)·同阳城,共有人口六万有余,除去官宦、权贵、乡绅,平民百姓共占了将近七成。
“自从鬼子军进驻这城中,百姓们出城门、过码头都需要交出入证·”楚云徳怀中抱着小猫怜怜,面色凝重地对曹乐泰说道:“你若是想在三日之内,不动声色地转移出半个城的老百姓,是非常不可能的。”
温暖的春天,已经不会再呵出白白的水汽,曹乐泰重重地叹了一声,“凭着中野和神山对我的信任,或许我还可以再争取一下,只要能够拿到更多的出入证,就可以救更多的人,对么、哥哥”·楚云徳低头不语,只管将怜怜搂在怀中——自从回来之后,他的话变得少多了。
曹乐泰伸手,揉了揉楚云徳的头发,“哥哥,别露出这样的表情·你不是说,等我变成了好人,你就会开心的么为何现在,我马上就能当好人了,你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悲伤呢”·怜怜似乎在楚云徳的臂弯中饱饱地睡了一个好觉,现在醒了过来,开始在这个憨厚青年的怀里折腾起来。它将两只前爪搭在楚云徳的手臂上,张着绿宝石一般的大眼睛(绿宝石水花),好奇地盯着那些逃难的人们。·“本来我们是可以逃走的,”楚云徳道:“如果不是在半路上被他们截下船只、如果不是知道他们打算进城杀人,也许你就不会定下那样的计划,也许,我们现在正在过着十分平静的生活......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该有多好啊......”·曹乐泰弯起嘴角,这份安慰的笑容,只有楚云徳见过,“哥哥,会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楚云徳凝视着小乐这样的笑容,蓦地,眼前变得模糊起来。·与此同时,百汇大戏院··楚老板的化妆间内,现在坐的是小月桂。
“张经理,这里曾是楚哥哥的化妆间,我也可以坐在这里的么”小月桂放下勾勒好眼眉的墨笔,略有不安地望向张经理··张经理拍拍他的肩,“不碍的,你就用吧,反正演完这一场,咱们也该走了。”
已经画好脸谱的周师兄走过来,依旧是声如洪钟,“我说小月桂,你的动作能不能快些”·“周师兄”小月桂出乎寻常地冲这位花脸大哥吼了一声,随即又轻声嗫嚅道:“我不想......给小鬼子唱戏......”·话音落下,周师兄和张经理都沉默下来。
小月桂今年刚满十七,他还是个孩子··外面,日本军包围了整个剧场、舞台下的观众席空空荡荡,只在前排、许大帅曾经的专座上,坐着那个叫做中野浩志的侵略者;神山代辅坐在中野的左边,而蔡副官则一如既往地坐在他之前常坐的那个座位上。
在戏开场之前的等待中,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闲聊,只是蔡副官偶尔会同神山说上几句··“早听说京剧是中国的国粹,我和中野将军一直都很想找机会欣赏一下。”
神山代辅与蔡副官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非常灿烂的微笑··而蔡副官也笑眯眯地回道:“非常高兴神山先生能够对京剧这么感兴趣·百汇大戏院是全同阳城最好的戏院,而即将上演的这出《霸王别姬》也是京剧中的经典剧目。”
“是么,那我真的是非常期待呢·”神山代辅此言出口,就好像他真的十分期待一般··大幕拉开、幕后起锣,周师兄扮演的楚霸王登场亮相。
一番打斗过场之后,戏中的女主角、由小月桂扮演的虞姬便已经登场··小月桂原本主工花旦,这青衣的角色他是头一回演,走至台前,心中自然非常紧张;但是,这场戏他已经来来去去默了不下十遍。
小月桂这样安慰着自己:只要开口、就一定不会出错只要可以开口......·京胡已经拉开两遍过门,可是,台上的这个孩子望着看席上仅有的三个观众,仍是紧张地控制不了自己。
中野浩志在台下等得不耐烦,他转过头低声对神山代辅说道:“神山先生,不是说要欣赏京剧么舞台上的那个演员到底在磨蹭什么”·神山代辅转而问蔡副官,“中野将军很疑惑,蔡司令,舞台上的这个演员看起来很紧张,他是否可以顺利抵完成这次演出呢”·显然,蔡副官对这样的情况也是很意外,他尴尬地对神山代辅解释道:“抱歉,这演员是个新人,我想,他大概没有多少登台的经验。”
此时,张经理也慌忙从后台跑了出来,他连忙对着观众席上的三个军官作揖,“二位太君见谅、蔡司令见谅,小月桂以前没演过青衣,今儿个头一次、怯场。
几位大人有大量,还请开恩、还请恕罪......”·神山代辅将张经理的原话翻译给中野浩志,中野浩志轻蔑地瞥着张经理和那两个脸上涂满油彩的戏子,轻蔑地用日语对神山道:“低等的人种果然很没用。
本来还以为京剧可以和歌舞伎一样吸引人......”·蔡副官在一旁问道:“中野将军是否又不满意的地方”·神山代辅礼貌地用汉语解释道:“并没有。
中野将军只是觉得,原来被你们誉为国粹的京剧,比起我们的歌舞伎,差远了”·台上的小月桂虽然没想起戏词儿,却是把那个矮个儿鬼子说的汉语听了个真切,他忽然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握紧两只拳头吼道:“才不是我们的戏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玩意儿、珍贵的紧你可以说我唱不好、但你没理由说我们的国粹如果、如果站在这台上的是我楚哥哥,你们早就被他镇住了”·张经理闻言吓坏了,急忙按住小月桂的脑袋,对着那台底下的日本鬼子鞠躬,“太君见谅、这孩子还小,不会说话......”·中野浩志皱着眉头,沉声问身边的神山,“无礼的家伙、他在说什么”·神山代辅道:“他在说,他们的京剧没什么不好,所有的原因仅仅在于他不会唱。”
中野浩志摇摇头,“神山先生,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司令部,策划一下细菌实验和建立集中营的事情·”·蔡副官见两个人这就要抬脚离开,连忙将他们拦住,“中野将军、神山先生,就这么悻悻而回,你们真的不遗憾么”·神山代辅摊开两手,“可是这里并没有会唱戏的演员。”
“有,”蔡副官道:“还记得二位初次与许大帅见面之时,站在他身边的那个长相清秀的男人么那个男人便是这个戏院里最有名的戏子。”
神山代辅反问道:“可他不是和许大帅一起被软禁了么他不可以再出来唱戏·”·蔡副官抢着言道:“我会派人将他押到这里,并对他进行全程监视,而这一切,只是想令二位欣赏到一场惊艳绝伦的演出。”
神山代辅闻言,想了想,便将蔡副官的话转述给中野浩志··许久,见中野浩志点点头,蔡副官便立即命人去帅府将楚云舒押过来··☆、第一百一十章 叛徒(二)·帅府。
许大帅正倒在大厅的沙发上睡午觉,楚云舒将身上的长衫盖在他身上,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的睡颜··看着看着,不自觉的就笑了——即便生逢乱世,但是、昌之,能够在这乱世中与你相遇,真的很好。
虐恋情深·忽然,许大帅睁开了眼,猛地坐起身··“昌之,怎么了,是做噩梦了么”楚云舒关切地上前询问··许大帅沉声道:“咱们这帅府,来客人了。”
他话音刚落,楚云舒转头向门口望去··同阳军阀的伪军正挎着长枪站在那里··“楚老板,我们司令请您过百汇大戏院去应个场子·”打头的伪军班长阴阳怪气地说道。
“云舒,留下来陪我·”许大帅从怀中掏出半盒香烟,从中取出一支,用嘴叼上,“你若不在,没人给我点烟·”·楚云舒遂也不去理门口的那些伪军,只管从茶几下的抽屉内找出火柴,划燃一支为他的昌之点烟。
那伪军班长见自己被无视,心中有些恼火,他放开嗓门吼道:“楚云舒、你没听到我说话吗蔡司令让你到百汇大戏院唱戏去”·楚云舒仍是未答言。
这时,坐在一边的许大帅却道:“你刚刚没有听到本帅说话吗本帅不答应云舒去·”·伪军班长闻言,轻蔑地嘲笑道:“我说姓许的,你现在还自称大帅哪你不知道这同阳城的军阀早已经变成我们蔡司令的了么我们是奉蔡司令的命令,带楚云舒过去给两位太君唱戏,蔡司令的原话是,直接打入大牢。”
“哦那就试试·”许大帅掐灭了手中的香烟,站起身走到那个伪军班长面前·刀一样的眼眸发出凌厉的冷光,所有的伪军都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说来也奇怪,明明这些伪军的手中有枪,却偏偏为眼前这个男人所震慑,从内心上感觉到畏惧··“云舒要留在帅府,伺候本帅,不会再去唱戏·”许大帅再一次开口,“将本帅的原话,带给你们那个曾经给本帅当狗的司令那里去。”
伪军班长被这个气势非凡的男人逼视的两腿哆嗦、险些尿了裤子·他急忙转回身,打算带着人回去··此时,楚云舒却将他们叫住,“等等,你们是要我去给日本人唱戏么”·伪军们齐刷刷地站住脚步,回头望着里屋的那个戏子。
许大帅对楚云舒说:“我已经帮你回绝他们了·”·楚云舒摇摇头,“不,我要去·”·许大帅闻言,皱着眉头道:“云舒,不许乱来。”
“昌之,我去去就回·”楚云舒浅浅一笑,走到那个伪军班长面前,“你们空手而回会很为难吧,昌之曾经的部下们·”·那伪军班长盯着楚云舒愣了几秒,随即轻声言道:“得罪了,楚老板。”
接着将楚云舒押到百汇大戏院··蔡副官与野神组合等了很久,总算等到伪军们押着楚云舒回来·见到来人,中野浩志与神山代辅皆不约而同地起身。
“楚桑,我们等您很久了·”神山代辅微笑着上前打招呼··楚云舒面无表情地回道:“若是真心喜欢听戏,便不会在乎等待·”·神山代辅笑道:“我理解、我理解。
就像贵国的俗语‘酒香不怕巷子深’说的那样吧”·“这位太君,”楚云舒道:“您的俗语用得很牵强·中国五千年的历史文化,并不是你自以为那么好理解的。”
神山代辅脸色一变··楚云舒依旧平静地说:“我要去上妆,失陪一阵·”·走到熟悉的后台,楚云舒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楚哥哥·”·楚云舒回头,见小月桂穿着自己那套虞姬的戏服跑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扮成楚霸王的周师兄和张经理··“小月桂·”楚云舒微微一笑,一手揽住自己的这个小师弟,“好久不见你了,好像都长高了。”
小月桂眼泛泪花,“对不起,楚哥哥,我刚刚在台上太害怕了,把虞姬的词儿全忘光了·”·楚云舒安慰似地浅笑道:“不碍的,楚哥哥来唱。”
说罢与小月桂换上了虞姬的行头,上好了粉墨黛妆··大幕第二次被拉开,由于时间关系,整场《霸王别姬》直接从虞姬舞剑的这一场开始··花脸楚霸王坐在后方,楚老板扮演的虞姬手持双剑立在台前。
他身上彩裙鱼鳞甲、七色斑斓,头上珠玉如意冠、熠熠生辉常言道美人如画,这一方戏台,楚老板立于其上的画面,诚可谓是浓墨重彩、惊心动魄的艳丽·还未开口,中野浩志便已不由自主地开始拍手鼓掌,口中还不停地说着,“哟西、哟西。”
蔡副官侧着头,嘴角微翘,满意地看着这两个鬼子入迷的神色......·京胡扯开弦音,西皮二六的旋律响起·楚云舒亮开嗓音,明亮清脆、柔中带刚,每一腔皆是珠圆玉润,如华丽的丝绸、将听戏之人的心牢牢圈住。
·仔细听来,楚老板边舞边唱的戏词是:劝君王饮酒听虞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东瀛倭寇有侵略者,占我城池起战火,邪不压正亦有说,难防家贼狗汉奸,王且宽心宝帐坐,且看小人命如何·改了他把戏词儿给改了后台的张经理、同台的周师兄、幕后的小月桂、看席上的蔡副官,均是惊讶地瞪着台中央舞剑的那个“虞姬”。
他翻出的剑花也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凄美婀娜,而是悲愤中迸发出的刚韧,每一剑的剑锋直指台下的鬼子·中野浩志表情凶恶地盯着台上、神山代辅则猛然起身,掏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台上连发三枪扮演楚霸王的周师兄本能地趴在桌子下方保命,而楚云舒则两手握剑、依旧立在台上,不闪不避三枚子弹中的两颗打中他的肩膀,另外一颗则是打在了头戴着的如意冠上。
