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蓝颜+番外 by KcielJ(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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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蓝颜+番外 by KcielJ(2)
·果不其然,那当头的差人伸出一只大手,摸上了紫云的脸,“不错、不错,真懂事儿,你这情都求到爷的心坎儿上去了......”·虐恋情深·“拿开你的手,对她放尊重些。”
楚云舒又是一步上前,将那差人的咸猪手撇开··那当头的差人这次是真火了,他揪过楚云舒的衣襟,把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戏子提到自己面前,“爷们儿本来才打算看在这小娘们儿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你要这么不识抬举,咱们弟兄就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着又对后面的差人们吩咐一声,“还不给我拉到一边,好好处罚一下。”
后面的差人们闻言上前,将楚云舒拽出堂屋,准备开打·紫云见状,又急忙跑到院子里,挡在楚云舒的身前,“几位差爷,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楚老板一马吧。”
楚云舒在后面说道:“紫云,不用为我求情,我就真不信,他们敢在我家的灵堂前把我活活打死·这个时候来闹事,就不怕报应么”·当头的差人听到这话,对那些准备开打的手下们挥手喊了一声,“停”接着又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楚云舒跟前,“我还就告诉你,老子生来就不知道啥是报应实话跟你说,爷们儿几个这次来,就是来搬你爹的尸体的。”
楚云舒听了,心中一颤,口中言道:“我看你们敢”·那差人冷笑一声,“搬走你爹的尸体去警察署做尸检,这是我们警长亲自下的命令。
曹东家报案说,是你大哥把你爹给杀了的,为了取证,我们这才跑到你家来触霉头·戏子,我可告诉你,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妨碍我们,当心爷们儿真把你拉回去,治你个妨碍公务罪”·楚云舒怒道:“曹乐泰信口雌黄的话你们也信我大哥根本就不会杀人,更不会杀害自己的亲爹今日你们谁都不能动我爹的遗体,一个指头都不能动......”·话刚说完,他忽觉得腹上一痛。
那当头的差人一脚将楚云舒狠狠地踹倒在地··楚云舒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紫云见状吓了一跳,急忙蹲下来要将他扶起··此时,那帮当差的已将楚家灵堂上楚老赖的尸体抬走,运去警察署。
☆、第十五章 商谈·自从早上楚老赖的遗体被警察署的差人抬走之后,楚云舒就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房间还是紫云早上给他收拾的样子·紫云也没回家,就坐在外间的堂屋中,对着这个简易的灵堂发呆。
正午时分,有人敲门,紫云急忙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五个陌生的汉子··这其中有几个是楚云舒在戏院里的师兄弟,为首的则是楚家的后邻龙二·由于这几日一起来楚家帮忙,龙二与戏院里这这几个人也熟了起来,今日赶巧碰在一起,便结伴来楚家帮忙。
见开门的是个女人,这哥几个都有些愣:从未听说楚老板娶亲的事,这楚家怎么会有女人在龙二还以为自己敲错了门,“妹子,这是楚二兄弟的家吧”·紫云心想着可能是来楚家帮忙的人,便将他们几个让进来,“兄弟几个进来吧,楚老板正在里屋躺着呢。”
几人进来之后,龙二忍不住好奇心,便问了一句,“这妹子挺面生,你是楚家的什么人”·紫云低头略显羞涩地一笑,“我是楚老板还没过门的妻子。”
这哥几个闻言,都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惊讶了一下,不想与楚老板相处这么长时间,尚未知道他竟有一位生的如此美貌的未婚妻··来到堂屋,未见着之前摆放在中央的楚老赖的遗体,龙二便又问道:“弟妹,这楚家老爹的遗体......”·紫云向里望了一眼楚云舒卧室的方向,便轻声答道:“今早有几个警署的差爷,非说要将楚老爹的遗体做什么尸检取证。
楚老板没拦住那些差爷,还被其中一人险些打伤,我将他扶回房间,他就要一个人呆着,直到现在还未出屋......”·见紫云说起楚云舒的时候黛眉轻蹙,言语间也流露出关心的焦急,来人中一位唱花脸的周师兄便再也忍不住,“岂有此理,哪有这样不辨青红皂白、只由得那些官老爷们想起一出是一出的道理,这都是什么世道”·他刚说完,旁边一位唱花旦的白面后生又接过话茬,“呦,周师兄,你在这儿嚷什么,也不怕吓着嫂子,”说着,又拉过紫云的手,“嫂子啊,您别见怪,我这周师兄唱花脸的,天生一副大嗓门儿。
我楚哥哥心情不好,我们都知道·嫂子您先别着急,等我们去劝劝他啊·”·拉住自己手的虽是个男人,可紫云却并不觉得眼前这轻声细语的小哥儿有多别扭,反而觉得他们都是那么的质朴和真诚,尽管他们没有任何一个像自己曾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们那样有钱有地位。
龙二走到楚云舒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楚二兄弟,我是你家的后邻龙二,我跟你那帮师兄弟来看你了·”·屋内没动静··那白面后生见状,也跟着叠起两根手指轻轻敲门,“楚哥哥,我是小月桂啊,你把门儿开开,有话咱慢慢儿说呗。”
旁边的周师兄见那小月桂娘里娘气的,不禁拍了一下这小子的脑袋,“你这么细声细气的说给蚊子听呢,万一那楚师弟睡着了他能听见吗”·小月桂瞥了大块头的周师兄一眼,“人家是唱花旦的,可没有周哥哥你那大嗓门儿,你嫌我喊得声儿小啊,你去喊呗。”
只见这周师兄提足了一口中气,刚要抬手喊门,门便自己打开了··楚云舒从屋里走出来,勉强拉开嘴角,跟眼前这哥几个打了个招呼,“龙二哥、几位师兄弟都过来啦。”
那周师兄一口气憋在嗓子眼,脸涨了个通红·小月桂看着他,不禁“噗嗤”一下,脑袋上随即挨了周师兄的一记“爆栗子”··“听见没有,都是唱旦角儿的,你怎么就不能像楚师弟那样中气足一点儿”·小月桂揉着脑袋咕哝道:“我愿意,你管得着么。”
见这两人仍像之前一样斗嘴,楚云舒难得地露出今天的第一抹浅笑·见他终于有了点儿笑意,紫云便从隔壁的厨房端来一碗稀得像汤一样的米粥,“我在厨房找到些米,煮了碗粥。
总算等到你出来,赶紧喝了吧,都快凉了·”·楚云舒接过那碗粥,低头对紫云道:“辛苦你了,来我家忙活了半天,也没歇一阵......”·龙二在一旁笑了笑,“楚二兄弟,咱们住了这么久的邻居,我今天刚知道原来你还有个这么贤惠的弟妹啊。”
一句话立时把楚老板的脸给说红了·小月桂此时也过来凑热闹,跑到紫云近前,道:“嫂子啊,你可真找了一个好男人,我这楚哥哥为人又老实、又体贴,你可真是有福气。”
紫云抿着唇看了看身边那个俊秀的男人,脸上也突然火辣辣的·周师兄见状,又给了小月桂一脚,“别在这儿瞎说八道·”·楚云舒也转头看看紫云,却叹了口气,“我一个人能做得了什么,救不了大哥,也拦不住警署的差人把自己老爹的遗体抢走,紫云跟了我,只怕只有受苦的命吧......”·紫云听了,连忙握住楚云舒的手,“你别这么说。
我既然决定跟你,就不怕受累受苦·你要是穷,我就跟着你一块穷,只要咱俩能在一起就好·”·听了紫云说的,不仅楚云舒感动,就连一旁的周师兄都不禁动容,“楚师弟,多好的姑娘,珍惜眼前人啊。”
“嗯·”内敛的楚云舒虽然没有多说话,却将紫云的手抓得紧紧的··“楚二兄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龙二问道。
“接下来......”楚云舒想了想,道:“曹乐泰将我爹的死全都推在大哥身上,摆明就是要陷害他·警署的人如今又抬走我爹的遗体,尽管说是要做尸检,但他们若已被曹乐泰买通,一心想陷害大哥,那尸检报告也只是他们的一面说辞。
如今之计,唯有弄清楚我爹到底为何暴毙,才能找出证据救我大哥·”·一旁的周师兄却说:“既然如此,咱们就得找个能主持公道的人·”·紫云立刻道:“去找许大帅如何”·“许大帅”提到这个人,楚云舒的心莫名一动:许大帅似乎曾对自己说过,日后若有什么事,都可去帅府找他,只要说是他的朋友......·朋友,楚云舒总觉得将这个看似平常的词用在许大帅身上会有些许暧昧。
朋友,那一天,他曾以这个身份祝福过自己,在自己对他讲明已和紫云有婚约之时·楚云舒能隐隐地感觉到,在自己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在自己转身离开他的时候,他对自己有一分留恋,但自己却给了他一分决然。
“去找他可以么”楚云舒不知该怎么面对那个男人,但除楚云舒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认为这是个好办法··龙二首先道:“当然可以。
那许大帅可是大军阀,掌管整个同阳城,怎么说也比那个曹乐泰高上一头吧·”·小月桂跟着道:“呦,楚哥哥,您就别犹豫了·那许大帅整天往咱戏院送花篮,不全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么;您去找大帅啊,他一准儿答应。”
就连周师兄也道:“那许大帅来过咱后台几次,我瞅着像个正派人·咱们可以去求求他,如果大帅真的肯帮忙,楚师弟你家这事儿就有门儿·”·紫云对楚云舒说道:“许大帅为人刚韧秉直、是非分明,而且,他私下与曹乐泰非常不合。
只要跟他说是遭到曹乐泰的陷害,他一定会站出来替我们说话的·”·“可我总感觉,这样像是在利用许大帅......”楚云舒既想解决眼前的困难,可又怕给那个男人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有的时候,他实在是太容易将自己的想法带入到别人的身上,会想着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也因此而显得犹犹豫豫,尤其是碰上自己在乎的人......·紫云道:“这不叫利用。
你若不求大帅帮忙,作为一个势单力薄的小民,如何去跟曹乐泰那样财大势大的人抗衡到头来,还不是只有自己吃亏的份儿·”·也是。
在这样的世道下,自己都顾不得,谁还有心思去顾及别人·楚云舒想了想,随即点点头,“那咱们就先准备些礼物,等晚些时候,我就去拜访一下许大帅。”
晚上七点··“大帅,别闹脾气了,先吃点东西吧·”·帅府里,蔡副官一改往日笑眯眯的样子,一副担忧的表情,看着眼前窝在沙发里的男人。
许大帅还在因为今天下午与曹乐泰商谈的事情生气··下午的时候,曹乐泰来找许大帅,仍旧是为了开辟新码头的事··“大帅,曹某人已经遵守约定关闭了属于自己的三家烟馆,至于其他二十五家豪商权贵,曹某也正在积极的游说,还请大帅尽快着手开建码头一事。”
“曹会长,”许大帅半眯着眼睛,悠悠地说道:“你这是在催促本帅”·“不敢,”曹乐泰面带恭谨的笑意,微微颔首,“曹某只是在提醒大帅。”
许大帅也不看着曹乐泰,将后背靠在沙发的座椅上,轻然道:“本帅的事,自有身边的副官提醒·倒是曹会长平素行事要多加注意,本帅听说,常去你烟馆的那个老烟鬼楚老赖死了”·曹乐泰笑了笑,“想不到大帅的消息这么灵通。”
许大帅点点头,“我若消息不灵通,便只就由得下面的人欺瞒了·”·曹乐泰点了一支雪茄,“但不知,警察署的人是怎么对大帅说的”·许大帅道:“他们对我说,楚老赖是被自己的长子害死的。”
曹乐泰却道:“根据警察署的尸检报告,楚老赖是由于吸毒过度而猝死的·”·☆、第十六章 交易(一)·许大帅瞥了曹乐泰一眼,嘲弄地勾勾唇角,“原来曹会长竟会对本帅说实话。”
曹乐泰不理那男人的嘲讽,仍旧恭谨地回道:“大帅英明,曹某又岂敢有欺瞒之心”·虐恋情深·“不敢欺瞒”许大帅冷笑了一下,“那你就实话告诉本帅,你陷害楚家兄弟有何目的”·曹乐泰停顿了几秒,继而笑道:“为了助大帅一臂之力。”
·许大帅皱紧眉头,“曹会长此话从何说起”·曹乐泰微微一笑,“大帅应是看上那个戏子了吧”·“放肆这是你该打听的事儿吗”许大帅脸上突然显现出愠怒的神色。
曹乐泰心下更加了然,“大帅真是个好懂的人,曹某也只是想为您分忧而已·”·许大帅道:“本帅可没叫你去冤枉那戏子的大哥·”·曹乐泰又是一笑,“这不过是曹某的一个手段,那戏子家中遭逢变故、走投无路,自会来投奔大帅,届时,您若想得到他,还不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许大帅顺着曹乐泰的话想了想,事情果真能如他所说的这样发展下去,得到楚老板似乎的确会容易很多;然而,副官又曾提醒过自己,如曹乐泰这般阴险狡诈之人却不得不防。