如意冠应声碎裂、冠下绑住的长发倾泻下来,楚云舒的肩膀流着血,但他的双眼仍然怒视着那两个鬼子因为恼羞成怒而扭曲的脸··后台的张经理吓得浑身哆嗦,而小月桂则直接咬着幕布哭了出来——他一方面是害怕、另一方面,他觉得是因为自己而连累了楚哥哥。
“馬鹿野郎貴様お殺す!え混蛋!我要杀了你!ぉ”神山代辅高喊着只有鬼子才能听得懂的语言,拔出腰间的太刀,向台上冲去。
他的速度很快,然而在场的一个人却比他的速度更快·神山代辅举着刀冲到台上的时候,蔡副官已经用手中的勃朗宁的枪托将楚云舒砸倒在地··楚云舒本能地缩成一团,蔡副官手脚并用地将他往死里打·“混账戏子、天生贱骨头老子叫你来唱戏、你给老子砸场子你跟姓许的那个王八蛋一个德行,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蔡副官边打边骂,不知是由于恼怒还是一些其他的原因,他挥起的拳头止不住地发抖,吼出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楚云舒被打得浑身是血,动弹不得,他倒在地上,嘴唇仍执拗地上下动着,微弱的声音从喉间传出,“叛徒、狗汉奸......小鬼子你们全都不得好死”·蔡副官一脚踩在楚云舒的脸上,“戏子,闭上你的狗嘴,否则老子先送你下地狱”·☆、第一百一十一章 叛徒(三)·“蔡司令,请您退后,”神山代辅举着太刀言道:“我要用手中这把朝奈丸将这个侮辱我帝国高尚荣誉的人亲手斩碎”·“神山先生”蔡副官转过身来,对神山代辅笑道:“对于如此罪恶的人,让他就这样直接死去、岂不是很便宜他”·神山代辅放下刀,“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两天之后的亲善大会上将他公开斩首,”蔡副官解释说:“一来可以震慑一下那些不知死活、存有叛心的人,二来可以让这个混账东西多受两天的折磨。”
神山代辅面色不动,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狡猾的家伙·老实说,这个姓蔡的在一夜之间就背叛了自己的长官,真的不是一个可靠的家伙·不过,在神山的心中,低等人本来就是懦弱而卑鄙的。
“好吧,我同意你的请求·”神山代辅收起刀,大步流星地走下台,来到中野浩志的面前··中野浩志听了神山代辅的低声解释,慎重地点了点头,便带着手下打道回府。
蔡副官在百汇大戏院呆了很久,待伪军将楚云舒押出来的时候,已是天将傍晚··“你……为什么要……”楚云舒的话尚未说完,蔡副官便抬手将他打断,“戏子,亲善大会上,我要同那姓许的和你、作一个了断”·许大帅站在帅府二楼的窗台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夜幕又要降临,“云舒,再不回来,天就真的要黑了啊……”·“到天黑之前,南北城三个码头再加上城郊火车站应该可以转移出将近一万人。”
曹乐泰在南城的码头暗处对蔡副官低声言道··蔡副官点点头,“总之小心些·今日在戏院内、本想杀了他们,可是由于突然的变故,不但我的计划失败,反而令他们对我起了疑心。”
“不要擅自轻举妄动,”曹乐泰拿出一支雪茄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一切要按我们的原计划行事·如果你那边盖不住的话,我这边就会完全暴露。”
蔡副官突然笑了笑,“我说你,很久没抽雪茄了吧”·曹乐泰看着手上雪茄忽明忽暗的烟火,“自从和哥哥在一起后,的确是很久了。”
蔡副官道:“今晚不要再偷出入证了,等第二天再说·”·曹乐泰皱皱眉头,“如果连夜运送的话,至少可以送出两万人·”·“今夜六城军阀齐聚帅府,”蔡副官道:“你不要再节外生枝。”
曹乐泰冷笑一声,“你以为野神会相信你他们连我都不相信……”·蔡副官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应该做好谨慎的打算。”
曹乐泰道:“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做好在谨慎的打算,鬼子的军队有二十万,你们怎么突围他们既然不信任你,一定会在亲善大会当日肆意屠杀,到时候你们非但杀不了野神,反而会连累全城的人。
还不如……”·“还不如提前送走所有的人,你是想这样说的吧”蔡副官看着曹乐泰,一副完全把他看透的样子··曹乐泰重重地叹口气,算是默认。
蔡副官道:“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渣滓,没想到,你却这么紧张这座同阳城·”·曹乐泰轻然一笑,“越是畜生,反而就越能看透人的本性、尤其是其中那些丑恶的东西。
人都是向死而生的,这六万多人的性命,那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紧张同阳城,是因为这里有我和哥哥所有的回忆,我不想看着它们消失·”·蔡副官笑笑,“随你怎么说吧。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在短时间内转移的人越多,反而会越发引起野神的注意·这样不论是我们的计划、还是你的计划,都会受到阻碍·”·“我有分寸。”
曹乐泰道:“相信许昌之也会有所觉悟吧·”·蔡副官转头望着码头远处茫茫的海面,“我是大帅的剑,只为大帅而折·”·当晚,帅府内。
“一旦细菌试验开始,同阳城不保、其他五城也同样会沦陷·”·黑暗的会客厅内没有开灯,就着微凉的月色,同阳城五城的军阀围坐在圆桌边,仔细地听着圆桌正席上,那个男人低沉的发言。
“所谓唇亡齿寒,如果我们六家军阀依旧是各自为战,那到底大家就只能一起死·联合的详细计划本帅在给各位的信件中也写得很明白,各位那一日能来参加本帅的婚礼,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多余的话本帅也不想再说了,今夜召集各位,就是要商讨两日后的亲善大会上的围剿……”·虐恋情深·蔡副官站在帅府会客厅的门口,左手柯尔特、右手勃朗宁,仔细地守卫着里面的六位军阀将帅。
第二天··为避免野神组合的起疑,转移城内民众的码头缩减到两个,而且全部在南城——因为蔡副官重立同阳军阀的原因,野神组合驻军在北城··蔡副官将许氏军阀的一部分兵士分给曹乐泰,曹乐泰派人将出入证在码头分发给每一个逃难的百姓。
这样在客轮通过南洋的入海关口时,就不会被查为偷渡··然而,野神组合所掌握的出入证皆是有数量限制的,这两日来,出入证的大量减少,已经让这两个鬼子起了疑心。
“面对强者所带来的恐惧,无能的人选择承受、软弱的人选择逃避、而狡猾的人,则选择欺骗·”司令部内,中野浩志对神山代辅如是说··神山代辅点点头,“曹君和那个姓蔡的司令都不可信。”
中野浩志仰头轻叹,“但是我们还没有十足的证据·”·神山代辅道:“明天就是亲善大会了,如果今天不及早做出决策,也许明天,我们就会被叛徒重创。”
中野浩志沉思半刻,随即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想个办法,测试一下·”·神山代辅望着中野浩志,似乎已经读懂了这个与自己搭档多年的男人的眼神——他们在一起了很久,早就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这就派人去曹乐泰的住所·”神山代辅说道··☆、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人(一)·此时,曹乐泰正在码头上··今天的天气很好,楚云徳一个人在楚家老宅,正抱着怜怜晒太阳。·突然,一伙儿鬼子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楚云徳坐在台阶上,被吓了一跳,他抬头望着来到自己跟前的那两个挎着长刀的日本鬼子,眼神中藏不住惊恐。·“请问,”神山代辅拔出自己的太刀,刀尖指着楚云徳的鼻子,“曹君在哪儿”·小猫怜怜从楚云徳的腿上站起来,它弓着自己的身体,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随即,神山的刀尖挑起怜怜,往地上狠狠地一摔;怜怜仿佛连最后的一声“喵”都没来得及叫出来,便死去了··楚云徳盯着刚刚还窝在自己腿上的那个毛团,眼中的怒火烧出热泪,“它只是个畜生、它惹着你了么你跟一个畜生计较什么”·“神山先生,”中野浩志在一旁问道:“这个无礼的家伙在吼些什么”·神山回头对中野解释,“他在怪我伤害了那只小猫咪。”
中野浩志摇摇头,“这是你的不对,你应该向他道歉·”·“好吧,中野将军·”神山用日语和中野对完话,便又用汉语对楚云徳道:“非常对不起,楚桑,我这个人的脾气急躁了些,如果被人无视的话,就会暴走。
刚刚杀死您的小猫咪,我深感遗憾·”·楚云徳紧皱的眉毛似乎是要拧成一把锁链,他藏在长衫袖子里的拳头越捏越紧,他很想将拳头挥在那个叫神山的鬼子脸上,但却十分忌惮那鬼子手中的长刀。·“下面,请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曹乐泰、曹君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很像拜访他一下。”
神山的脸上笑得十分客气,但那把太刀泛出的寒光却越来越凶恶··楚云徳咬着后牙,恨恨地从齿间迸出三个字儿,“不知道·”·神山代辅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虽然我这样说有些失礼,但据我所知,您与曹君应该是情人关系,您没有理由说出‘不知道’这样的话。”
楚云徳强行压住自己的恐惧和怒火,沉声道:“那你们希望老子说啥”·神山代辅闻言,一脸遗憾,“实在抱歉,楚桑,您并没有给出我满意的答案,那么,我们只好和您一起,在这里等曹君回来。”
神山代辅说完,中野浩志便在旁边对那群鬼子兵下令,“将这个男人绑起来”·鬼子兵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嗨”便将楚云徳推进堂屋内,五花大绑。·再说蔡副官这边,他连夜掩人耳目地送走其他五城军阀,向许大帅汇报了近两日同阳城内的动向,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对许大帅交待楚云舒的状况,“楚老板被我关在地下牢房内,我为他留下了跌打伤药,暂时还算安全。”
之后,他急急赶回司令部,却得知了野神组合已经去往楚家老宅的消息··“快去码头通知曹乐泰,这个时候我不能出面,能不能救楚云徳,就看他的了。”蔡副官将这句话说给自己的心腹手下,吩咐他必须要原话带到。
那手下得令之后,立即赶往南城码头,见到曹乐泰,便将蔡副官的原话转述··曹乐泰闻言,大惊失色,这还是头一次,他将自己的情绪毫无隐藏地表露在脸上·迈开双腿,他拼命地往北城锦鼓街、楚家老宅的方向跑。
而此时,楚云徳已经被鬼子们绑了将近三个时辰了。·“当、当、当·”摆在堂屋的西洋钟表响了三声,说明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这钟表还是当初从曹氏会馆里带出来的稀罕物什,如今它报时的响声却令楚云徳的心中无比紧张——一方面,他紧张自己会被鬼子杀死,这是他作为人类最本能的恐惧;另一方面,他更紧张曹乐泰会突然回来,小鬼子找上门,说明盗用出入证救人的计划已经暴露,如果此时曹乐泰回来的话,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可是......·“哥哥”院子里响起了曹乐泰的声音,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十分··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曹乐泰瞥见了院子中小猫的尸体,慌慌张张地闯进堂屋,见到楚云徳正被绳索绑在椅子上,而中野浩志和神山代辅则身佩长刀,一左一右地坐在云德哥哥的两边。·“哟,曹君,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可是等了很久了哦。”