“曹会长如此好心,定有所求吧”许大帅从来都不喜欢绕弯子,说话也很直接··曹乐泰朗然一笑,“我只是,想与大帅做笔交易。”
许大帅不动声色,“说说看·”·曹乐泰道:“那戏子的未婚妻紫云,是我夜总会的人·即便他们两个之间有婚约,只要那戏子能来投奔您,我定有办法让那女人离开楚老板。”
许大帅眯着眼睛,“条件·”·曹乐泰两手叉指放在膝前,“开建新码头的承建权,还望大帅准许这项工程由我曹氏集团全权负责·”·许大帅眉头一挑,“为了一个戏子,用一座码头跟你交换,曹乐泰,你是把本帅当傻子吗”·曹乐泰笑着摇摇头,“这只是一桩买卖而已,做不做,全凭大帅的意愿。
不过,这第一步,我已经帮大帅做到了,楚云舒除了来求您帮他大哥脱罪以外,他求不到别人·大帅如果能眼睁睁地看着送到嘴边的肥鸭子飞走,那曹某就只好成全紫云姑娘了。”
“你这是在威胁本帅”许大帅怒然起身道··曹乐泰跟着起身,仰起脸,一脸挑衅的表情,“对,我就是在威胁您,大帅。
您也可以选择放弃那个戏子......”·许大帅恨恨地盯着面前这个绸缎长袍的男人,尽管他一副俊朗的容貌,可现今看来却如此面目可憎·“曹乐泰,如果本帅现在一枪崩了你呢”许大帅摸上腰间的柯尔特。
曹乐泰轻轻扬了扬嘴角,“那样同阳城就全乱了......”·不得已,许大帅只能答应曹乐泰的条件;为了楚老板,他给出了一个码头,越想越来气,直到晚上也没胃口吃饭。
蔡副官将一碗热乎的冰糖燕窝递到许大帅手中,“大帅,听话,任何事情都可以解决,只是不能耽误吃饭·”·许大帅依旧阴沉着脸,从蔡副官手中接过那只白瓷碗,一边堵气地吃着炖燕窝,一边想着心事——自从遇上楚老板之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很多事情都不可思议。
譬如说,会在意任何一件和那人有关的事情,会像个小女人一样想着那人想一整天,会因为他对自己说爱上了别人而万分失落,还会头脑发热,不惜一切代价地将那个人换到手。
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个戏子,真的比什么都重要么·“大帅放心,即便曹乐泰拿到了新码头的承建权,我们依然有办法制住他。”
蔡副官的话将许大帅拉回了现实··“你说什么”许大帅捧着燕窝,显然没注意听蔡副官说话··蔡副官轻叹口气,“所以说,您最近老是心不在焉,也难怪会让那姓曹的狐狸钻空子。”
被人摆了一道,还遭到属下的挖苦,许大帅十分不悦·他将碗重重地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喝道:“放肆”·蔡副官道:“您也别恼,我早提醒过您,要对曹乐泰提防再提防,可您总也不往心里去。
那么高调地去追一个戏子,姓曹的自然会拿这个当把柄来做文章·”·这一席话又令许大帅的心中无限懊悔,他烦乱地说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埋怨我有啥用,还不赶紧想办法补救”·蔡副官胸有成竹地笑笑,“办法我早已想出。
既然曹乐泰与您之间以楚老板作为交换条件,不如就将计就计地答应他,关于码头承建权的归属结果等曹乐泰履行诺言令您完全得到楚老板之后再正式宣布·”·许大帅皱着眉头沉思道:“可我们终归要将承建权给出去的。
不得不承认,若要开建新码头,能够负担起这项工程的,也只有曹氏集团了......”·蔡副官道:“卑职并不是叫您在得到楚老板之后改变码头承建权的归属结果,而是在公示的承建权归属条约中多拟一条:码头在承建中要接受许系军阀的全程监督验收,一旦发现有违同阳城法令之处,即按承建集团违约处理,取消其承建资格。”
许大帅想了想,“那曹乐泰又不是傻瓜,这样的条件他能答应”·蔡副官十分自信地弯着嘴角,“他若不答应,您只好去成全别的商户集团了,就像当初他用楚老板的未婚妻作条件威胁您一样;咱们也给那姓曹的狐狸下个套,这叫以牙还牙。”
许大帅听后不禁拍手称妙,之前心中的阴郁一扫而光,脸上又重新笑逐颜开,“副官,再吩咐厨房给我炖两碗鲍鱼燕翅羹·”吃晚饭的劲头也恢复了。
再说楚老板这边,也是晚上七点左右,他提着两提刚刚买好的点心朝着大帅府的方向走去·大帅府在同阳城北城偏南的位置,离着楚云舒的家也不算远,他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便到了。
远远就望见那座气派的公馆府邸,楚云舒来到大门近前,两边的警卫却将他拦下,“站住,干什么的”·楚云舒站住脚步,看看那几个警卫,遂躬身行礼道:“几位军爷,烦劳通禀,我想见许大帅......”·话音刚落,那几个警卫便哈哈大笑,“你这区区小民口气还挺大,许大帅是你说见就见的吗”警卫边说着,边捻着拇指和食指的指腹。
这个动作被楚云舒敏锐地捕捉到——来拜见大人物的时候,先要打点好守卫、家丁,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楚云舒自然是明白的,尽管很不齿这些人的做法,无奈自己也是求人办事儿的,于是便分别给每个警卫的手中塞了两块大洋,“几位军爷留着喝酒去吧,还望为小人行个方便。”
警卫们各自掂了掂手中银元的分量,其中一个才懒洋洋地转身去通报··其实,以警卫这种小角色是不会直接见到大帅的,他只是将门外有人求见的消息通报给帅府的管家,再由管家通报给蔡副官。
蔡副官捻着指腹对管家说:“请他进来吧,我去通禀大帅·”·楚云舒在外等了好一阵子,那个通报的警卫才回来,“你进去吧·”楚云舒谢过那警卫,提着点心走进帅府。
蔡副官已等在帅府公馆的门前,见楚老板走到近前,便微笑着对他打招呼,“楚老板,久等了,随我去见大帅吧·”说着转身,将楚云舒带进公馆内··一进门,公馆内的雍容气派便令楚云舒禁不住在心中暗暗惊叹——他也曾因为唱堂会去过许多富贵人家,见识过不少富丽堂皇的大宅子,但却从未见过像帅府公馆这般奢华如宫殿的府邸——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公馆客厅映得亮如白昼,勾勒着金线的壁纸贴在墙上,华贵而又不失素雅;地板是大理石铺成的,客厅的中央还摆着一张红木的雕花茶几和一套真皮沙发;角落处的楼梯回旋而上,整个公馆充满了浓郁的欧式风格。
楚云舒简直看呆了,直到蔡副官叫了他三遍“楚老板”才回过神来·他显得十分不好意思,便对蔡副官笑了笑··蔡副官带着楚云舒走上那段回旋的复式楼梯,“大帅少年时期留过洋,对欧洲的文化非常热衷,就连公馆的建筑和装潢也要按照欧式的风格来。”
听着蔡副官的讲解,楚云舒跟着他顺着那段楼梯走到了二楼,正对着楼梯的是一段回廊,回廊的墙壁上装饰着许多西洋油彩画··蔡副官微笑着解释道:“实际上大帅很喜欢画画,少时留洋学的专业就是西洋油画。”
“您是说,这些都是大帅画的”楚云舒惊讶地问··“差不多都是·”·对这个男人,楚云舒从心底又多了一份好奇,但他不敢往深处想;因为对许大帅的感觉一直是朦胧的,想的多了,只怕是又要平添许多烦恼......楚云舒甩甩头,还是先想想要紧的事吧,大哥的安危目前都指望这个男人了。
“我们到了·”不一会儿,蔡副官已将楚云舒带至许大帅的书房门前··“笃笃笃”蔡副官敲了三下门··“进来·”门内传出许大帅的声音。
蔡副官扭开门把手,推门进来,“大帅,楚老板来了·”·楚云舒随后跟进来··“行,我知道了·副官,你先出去吧·”许大帅力持镇定地吩咐蔡副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的心里是有多么紧张。
蔡副官对大帅行礼之后便走出房间,并关上了书房的门·楚云舒就这样提着来时备好的点心站在许大帅面前,两人谁也不说话,场面显得有些尴尬·趁这空当,楚云舒又开始观察起大帅的书房。
许大帅的书房很简单,最右边的墙上靠着一只书架,上面摆的满满全是书;左边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单人床,应该是为大帅在处理公务劳累的时候备给他休息的··书房的正中央就是摆着书桌的位置,许大帅现在就坐在书桌的后面,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戏子,“你找我是有事吧......”终于还是他先开了口。
书桌上的台灯映出橙色的光,许大帅的脸却红红的··☆、第十七章 交易(二)·其实这时,楚云舒的脸更红,只不过许大帅一直低着头没看到而已·楚云舒将提着的点心放到许大帅的桌上,“这是约顺斋的点心。
那个......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许大帅知道他有事相求,不然也不会来找自己,更知道他来找自己是所为何事,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言道:“你有啥事儿就直接说吧。”
“大帅......”楚云舒对着眼前这男人,刚要开口,便红了眼圈,“求大帅救救我大哥......”·“救你大哥”果然是这件事,许大帅对此事心知肚明,只是面上仍当作不知道,继续道:“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楚云舒低头咬着唇,“曹乐泰诬赖大哥杀了我爹,还借故将他抓走,向警察署报了案·警察署的差人抬走了我爹的遗体,大哥又吉凶难测......我今唯有来求大帅主持公道......”·许大帅听完了楚云舒的一番诉说,轻轻扬起唇角,笑了笑,“难道警察署的人不能主持公道么,你为何会想到来求我呢”·“......”楚云舒低着头,想了好一阵,才道:“因为,大帅是个正直的人......还有......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朋友啊......”许大帅又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楚老板近前,“云舒,你知道么,这个世道,就算是朋友,求人帮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楚云舒不禁抬头,正与许大帅的目光对上·望着那男人如刀一般的眉眼,他一下子慌了神,急忙将自己的视线瞥向别处,却总觉得许大帅一直盯着自己不放,似乎是非要等一个答案。
“大、大帅说的在理,代价的话......我懂、我懂·”楚云舒磕磕巴巴地说着,又从长衫的袖子里取出一沓银票递到许大帅手上,“大帅,这些是我这些年唱戏攒下来的......在同阳城的票号里应该都能兑出几百块大洋......如果、如果还是不够的话,我还有我家祖屋的房契......”·虐恋情深·许大帅抬手将他打住,笑着说:“云舒啊,我许昌之坐拥大半个同阳城,你觉得我会稀罕你这几张银票和你家的老房子”·楚云舒只觉得许大帅每说一句话,都会向自己靠近一步,直到快要贴上自己......·“那......大帅想要什么代价,只要是我楚云舒能给得起的......”楚云舒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许大帅盯着眼前这戏子看了好一阵,遂又上前一步,“我要你”接着一把揽住楚云舒的腰,对着他的唇深深吻了下去·楚云舒瞪大了眼睛,脑袋里突然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许大帅用舌头撬开自己的口腔,却不知自己应该作何反应·一把推开身前的人,楚云舒极力地平复着自己紊乱的呼吸,“大、大帅......我是个男的......”·许大帅被推开,一脸的不满意,皱着眉头又上前一步,“我知道你是个男的,可这不妨碍我喜欢你。”
接着又将嘴唇凑到楚云舒的跟前··楚云舒急忙躲开,向后再撤一步,却一不留神被脚下铺着的绒地毯绊了一跤;眼看就要摔倒,许大帅又趁势抱住楚云舒,将他抵在书架上,作势又要吻他;楚云舒眉头一皱,挥起右手,“啪”一巴掌甩在许大帅的脸上。
·“放肆”许大帅捂着左脸,刀一样的双眼瞪着楚云舒··楚云舒靠在书架上,承受着那样凌厉的目光,他心中也有些发憷:毕竟,这个男人在更多时候是令人敬畏的。
“大帅,抱歉,我做不到......”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一直瞥向别处,不敢和那男人对视··许大帅背过身去,沉声问道:“你不是要救你大哥么”·楚云舒闻言,心里一阵凉,“大帅用我大哥来威胁我”·许大帅沉默不语。
楚云舒冷笑了一下,“我原以为,你与其他权贵不同,没想到,你也会利用权势去做这种龌龊的事”·许大帅道:“用什么方法无所谓,只要能够得到你。”
“够了”楚云舒恼道:“你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唯独这种事情不可以”接着,他又叹了口气,“算了,大哥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大帅就当楚云舒没来过吧......”说完就要走。
“站住”许大帅叫住这个狂妄的戏子,“这帅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楚云舒背着身,不答言。
许大帅又道:“你若是能凭自己的力量扳倒曹乐泰、救出你大哥,我今晚便不再拦你,可我相信你没那个本事·”·楚云舒已经放在门上的手即时顿住。
是的,他自己也知道,除了许大帅,没人能帮他··他只有大哥这一个亲人了,他不得不救......·“如果跟你做了那事,你就一定能救大哥出来”·“我从来说话算话......”·楚云舒迟疑了好一阵——做,还是不做......他虽是个戏子,可也是个堂堂男儿之身,岂有委身于另一个男人的道理可如果就这样一气之下走掉的话,那身陷牢狱的大哥该怎么办当初,为了保护尚且年幼的自己,大哥曾让上门逼债的曹乐泰生生打瘸了一条腿这份情谊,他又该怎么还·如今,正是报答大哥的时候,不管他楚云舒再怎么接受不了,为了大哥,他也得豁出去·最终,他从门口处转回来,走到许大帅的跟前,“好,我答应你。
只要你能救出大哥,你想怎样我全都答应你还不行吗”·他不是心甘情愿的,他是被逼迫的......·楚云舒伸出两只手,他的手颤抖的厉害,伸向许大帅的衣领,解开那墨蓝色军服上的第一颗纽扣;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手心里一直在出冷汗,楚云舒的大脑已经紧张到麻木,麻木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大哥·军服上的纽扣已全被解开,里面还有一件白色的衬衣。
衬衣的扣子相对军服上的要更小、更多一些,楚云舒将自己全部的精神都放在那一排小小的衬衣纽扣上·许大帅则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戏子专心致志地为自己宽衣解衫。
随着纤白如玉的手指将那些纽扣一粒一粒解开,衬衫覆盖之下的许大帅的身体在楚云舒眼前暴露无遗——大帅的身材很标准,不胖不瘦,十分匀称·尽管早些年经常在外打仗,但皮肤却依旧十分白皙,除了靠近左胸处那一块深深的伤疤,那应是子弹留下的,疤痕的狰狞仿佛还印刻着当初的凶险。
楚云舒的指尖情不自禁地触到那块伤疤,由那块伤疤又触到他的胸膛·许大帅的胸膛十分宽厚,仿佛能承载住一切;胸前两粒红豆,生得十分娇艳··眼前虽是个男人的身体,可在这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得无比诱惑。
许大帅仍是不动声色,却能感觉出自己下面的那个东西已经越发地不安分··楚云舒继续抚摸着眼前人的胸膛;许大帅低头看着他,也不说话,但呼吸已渐渐粗重起来。
那男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楚云舒已明显地感觉到许大帅正在极力地忍耐,他仿佛随时都会变成猛兽,可是楚云舒已停不下抚摸着许大帅的手·“云舒......”许大帅刚要开口,楚云舒竟一口咬上他胸前的红豆......·“啊......”许大帅禁不住轻吟出声,只觉得自己下面越来越胀;而楚云舒也不知道停,还在继续撩拨着这个男人。
许大帅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抱起楚云舒,将他压到床上·回过神的楚云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过头了:眼前这个男人,会在今晚将自己吃掉·墨蓝色的军服套着白色的衬衣,许大帅半敞着怀趴在楚云舒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的楚云舒心里既紧张、又害怕,除此之外,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居然还有一丝期待......·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可楚云舒却直勾勾地望着许大帅的脸,那张棱角分明又妖冶艳丽的脸,五官的组合那么精致,那么的......容易让人沦陷......·“你在害怕。”
许大帅的唇凑到楚云舒的耳边,轻轻地说道··楚云舒被这个男人压着,一动也不敢动;许大帅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挑开他衣衫上的斜襟盘扣··“当初我用枪指着你的时候,都未见你露出半分惧色;怎的今晚要与你亲近,你却怕得这么厉害”许大帅拨开这戏子的衣服,又撩拨起他的嘴唇,“我记得曾对你说过,迟早会叫你知道,一个人太过高傲会吃多大的亏......”·会吃多大的亏,楚云舒已经了然于胸·许大帅伏在他的身上,吻着他的耳后、嘴唇和脖颈......楚云舒不安地喘着粗气,那里的反应也越来越强,他从来不敢相信,自己对一个男人竟会这样,这令他感到十分羞辱·许大帅的手抚过他的胸膛顺沿向下,摸到小腹处,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
抬头看着楚云舒,这男人问道:“怎么,不行么”·楚云舒身体发颤,可却不敢松开紧抓着许大帅手腕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大帅......我求求您、求您放过我......”·许大帅心中一颤,听到楚云舒的哀求,他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为什么这样求我,你就这么讨厌跟我做这种事”·又对上那刀一样的眼睛,楚云舒急忙将目光撇开,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许大帅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说着起身,走到窗边,“你走吧......”·“那我大哥......”·“明天上午12点,你去警察署领人。”
男人负手而立,对着窗外深沉的夜色,闷声闷气地说··“你真的......肯放我走”楚云舒说的很小声,想要确认。
许大帅沉声吼道:“让你走就快些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楚云舒闻言,急忙起身下床,扣好自己长衫上的斜襟衣扣,准备要走。
“等一等·”许大帅又叫住他··楚云舒心头一慌,以为大帅又改变主意了··“今晚过后,你会忘记这件事么”许大帅问。
楚云舒点点头,“啊,也许会吧......”说完便逃也似地离开帅府··许大帅打开面前的窗子,深冬寒夜,他又长叹一声,哈出白白的气......·☆、第十八章 脱罪·警察署的监牢里,一个跛脚的年轻汉子坐在一堆草秸秆上,埋头啃着鸡腿,旁边还放着一小瓶烧酒。
一身绸缎长棉袍的青年男人夹着一只雪茄烟看着他,眼神不明意味··“怎么,嫌我死得不够快”楚云徳吃着鸡腿就着酒,“别着急,过两天就能如你所愿了。”
曹乐泰抽了一口烟,淡淡地说道:“云德,你想多了......”·楚云徳不理他,继续吃鸡腿、喝烧酒。·曹乐泰叹了口气,背过身言道:“若是你当初从了我,今日便不必受这牢狱之苦。”
楚云徳冷笑了一声,“若我从了你,只怕这辈子都逃不了了......”·曹乐泰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怎么会”接着道:“明日会有人保你出去,这段时间,我应该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楚云徳闻言,吃酒的动作微顿了一下,便又继续。曹乐泰看着他,很纯粹地笑了笑,又抽了一阵烟,与楚云徳彼此沉默地呆了一阵,便走了。·楚云徳看着那男人离开,蓦地想到,刚刚跟他呆在一起时,即便不说话,也不觉别扭;现在那人突然走了,自己反倒觉得空落落的。·这是咋回事——楚云徳不仅在心中想:我是不是来这儿关了两三天,被关傻了?·是傻了,还是太寂寞了......·楚云舒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家里,紫云仍等着他回来。
“楚老板,怎么样,许大帅可同意了”·“许大帅......”提到这个人,刚刚在帅府的经历又继续浮现在楚云舒的脑海里·若说之前,许大帅那些有意无意的举动还令他拿捏不准,那么今晚发生的这一切便是教楚云舒不想确认都不行。
果然,大帅就是想玩玩而已吧......想到今晚自己险些失身,楚云舒的脸色便有些难看——是的,他接受不了·为何,他要被一个男人逼着去做那种事情;可为何,他被那个男人抱住的时候,心底会有一丝莫名的兴奋;又为何,当被那个男人放开的时候,他除了庆幸,更多的是失落·楚云舒开始发现,他越来越理解不了自己,理解不了,自己怎会对一个男人有那样的冲动......·“楚老板,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紫云看出他的表情不对,担忧地问道:“莫非,是大帅没同意”·“不......”楚云舒反应过来,连忙答道:“大帅同意了。”
“那你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紫云更加疑惑··楚云舒面对眼前的女人,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得闪烁其词,“没、没什么,我先送你回家吧。”
听到这话,紫云突然有些不高兴,“楚老板就这么想赶我走么”·“哎不是......”楚云舒忙解释道:“我是怕天这么晚了,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在这儿呆着不方便;不如我送你回去,也省的左邻右舍说闲话......”·“楚老板怕被别人说闲话”紫云轻笑了一下,道:“紫云可不怕,我迟早都是你的人,迟早......都是要伺候你的......”她说着,将自己的红唇慢慢凑近楚云舒。
楚云舒慌忙将紫云一把推开,“紫云姑娘,你不要如此,我还是送你回去吧......”·见楚老板无意,紫云便也没再主动,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送自己回家。
虐恋情深·一路上,楚云舒都很沉默,直到快走到紫云家的时候,紫云突然站住脚步,“楚老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楚云舒随她一起停下,道:“问吧......”·紫云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你究竟......喜不喜欢我”·这问题,将楚云舒一下问愣了。
面前的女人,不但貌美如花,更是善解人意·她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女人,现在摆在楚云舒的眼前,他岂有不动心的道理可既然对她动了心,那许大帅呢,对许大帅又是怎样一种感情呢楚云舒自己也说不上来了,脑海里又隐隐浮现出之前在帅府与许大帅亲热的场面,他依稀记得,许大帅似乎曾说了这样一句,“我知道你是个男的,可这不妨碍我喜欢你......”·面对这样直接的表达,在那种情形下,楚云舒已分不清许大帅说的是真是假,全部的注意力,只停留在“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楚云舒不禁脱口而出,待看清眼前站着的人,其实是紫云。
紫云望着眼前这个清秀的男人,他沉默了许久,才给出了这样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此时,她稍稍安心了些,对楚云舒道:“你若真喜欢我的话,明儿个就来威乐夜总会,到时候,我会把我最宝贵的东西送给你,就当做咱俩的定情信物,可好”·看着紫云对自己满怀期待的眼神,楚云舒怎么也不忍心对她讲明刚刚“我喜欢你”那四个字不是说给她听的,只能微笑地点点头,“行,咱明儿个再说,你赶紧回去吧。”
说完,急匆匆地转身离开··回家的路上,楚云舒低着头,一路走,一路想·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是怎样陷入到这样一个左右为难的境地:一边是许大帅对他说不清真假的感情,另一边又是紫云大胆主动的追求。
想着紫云,楚云舒又叹了一口气——她是个好姑娘,他也真的为她心动,假如没有许大帅......或者,他就会娶她为妻·说实话,若能娶到如紫云姑娘这般的女子,那必定是他楚云舒几世修来的福分;他们可以过着清贫而幸福的日子,尽管平淡,可却能相守到老。
细细体味,这样的生活倒也令人憧憬——如果大哥不曾出事、如果自己不去求许大帅、如果许大帅从未对自己说过“我喜欢你”......或者,或者......·太多的假设,也都只是假设。
今晚的经历,让楚云舒在那人的笼罩之下无从逃出·有些时候,他也很累,直到被许大帅抱住、直到被许大帅吻住的那一刻,楚云舒才蓦然发现,自己竟是如此需要被人细细地宠溺。