神山代辅的脸上又开始浮现出笑容··曹乐泰斜眼偷瞟了一眼被绑的楚云徳,遂也笑着与神山打起招呼,“神山先生、中野将军,让你们光临寒舍,还要久等曹某,实在是失礼啦”·“敢问中野将军,”曹乐泰对中野浩志礼貌地鞠了一躬,“我家哥哥与皇军是否有什么误会,为何要将他绑起来呢”·中野浩志看向神山代辅,神山将原话翻译给他。
中野浩志对着曹乐泰说了一串日语,神山代辅又转述道:“曹君,你是我们大日本皇军的朋友,可是你的这位欧尼酱,却是我们的敌人·”·“敌人......”曹乐泰心中一紧,他下意识地又往楚云德的方向看了看,随即轻松地笑了,“神山先生,我想这一定是有误会。
这个被我称为哥哥的人,只是我一直带在身边的玩具·他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是我们的敌人呢”·神山代辅不明意味地望着曹乐泰,忽然有十分遗憾地摇摇头,“曹君,您真的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但是你的这个玩具却利用了你的善良,他偷走了我们限制发放的出入证,去分给同阳城的那些罪民”·曹乐泰越发地惊慌,果然头一天难民的运送量太大,引起了野神的怀疑。
只是,他们竟然抓住了云德哥哥来威胁自己……小鬼子、可真够狡猾的·不过,曹乐泰也被人称作狐狸,这种状态下,他必须要用自己的诡计与他们周旋。
不论如何,他不能让哥哥受到任何伤害,云德哥哥已经为自己承受了很多的罪过,他不能再连累哥哥把性命给搭进去·也许曹乐泰并不算是个好人,但他这辈子,至少要做成这件好事,为了,能够让哥哥真正地开心……·然而,面对中野和神山的逼视,曹乐泰却并没有阵脚大乱,他脑子飞速地运转着,面上竟还能够神色不动地与中野和神山对话。
“既然神山先生已经知道,那曹某便不再隐瞒了·昨日码头的确出现了同阳城民众夺取出入证、企图偷渡出城的事件·”曹乐泰嘴上说得无奈,脸上的表情也一下子变得遗憾非常。
他的这个表现倒是在中野和神山的意料之外··神山代辅道:“听曹君这样说,想必你一定知道谁是这幕后的始作俑者了吧”·这一句问话直接将曹乐泰逼到死角。
中野与神山起初是怀疑曹乐泰和蔡副官联合反叛,如果追问曹乐泰,他一定不可能供出自己、如果出卖同伙的话,他一定会指认蔡副官··可是,曹乐泰的回答却是:“始作俑者,当然是许大帅。”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好人(二)·“许大帅”这个答案更加出乎神山代辅的意料,因为在他的意识中,这个许大帅早已经被软禁在帅府,他又怎么可能去偷出入证呢·曹乐泰似乎看出了神山代辅的疑虑,他解释道:“许大帅虽然被囚禁在帅府,然而,这却是那个姓蔡的苦肉计。
他对我们假意投诚,却与许大帅一明一暗地配合,来盗取出入证,送城中那些罪民离开,而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破坏我们皇军部队的细菌试验计划·今日我一大早就赶去码头维持秩序、顺便调查此事,但没想到,这样的举动反而引起中野将军和神山先生对我的怀疑。
所幸的是,曹某终于发现了背叛我们的人,这才不致于使我们的合作关系破裂·”·“神山先生,姓曹的那个家伙都说了什么”中野浩志坐在旁边,他看着神山对曹乐泰连连点头,便禁不住用日语问道。
神山代辅又将曹乐泰的解释一字不差地翻译给中野浩志·中野闻言,将信将疑地站起身,他走到曹乐泰的跟前,一动不动地盯了曹乐泰十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私があなたを知って嘘で(我知道你在说谎。
)”随即低声对神山吩咐了一声,便转回司令部去··曹乐泰听不懂中野浩志的日语,他转头望向神山代辅,只见神山代辅又对曹乐泰微微一笑,“很遗憾,曹君,中野将军并不相信你的话。”
曹乐泰眉头一皱,心中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神山代辅随即转身,大声地用日语传下中野浩志刚刚吩咐给他的命令·紧接着,曹乐泰只见那群鬼子兵一阵欢呼,便将被绑住的楚云德拖了下去·“等等、你们到底要对哥哥做什么”曹乐泰喊叫着冲上前去,却被神山代辅拔刀拦下,“おど,这样可不行哦,曹酱。
为了惩罚你的说谎行为,我们可是要用你最喜欢的欧尼酱来犒赏这些为大日本帝国拼命的武士们,你千万、千万千万不可以去打扰他们哦,否则,我们就不是朋友了呢·”·曹乐泰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事到如今,他仿佛忽然觉悟到......·“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报应......”哥哥不知被拖到了什么地方去,曹乐泰倚靠着桌脚,仿佛失去了一切的知觉,麻木到不知该如何流泪。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起自己以往做过的所有事情:偷盗、欺诈、抢夺、贪婪与杀人......他已经记不清直接或是间接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到底有多少,他唯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灵魂已经深染罪恶,即使是用世间最纯净的水、即使是用自己的鲜血来洗,也不会再洗清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从一开始不去做一个好人就算当个乞丐、我至少不会去害人,至少......我不会害了救我的小哥哥......”曹乐泰呆滞地望着天花板,郁结在心中悔恨与罪恶感如同一把沉重的大锁,将他坠入无底的深渊。
只是,他至今仍有一事不明——那就是为什么犯错的是他,受到惩罚的却是云德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望着天花板,绝望的呐喊似乎要将理智全部撕碎曹乐泰突然站起身冲出屋外,仰头对着天拼力嘶喊道:“为什么杀人放火的是我、而哥哥却要代人受过为什么无恶不作的是我、你却要报应那么善良的人为什么我都已经决定做好人了,你就偏偏选择这个时候来惩罚我如果真的要惩罚你就冲我来啊为什么又去伤害哥哥、为什么有要折磨他如果你想让我良心不安、为什么在最一开始的时候不给我良心为什么你要在我意识到一切都晚的时候、才让我有所意识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高高在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虐恋情深·喊累了、倒在院子中,曹乐泰的身上沾满了尘土。
原本刚刚还很晴朗的天,此时忽然阴沉下来·周围渐渐地起了风,现在正是阳春三月,看来要有一场春雨飘落··曹乐泰在院子里不知躺了多久,后来、“吱嘎”一声,他听到了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曹乐泰迅速起身,动作比兔子还快,待他站起来看到的却是......血污与青紫伤痕斑杂交错在身上的楚云德·云德哥哥的脸上已没了表情,只剩下一副呆滞的面孔,而在他的脸上和身上、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白色液体·“哥哥......”曹乐泰刚刚叫了一声,便已哽咽得不成样子。
他冲过来要抱住楚云德,谁料楚云德却后退到院墙边上··“别过来”楚云德大吼一声,随即又嗫嚅道:“我已经脏了......”·“脏了”曹乐泰看着面前破败不堪的人儿,不由分说地将他揽进怀里,“怎么会脏、我的哥哥哪里会脏他是这世间上最干净、最纯粹的好哥哥......”·“你真的......不嫌我......”楚云德空洞的眼神,对上曹乐泰满溢泪花的双目。
曹乐泰拼命地摇着头,“不嫌、当然不嫌、永远不嫌”说着,他张口吻上楚云德的嘴··楚云德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由着曹乐泰的舌头在自己的口中肆意妄为。
刚才那可怕的一幕幕,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而只有曹乐泰的吻,才能够渐渐地安抚他恐惧的心灵··长吻之后,两唇分开·“曹乐泰,这么久了,你跟我说句真话,你真的、爱我吗”楚云德捧着曹乐泰的脸,颤抖着嗓音问。
“爱、当然爱·”曹乐泰答得不假思索,“为了哥哥,我能豁出一切你放心,我这就带着你逃开,我们混在逃难的人群中,去码头、坐轮船、下南洋。
我会本本分分地做生意、我会挣钱养活哥哥,我们永远永远地在一起,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哥哥、我的云德哥哥,所幸你还活着,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只要你活着,接下来的后半生,我就可以用我全部的生命去爱你”·“真的”楚云德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柔软的微笑。
“真的”曹乐泰斩钉截铁般地肯定··“那就好·”楚云德说完,忽然猛地扑上曹乐泰··“砰”的一声枪响,门口处,中野浩志正举着枪、与神山代辅并排,站在曹乐泰的眼前。
曹乐泰吃惊地将自己的目光从门口处重新移动回怀中的云德哥哥身上··搂住哥哥后背的手上黏黏的,曹乐泰仔细一看,却是鲜红鲜红的血液··楚云德的背后破了一个洞,鲜血从那里突突地冒出来,无论曹乐泰怎么帮他堵、却也堵不上·“小乐,哥哥不是说过,在你成为好人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么”楚云德虚弱地瘫软在地上。
曹乐泰随着他跪在地上,哭着叫道:“哥哥、不要哥哥......不要......”·楚云德沾着血污泥渍的手颤抖地伸出来,被曹乐泰一把抓住、贴在自己的脸上。
“小乐,你已经成了好人了,所以......哥哥就不用陪你了......”·“不要、我不要哥哥你不要走,如果我成了好人你就会离开我的话,那就再让我重新变坏哥哥、哥哥留在我身边、留在我身边......”·曹乐泰声嘶力竭的哭喊,只可惜,楚云德的呼吸却越来越弱。
“小乐,不要变坏,因为哥哥已经不能再陪你了......丢下我、逃出去,当个好人......从此之后好好地活......说实话、死在你怀里头、我今生无憾”说罢这一切,楚云德脑袋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哥哥,哥哥”曹乐泰轻叫了两声,但怀中的楚云德却不能再给他任何回应··此时,堂屋内的钟表响了五声·下午五点,楚云德死亡。
“哥哥——————”曹乐泰仰天长吼;天空乌云密布。
被蔡副官关在地下牢房中、心神不宁的楚云舒,忽然打了一个激灵·他透过牢窗、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轻喃一声,“大哥......”·☆、第一百一十四章 混战·此时,楚家老宅的庭院内,已经遍是血色猩红。
曹乐泰背起楚云徳的尸体,两眼通红。他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左轮手枪,咬紧牙关,狠狠瞪住门口处的两个魔鬼!·中野浩志扬起脸,举着枪,一步一步地逼近这个陷入死角的困兽,“私はとっくに知っていて、あなたが反逆の心。”
神山代辅亦举着枪随中野浩志走来,口中同时翻译着中野的话:“我早知道你有反叛之心·”·“私は私の手の中の銃は、あなたを殺し!”“我要用我手中的枪将你亲手杀死”·曹乐泰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三个字:“王、八、蛋”·“君は覚悟してただろう。”
“你也应该做好觉悟了吧·”·中野浩志与神山代辅已经来到了曹乐泰的跟前·“死ね”“受死吧”·“啊————————”·曹乐泰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野神组合两个人撞倒——在二人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之前。
随即,他重新背好楚云徳,对着爬起来妄图追击的野神组合一顿乱射。·子弹打在院子的土地上,迸出的尘土阻碍两个鬼子的步伐··曹乐泰得逞地一笑,拿枪的手扶住背上的云德哥哥,另一只手腾出来,又从腰间掏出一只手雷·用嘴咬掉雷上的弦,曹乐泰将这枚手雷狠狠地掷向中野浩志和神山代辅·“该死的是你们小鬼子————”曹乐泰吼完、拔腿就跑。
背后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爆炸的火热气流将他与楚云徳的尸体冲飞到几米开外!·重重地跌回地面、曹乐泰顾不得被摔得快要散架的身体,却强撑着站起身来,四处寻找他的云德哥哥··“哥哥、哥哥你在哪儿啊”顾不得前后追兵,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周围四处寻找着那具满身是血的尸体,“哥哥、不要丢下我,不要躲着我......哥哥、哥哥......”·找不到你、我会害怕的......·驻守在司令部的鬼子兵此时已经陆续赶了过来。
他们循着手雷爆炸的响声和烟雾,很快就发现了曹乐泰··“見つけたあの野郎はすぐそこに(发现了那个混蛋就在那儿)”·“彼に追いつく(追上他)”·“擊て!�
ǹ穑·�”·鬼子的长枪对着曹乐泰射击,不得已,曹乐泰只能暂且躲在一个翻倒的马车后面,时不时地用手中的左轮手枪回击一下,顺便扫视周围,试图发现楚云徳的尸体。·可是,赶上来的鬼子已经越来越多,枪林弹雨的袭击也更加猛烈,这个木制的马车抵挡不了多久,很快就要被打烂了·正在此时,曹乐泰终于瞥见不远处、楚云徳的尸体正被抛在一棵柳树下。·“终于找到了”曹乐泰激动到泪雨滂沱,他一面哽咽地念叨着,“哥哥、你等我......哥哥、我这就来救你......”一面俯身冲到那棵柳树附近。
然而他的移动很明显的暴露了自己藏身的位置,十几个日本鬼子的长枪对准曹乐泰,开始疯狂地射击··饶是曹乐泰敏捷地躲到柳树后面,还是被那群鬼子兵打中了左腿、右腹和右肩强忍住身上的疼,曹乐泰伸出自己的左手,艰难地够到楚云徳那只冰冷的右手!猛地一拽,楚云徳那僵硬的身体便被曹乐泰一把拉了过来。·重新将哥哥背在背上,曹乐泰似乎突然有了无上的勇气,他以那棵粗如水瓮似的柳树为掩护,举起手中的左轮手枪,击杀了两名鬼子·正在这时,蔡副官派来的同阳军阀的兵士已不知从何处包抄过来。
双方交火、局面已成混战·曹乐泰看准时机,从柳树后面跑出来,趁乱顺了一杆鬼子兵的长枪,趁乱挎在身前,向着离此最近的帅府跑去··帅府这边,许大帅与蔡副官已戎装待发——在野神组合尚在楚家老宅之时,蔡副官便已做好安排:所有同阳军阀的兵士须在十五分钟之内撤离司令部,一路突围出城、与昨夜便集结在城外的五城军阀的兵士们会合;另一路则留在城内与鬼子抵抗、护卫大帅。
“我们等不到明天了·”这是蔡副官带着城内这一路人马赶回帅府的时候,对许大帅说的第一句话··许大帅站在帅府的院中,负手而立·他将面前这将近二百多号人的护卫兵士们扫视了许久,才终于喊出一句,“你们都还活着、本帅高兴”·所有兵士、包括蔡副官在内,皆齐齐抬头,坚定地盯着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此刻,他仿佛就是在场所有人的支柱·许大帅道:“我许昌之向在场的每一位兄弟立下誓言、我在城在我与同袍们、共存亡”·话音既落、在场的所有人皆是热血沸腾。
忽然,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背着一具冷硬的尸体,冲进帅府大门··“曹乐泰”许大帅略一皱眉,便急急跑至那男人身前··曹乐泰抬眼看了看许大帅,疲惫地笑了笑,随即扔下了之前趁乱抢来的那杆鬼子的长枪。
“我总算、带着哥哥逃出来了......”曹乐泰将背上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许大帅与蔡副官定睛一看,这尸体正是楚云徳。楚云徳的身上满布狼狈狰狞的伤痕,但是他的表情却非常平静、甚至是......十分安详。
“哥哥是在我怀里走的,他说能在我怀里走,他心满意足......”曹乐泰瘫跪在一旁,脸上虽然努力地带着笑容,可他的声音却明显地带着哭腔··“许大帅,我与你斗了这么久,想不到在小鬼子进城的时候,我们竟会有一次真正的合作。”
稳定了一下情绪之后,曹乐泰悠悠地说出这句话··许大帅叹口气,“自己人再怎么看不顺眼、毕竟还是自己人·这一次,我也的确要真心地感谢你一回,若是没有你,我与蔡副官的反间计和苦肉计,也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
曹乐泰摇摇头,“恭维的话就不要再对我说了·许昌之,你若真要感谢我,现在就立即答应我两件事·”·许大帅一愣··曹乐泰我行我素地言道:“第一件,代我向楚云舒说声‘抱歉’,我没能够用自己的生命去照顾好他的大哥......”·许大帅与蔡副官皆默默地盯着他。
“第二件,”曹乐泰继续道:“烦劳你在我死后,将我和云德哥哥的尸首葬在一处·”·许大帅未及反应,曹乐泰已经拿起了手中的左轮手枪——枪中仅剩最后一枚子弹。
枪口抵在太阳穴上,在扳机扣动之前,曹乐泰对着他们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现在的季节里本应该有的明媚、又如同雨过天晴之后久违的阳光那般灿烂......·“砰”的一声过去后,许大帅回过神,曹乐泰已经躺在了楚云徳的身边。·曹乐泰就维持着开枪之前的那个微笑,就这样死去·他心满意足的表情与楚云徳的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那双眼睛还依然睁着。·“听说人在死前的心愿未了,死的时候双眼便是睁着的·”见许大帅一直没什么反应,蔡副官便从旁提醒。
又隔了一阵,许大帅蹲下来,轻声叨念了一句,“我记得了,这两件事我会答应·我会代你向云舒道歉、也将你与楚云徳合葬在一处;所以,你放心地去吧......”说罢用手捋过曹乐泰的双目。
虐恋情深·那双眼睛便安然地闭上了......·☆、第一百一十五章 副官(一)·命人将曹乐泰与楚云徳的尸首抬去后院简单埋葬,许大帅紧锁双眉,对蔡副官低声说道:“云舒,尚在司令部的地牢中吧......”·蔡副官心头一紧,即刻言道:“卑职这就去救楚老板。”
许大帅摇头,“你不要去,带着这两百多名兄弟与突围出城的那路兄弟们会合,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大帅”蔡副官劝谏道:“您是许氏军阀的领袖,由您带领这帮弟兄们,才能够振奋士气。
更何况,现今五城的军阀首领已经等在城郊,只有您亲自带兵与他们会合,六城联军才能合力攻入城中,围剿鬼子·至于楚老板,卑职一定会将他地送回帅府·”·“不,”许大帅执意道:“目前野神组合生死不明,鬼子们杀红了眼,司令部那边太过凶险,还是由本帅亲自去。
你只要记好你的任务是带着所有兄弟们冲出城,联合上其他的军阀部队,杀回城中围剿鬼子......”·“糊涂”一向性格温润的蔡副官还是头一次对许大帅发这么大的火,“现在是什么情况您不明白吗大敌当前、生死关头,岂还容得你意气用事、惦记儿女私情若是不想让你手下的兵士白白丢了性命,就带他们杀出去。
我姓蔡的向你保证、赌上这条命,也能把你的楚云舒安然带回帅府既然当初是老子把他关起来的,如今就只有老子办法救他、听懂了吗”·许大帅讶然地看着蔡副官,显然,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手下发起火来竟然是这么厉害。
“抱歉,我只是不想让你涉险,所以一时着急,就......”蔡副官这句话说得很轻,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没有看许大帅··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许大帅注视着撇过头去的副官,良久、拍了拍他的肩,“拜托了。”
接着,许大帅又转向列队齐整的二百多名兵士,吼道:“我的兄弟们、我的英雄们,跟老子杀出去”·望着即将要冲锋陷阵的那个男人的背影,蔡副官轻声呢喃,“此一去,怕是要来生再见了吧,大帅......”·此时,司令部内同样是战火弥漫,楚云舒身在地牢内,却也听到了外面的枪炮声。
他只道外面打起来了,却不知道战争的硝烟已经燃遍了全城·大哥跟在曹乐泰的身边,安危难测;蔡副官在许大帅与日本人之间两面周旋,敌友不明。
现如今,楚云舒又怎能甘心被困在这牢房之中他目前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出这个牢房,逃出去保护那些对自己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因为他总有一种无法说出的感觉,就好像,连通着自己心脏的那一条血脉突然崩断了......·正这样想着,忽然,牢房的上方传来一声巨响,楚云舒本能地躲开,却见一个人从上面直接摔了下来。
“蔡副官”楚云舒站在一旁,虽是有些惊讶蔡副官这样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却也没有过去扶他,在楚云舒的意识中,蔡副官仍旧是一个叛徒。
“楚老板,快跟我走·”蔡副官自顾自地爬起身,拉上楚云舒就要跑··楚云舒皱皱眉,一甩手,“你又要打什么鬼主意将我骗到这里关起来,难道真的是要我做你们的什么细菌试验的试验品么”·蔡副官道:“你不要误会,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大帅,上次事出有因,我将你关到这里也是为了保护你。
可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此处也已经不安全了,我应承过大帅,一定要将你毫发无损地转移到帅府·如果你还信得过我,就快些随我走吧·”·楚云舒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就算你这样说,当初你差点儿杀了昌之,我又该怎么信你......”说到这里,又有三个鬼子兵从刚刚炸开的牢顶处跳下来,端着上好刺刀的长枪对两人“哇哇”乱叫。
蔡副官皱了皱眉头,“看来事情又变得棘手了些......”他说着,便递给楚云舒一把手枪,“带着这家伙防身,不会使得话,现在就跟我学·”说罢举起手里的勃朗宁,毫不犹豫地叩响扳机——瞄准、发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楚云舒虽然看的真切,但蔡副官如此精准熟练的枪法,若不是多次的战场经历,只凭看几眼,又有谁能学的上来。
一枪一个,蔡副官当场击毙了两个鬼子,剩下另外一个见同伴们被打倒,也像发了癫狂症一般地举着刺刀朝两人冲过来:很显然,这三个鬼子兵的长枪内的子弹都已耗光。
蔡副官的枪口对准那个冲上来的鬼子,自信地扣下扳机,却不料自己的枪中也没有子弹了·眼见得那鬼子的刺刀就要戳穿蔡副官的身体,千钧一发间,“砰、砰、砰、砰”四声枪响,楚云舒举着蔡副官刚刚递到他手里的枪,咬紧牙关、瑟瑟发抖地看着躺在地面上痛苦挣扎的鬼子。