心,从未有过这种悸动·但,楚云舒却不想承认这样的感情·对一个男人的这种感情,不论从何说起,都是那样的不可理喻,甚至是离经叛道因此,更多的时候,他只能装作不知道,装作,自己从未对那个男人有过任何感情·毕竟,那男人只是玩玩;而自己,却是认真的。
会输的,会伤的··楚云舒一遍一遍地提醒着自己,一步一步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夜里,空荡荡的街上,寒飕飕的北风··天,又开始下雪了。
雪花只道自己的零落,可它又哪里知道,风正卷着它,陪着它,随它一起飘零......·转过天来,已是第二日的晌午··楚云舒早在警察署的大门外,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见着大哥被两个差人领着出来。
“大哥,”楚云舒急忙迎上去,揽住自己的大哥,“这些时日让你受苦了”·楚云徳也激动地回搂住自己的兄弟,“大哥没事儿,倒恐怕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楚云舒连忙摇摇头,“我没什么,只是老头子的遗体被警察署的人......”说着,又看了看大哥身边的两个差人。
那两个差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其中有一个便忍不住说道:“你家老爷子的遗体已经过警察署的尸检验证,确属吸食鸦片过度致死的,楚云徳无罪释放。同时,为了表示对你们死者家属的安慰,他的遗体已被安葬在同阳城的公墓里,也算给你们一个交代了。”·这样的结果,叫楚家兄弟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
若说交代,警察署确实给了,但不管那楚老赖生前多么混账,可毕竟是人家楚氏兄弟的爹·尽管警察署负责承担了楚老赖的后事,可这老爹下葬的时候,两个儿子一个在大狱里关着,一个又为了自家的事儿四处奔走,没一个知情的能来亲自给老爹送终,这样的处理方式,说起来,仍是有很多地方不尽人意。
不过,好在楚云徳洗脱被冤枉的罪名,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楚云舒无奈地摇摇头,也懒得再与那些警署的差人争辩,便拉着自己的大哥道:“大哥你这次能够平安无事地出来,咱们还是早些回家吧。
到家里,你泡个热水澡,再用柳条洗洗身上,好去去霉气·”·楚云徳一点头,“行啊·”·兄弟两人说着就要往回走,忽听得背后有人叫了一句,“云舒。”
两人一齐回过头来,却看到许大帅一身规整的墨蓝色军装,一脸微笑地站在他们面前··“许、许大帅......”楚云舒见到那男人,心里忽地一慌,急忙低下头去,但仍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楚云徳望着这男人,在记忆里,似乎对他有些印象,“您就是许大帅吧”·许大帅负手款步走近兄弟二人,接着对楚云徳道:“你就是云舒的大哥本帅记得不久之前,也就是冬至节那天,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想到那一次,眼前这个许大帅举着枪,差点儿要了自己兄弟的小命,楚云徳仍是十分有戒心地把楚云舒往身后拉了拉,“是,当时您好像要教训我兄弟,我得护着他。”
许大帅闻言不禁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那还是我跟你兄弟头一次见面的时候呢·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现在可是很好的朋友呢,是吧,云舒”·男人说着,便把目光投向了一直低着头的楚云舒。
楚云舒又往大哥的身后躲了躲,尽管没抬头,但他却能感觉到许大帅一直盯着自己看··楚云徳听许大帅这样说,心里不禁升起一股自豪感,扭过头来朝自家兄弟确认,“兄弟,这是真的么,你都能跟许大帅这样的人物做上朋友了”·楚云舒回过神,急忙答道:“啊,是的。
我跟许大帅......是朋友·大哥你能免遭冤枉,也多亏了许大帅......主持公道·”说到这里,楚云舒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昨晚与这男人的种种,一直令他挥之不去,现如今,那些画面在脑中又更显得清晰。
☆、第十九章 请客·楚云徳闻言,当下便对这许大帅改观不少,随即也放下自己所有的戒心。他感激地对许大帅道:“原来我这次能够洗清冤屈,还多亏了大帅在主持公道。
您的恩情,楚云徳记下了,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不用说,楚云徳两肋插刀也给您办了!”·面对质朴的楚家大哥,许大帅摆手笑道:“不过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楚大哥不必介怀。
你若真想感谢,还是得感谢你兄弟·”·“我兄弟”楚云徳愣了半秒,看向自己的兄弟。·许大帅道:“楚大哥可能还不知道,你的兄弟为了救你,昨晚跑到帅府来求我,还差点......”·“大帅”听到此处,楚云舒突然高声打断那个男人。
昨晚的那件事情是他最不愿提及的,但不知为何,许大帅今日却偏偏要堂而皇之地在大哥面前特意说起··许大帅意味深长地看着楚云舒,慢悠悠地继续着刚才的话,“他跑来帅府求我救你,还差点要押上你们祖屋的房契。”
“兄弟......”楚云徳望着自己沉默的兄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而楚云舒却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原来他要说的是这个,可抬头看看许大帅,却又发现那男人仍是一副玩味的眼光盯着自己。
感情还是在耍我楚云舒有些来气,也不想再与许大帅多说话,便拉上自家大哥,道:“大哥,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见兄弟二人要走,许大帅又叫住他们,“等等,云舒啊,你大哥这次平安无事,也是一件幸事。
你我朋友一场,我理当为你们兄弟二人庆贺庆贺·”·楚云舒拉着楚云徳,也不回头,“大帅有心,我等小民受不起您的款待,还是算了吧·”·这高傲的戏子·许大帅心中刚要发火,那楚云徳却已经先他一步,责备起自家的兄弟来,“你这是怎么跟大帅说话呢人家帮咱这么大的忙,简直就是你大哥的救命恩人。
大帅肯赏脸请咱们吃饭,咱们哪有拒绝的道理·”说罢,又将楚云舒拽了回来··听了楚云徳的一番话,看着被拽回来的楚云舒,许大帅刚升起来的火也去了大半,随即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一同去仙客楼吃个饭吧。”
·楚云徳本也是个直爽的人,当下回道:“大帅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我们兄弟俩都没意见·”·他是没意见,可他兄弟楚云舒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奈何许大帅已与大哥商定好,便只能随他二人一同去了。
到了仙客楼,掌柜的早已为他们安排好雅间·待三人坐定之后,掌柜的又将菜单双手奉上··许大帅也没瞧那菜单,便一口气点了四凉四热八道菜,接着又将那菜单传给楚家兄弟俩,“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边的兄弟两个瞪着菜单看了半天,楚云徳不识字,楚云舒也不说话,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最终,还是楚云徳对大帅笑笑,“咱们仨人,大帅点的就已经够了。”
许大帅也率性,听楚云徳这样说完,便转头对掌柜的吩咐道:“先下去准备这些吧,不够再点·”·那掌柜的点头哈腰,记好了菜式,忙下去准备。
不一会,四盘凉菜便端了上来,随之上来的还有一瓶好酒·掌柜的对许大帅赔着笑说,“大帅,这是小店特意附赠的·”说完,便为三人都斟满酒杯,随即又退了出去。
许大帅看着面前的酒,笑了笑,端起酒杯言道:“相逢即是缘,承蒙掌柜的好意,咱们三人干一个·”·楚云徳是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还与大帅碰了一下,“大帅,您是个直爽人,我楚云徳就爱结识您这样的人,咱们走一个。”说完自己先干了。
“大哥......”楚云舒在一边皱着眉,小声地提醒道··许大帅抬手打住楚云舒,“云舒啊,你这大哥倒是率性的很,能结识这样一位朋友,也是我许昌之的荣幸。
今日在这里就咱们三人,没什么外人,所以也不必拘礼·”·楚云舒低头道:“我大哥让大帅见笑了·”·许大帅摇摇头,“无妨,只要大家都吃的开心就好。”
说罢,又问道:“云舒,怎么不见你喝酒”·楚云舒正要说话,却又被楚云徳抢先,“大帅,你莫怪我兄弟,他要护着嗓子好唱戏,不能吃辛辣的,也自然不能喝酒。”
许大帅仰头想了想,之前在西餐馆与楚云舒共进晚餐时,似乎他也对自己提到了这个习惯,于是也不强求··四道热菜也在几人说话间陆续被端了上来·楚云徳与许大帅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三杯酒下肚,楚云徳的脸已有些微微的红,不但话多起来,嗓门儿也大了,“大帅,你是不知道,我兄弟小时候,那也是个当大官儿的料”·“大哥......”楚云舒又再次提醒自己的大哥,怎奈楚云徳正说到兴头上,也不理会他。·“大帅,我跟你说,”楚云徳醉醺醺地对许大帅道:“我们小的时候,我家中也殷实得很。
我爷爷曾是晚清的进士,说来我们楚家,那也是个书香门第·那时候,我家请来教私塾的先生,我是一个大字儿都没学会,可我兄弟,能背诗书、会写文章·那先生问他将来想干嘛,你猜他说什么”·虐恋情深·“他说什么”提到楚云舒的小时候,许大帅的兴致已完全被勾起来。
楚云徳道:“我兄弟说,他将来要当,就要当个上阵杀敌的军官,说男子汉,就要保家卫国您听听,当时他才四五岁、四五岁的孩子就有这样的志气”说到此,他又叹了口气,“要不是我那不争气的老爹把家给败了......我兄弟七岁学戏、十岁登台,说实话,他若是当初不唱戏,兴许也做了这同阳城的大帅了呢”·“大哥”楚云舒放下茶杯,急忙打住自己的大哥,“你喝多了,少说两句吧......”·楚云徳打了个酒嗝,“兄弟,我没多,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莫说些奇怪的话,让大帅见笑·”楚云舒边跟大哥说着话,边瞥着许大帅的脸色··许大帅倒也没有因为楚云徳的几句失礼的醉话而显得不悦,反而仍旧笑眯眯地对楚云舒打趣道:“想不到,当年的小云舒竟有这样伟大的理想。
你若是当了咱同阳城的军阀大帅,那我便去登台唱戏,等你把我相中之后,我必会以身相许......”·“大帅,”楚云舒又急忙截断许大帅的话,“您也喝醉了......”·许大帅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戏子,“云舒,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做‘酒后吐真言’么”·楚云舒扶着喝得烂醉的大哥,站起身道:“承蒙大帅今日的款待,我大哥不胜酒力,我要扶他回去了。”
说完架着楚云徳,离开了仙客楼。·雅间里,剩下许大帅一个人,对着满桌子的残羹剩肴·这男人两手支住下巴,自言自语地说道:“你为何,总是要躲着我呢......”·楚云徳这一顿酒可喝了不少,中午被自己的兄弟扶回来,一觉睡到天黑。醒过来时,他兄弟已去了戏院。·今天的百汇大戏院要比平时更加火爆·同阳城的戏迷们都知道,最近楚老板家里出了事儿,已经好几天没演出了,今儿个他终于登台,来捧他的人自然少不了··见楚老板终于回来,张经理也十分高兴,“楚老板,您终于回来了,您可不知道,您不在的那几日,咱这戏院都坐不满人。
但你瞧瞧今儿个这座上的,都爆满了·”·楚云舒稍稍拉开后台的幕布,看了一眼观众席上的火爆场面——有的一个座上坐两个人,还有的被挤着侧着身子站着的;对此,他却只是浅浅一笑,“真是承蒙同阳城的百姓们捧场,”接着又对张经理道:“云舒不在的这几日,给张经理和后台的师兄弟们添麻烦了。”
张经理闻言,急忙摆手道:“哎,楚老板这么说就外道了·你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自然要先照应着,咱们这边儿......总之,你能回来就好·”·楚云舒点点头,“张经理放心,不论怎样我都会回来唱戏的。”
张经理拍拍他的肩,“楚老板的为人我知道,我对您自然是放心的·您先上妆、默戏吧,我不打扰了·”说完便转身去安排其他的事务。