蔡副官点点头,冷静地点评着楚云舒的“枪法”,“使用方法倒是领悟了,只是精准度差了些·若是任由他这样不停地喊叫,迟早会招来其他的鬼子,不如就此给他个致命一击,也好让他死得痛快些。”
说完,捡起一边的刺刀,“噗”地刺进那鬼子的心脏··“好了,楚老板,现在信我了吧”蔡副官边说边爬上地牢的牢顶,向着仍站在下面、有些神思恍惚的楚云舒伸出手来,“还不快上来,我拉你。”
呆呆地望着那三具尸体的楚云舒随即回过神来,抓住蔡副官的手,在他的帮助下爬出地牢··到了上面,楚云舒才发现,地牢的上方正是司令部的大厅··“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蔡副官对他解释道:“你那天借着为日本人唱戏的机会,将鬼子痛骂一顿;虽然勇气可嘉,听起来也是极其爽快,只是这样的做法反而激怒了鬼子,如此有勇无谋的冲动之举,楚老板,日后万万不可再这样做了。”
“这样说来,”楚云舒看着蔡副官,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你那天当着鬼子的面儿狠狠地揍我,也只是为了在日本人面前保我一命”·蔡副官道:“那天本想趁他们看戏之时,戒备松懈,将野神组合一起暗杀掉的,只可惜......”·楚云舒隐隐地意识到,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才坏了蔡副官的杀敌大计,“对不起,蔡副官,我当时只想着自己解气了,还骂你是叛徒、狗汉奸,其实都是误会你了......”·蔡副官微微笑了一下,“这样不也挺好的么,您总算不是那个处处只想别人、而不考虑自己的楚老板了,这样大帅和我都能稍微放下些心来;令兄的在天之灵也......”·“你说什么”楚云舒闻言,紧紧地抓住蔡副官的衣襟吼道:“你再说一遍,我大哥怎么了什么在天之灵他到底出什么事了”·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蔡副官挣开了楚云舒的钳制,拽住他的手腕,道:“楚老板,司令部目前是混战的中心、危险异常,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快些离开这里,至于你大哥以及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我们边走边说吧......”·☆、第一百一十六章 副官(二)·楚云舒跟着蔡副官,一路逃出了司令部;同时,蔡副官亦将楚家大哥与曹乐泰的事情告诉了他。
红着眼睛听完蔡副官讲述的来龙去脉,得知一切的楚云舒握紧手中的枪,问道:“蔡副官,你说我大哥是为了保护曹乐泰死的,对么”·蔡副官望着楚云舒,只能确认般地点点头,而楚云舒问这句话的意思,他却不太明白。
·“但是,开枪打死大哥的,是日本人,我没说错吧”楚云舒的声音沉到令人发冷,这冷意、充满了杀气··蔡副官似乎忽然意会到什么,他一手搭上楚云舒的肩,“楚老板,你应该记得,我刚刚跟你说过,不要再冲动。
大帅现在正带着军阀的兄弟们浴血奋战,只要撑到六城联军汇合,他们就能杀回城中·所以,你要相信大帅,暂且将自己的仇恨忍下,我们每一个人都与小鬼子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待到大帅领着六城军阀杀回来的时候,他一定会帮我们报仇的,你、明白吗”·楚云舒低着头,攥住手枪的手,忍不住地震颤,“只是、血海深仇,我还是想亲自来报。”
“大局为重”蔡副官的话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认为这个时候,你要将自己的恨化为对昌之的信任,祈祷他凯旋而归”·楚云舒忽地抬起头,与蔡副官那双精明而坚定的眸子对视,他忽地完全放下心来,“谢谢你、蔡副官,我已经冷静许多了。”
蔡副官道:“那就快走吧,穿过前面的锦鼓街,马上就能到帅府了”·两人齐步转弯,进入被称作“锦鼓街”的这条巷子,而左起第一家,也正是楚家老宅——楚云舒的大哥,便是死在这里。
“楚老板,不要向宅子里看,只管跟我往前走·”蔡副官提醒道··楚云舒轻声应下他的话,却还是禁不住向那处宅院内瞥了一眼;而几乎是同时,耳边响起了爆炸声,他被蔡副官一把扑倒·“蔡副官”楚云舒惊叫一声,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蔡副官拉着楚云舒转过身,谨慎地盯着楚家老宅的门口、一步一步地后退,“中野浩志、神山代辅,他们并没有被曹乐泰的手榴弹炸死·”·“说得不错,”神山代辅与中野浩志并排站在两人面前,“我和中野将军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在我们醒来之时,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们已经和你们这群民间的不良军阀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我撑着重伤的身体、埋下刚刚那颗炸弹,只可惜,只差一步,就能把你们这些可恶而狡猾的家伙统统炸死”·蔡副官嘴角轻扬,“这么说来,看你们浑身是血的样子,一定是曹乐泰的手榴弹让你们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吧除了刚刚那颗炸弹,你们应该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反击的武器了。”
楚云舒在一边轻声道:“我的枪中还有两发子弹,而他们手中,却连一把枪都没有·”·“所以、楚老板,他们一定会败在我们的手上·”蔡副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楚云舒“嗯”了一声,举起枪来,“老实说、蔡副官,这可是我第二次开枪,真没把握打得准呢·”·蔡副官扭过头来,对楚云舒打趣道:“楚老板只要跟着自己的感觉来就好,只要认为自己可以打中,你就一定可以做到的,别忘了,你可是个奇迹啊。”
对面的中野浩志大吼一声:“马鹿野郎”身旁的神山代辅抽出腰上的太刀,“狡猾肮脏的混蛋、我要亲自斩杀你们”·几乎同一瞬间,蔡副官原地不动、等着神山代辅冲过来;楚云舒两手举着枪、朝着中野浩志冲过去·“噗”“砰、砰”·蔡副官拔出别在腿上用来防身的匕首、刺进了神山代辅的心脏楚云舒枪中的两发子弹、一发打在中野浩志拿着短刀的右臂、一发打穿了这个鬼子的喉咙中野浩志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双目、身体僵直地倒在地上,再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
“可恶……”神山代辅呕出一口血,也摔在了地上,“你们……怎么能……把他杀了……”他用尽了自己最后一点生命的能量,爬到中野浩志的身边,死了。
“我说过,他们一定会败在我们手上……”蔡副官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从肩头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轻飘飘地瘫软在地上··楚云舒回头一瞅,却见蔡副官早已躺在血泊之中,面色苍白·“蔡副官”楚云舒大喊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这个年轻的军官身前。
“抱歉啊,楚老板,刚刚没有告诉你……”青灰色的军服已被染成暗红,蔡副官的声音渐渐变轻,“其实在扑倒你的时候,我就已经被炸弹炸到了……”·虐恋情深·楚云舒一皱眉,托起蔡副官的后背将他扶起来,蔡副官背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很快就将楚云舒的整只手掌浸红。
“幸好,伤口在后背上、血也流在后面,没交鬼子们看出来......不然、我还真没把握在势头上压过他们......”蔡副官微笑着说··楚云舒紧紧揽住蔡副官的后背,他想阻止他的血流的慢些,可惜却事与愿违。
“蔡副官、你别说话了,你歇一歇、我去背你找大夫”·蔡副官摇摇头,他抓着楚云舒的手腕,道:“楚老板,我自己的情况我知道。
我只怕等一下会坚持不住,有些话、现在就对你说了吧......”·楚云舒咬住下唇,他不想让蔡副官看见自己的眼泪··“其实,当日劝你跟大帅分开,我是有私心的。”
蔡副官道:“我曾经对您解释过、我劝你离开许大帅的理由,是担心你们两人会因为这份所谓‘错误的感情’而彼此伤害......其实、我撒谎了......对不起、楚老板......”·“蔡副官、你别说了、真的什么也不要说了......”楚云舒再也忍不住、抽泣道:“不论你怎么做、我都相信你是在真心地帮助我和大帅......”·蔡副官道:“你错了、楚老板......我并不是要帮你......劝你跟大帅分开、是因为......我也、喜欢、他......”·楚云舒愣了一阵,随即心中便立时充满说不出的酸涩,他将蔡副官紧紧地楼在怀中,眼泪越流越多,“没关系的、都没关系......蔡副官、只要你坚持住,你不是还对我说,要相信昌之、他一定能杀回来、他一定会胜利的吗”·“是啊......我说过......我还说过你是他的心,而我是他的剑......剑本该无情、而我却动了心......”也许话说得太多,蔡副官一口一口地呕出鲜血。
·楚云舒的脑袋一片空白,他只知道重复一句话:“蔡副官、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不许死你不是答应过昌之,要把我送回帅府吗”·“啊......是啊......我答应过,只可惜,最后这个任务,我只怕是完不成了......”蔡副官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渐渐模糊,呼吸也逐渐困难起来,他努力地抬起手,在自己的唇上印了一下,又贴在楚云舒的唇上,“楚老板、我也许......真的撑不住了......临别的这个吻、烦劳你帮我带到吧......”·楚云舒的唇上、沾满了蔡副官呕出来的鲜血。
“呐、楚老板......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名字......大帅从来没有叫过的......我叫、牧阳......蔡牧阳......可以、代大帅......叫我一遍么......”·楚云舒的眼泪洒的像滂沱的雨,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牧——阳——”·可是,已经安然闭上眼睛的这位年轻的军官,却再也听不到了......·☆、第一百一十七章 离别(一)·晚上九点。
天空已经放晴·晴朗得可以看到许多许多明亮的星星·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笑、像是在说话,幽暗深邃的夜幕,包容了这一切……·月亮弯弯的,映射出来的光却白白的。
如同朦朦的细纱、抚着这伤痕累累的战场——枪炮停火后还未及逝散而去的硝烟,喷洒四溅出的血痕摊开片片的暗红,平民、军阀兵士、日本人,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同阳城的每一处。
夜,渐渐转深了;风起,凉了··寂静的城,听不到任何声音,连悲鸣和抽泣都没有··楚云舒将死去的蔡副官拖回帅府,他在帅府的院子中已经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唇边蔡副官的血迹一直没有被擦掉,凝结在楚云舒的脸上、干成暗红色的血痂,他安静地守着那具冰冷的尸体,等待着昌之回来。
时间一分一分地流逝,楚云舒呆滞地坐在地上,就在他以为自己也快要僵硬成一具尸体的时候,长枪炮火的轰炸声、马嘶声、呐喊声,重新撕破了这死寂的夜晚·是昌之他杀回来了·楚云舒猛地站起身、却因为久坐而难以适应,又重新摔回地上。
他重新爬起身,摇摇晃晃地冲到大门处,看到城外的兵士们纷纷冲进来,他们身上的军服各式各样,这必定是、蔡副官所说的六城联军他们顺利地进城也就是,昌之他终于胜利了……吧·为什么这么多兵士之中,却没有看到将领的身影为什么这么多人中,却没有昌之·他禁不住冲上大街,揪住士兵就问:“大帅呢你们有没有看见许大帅”“你们的大帅呢你们有谁看见过他”·他得到的回答,不是沉默、就是摇头。
似乎每一个兵士的脸上,都没有胜利凯旋的喜悦;有的,只是凝重,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虽是如此,但这样的表情在此情此景之下,却并无违和感,因为这正是从修罗战场上历尽九死一生之人、该有的表情……这表情,与他们身上的伤、脸上的血,相为里表。
“小子,我在姓许的那个混账的婚礼上,见过你·”忽然,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模样的中年男人,主动搭话··楚云舒转身,抬头望去,这个男人除了身上的军服样式,与其他的兵士没有任何不同,之所以说他没有任何不同,是因为他的脸上、身上,也同样是狰狞惊险的伤痕。
“你……见到昌之了么”楚云舒问得很小心,因为在看到这个军官之后,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的脑中越来越清晰地浮现上来他仿佛都能看到……那人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面前的场景,那场景真实得过分,让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那军官回答道:“我见到他了,在战场上,他是我们这六个军阀的主心骨、他是冲在最前面的英雄……”·可是、楚云舒要听的却并不是这些··“请您告诉我、昌之他现在在哪儿我在帅府等他、他却一直没有回去……”·“也许,你跑了出来,所以跟他错过了吧……”那军官对他言道:“他应该,回去了。”
回去了……帅府么他是怎样回去的、他还好么、他还活着吗·担心的事情越来越多,楚云舒回过神来,还想再问,那名骑着马的军官却已经走远了。
既然说是回去了,楚云舒便立刻调转脚步,向回跑去·一路上,他的脑海中总是重复着骑马军官对他说的那两句话:“他是我们这六个军阀的主心骨、他是冲在最前面的英雄……”昌之、为什么要那么拼命,你不知道枪炮会打死人的吗我宁可不要你做英雄、也只求你可以、活下来啊·因为没有你、我的生命可是会停止的啊·终于回到帅府,楚云舒跑进院中,发现停放在院子中央的蔡副官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两名军阀的卫兵守在帅府公馆的门口··楚云舒飞奔上去,揪住其中一个的领口便问:“昌之呢你们的许大帅呢”·那名同样一身是伤的卫兵被突然出现的这个近似疯子的人吓了一跳,老老实实地答道:“在、在书房。”
书房楚云舒松开那个卫兵,转身冲进屋子,可跑到书房门口,他却骤然停下脚步··书房内,许大帅赤膊正坐在书桌后,他的额头、胸口、两肩、腹上皆缠满了白色纱布,简单包扎的白色纱布下,隐隐渗出鲜红的血迹。
只是,这个男人、刀一般的双眼中,仍然凝聚着令人骨寒胆彻的目光··楚云舒缓步走进书房,走到那个男人的身边,蹲下来、趴在他的大腿上,瘦削的肩膀一颤一颤、呜咽地哭了出来。
幸好、虽然我什么都没有了......但幸好、你还活着——楚云舒的眼泪是感动、悲伤或是恐惧,这些已经无所谓,因为让他得以心安的那个人,还可以借他一个依靠......·许大帅的书桌上放着三把枪:两把一模一样的M1911手枪,一把是他自己的柯尔特、另一把是蔡副官早已将子弹打空的勃朗宁,其实这两把枪一模一样,只是叫法不同,许大帅习惯叫它柯尔特、而蔡副官则习惯叫它勃朗宁;第三把枪,是从鬼子兵手里缴获的三八式步兵枪,俗称三八大盖,这样的枪,六城联军共缴获了一百多条,城里城郊的鬼子也被他们杀了大半,大概......够本了·云舒趴在许大帅腿上哭的时候,许大帅依次轻轻地拿起这三把枪,一把一把地认真地擦着。
这三支枪中,现在都装满了子弹··“云舒,不要哭·”擦完枪,许大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低沉——战场上的嘶吼呐喊,让他的嗓子也疲惫不堪——“站起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活着、我也活着,现在,应该是值得高兴的时候。”
越是听了这样的话,楚云舒越是哭得厉害·许大帅紧紧地咬着牙、那双狭长的刀眼中、血丝满布·擦了擦眼泪,楚云舒稍稍地止住自己的哭声,凑上来,捧住许大帅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因为刚刚的眼泪打湿了还停留在唇上的血迹,蔡副官临终前印在楚云舒嘴上的血,理所当然地便印在了许大帅的唇上。
“这是蔡副官给你的,收下吧·”两唇分开,楚云舒哽咽地对许大帅道··许大帅垂在身侧的两手渐渐紧握成拳,缩成拳头的手、指尖扣在掌心中,掌心中鲜红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无声滴下。
☆、第一百一十八章 离别(二)·“你大哥临终的时候,怀中留了两张出入证·”许大帅忽略自己手上的红色,从裤子兜里摸出那两张染着血红色的出入证。
楚云舒接过出入证,将它们捧在胸口,是大哥留给他唯一的遗物·大哥的最后一面,他没有见到;而最后见大哥的那次,他是在和大哥因为曹乐泰的原因吵架··“你大哥是笑着走的,想来他应该没受什么罪......”许大帅的头埋得很低,他第一次把头埋这么低,他不想让云舒看清自己的表情、也同样不想看清云舒的表情,“曹乐泰托我向你说声‘抱歉’,他没能够用最后的生命保护好你大哥,便随你大哥一同去了。
我命人将他们葬在了一起,好教他们到了那边、彼此不那么孤单......”·楚云舒已经哭到说不出话、甚至是站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只能扑到许大帅的怀中,这是唯一可以慰藉他的怀抱,尽管昌之说过,不要他哭,但如今看来,他实在是忍不回自己的泪水。
也是啊,谁能够接受、一天之内,自己的亲人、朋友接连而去一城的人、逃的逃、死的死;昔日安宁平和的同阳城,就这样败落了......·没有半句安慰的话,既是楚云舒哭得再凶,许大帅也没有说出半句安慰的话——在这样的事实面前,任何所谓的“安慰”都显得太假、太假......·“整个同阳城都已经被我们的六城联军封锁,只有凌晨三点会有最后一班轮船,你就坐上那趟轮船去南洋吧。
不久之后,鬼子的大军就要攻上来,同阳城、可能就要沦陷了......”这是许大帅对楚云舒唯一可以说出来的话··“昌之呢、你不走么”楚云舒抬起泪眼,盯着抱住自己的那个人。
许大帅笑了笑,这是他在见到楚云舒之后露出的第一丝笑容,“云舒啊,你见过有哪个将领抛下自己的城、独自逃走的么”·“那我也不走,我要留在这里、和你一起便是最后真的死了,我也不要、再和你分开”楚云舒的两臂环住许大帅的腰,死死地抱着他。
许大帅无奈地摇摇头,“不要任性,云舒·我是大帅,守城,是我的责任·而你不同,你是我的心,你不可以有事,否则,我也将不复存活·”·楚云舒心头一恨,将身前的人一把推开,“许昌之你这个混蛋只会自顾自地说话,难道你没有想到、我同样也不能失去你吗我们两个,是彼此依存无论少了谁、另一个都活不下去,而你又怎么能叫我独自一人离开你真是......这个世上最自私、最差劲的人了”·虐恋情深·许大帅睁大眼睛,意外地望着云舒,良久,他才走近那个背过身去、轻声啜泣的人。
用手搂过他瘦弱的肩,许大帅轻声道:“我们虽然剿杀了野神带来的先头部队,可是,鬼子的大军马上就要杀到了·我现在的心情不太好,你能为我唱段戏么”·楚云舒回过头来望着许大帅、许大帅也望着他。
“你要听哪一段”楚云舒问··“霸王别姬·”许大帅答··“还是别唱《霸王别姬》了,太悲......”·“不必,《霸王别姬》挺好,应景。”
点点头,楚云舒道:“好,那我去上妆、换衣服·”·许大帅攥住他的手腕,“不必了,就这样唱就行·”·楚云舒执意道:“不,我要去上戏装,我要好好地给你唱一段。”
许大帅又笑了笑,便松开了拉住他的手··然后,就是等待··许大帅坐在书房内,耐心地等着......二十分钟、四十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随后,云舒终于回来了:青黛双眉粉黛腮,霓裳彩裙鱼鳞甲,珠光宝石如意冠,龙纹雕刻鸳鸯剑。
朱唇一点、水目含情,楚云舒脉脉地望着眼前心爱之人的样子,令许大帅再一次,看呆了......·静、很安静、书房里很安静··没有铜锣鼓点,楚云舒便以口打板,叨念着“哒哒台台”的节奏;没有京胡过门,楚云舒便轻轻地哼起西皮二六的旋律。
登台的脚步从不曾紊乱,楚云舒拉开亮相的身段,书桌后的许大帅拍手喊好·“劝君王饮酒听虞歌·”第一句,请你安心地听我唱,如果我的声音,可以令你忘记世间的悲苦。
“解君忧闷舞婆娑·”第二句,请你随着我的表演入戏,如果我可以在戏中的世界,为你营造一个完美的梦··“嬴秦王无道把江山破·”第三句,战争让我们充满了悲伤与恐惧,但若可以与你一同厮守至死,我会告诉你我从未怕过。
“英雄四路起干戈·”第四句,你是我的英雄,你上阵杀敌的时候,我永远站在后方为你摇旗呐喊··“自古常言不欺我·”第五句,我相信以前人们说过的话: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成败兴亡一刹那·”第六句,山河破碎之时,你若舍身捐躯殉国,我便殉情随你而去··“宽心饮酒宝帐坐·”第七句,请让我的魅力,再一次将你迷乱,即使最后我们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且听军情报如何·”第八句,我知道你即使知道那么做是危险的,但若是为了你的百姓、你的城,你宁可贡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维护我们生而为人、最自由亦是最高尚的尊严,对么我的霸王·八句戏词,楚云舒边舞边唱,句句含情、字字有泪一唱三叹、一叹三婉转,他清澈缓诉的戏腔赚人热泪,坐于书桌之后的许大帅听了,也已经是泪流成河。
“昌之,你也哭了么”楚云舒强压下自己的呜咽,轻轻走到许大帅的面前,“要是你也舍不得,就别让我走了,好吗”·许大帅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强强地扯着自己的嘴角,“云舒啊,我问你,你知道楚霸王为何所向披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而最终却失败了么”·“大势已去,由不得他。”
楚云舒答··“对、也不对·”·“怎么讲”·许大帅道:“对,是因为他的确大势已去,但他仍可过江东去重新来过。
然而,他最终却依旧选择了单独赴死,你知道这又是因为什么”·“因为楚霸王顶天立地·”·许大帅摇摇头,“这便是不对的地方。
楚霸王气盖山河,未夺天下之时,又怎会甘心轻易落败而独自赴死他不肯过江东是因为他的虞姬已逝,爱已消亡,他又如何能有勇气、再苟活于世”·“你好比霸王,我好比虞姬。”
楚云舒低头,细声呢喃··☆、第一百一十九章 冬至(大结局)·许大帅道:“我是要去拼杀的英雄,而你则是我满怀勇气的心所以,你一定不可以有事。