对着镜子,楚云舒一边上妆,一边又想起中午一起吃饭时,许大帅对自己说的话:“你若是当了咱同阳城的军阀大帅,那我便去登台唱戏,等你把我相中之后,我必会以身相许......”·以身相许么......开玩笑,我怎么会......就算是真的会,也要等他真的相上我才行......·突然,楚云舒描眉的手一抖,他被自己刚刚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今晚的戏目又是《贵妃醉酒》·楚老板演的杨贵妃高贵雍容,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唱腔也仍是一叹三转,韵味悠长·直至演出完毕,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仍然不绝于耳,不得已,他又加演了一出《大登殿》。
就这样一拖,待他回到后台卸完妆,已是晚上十点半左右··楚云舒走出百汇大戏院,正准备回家,又忽地想起昨晚与紫云的约定,今晚唱完戏之后去威乐夜总会找她。
糟糕,这两天只想着许大帅的事情,竟差点忘记和紫云的约定··时间已不早了,楚云舒想到这里,急忙在路边拦了一辆黄包车,便向南城六官街赶去··☆、第二十章 嫁富·南城六官街,还是一如既往的灯红酒绿。
威乐夜总会的包厢内,一身紫衣旗袍的美貌女人,在等着她的男人·她背对着门,静静地作着,盯着不远处的那只花瓶,眼神里,有焦虑、有期待、还有些许忐忑。
许久,一个绸缎棉长袍的男人迈进门来,他单手摘掉戴在头上的四檐礼帽,另一只手还夹着一支雪茄··紫云满怀期待地站起来,转身却道:“怎么是你”·曹乐泰轻笑了一下,“见到是我,紫云姑娘很失望”·紫云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复又背过身去,“见不到想见的人,自然失望。”
曹乐泰微笑的表情不变,“原来曹某竟然不是姑娘想见之人,但不知是那个男子能教姑娘这样惦记”见紫云不答话,他又道:“该不会是楚老板吧......”·提到楚老板,紫云终于扭头看了一眼曹乐泰,却又重新撇过脸去,冷声道:“跟你没关系。”
曹乐泰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缓步走近紫云背后,两手扶在她的肩上,凑到她的耳畔轻轻问:“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吧”·紫云冷笑了一声,“难道你是来帮我从良的”·曹乐泰绕到紫云的面前,点头道:“正是如此。”
“什么”紫云当即起身,问道:“你是说真的”·“是真的·”曹乐泰诚恳地看着紫云的眼睛,“多亏有你的帮助,我已经与许大帅谈成了生意,当初答应你的条件,必然会跟你兑现。”
这真是一个惊喜·紫云秀美的脸上禁不住浮上笑容,“曹东家,从了良,我就是自由身了”·曹乐泰看着她笑了笑,“当然。”
听到这个消息,紫云打心底里觉得高兴——成了自由身,她便不用再来夜总会唱歌,也不用再在人前卖笑,更不用忍受着那些有钱有势的老色鬼对她动手动脚。
她总算可以告别这段一直以来受控于人的日子;她终于可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她终于,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嫁给那个她爱的男人,那个台上华美惊艳、台下温润内敛的男人——楚老板。
曹乐泰满意地看着这个完全沉浸在幸福里的女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红纸递给她,“紫云姑娘当初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如今你从了良,这种东西放在我这儿便没了用处,所以......”·紫云不待曹乐泰说完,便一手接过那张红纸,“曹东家是要把卖身契还给我么......”低头一看,却又道:“曹、曹东家,这好像不太对......”·曹乐泰歪着脑袋凑过来,对着那红纸瞧了瞧,“哪里不对”·紫云捧着这红纸,道:“紫云虽然不识字,但我记得,当初我的卖身契是白纸,上面写的是三个字,可这张是红纸,上面只有两个字......”·曹乐泰认真地点点头,“对,你说的没错,这的确不是你的卖身契。”
紫云的脸色又是一变,心中紧张起来,“那这张是什么”·曹乐泰一扬唇角,“这张,是紫云姑娘你的喜帖啊·”·紫云更加莫名其妙,“喜帖什么喜帖”·曹乐泰背着手,对她道:“汇商票号的大东家、同阳城商会资金融通分会的副会长,李先茗员外和你紫云姑娘的婚礼。”
紫云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什么大东家、什么副会长,我不认识那个李员外,我怎么会跟他举行婚礼曹东家、曹东家你是不是搞错了”·紫云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曹乐泰的胳膊。
她眼睁睁地望着他,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曹乐泰任由紫云抓着自己,瞥着那女人可怜的表情,眼神里却无丝毫的怜香惜玉,“我不会那么容易搞错的·几日之前,李员外就跟我说,他想纳第七房姨太,我想来想去,觉得紫云姑娘你年轻貌美,又名花无主,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便将你的卖身契换来这一纸喜帖。”
“不、不”紫云心中又急又气,当场将那张喜帖撕了个粉碎,“我不要这一纸喜帖,我要我的卖身契我不要做七姨太,我要嫁给......”话到此处,她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面对伤心欲绝的紫云,曹乐泰只是无动于衷地瞅着她,待她哭够,才又开口,“我真不明白你哭什么·李员外是我的旧交,我们在生意上有很多往来,此人虽说不上是豪商巨贾,却也是富甲一方,你嫁到他家,只需要享清福当姨太太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难道这不好么”·紫云稍稍住了哭声,抬起挂满泪痕的双眼,盯着曹乐泰,一字一顿地说道:“嫁不了我喜欢的人,就算锦衣玉食,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曹乐泰不以为然地冷笑,“你喜欢的人楚老板么你以为你不当李员外的小老婆,就能嫁给楚老板做梦吧,楚老板已被许大帅看上,马上就要成为他的男宠,而那时,从良以后的你只会是个没人要的老女人。
我趁你还年轻的时候,帮你找到个有钱的人家,算是让你有了个不错的归宿,可你却不知好歹地对那个穷戏子念念不忘·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无论是你,还是楚老板,你们只是我的达到目的的工具和交易的筹码,你们没有任何权利选择自己的路。”
紫云恨恨地回道:“凭、什、么”·曹乐泰收起笑容,眼神一时间凶光毕露,“凭我足够狠,狠过你们所有人”·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气氛沉得叫人压抑。
曹乐泰新点上一支雪茄,抽了两口对紫云道:“我知道你约了那个戏子,一会儿他来,你最好把事情对他讲清楚,和他断了这些关系,否则,我不能保证你还在乡下的奶奶和娘亲会发生些什么......”·紫云闻言,惊出一身冷汗。
她想不到这个阴险的男人竟连她的家底儿都摸得这么清楚,遂脱口而出,骂了一句,“你卑鄙”·曹乐泰闻言,翻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紫云的脸上,“你说得对,我就是卑鄙。”
说罢,离开了房间··楚云舒搭着黄包车,紧赶慢赶到了威乐夜总会,刚一进门,一个打扮的十分艳丽的舞女便笑着迎了上来,“楚老板,你是来找紫云姐姐的吧”·楚云舒看了看她,尽管并不认识,但想来应是紫云的好姐妹,便点点头,“你可知道紫云姑娘在哪儿”·那舞女笑了笑,“就在后面的包厢里,我带你去找她。”
便拉起楚云舒走向后面的包厢··将他带到门前,那舞女便笑着走开了··楚云舒在门前迟疑了一下,伸手推开包厢的门;走进屋来,紫云正坐在里面等他。
“紫云姑娘......”楚云舒叫了她一声,算是打个招呼··紫云站起身来,面对着楚云舒,她努力地让自己笑起来,“楚老板,你来啦......”·“嗯,来了。”
楚云舒道:“你昨晚说......说今晚让我来找你·”·紫云看着这男人的傻样子,“我让你来你就来,你就这么听我的话”·楚云舒低下头,话说得很小声,“你说......有定情信物要送给我。”
紫云道:“我是有,你要么”·楚云舒不知该怎么回答,愣愣地看着紫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还是许大帅的影子··看着楚云舒的反应,紫云又笑了笑,“楚老板,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喜欢过我么”·楚云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美丽、善良、爽朗的姑娘,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就深深打动了他,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见到紫云时心头一颤的那种感觉,他把它理解为喜欢·可若是喜欢她,为何自己又会对许大帅一直念念不忘呢所以,连楚云舒自己也搞不懂了,他不确定,自己能否不辜负紫云,好好承担她的爱。
虐恋情深·紫云笑得越发苦涩,“你知道么,其实我今晚是打算把自己送给你·”·“”楚云舒不禁抬起头,“把你自己送给我的意思是说......”·“是说......”紫云的脸上显现出些许红晕,“我要用我的身子伺候你......”·楚云舒的脸腾地一下红起来,“紫云姑娘,现在谈这种事情还有点早,毕竟我们还没成亲......”·“你会娶我么”紫云突然问道。
“会吧......”楚云舒说的很不确定··紫云摇摇头,“可惜,我已经不能嫁给你了......”·“什么”楚云舒又是一愣,这句话实在令他意外。
紫云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哭着说道:“我的东家要将我送给一个姓李的员外做七姨太,我不能嫁给你了,楚老板,抱歉......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我只是个骗子、我只是个骗子”·听了紫云的哭诉,楚云舒不由得呆立在当场。
尽管他还没有想明白对紫云和对许大帅的感情,可他也不愿紫云就这样嫁给一个富商做小老婆,因为他能感觉到紫云是喜欢他的,而且是不顾一切地去喜欢他·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会痛苦的吧......·他不知道那个男人会怎么想,反正自己是这样,所以他不希望紫云也这样......·“紫云,跟我走。”
楚云舒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拉着紫云就要往外走,“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同阳城,我和你在一起,陪你终老,可好”·紫云睁着含满泪痕的双眼,凝望着楚云舒。
☆、第二十一章 殉情·“楚老板,紫云不值得你这样......”·楚云舒道:“可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别人做小老婆呢”·紫云转过脸,“楚老板,你是舍不得紫云,还是不忍心”·楚云舒倏然间沉默下来。
良久,他才问道:“有什么区别么”·紫云答:“舍不得是爱情,不忍心是同情......”·同情啊......·楚云舒又不说话了。
他知道,因为许大帅,他便给不了紫云那么唯一的感情,究竟自己对这个女人......是爱还是只因为感激虽然他不想承认,可他已在此时明白了答案......·“第一眼见你的时候,”楚云舒说道:“我就觉得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我的的确确是被你吸引住了,可也许在这之前,我的心......已定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对不起,其实我才是个骗子,不止骗了你,也骗了我自己·”·楚云舒说完,紫云便哭了。
她又在哭什么呢哭身世,一个流落红尘的歌女,连自己终生的幸福都要任人摆布;哭感情,满怀期待的付出,得到的却只是一场毫无结果的姻缘;哭命运,若是注定得不到,当初为何偏偏要遇见遇见了又喜欢,喜欢了便放不开......她除了哭,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