我说过,我会尽全力保你平安无事,因为只要有你在、我的勇气就在,只要我的勇气还在,我就一定不会输听我的话,今夜,我会亲自送你去码头·凌晨三点,你一定要坐船离开这里”·听完之后,楚云舒哭了,哭得很厉害——因为他实在再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眼前这个男人。
凌晨一点,楚云舒将自己的行李简单地收拾进一只棕色手提皮箱中··凌晨两点,许大帅叫醒靠在自己怀中熟睡的云舒,亲自为他穿好长衫、戴上四檐礼帽,亲自驱车,将他送到码头。
凌晨两点五十分,再有十分钟,船就要开了··楚云舒与许大帅站在船下,忘情地深吻着·这一吻,彼此的舌头纠缠到难舍难分,两对相互眷恋着的唇,似乎永远都分不开......·凌晨两点五十三分,距离开船时间还有七分钟,长吻结束。
许大帅从军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心形的绒布盒子,交给楚云舒··“这是什么”楚云舒说着,将盒子打开·盒子内是一对镶着钻石的铂金戒指。
“这是我们的结婚戒指,”许大帅第四次露出微笑,从盒中拿出左边那枚尺寸较小的戒指,捧起云舒的左手,为他戴在无名指上,“你知道么,左手的无名指内是连同人心的血管,一旦将戒指戴在这上面,这两个人就从此心意互通,再也不会分开。”
“那、我也帮你戴上·”楚云舒说着,便要拿出那盒中的另一枚戒指··许大帅拦住他,说:“不用,现在先别急着为我戴·半年、我答应你,我再抵抗半年,半年之后,也就是下一个冬至,我就去南洋找你,到那时,你再帮我戴上这枚戒指,好么”·楚云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戒指,又抬头看了看许大帅,便应道:“好,我答应你,这枚戒指就留在我这儿,我等你。”
凌晨两点五十七分,轮船鸣响汽笛,似是在催促着依依惜别的人··许大帅退离楚云舒一步,负手而立,道了一声“珍重·”·楚云舒同样也退离许大帅一步,他用戴上戒指的左手提着箱子,也对许大帅浅浅一笑,“珍重。”
话音落出,几乎是同时,两人各自转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楚云舒登上了轮船的甲板,许大帅则走向了那连天的烽火中··“昌之”楚云舒忽然大喊一声。
许大帅的脚步一顿··楚云舒扶着轮船的围栏,压着声音痛哭;许大帅却始终背着身子朝他挥手,“珍——重——”·珍重啊,云舒......·此一别,泪水汇入大海,相思成灾......·五十四年后。
1991年,社会步入了新的发展阶段,人们的生活富足稳定··现在的同阳市,街道两边也立起了高楼大厦·马路上,行人、车辆川流不息·店铺里的录音机里放着歌颂甜蜜爱情的流行歌曲,年轻的红男绿女们说说笑笑,追求着他们的美好。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轿车里,播放着嗓音甜美的女歌星唱的流行歌曲·后座上帅气的男青年轻蔑地撇撇嘴,“现在这些流行歌曲,哪比得上我爷爷当年唱的戏好听”·他旁边那位已过七旬的老人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道:“念昌,做人要懂得谦虚和低调。”
被叫做“念昌”的这个年轻人嘟着嘴巴说了句“知道了”,可他还是一直在心底碎碎念:还是爷爷当年唱得好、还是爷爷当年唱得好......·前排副驾驶坐着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对后面的老人尊敬地说道:“楚老,我们调查的很清楚,就是这家医院。”
后排年过七旬的楚老点点头,满布皱纹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念昌看着爷爷的样子,禁不住内心的好奇,“爷爷,咱们从新加坡飞到这里,看来要见的那位,一定是个对您很重要的人吧。”
楚老点点头,“是啊,很重要·爷爷等这一天啊,都已经等了五十四年啦......”·桑塔纳轿车拐了个弯,停在了医院门前的广场上··这一天正巧是冬至,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中年男人和叫做念昌的男青年一起下车,将车内的楚老扶下来··这所医院的院长已经等在大门口,中年男人率先走上前,与院长握了握手,“李院长,久等啦。”
院长道:“张局长您客气了·我们接到市文化局的电话之后,便早已经做好准备了·”·市文化局的张局长点点头,随后又向回走了几步,搀上楚老,对院长道:“我要给您郑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新加坡波鲁影视制作公司的首席董事、同时也是多年来对我们这个地区的文化建设提供了很多支持的华侨,楚云舒楚老;旁边这位是他的孙子、许念昌。”
李院长紧走几步来到楚云舒的面前,“楚老,我们的医院也总是常年收到一位新加坡华侨的匿名帮助,有些是医疗经费、有些事医用设备,这些,想必都是来自您吧。”
·楚云舒摆摆手,“这么多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梦着我的故土·能够为家乡做一点事情,我这个老人家才能觉得心安哪·”·旁边的许念昌道:“爷爷,您就别老谦虚了,在念昌的心中,您就是一个十足的好人,不然也不会从孤儿院中收养孤苦伶仃的我了。”
老人对着自己领养的孙子慈爱地笑笑,“念昌,你忘记爷爷刚刚对你说过的话了么,我们可以高调做事,但一定要低调做人·帮助别人并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感谢,而是为了自己得到快乐,知道么”·念昌听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爷爷。”
张局长在一旁道:“楚老,我们就别站在门口说话了,您五十四年未见的那位十分重要的人物,大概已经等您很久了......”·楚云舒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忙道:“对对对,张局长、李院长,烦劳你们带我,去和他见面。”
李院长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各位随我来·”·在孙子许念昌的搀扶下,楚云舒跟着李院长和张局长来到了一个监护病房的门外。
李院长道:“里面躺的是我们同阳市的大英雄,三几年的时候,他英勇抗日、后来加入了解放军,听老人们讲,当初解放同阳市的那面红旗,也是他插上去的......只是近年来,他的身体总不太好,去年突发脑溢血,住进了我们医院,得知消息后,同阳市的市民纷纷为这位老英雄捐款,凑足了他的医药费,这也是我们对他所表示的一点微薄的敬意吧。”
楚云舒道:“请快些、带我去见见他·”·李院长打开病房的门,将楚云舒让进来··整间病房是干净的白色,病房中只有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位老人,老人带着氧气面罩,看起来行将就木、十分虚弱,他的床边是各式各样的医疗监控仪器。
楚云舒面戴微笑着走到那个老人的病床旁边,许念昌为他搬了一把椅子、扶他坐下··李院长和张局长悄悄地撤出屋子··楚云舒在那老人耳边轻叫了一声,“昌之、我来见你了”·病床上的老人睁开了眼,戴着氧气罩的嘴边一张一合,仔细听听他的声音,嘴里念的一个名字,分明是“云舒”......·楚云舒仍是不自觉地红了眼眶,他用自己苍老的手、握住了另一个人苍老的手,“你这老家伙、想不到是个骗子,而且一骗、就骗了我五十四年。
当初分开的时候,你说半年之后的那个冬至,就去找我;后来,兜兜转转过了五十四年,今天是第五十四个冬至了,我这把老骨头等不及了,我回来见你了·”·虐恋情深·躺在病床上的许昌之极力地翘着嘴角,尽管隔着氧气面罩,但楚云舒就是知道,昌之正在看着自己笑,床边的心电图仪也跳快了几拍。
楚云舒将许念昌叫到身边来,“念昌,叫爷爷,这位、也是爷爷·”·许念昌点点头,“我知道,这是您一直摆在床头的那张照片上的帅爷爷,您不是说过,他是您最重要的人么”说完,便对着床上的老人喊道:“爷爷。”
许昌之想努力地点点头,示意他听到了,但是动作的幅度却很轻微·楚云舒虽然也已年过七旬,早已到了耳聋眼花的年纪,却很清楚地把握到了昌之的这个动作。
忽然,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从衣兜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只心形的绒布小盒,打开盒盖,里面那只铂金的钻石戒指、辉映着老人左手上的那只成对的戒指,生出灿烂的光彩。
看到了那只戒指,许昌之努力地伸出自己的左手,想要递到楚云舒的面前··楚云舒会心一笑,伸手握住那人的左手,拿住拿盒中戒指的右手有些颤抖,不过总算是准确地套在了昌之左手的无名指上。
弯下腰凑上前去,楚云舒在许昌之同样满是沧桑皱纹的脸上,印下一枚轻吻,同时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爱你、昌之......”·许昌之颤抖到不成样子的左手,极力地想要摸到云舒的脸;楚云舒抓住他戴上戒指的左手,贴在自己苍老的脸上。
隔着氧气罩,许昌之用尽自己的力气、说道:“我......也......爱......爱......爱......”随后,手一松、便睡去了......·床头的心电图仪上下波动的折线逐渐拉伸,直到变成了一条平直的横线。
许念昌道:“爷爷,昌之爷爷他......”·楚云舒回过头来,对孙子道:“嘘,别担心,昌之爷爷他啊,只是睡去了......”·一年之后,新加坡。
这一天,又是冬至··楚云舒坐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摇着藤椅、晒着太阳,他的左手的那枚戒指反射着太阳的光芒,闪闪发亮·藤椅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骨灰盒,骨灰盒上,放的是另一枚戒指。
“昌之啊,今年的冬至,又是个晴天呢......我也是时候该去找你了吧,分开了这么久,这一次,我可再也不会与你分开了......”·说完这些,楚云舒安然地闭上了眼睛,做了一个美美的梦,也许是这梦太美了吧,他已舍不得再次醒过来了......·正文 完·☆、番外 梦·写完这个故事,后来,我也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一个大大的戏院,两层楼,没什么观众·二楼的吃茶的雅座上,坐着一个深棕色稠缎棉长衫的年轻人,手里夹着一支没有被点燃的雪茄,旁边有个面容俊秀的男青年,怀中抱着一只小猫,靠在他身边。
一楼看席的后排,坐着一个身着青灰色军装的年轻军官,军官的眼神中透着精明的光彩,可他不是盯着台上,而是盯着前排正席上的那个男人··前排正席上,坐着一个身着墨蓝色军服、脚穿黑亮长军靴的男人,男人的面容英朗,双目狭长如刀,而盯向台上目光却温柔似水。
台上正立着一个身着霓裳彩裙、头戴凤冠的美人,美人的容貌清秀俏丽,双手执扇,亮开唱腔,却也是婉转动听:海岛冰轮初转腾......·“好哈哈哈哈......”台下正席上,那个墨蓝色军服的男人拍手叫好......·然后我便醒了。
想来梦中的他们,应该还在继续吧......·全文 完·2014年9月25日·凌晨1:33分·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虐恋情深文案:·军阀和戏子的爱情·相遇、相知、相守。
··历时54年,他仍记得当初的美好,·他仍惦念心中的那个人····冬至——始于最初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
··标签: 虐恋情深  ·==================·☆、第一章 听戏·1936年,同阳城,冬至··百汇大戏院门口的霓虹彩灯把雪花照得七彩缤纷。
戏院的张经理忙前忙后地招呼着杂工们,“前席的座椅一定都要摆正”“这边再擦干净一点......”“香茶和水果都多摆上一些......”·百汇大戏院是同阳城最大的戏院,每天的傍晚时分,便是它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不论是富商老爷、阔太太、平头百姓或是干苦力的穷苦人,不计身份尊卑,都愿意到这里来,美美地听上一出戏。
大凡是来听戏的人,都是冲着戏院里这位全同阳城的名角儿来的;在同阳城,谁要是能听他唱上一段儿,那感觉胜过吃白面儿馒头·“请问,楚老板准备好了么”站在后台化妆间门外的张经理完全没了刚刚颐指气使的劲头,恭恭敬敬地问一位立在门口的年轻汉子。
仔细看来,这年轻汉子长得不赖,只是那一身又脏又旧、还有几处打了补丁的粗布棉衣,看来却是个长工·听到张经理对他客气的问话,那年轻汉子咧开嘴,憨憨地笑了笑,牙上还沾着半片韭菜叶子,“我兄弟正在里屋吃饺子呢,吃完就上场。”
张经理一听,心里有些发虚,“那他到底准没准备好呢,今儿个咱们戏院可要来一位重要的大人物,不能有半点儿马虎·”·那年轻汉子收起笑容,牙上的韭菜叶子也随之被嘴唇遮住。
他看起来有些不悦,“我兄弟是全同阳城的名角儿,你们百汇大戏院的台柱子,有他出马,你担心什么”·“是是是......”张经理虽然附和着那年轻汉子,却仍忍不住向化妆间的屋内张望。
年轻汉子见张经理不放心的样子,便闪出一个道口,对他道:“行了,别往里看了,我带你进去吧·”说着转身走进屋内·年轻汉子走路一拐一拐的,他的右腿有点儿跛。
张经理跟着那年轻汉子进了里屋,只见屋中一位柔媚俏丽的美人,一身华丽的凤冠霞帔,显得他清秀俊丽,单看模样,也有几分与那年轻汉子的相像之处·只是此时,那人的两颊已经擦上了粉红的胭脂,一对墨黑的大鬓角更将他的脸型衬得冶艳秀美。
他嫩白如玉的修长手指正捏着一杆墨笔,精心细致地描绘着自己的眉眼;瞳色如墨,美目流转,这人看来竟宛若幻境仙子一般·他专注地描画着自己的妆容,竟未察觉出身边走过来的两个大男人。
张经理和那年轻汉子静静地站在一旁,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唯美无比,不知不觉都看呆了直等到那人描好自己的戏妆,扭过头来,才发现了他们,“大哥、张经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开口,竟是俊朗的男声。
张经理率先反应过来,弯下腰对那人尊敬地说道:“楚老板,我们见您正在上妆,便没敢打扰·我来就是看看您准备的如何了,今日咱们戏院要来一位重要的大人物,您千万要再多花些心思”·那位楚老板点点头,弯起美艳的红唇,勾住一抹浅笑,道:“放心吧,今晚是一场大折子戏,我刚刚已经默过一整遍了。”
张经理闻听此言,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地言道:“那您先候着,我不打扰您默戏了·”说着就走出了屋子··那年轻汉子望着张经理走出去的背影,不满地说道:“兄弟你早就红遍了同阳城,他还担心你唱不好”·楚老板对那年轻汉子笑道:“大哥,你也别怪张经理,这戏院里常来些达官权贵,他也要小心伺候啊。”
年轻汉子看看自己眼前这位粉黛浓妆的漂亮兄弟,禁不住无奈地笑了笑,“兄弟你从小就是这样,光想着别人·不然当年,你也不会把自己卖去当戏子,替那个畜生还债......”·“大哥,以前的事别说了。”
楚老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年轻汉子笑了笑,道:“也是、也是,咱不提那些个不高兴的事儿了·今儿个冬至,大哥特意包的饺子,赶过来跟你过这个节的。”
楚老板看了看放在自己手边,还用油布纸包着的白面韭菜馅饺子,心中不禁一阵感动,“大哥,你平时都舍不得吃白面,省下来包了饺子,只怕自己还没尝到就给我送来了。”
年轻汉子闻言,急忙道:“兄弟,大哥早吃过了,你看,牙上还沾着韭菜呢·”说完“呵呵”笑了两声,伸手捏掉牙上的那片碧绿,又道:“你快吃吧,一会儿都凉了。”
望着忠厚老实的大哥,楚老板浅浅一笑,伸出白皙的手指拈了一只饺子,塞进嘴里,边吃边道:“大哥,这白面的饺子确实香·”·楚家大哥看着眉开眼笑的兄弟,也憨憨地笑道:“多吃、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劲儿唱”......·与此同时,百汇大戏院终于迎来了这位十分重要的大人物——同阳城军阀许大帅。
一款漆黑发亮的福特军用轿车停在百汇大戏院的门口,地上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百汇大戏院里面·两边分立的军阀士兵们整齐地列开队伍,同阳城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被举着枪的士兵拦在外面;即使是这样,仍是有一大群人们围在外围,哪怕是瞥上一眼,也想一睹这位军阀大帅的真容·副驾驶位上的车门打开,一位身着青灰色军装的青年军官走下车来;帅气而睿智的脸上,一双精明的眼睛仿佛能够洞察一切。
这位军官站在车前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走到车的后方,轻轻地拉开车门;车内也坐着一名年轻的军官,虽然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但他剑一般修长的眉毛和刀一样狭长的眼睛足以说明这位军官的凌厉与威严,然而通直的鼻梁下那一对微勾的嘴唇又稍稍地中和了一下他脸上的肃杀,从某种角度来看,他的盛气凌人中竟还带有一丝冶丽的美。
见车门被打开,那位霸气的军官转过正脸,轻轻问道:“蔡副官,到了”磁性的声音略微低沉,即使是随意的一句问话,也透出不容违抗的命令一般的语气。
蔡副官微微躬身,道:“是,大帅·”·车内的许大帅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一只穿着黑亮军靴的脚跨出车外,许大帅从车内探出大半个身子,紧接着,百汇大戏院的门前就奏起了军乐,分列两边的士兵纷纷鸣枪行礼。
此时外围的人群也跟着沸腾起来,戏院的张经理早已等在门前··只见这位年轻的军阀大帅从车上下来,迈着气宇轩昂的步伐走在红地毯上,整齐的墨蓝色军装将他颀长的身材衬得英挺;胸前缀满了各式各样的勋章,仿佛是在炫耀着这位大帅当年在战场上的英武神勇;一条明黄的流苏功勋带斜挂在军装上,似是在宣示着这位军阀大帅不容侵犯的威严他的右胯上佩着一只美国柯尔特手枪,左胯上则是一把长长的佩剑。
身旁那位睿智的军官紧紧地跟随着他,阔步走在地毯上,真可谓是威风八面·见许大帅走近,张经理忙赶上前去几步,满面堆笑地来了个九十度深鞠躬,“许大帅,小人在此处恭候多时,百汇大戏院能有您这样的大人物光临,实乃蓬荜生辉。”
等说完这些,再直起身来看许大帅,人家早已带着副官走过去了··张经理又急忙赶上前去,跟在许大帅和那位蔡副官的屁股后面,进到百汇大戏院的里面。
只见偌大的戏院内灯火通明,敞亮的戏台更是亮如白昼,然而,却是空空荡荡··看许大帅总是站在门口,也不往里进,张经理便壮着胆子,绽开灿烂的笑脸凑到他跟前,道:“许大帅,我们早为您准备好前排正中央的上座,请入席吧。”
许大帅站在门口,却仍是不动··张经理一时发懵,想不出是自己哪里照顾不周,惹恼了这位祖宗·好在身边还有一位常年跟随在许大帅左右的蔡副官,他一定了解大帅的心意,张经理这时也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
也许是感知到旁边两道灼热殷切的目光,蔡副官扭过头对张经理笑了笑,问道:“张经理,你知道大帅为何不往里进么”·他当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还用得着看你么·然而,张经理却只能继续堆着笑脸问道:“您看这......小人愚钝,实在不知是哪里照顾不周,令大帅不满意,还望蔡副官示下。”
蔡副官摇摇头,对张经理道:“张经理,您照顾得非常周全·为了让大帅能够清清静静地听戏,不但将整个戏院的场子都清出来,还摆上了香茶水果。
只是大帅喜欢热闹,怕张经理还不了解,您将客人们都赶了出去,大帅不能与民同乐,哪里还愿意往里走”·张经理恍然大悟地附和道:“对对对,蔡副官说得太对了,是小人的不周,是小人的不周我这就将门外的百姓们全都请进来听戏,今晚的费用,我来承担。”
蔡副官点头笑笑,又听自打进来就一言不发的许大帅这时才道了一句:“这就对了”·得到许大帅的肯定,尽管今晚赔了一场,张经理还是很兴奋的。
然而,最高兴的还要数围在百汇大戏院门口的人们,听说今晚可以免费听戏,差点儿没把门槛儿踏破能有这么火爆的场面,一来是因为今晚可以免费听戏,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今晚登场的那位同阳城名角儿——楚老板。
待戏院内挤满了人,许大帅也早已坐在了前排的正席上,戏才开场··大幕拉开,未见有人出来,却听得幕后闷帘内道得一声:“哎呀——”这道声线显得如此纯净脆亮,仅仅是一个感叹词,却道出了九许婉转,十成的柔媚。
常来听戏的人们早就听出这声音正是来自那位红遍同阳城的楚老板·因此,刚听到了一声闷板念白,台下的叫好声就已经响成一片而坐在上座正席上的许大帅却没有多少反应,因为这是他头一次听戏,也不懂唱的好赖,只是为了图个热闹;更何况,他刚刚才听了一句念白,能听出什么来许大帅眯着眼睛,穿着大长军靴的一只脚高高地翘在另一条腿上,等待着主角从幕后走出。
☆、第二章 放枪·台台台台、哒哒、台,伴着锣鼓点儿的引导,京胡拉开四平调的旋律,大红的幕布后面走出一位倾城独立的绝色美人,璀璨夺目的明珠凤冠、七彩斑斓的云霞锦帔,一步轻摆、两步轻摇,一副牡丹折扇拿在手中,欲遮秀面,却还于其后露出半只美目;虽是如闲庭信步般地几步行来,举手投足间还带有几分慵懒随意,却叫台下的所有观众无一不为之惊艳——包括许大帅在内。
他虽然不太懂戏,但却并非不识美人·有句俗语叫做“英雄难过美人关”,正应了今晚的许大帅,“真不想,世上竟还有这样曼妙的女人”·旁边的蔡副官闻言,看了看许大帅,轻笑了几句,未作回复。
戏台上的宫女太监随之而出,分立两厢,这美人站在中间,捧住牡丹折扇,亮出第一句唱词:海岛冰轮初转腾··台下的观众随即沸腾——同阳城内除了这位名角儿,只怕再无第二人能演绎出这样婉转的花腔就在众人都为台上的楚老板陶醉的时候,台下正席上这位对戏文一窍不通的许大帅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戏台上这位曳曳生姿的美人,可这美人究竟唱的什么、演的什么他却完全不明白。
“蔡副官,”许大帅低声道:“这是出什么戏,说的什么事”·旁边的蔡副官附在许大帅耳边,悄悄说道:“这出戏叫贵妃醉酒,说的是杨贵妃在百花园中设宴,苦等唐明皇不来,独饮闷酒,在此消愁,却因醉态而展现出另一种妩媚。”
“......”许大帅闻言,没有多说话,起身拔出右胯上的柯尔特手枪,“砰”地冲着天花板开了一枪·枪的威慑力往往等于死亡,刚刚还悠哉游哉听戏的观众们全都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台上的楚老板也不由自主地呆立在原地,所有的目光纷纷聚焦在这个放枪的男人身上。
戏院内倏然沉寂下来,而这份沉寂只停顿了极短的时间,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快跑啊”反应过来的人群纷纷大叫着向大门口涌去·一时间,这场面要多混乱就有多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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