楚云舒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紫云,心中五味杂陈·他是不是真的错了也许,他早应该察觉到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深爱,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也更应该早些对这个女人坦白自己心里的一切,可他什么也没有说......直到今日,她将要嫁做富商之妾,自己对她讲明的一切,只能令她更加痛苦·他本不想伤人,可紫云却是因他而伤......·“紫云,我带你走。
楚云舒这辈子欠了你一份情,不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你嫁给自己不爱的人”楚云舒说着,就要拉着紫云出去··紫云抽回手,向后退了一步,“楚老板,不用带我走了。”
“紫云”楚云舒回过头来看着她··紫云凄然一笑,“都是命中注定,徒然的改变有什么用呢”·楚云舒皱着眉头,“难道你就甘心嫁给那个富商、做他的七姨太”·紫云反问:“难道我不做富商的七姨太,你就会娶我”·楚云舒突然被顶的哑口无言。
紫云又道:“就算你真的娶了我,你会真的爱我么既然两个都不是爱我的人,我为什么不嫁给一个富商,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呢反正,反正都得不到了......”·楚云舒往前凑近一步,轻叫一声,“紫云......”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了。
·紫云背过身去,“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你是戏子,我是歌女,我们都只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我知道你做不了什么,所以不会去怪你......不过,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楚老板,感谢今生与你相遇”·楚云舒已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是的,他只是个戏子,自己尚要受制于人,又能为眼前这个女人多做些什么呢除非可以好好爱她,可此时的楚云舒却不想再去欺骗紫云、更不想再欺骗自己的内心。
既然如此,他只能给她一个拥抱来为这段啼笑皆非的姻缘做个了结··楚云舒走上前去,刚要张开两臂,紫云却已然虚弱地倒进他的怀里··“紫云姑娘”楚云舒惊叫道。
紫云的腹上赫然插着一把剪刀·“楚老板,”紫云刚一开口,鲜血便从口中涌出··楚云舒跪坐在地上,扶着半躺在地上的紫云靠在自己的怀中,声音懊悔到颤抖,“紫云姑娘,你怎么这么傻”·紫云的脸色渐渐转成苍白,“我曾说过,嫁不到我爱的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楚云舒心疼地搂住紫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有负于你紫云,你不该这样做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楚云舒的错”·紫云靠在楚云舒的身上,半垂着眼睑,努力地摇摇头,紫色的旗袍已被鲜血浸染成黑红色,“不要自责......楚老板,不是你的错......是这世道、都是这世道......你呀,太考虑别人的感受了,你怕紫云知道、你对紫云只是一时心动......你怕紫云失望,所以、所以才不对我说......其实楚老板有一个真正惦记的人吧......”·楚云舒哭着将越来越无力的紫云搂的紧紧,“紫云、紫云你不要再说话了是我不好,是我自私、是我自作聪明;我以为什么都不说,就谁也不会伤害......我错了紫云,我真的错了你再坚持一阵,我抱你去找郎中......”说着,一把抱起紫云。
紫云的血越流越多,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睛也再无力睁开,“楚老板,不必了......我有些累了,想歇歇......”说着,将头歪在楚云舒的肩头,“楚老板,你知道么......紫云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两件事:一件是勇敢地爱上你,另一件、是勇敢地离开你......”话音既落,她扶在自己腹上的手忽而松了下来......·“紫云——”这一声撕心裂肺,楚云舒抱着这抹陨落的紫色,瘫跪在地上。
最痛苦的哭泣不是嚎啕,而是眼中有涌不尽的泪水,但喉咙却哭不出声音·曹乐泰独自坐在偏厅抽着烟,楚老板的那声嘶吼,他听得真真切切··一个随从紧张地跑进来,凑到他的跟前,悄声道:“东家,那女的死了。”
曹乐泰平静地吐了口烟圈,“我知道·”·随从道:“可李员外那边的礼金,咱们都已经收下了·”·曹乐泰面无表情地言道:“那就再退回给他,我曹乐泰还不缺这几百万......”·随从点头附和,复又问:“可那戏子怎么办”·曹乐泰夹着雪茄,道:“他是筹码,不要动。
等他哭够了,自愿离去便是·”·随从看了看自家这位一向行事狠厉的东家,似乎不太能理解,因为他从未下过这般近人情的吩咐··曹乐泰盯着手上的雪茄,烟雾袅袅飘散,“红尘纷扰,都是一个‘情’字作怪。
这样烈性的一位女子,可惜了......”·楚云舒忘了自己是如何走出的那个房间,他摇摇晃晃地出了威乐夜总会的大门,漫无目的地游走在隆冬的夜色里,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忽地,面前一束强光打来,楚老板抬手挡住被刺痛的眼睛··面前,一辆黑亮的福特汽车停了下来··“云舒,这么晚了,你没回家”那个一身墨蓝色军服的男人从车里出来,走到失魂落魄的楚云舒跟前。
楚云舒抬眼看了看他,颀长匀称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颊,原本刀一样凌厉的双眼,看向自己的时候,却那么温和·不知道为什么,承受了那样沉重的打击之后,再重新见到这个男人,楚云舒心中所有的委屈竟一瞬间涌了上来·他没有哭,他只是红着眼睛低着头。
“云舒......你怎么了”其实大致的情况,许大帅心中已猜到大半··楚云舒沉默地伸出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他一直没有说话,却将许大帅的手腕越抓越紧。
许大帅也随他一起沉默着,看向那戏子的眸子中,流露出几多心疼··“可以陪我喝酒去么”终于,楚云舒开口了··“喝酒”许大帅一愣。
“是的,喝酒·”楚云舒轻声道:“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你能陪陪我么”·“你不是不喝酒的么”酒馆内,许大帅坐在楚云舒的对面问他。
现在是深夜,酒馆内就楚老板与许大帅两人,因此这两个人就这样平常地坐在一处,却也没引起多少注目·只是店中的小二一直盯着他们看——这位军爷他惹不起,可许大帅不走,他便也无法打烊休息。
楚云舒将酒碗内的酒一饮而尽,许大帅从未见过他这种样子,也没想到眼前这戏子竟会这么能喝··“你不是说过,男人哪有不喝酒的”楚云舒道。
许大帅道:“可是,你不喝酒不是怕伤了嗓子么”·楚云舒的表情略带嘲意,“我要嗓子有什么用”·“唱、唱戏啊......”许大帅答得很实在。
“唱戏”楚云舒摇摇头,无奈地笑了,“我唱得再好,也无非只是个戏子·一个戏子,又能做什么呢”·“云舒,发生什么事了”许大帅终于问出了这句话,他隐隐地感觉到,今晚的事一定和他与曹乐泰的那笔“交易”有关。
将楚老板害得这么伤心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自己··楚云舒什么都不说,只是喝酒·他没有用酒杯,而是用的酒碗,一碗接一碗的喝··许大帅没再继续追问,也端起酒碗,陪着他喝。
两个男人就这么对坐着,彼此沉闷地喝着酒··一只酒坛已见了底,许大帅自问酒量不错,也自觉着有些微微地醉·再看楚云舒,他的两颊已醉得发红,双眼迷离,却还仍举着酒碗,一口一口地啜着碗内的烈酒;他看起来那么令人迷醉,却那么令人心疼·许大帅抬手夺下楚云舒手上的酒碗,“云舒,别再喝了,你醉了......”·楚云舒歪着脑袋,抬起一双醉眼,“你说什么,我醉了怎么可能,明明我还没有忘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醉了呢”·许大帅皱着眉,摇了摇头,“你已经喝了很多,我还是送你回家吧......”他说着站起身,想将楚云舒从座位上扶起。
楚云舒一手将他甩开,“别管我·就让我醉吧,醉了才好忘记一切·”·许大帅定定地看着他,“云舒,我们不是朋友么是朋友的话,就该让我帮你分担一切......”·“朋友”楚云舒冷笑了一声,“我和你只是朋友么”·许大帅闻言,心头一颤。
楚云舒突然低下头,眼泪从眼角处无声地滑落,“如果、如果我没有爱上你该有多好”·虐恋情深·☆、第二十二章 酗酒·“如果、如果我没有爱上你该有多好”·许大帅听到这句话几乎是惊呆了,他从没有想过,他竟能从这戏子嘴里听到“爱上你”这三个字。
这是在表白么·许大帅不由得走近了楚云舒一步,“你刚刚说什么,可以再说一遍么”·楚云舒仿似没听见一般,抬脚醉醺醺地迈出酒馆的门。
清白的月光映着路上的积雪和雪上的脚印,许大帅追出门去,却只能望着楚云舒的一身落寞......·次日一早,楚云舒还未睁开眼,就迷迷糊糊地听到大哥在拍自己的房门。
楚云德在门外端着一碗粥,叫道:“兄弟,兄弟你醒了么,我给你做了点儿早饭......”·见屋内没什么动静,楚云徳便自己推门进来,看到自家兄弟躺在床上,睡得正熟。楚云徳将粥碗放到床头柜上,自己则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兄弟醒过来。·自从昨天傍晚醒过来,楚云徳就一直没见着自己的兄弟。一开始,只道他是去戏院唱戏,后来见楚云舒总也不回来,这楚云徳心中便不免惦记,可他也不敢出门去远处找,只怕兄弟在自己出门的这段时间回来了,又反过来担心自己;于是便只能坐在家里等。·大约三更时分,楚云舒终于带着一身酒气进了家门,楚云徳见状,赶忙迎出来扶。见着自己兄弟醉成这副样子,楚云徳知道他一定遇上了什么事儿,不然,从来滴酒不沾的兄弟又怎会醉得不省人事?·可到底,他碰上了什么事·楚云徳没有问,不是他不想问,而是还没来得及问,楚云舒便像烂泥一样瘫到床上,鼾声响亮。·楚云徳担心自己的兄弟,一晚上都没睡好。转过天来,便早早地爬起床来,为楚云舒煮好早饭,送到房间。·等了一阵,楚云舒悠悠地睁开眼··楚云徳见状,忙端起床头柜上的粥,道:“醒了,吃点儿东西,你昨天都醉得不成样子了......”·楚云舒也不理大哥说什么,径自坐起身,又向门外走去··楚云徳赶忙追上他问道:“兄弟,这一大早你又去哪儿”·楚云舒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喝酒。”
便又出门而去··待楚云徳找到自己的兄弟,已是时近正午。·楚云舒趴在桌子上,仍是一副颓废相,酒杯、酒瓶和酒坛杂乱地散在一旁··“兄弟,你昨晚还没喝够吗”楚云徳看着自己的兄弟,心疼地埋怨道:“再这样下去,你还要不要自己的身子了”·楚云舒恍惚听着有人对自己说话,便抬眼看了看,见是大哥,又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楚云徳心中疼惜这兄弟,有心劝他,却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将他扶起回家。但凡扶过醉汉的人都知道,试图扶起一个酩酊大醉的人,不亚于扛起一个一百多斤的沙袋。楚云徳费了好大劲才将烂醉如泥的楚云舒扶起,刚准备要走,楚云舒却又闹腾着坐回原来的位置。·“我不走,我还得喝酒呢......”楚云舒抓起桌上的半瓶酒,又继续往嘴里灌。
楚云徳心里是干着急没办法,便皱着眉头劝道:“兄弟,你碰上了啥愁苦事儿就跟大哥说,何必在这里喝闷酒”·楚云舒摇着脑袋,却只是苦涩地笑着。
他放下酒瓶,从兜里翻出两块大洋扔在桌上,摇晃着出了酒馆,走回家去··在家中睡了一个下午,楚云舒醒来时,又是一幕夜色·他扶着脑袋坐起身,正要往外面走,却被自己的大哥叫住,“兄弟,你又要去喝酒”·楚云徳捧着一碗醒酒汤过来,“你已经连着喝了两天,再这么喝下去,是不是不想要命了”·楚云舒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滞,定定地站在原地,仍旧是用沉默回答自己的大哥。
楚云徳将手中的醒酒汤递到兄弟的手中,“先喝了这碗汤解解酒·”·楚云舒机械地捧过碗,却将其放在了一边的木桌上,又迈出了家门··楚云徳又急又气地在后面大吼:“喝吧喝吧没人管得了你了”·虽然嘴上是这样说,可楚家大哥仍是悄悄地跟在兄弟后面,找到楚云舒喝酒的那家酒馆,等他终于喝到不能再喝,才进去将他背出来。
难为楚云徳一个跛子,花了很大的力气终于将兄弟弄上自己的后背,刚迈出酒馆没两步,便一个趔趄跌在地上。·楚云舒从大哥的后背上摔下来,微微醒转,躺在地上睁开眼,却只见黑黑的天幕上不少星星·楚云徳连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兄弟身边,想将他扶起,但此时早有一个绸缎长衫的人先他而动,扶起了楚老板。·“曹乐泰”楚云徳一皱眉。·曹乐泰扶住不省人事的楚云舒,对楚云徳道:“云德,还要照顾兄弟,难为你了。”
楚云徳从他手中接过兄弟,冷眼瞅着那个男人,“我兄弟这样,是不是和你有关”·曹乐泰无害地笑了笑,“怎么会”·楚云徳哼了一声,扶着自己的兄弟正要走,又听曹乐泰在背后悠悠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兄弟碰上了什么伤心事,但我想有个人一定知道......”·楚云徳扭过头来,“哪个人”·曹乐泰勾起嘴角一笑,“许大帅。”
......·接下来的几天内,楚云舒仍旧是日日酗酒,一句话不说,整个人瘦了一圈,也憔悴了不少·而楚云徳则每天跟在兄弟后面,从酒馆找回烂醉如泥的兄弟,将他扶回家中。·这天晚上,楚云徳看着沉沉入睡的兄弟,忽然想起那天曹乐泰的一句话:也许楚云舒这样是与许大帅有关。那天和许大帅一起喝酒的时候,他就隐隐地感觉到,只要是面对着许大帅,自己的兄弟就会一反常态......许大帅,这个当初差点对自己兄弟开枪的男人,现在又自称是自己兄弟的朋友。
究竟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呢楚云徳越想越怀疑、越想越不安......·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楚云徳打开院门,见是张经理,便将他让进屋来,“张经理,你咋来了”·张经理随着楚云徳进了堂屋,向里望了望,问:“楚老板这几天都没来戏院唱戏,戏院的上座还不到一半。
我想过来看看,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一听这话,楚云徳便摇起了头,“他哪里是身体不舒服,最近这几天,他除了喝酒和睡觉,就没做过其他的事儿。”
“喝酒”听了楚云徳的话,张经理很意外,“据我所知,楚老板为了护着嗓子,可是从来不喝酒的......”·楚云徳一急,拉上张经理的手,便向里屋走去,“你若不信我,就自己来看。”
张经理跟着楚云徳进了楚老板的卧室,一阵酒气便扑面而来。躺在床上的楚云舒两眼发直,愣愣地望着窗外,似乎毫未察觉到张经理的到来。·看着兄弟的样子,楚云徳一脸担忧,“也不知他碰上了什么事,从那天凌晨回来,就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从此之后,他便天天喝酒,除了喝酒,一句话也不说·为了这个兄弟,我这两天都快急死了,也没想出该怎么办......”·张经理看着楚云舒,道:“可也不能叫楚老板一直这样下去。
且不说他这样唱不了戏,这每日酗酒,也会伤了身体啊·”·楚云徳重重地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现在问他啥话他都不说,不开口,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劝他都劝不成。”
张经理想了想,道:“不如,你我一同去求求许大帅”·“你也提到许大帅”楚云徳问道。·张经理反问道:“还有谁说过”·楚云徳连忙摇头,“没、没谁说过。”
但从心中,已经认定曹乐泰的说法··张经理道:“许大帅很爱听楚老板唱戏·据我了解,他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私下的关系似乎很不错,有时许大帅还会接楚老板一起吃顿饭啥的;要知道楚老板可是很少给其他权贵这样的面子。
所以,我想,如果咱们向许大帅打听打听,也许会知道楚老板遇上了什么事儿,也好来开导他·”·张经理的话让楚云徳禁不住连连点头,可转念一想,便对张经理道:“人家是同阳城的军阀大帅,咱们跑去问他,他能理会咱这样的小人物么”·张经理扯住楚云徳的袖子,将他拉出屋外,“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两人连夜赶往大帅府··帅府的大门口依旧是警卫把守·处事圆滑的张经理叫楚云徳站在一旁,自己则上前,先给每个警卫一人塞了一块大洋,才又满面堆笑着言道:“几位军爷,烦劳通报,我们想拜访许大帅。”
其中一个警卫掂着手中的大洋,对张经理道:“不是我们不通报,大帅现在不在府中·”·旁边的楚云徳闻言,上前问道:“那他啥时候回来我们有急事儿找他......”·那警卫冷笑一声,“大帅啥时候回来,需要告诉你这等区区小民吗”·“你......”楚云徳心中本就着急,加上这警卫冷言冷语的讽刺,不由得升起一团火气,幸得张经理急忙将他拦住�
�“云德兄弟,你莫要冲动,惹恼了帅府的警卫,就别想见到大帅了·”·楚云徳道:“可这大帅不在家,也不知他啥时候能回来,难道就任由咱们干等着么”·两人站在大帅府的正门外,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辆福特车缓缓开近帅府门口;门口的警卫突然站正军姿,一位身着墨蓝色军服的男人从车上器宇轩昂地走下来,旁边跟着他的副官。
楚云徳见状,急忙一跛一跛地跑上前去,“许大帅,幸好您及时回来了,我们正找您呢”·许大帅转头一瞧,眼前这人,正是云舒的大哥,随即问道:“楚家大哥找本帅有事”·楚云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兄弟云舒已经连着好几天醉得不省人事、而且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都是一句话不说,我这个当大哥的真是要急死了所以今晚想请大帅跟我们去看看我兄弟,也好劝劝他。”
☆、第二十三章 留宿·许大帅闻言,不由得心头一紧:自从那天回去,云舒便天天如此么......云舒,不想竟有一个女人能让你这般挂心;那么,在你心中,我许昌之又算是什么·“如果、如果我没有爱上你该有多好”·这句话真的是对我说的么许大帅开始怀疑了,怀疑从最开始,就是他自己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这戏子的心意,他从来都猜不透,也正是因为猜不透,才非要弄个清楚明白;一来二去,直到真的喜欢上了,却又觉得这是一场梦......·伤得深是因为想得多··看着楚云徳焦急的神情,和不远处的张经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许大帅心下便能够想象出,楚云舒已经消沉到了怎样一种地步�墒牵」茏约阂捕阅侨说肽钔蚍郑泶笏嫔先慈允抢渚驳鼗氐溃�“楚家大哥,本帅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又岂会因为一个戏子而轻易答应你们这种无关痛痒的请求”说完就走了。
楚云徳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转脸对张经理道:“看吧,我就说不行·这样的大人物,又怎么会帮咱们......”·张经理无奈地摇摇头,便拉着楚云徳回去了。·那一整夜,许大帅躺在自己的卧室内,瞪着天花板,一直没合眼··转过天来,楚云舒一如既往地在小酒馆内,从早醉到晚··晚上十点多,小酒馆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他一人还在这里自斟自饮··这几天,酒馆的掌柜也习惯了这位酗酒的客人,放着他不管,该打烊就打烊,反正他的跛子大哥第二天也会背他回去。
可是,偏逢今日,那掌柜的正准备上门板,外面却进来一个军爷,瞅这气势,自己必须得小心伺候着,当下也不敢打烊了··虐恋情深·楚云舒完全没理会其他,醉醺醺地端起酒碗,正准备一饮而尽,却忽然被一只手有力地抓住手腕,酒碗被人从手上夺走。
·抬起醉眼,楚云舒模模糊糊的视线内,许大帅那张俊逸的脸庞渐渐清晰··“还给我·”楚云舒这几日来头一次主动开口··许大帅一手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端着酒碗,刀一样的双目沉默地注视着楚云舒。
“还给我·”楚云舒又叫了一遍,他的语气有些嗔怪,可在许大帅听来,却与撒娇无异··许大帅有意地将碗中的烈酒泼在地上,又顺手将碗扔在桌上;楚云舒的一只手被许大帅拽着,另一只手却拿起那只酒碗,伸出舌头舔舐碗底残留的酒根。
“看你这点儿出息”许大帅一把松开抓着楚云舒的手,指着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成天这样醉生梦死,你都把自己折腾得不像人了”·楚云舒自嘲地一笑,重新跌回酒桌旁的座椅上,“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像个人,不然她也不会离开我......”·“她”许大帅眉头一皱。
楚云舒呆愣愣地吐出两个字,“紫云......”·许大帅不由得冷笑一声,“就为了个女人,你就消沉成这样,值得吗”·“可是紫云死了”楚云舒突然站起身来,对着许大帅大吼。
许大帅的心头猛然一颤:死了那个叫紫云的女人......死了......·楚云舒的眼泪再也噙不住,当着许大帅的面,一下子全涌出来··许大帅知道对这个戏子来讲,那个叫紫云的女人意味着什么——一个温婉贤良的妻子,一个完美幸福的家庭,一个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奢望;可他对未来的美好向往,却只因自己与曹乐泰随口的一个交易,就全毁了......·许大帅从内心的深处,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负罪感。
楚云舒越哭越响,许大帅禁不住,将他揽入怀中··“是我都是我”楚云舒趴在那个宽厚的胸膛上,紧紧地抓着那身墨蓝色的军服,“如果不是我爱上你......紫云也许就不会死......”·许大帅低垂眼睑,轻声说道:“若是那样,不爱我不就好了”·只听那人哭得更凶,“笨蛋爱都爱上了,哪那么容易放得开”·许大帅的心,突然像是被人揉碎了一样。
怎地就因为这戏子的一句话,自己就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他开始回想最初,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得到楚云舒......难道真的是因为爱么——或者,只是被他比女人还要精致的容貌吸引;又或者,只是很单纯地想玩儿一下而已;再或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作为一个有权力的男人的虚荣心......·烟花红尘,可那个人远比自己要认真得多......·云舒啊云舒,你哭了这么多的眼泪......是不是被我骗了·许大帅的眉头皱成一团,双臂紧紧地环过楚云舒。
人生在世,唯一知己难求;知己中,唯一颗真心难求··你相信一见钟情么·许大帅总是称自己是个粗人,可有时候的心思却细腻得如流水一般。
一瓣花叶滴落,也会在心头泛起涟漪;那涟漪一圈圈地波动,便成了感情;一旦成了感情,刹那间的缺口,便会泛滥成灾、教人决堤楚云舒的眼泪,冲垮了许大帅所有的壁垒。
这一刻,他不只是想要得到他,他想保护他;他已不仅仅是喜欢他,他爱他,爱到哪怕倾其所有·“云舒......”许大帅抱着怀中的男人,轻声开口,“放不开就爱吧,我就在这里,等你来爱......”·楚云舒也不知听没听到许大帅的话,只管趴在这个温柔的怀中流泪。
就像个孩子,受了委屈后,突然找到了自己的依靠一般··还有太多的苦没说呢,许大帅却已经吻上了那对唇......·“大帅,我想回家......”·“那好,我送你......”·许大帅扶着楚云舒晃悠悠地走出酒馆,抬手招来一辆黄包车。
那车夫问:“军爷,去哪儿”·许大帅低头看了看怀中昏昏欲睡的人,说道:“去帅府·”·夜色深沉,一辆黄包车行在路上。
车上,坐着许大帅和因为酒醉而熟睡的楚老板··车夫脚力不错,不一会儿,就将两人拉到帅府·许大帅将楚云舒扶下车,那车夫却还呆在原地不走··“你怎么不走”许大帅问。
车夫怯生生地答:“军爷还没给钱呢......”·此时,蔡副官与帅府的管家也迎出门来··“牧寒少爷”管家是个老头儿,一见许大帅,便急忙跑到他跟前,“您怎么能坐着黄包车回来,堂堂一城的军阀大帅,竟然受了这样的委屈......”·许大帅看了看那管家,“福叔,坐个黄包车而已,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说着撇撇头,“去把车钱结了吧。”
福叔点头答应着,正要去打发那车夫,蔡副官却早已结完车钱··转过脸来,福叔又盯着趴在许大帅肩头的楚云舒,问道:“牧寒少爷,这个醉鬼是什么人”·许大帅搂着楚云舒,道:“他是我的朋友。”
说完便走向公馆··福叔跟在许大帅后面,一路小跑着,一路念叨,“这人穿得如此寒酸,又是醉鬼一个,怎能配做牧寒少爷的朋友牧寒少爷,您是尊贵的人......”·“福叔,”许大帅突然定住脚步,冷言冷语地说道:“我再告诉你一遍,他是我的朋友。
而且,不只是普通的朋友,是男朋友”·那老头儿从没听过这新词汇,愣了愣,问道:“牧寒少爷,啥叫‘男朋友’”·许大帅没理他,搂着楚云舒进到公馆内。
“副官,先把他扶到我的卧室去·”许大帅说着,就要将怀里的人推给蔡副官··蔡副官正要扶住醉醺醺的楚云舒,哪知这醉鬼突然闹腾起来,“别动我,我不去、我不去......”·许大帅在一旁柔声言道:“云舒,听话......”·楚云舒却偏偏借着酒劲儿犟道:“我不去,我就不去我已经没有紫云了......我不能再没有昌之......”·许大帅闻言,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突然愣住。
楚云舒甩开扶住他的蔡副官,又踉跄着扑进许大帅的怀中,“你知不知道,我不能离开昌之,我从一开始就离不开他,可是我又骗了紫云......紫云是因为我死的......但我还是不能离开昌之”他说着,又快要哭出来。
·许大帅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欣喜、激动、还掺杂着些许惋惜、感伤......复杂的情绪难以溢于言表,他唯有环住两臂,将这人紧紧地揉进自己的怀中·或许是被抱得太紧,也或许是喝了太多的酒,楚云舒突然觉得自己很不舒服,眉头一紧,“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呕出的秽物全吐在那身齐整的墨蓝色军服上·蔡副官下意识地离许大帅远了一步··“牧寒少爷”福叔惊叫着跑过来,用责怪的眼神望着这个醉鬼。
楚云舒低头瞅着许大帅的军服,嗫嚅道:“哎呀,弄脏了......”说着,就想要抬手去弄掉军服上的污秽··“云舒,别碰”许大帅急忙攥住楚云舒的手腕,“太脏......”·“可是吐到你的衣服上了......”楚云舒迷离着双眼,望着眼前的男人。
许大帅微微一笑,温柔地捧过这戏子发红的脸颊,“不怕,叫下人们洗一洗就好了·”接着,脱掉身上的军服,递给管家福叔··福叔连忙接过衣服,交给其他的佣人们去洗。
许大帅又对蔡副官道:“扶他去洗漱,睡衣换我的·”·“是·”蔡副官重新扶过楚云舒,嘴角含着意味深长的笑··经过好一阵的折腾,楚云舒总算是刷了牙、潄了口,还泡了一个热水澡。
看着自己身上穿着许大帅那套略显宽大的睡衣,他呆呆地躺在床上··这里是帅府吧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楚云舒努力地翻找着自己之前那段模糊的记忆:好像是为了借酒浇愁,所以独自一人在酒馆里喝了个烂醉;然后不知怎的,那个男人就来了,然后又不知怎的,自己的心就碎了......·许大帅推门进来,楚云舒赶忙闭上眼睛,佯作熟睡。
许大帅瞥了一眼床上的那人,见他还睡着,便很自然地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在楚云舒的身边··☆、第二十四章 共眠·一个被窝,两层薄薄的布料,彼此的体温都感受得那么真切·楚云舒紧闭着眼睛,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喝得这样烂醉,以致于是怎么来到帅府的也不知道,更不要提什么洗澡、换衣服......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么·刚刚下去的酒劲儿此刻又往脑袋上冲。
楚云舒听着枕边人的呼吸渐渐匀称,便悄悄掀起自己这边的一只被角,想要离开··“云舒,别走·”许大帅突然说道··楚云舒起身的动作突然一顿,回头望了一眼,但见许大帅仍闭着眼睛躺在原处,便只当他是在说梦话,于是又继续自己的动作。
“云舒,不要走·”许大帅一下子抓住了楚云舒的手··楚云舒惊然回头——深沉的夜色中,许大帅的两只黑亮的眸子正定定地盯着他。
“大、大帅......”楚云舒小声嗫嚅着··许大帅坐起身,棉被他的身上滑下,露出那块十分显眼的伤疤··楚云舒呆呆地望着那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又有些头晕......·“可不可以不要逃”刀一样的双眼丝毫不肯放过面前的这个人。
楚云舒扭过头去,只说了一句话,“我要走了·”·许大帅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抓得楚云舒有些疼......·“放开·”·“不。”
“疼·”·许大帅的手立时一松,缓缓地放开了楚云舒··低头看着男人松开了自己,楚云舒轻轻地问道:“你其实,只是想得到我吧......”·许大帅没说话。
楚云舒道:“只要能哄大帅开心,是不是我楚云舒从此就能功成名就了从此之后,呼喝百众,同阳城里,霸道横行,是不是从此就没人敢得罪我了所幸大帅还喜欢我的时候,楚云舒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等大帅疲惫了、厌倦了、玩腻了,楚云舒在你的眼中,无非就是一根破草”·“放肆”·楚云舒的话音刚落,许大帅便厉喝一声。
楚云舒住了口,看着许大帅··刀一样的双眼忽然撤回凌厉的目光,许大帅低着头、咬着牙,心中竟然从未感到过如此的委屈··凭什么你不是我,你凭什么要这样说;你不是我,又凭什么妄将自己的臆断随随便便地加到我的身上且莫说什么玩腻了、厌倦了,你见过有人那么轻易地就把爱丢掉的么·“对,我一开始,的确不是认真的。”
沉默了良久,许大帅坦然地承认,随后又道:“可你太不一样,因为你太高傲,高傲得脱俗;所以,我无法控制地想去注意你、想去了解你、想去看懂你,久而久之,也就喜欢上了。
可你的心思,我却还是不明白;你喜欢那个姑娘,以至于她死了,你要为她深深地自责,深深地折磨你自己·这让爱你的人有多难受你从没考虑过吧,因为你只在乎了自己喜欢的人。
你有想过别人的感受吗如果九泉下的紫云知道你竟为她天天醉到不省人事,你会让她多愧疚、你会让她死了都不得安生”·虐恋情深·“够了”楚云舒大吼道:“我知道是我的错,我知道这全是我的错可这关你许大帅什么事你若是想玩儿,楚云舒今晚奉陪到底,只是拜托你从此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了可以吗”他说完便要凑上来。
许大帅抬手将这戏子推到一边,“不用你违着心意来奉迎我我爱的是一整个你,如果你的心不是我的,那我徒要一个身子又有何用我知道你讨厌我,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讨厌我。
我是个粗人,说话喜欢直来直去,心思也不会转弯;我配不上你楚老板台上华丽惊艳、台下风度翩翩·你讨厌我也是应该的,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以为你醉酒时的那句‘我爱你’是认真的”说着说着,这个男人竟当着楚云舒的面掉出了眼泪,“今日既是把话说开了,那你就走吧,从此以后,我许昌之再也不打扰你了,行了吧”·许大帅说完,竟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哭泣。
楚云舒怎么也没想到,堂堂一城的军阀大帅,在自己这个戏子的面前,竟会溃不成军·“你哭了”他看着许大帅,发现他的眼还是红的,泪还是湿的......·为何教人这般心疼·楚云舒不由得揽住许大帅的肩,他的脸此刻红得发烫——也不知是被那烈酒烧的,还是因为害臊......总之,他醉了,醉在那人的怀里,也醉在了自己的心上。
·许大帅,这样强势的男人,一旦落进他的手上,只怕没有谁能逃得出去··这一次,我陪你疯、陪你玩、陪你爱直到你爱够了,我再独自一人离去,到那时,不给你留牵挂、只给自己留念想,而这念想,恐怕就是今晚......·“今晚,能得你一颗真心,我便是你一辈子的”楚云舒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颤抖,“原谅我,我一直都没勇气承认,没勇气承认我喜欢一个男人,没勇气承认我喜欢你因为你实在是一个优秀的男人,这么优秀的男人,会对我好一辈子么......”·“会的,云舒,我一定会的”不待楚云舒说完,许大帅便抢着言道。
楚云舒露出浅浅的笑容,“你这句话我记下了,将来必定会是我的念想·”·你爱,我便在··真庆幸,今晚我能够勇敢一次,只是一次,便定格成我一世的快乐所以,也紊乱了呼吸、也凌乱了思绪,唯一的清晰,只有你·四目相对,顾盼无言。
巫山云雨、颠鸾倒凤,谁人道是一刻的迷醉,叫我说,若不是放在了心尖儿上,又怎敢许下生死相偎·花谢花开,冬去春来。
你若在,我便爱,你若不在,我便等待·等待一瞬的流年,你来,我再爱......·经这一度良宵,两颗心,早已契合的天衣无缝·楚云舒依偎在许大帅的身边,安静地睡着,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了......·冬夜月,白光华,怎的竟渲染了一室的桃香春意·许大帅卧室的隔壁房间,蔡副官一件单薄的衬衫,肩上披着自己青灰色的军服,他夹着一支细长的滤嘴香烟,望着窗外出神......·☆、第二十五章 挑拨·楚云舒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宽宽的双人床上,只有他自己。
看看凌乱褶皱的被褥,他恍惚还记得昨晚的那场疯狂··那个人呢·楚云舒一抬眼:许大帅正坐在床边,左手一个油彩托盘,右手里捏着两三支油彩画笔,他的面前一个画板,正在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
“你画什么呢”楚云舒轻轻问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些刚刚醒来时慵懒的沙哑··许大帅瞥了瞥床上的人,眼神轻柔,叼着画笔道:“画你呢。”
“画我”楚云舒听来有些意外,于是便想坐起身来看看··“别动,你先别动,就这样躺着最好·”许大帅急忙拿下了叼在嘴里的那支画笔,对着楚云舒摆手。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楚云舒便不由得弯起唇角,继续躺在床上··“实际上大帅很喜欢画画,少时留洋学的专业就是西洋油画·”忽而记起,蔡副官似乎这样说过,楚云舒又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帅府的时候,帅府的回廊上,装饰了很多大帅的油彩画。
“听说,大帅很喜欢画画”楚云舒躺在床上问道··许大帅微微一笑,“蔡副官对你说的”·楚云舒点点头,“嗯,他说你留洋是......是专门为了学画画。”
“哈哈哈......”许大帅闻言大笑,“不是专门为了学画画,是所学的专业是西洋油画·”·楚云舒歪着脑袋想了想,“有什么区别么”·许大帅未答言,扭过头去,将那人俊秀的身姿用油彩一层一层、精心地铺在画板上。
他认真的样子,忽而教楚云舒觉得有些迷人,“我说你啊,留洋的话,一定见过外面的样子吧”·“见过啊,”许大帅边画边道:“想听听么”·楚云舒有些腼腆地点点头,“我自打出生,就没出过这同阳城。
对于外面的事儿,听之甚少,也更是没见过·如果你能讲,我自然愿意听·”·许大帅随即放下手里的画笔,“要是云舒想听,我就给你说说·”接着坐到床上,揽过正躺着的楚云舒,令他偎在自己的怀中,才开始说道:“我留洋的时候,只有十二岁。”
“还是个孩子呢啊......”被大帅这样抱着,楚云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将头埋在大帅的胸膛上,一只手轻轻地抓着那件白色的衬衫·许大帅身上,散着一种新鲜的油彩颜料的味道——真是好香的味道......(好香,夜斗身上的味道~~)·“十二岁的我,是头一次走出家门,更是头一次走出国门。
外国的一切都很新鲜,马路上,是带着礼帽的绅士们和金发碧眼的美人儿;橱窗里,有漂亮的衣装、饰品,外面还挂着一闪一闪的霓虹灯,特别漂亮......他们还有很多大工厂,工厂里有很多机器,用那些机器就能造出汽车、轮船和大炮......”·楚云舒靠着许大帅,听他讲得新鲜,“用机器就能造出这么多东西那昌之每天坐的那辆大汽车呢也是用机器造出来的么机器怎么就知道要制造这样的东西呢”·许大帅被这戏子抛出的一连串的问题逗笑了,“我的那辆汽车,是从外国买回来的,外国人用他们的机器造出汽车,再高价卖给咱们。”
楚云舒抬眼,望着这个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男人,“咱们自己不能造么”·许大帅轻叹了一口气,但刀一样的双目中,眼神却无比坚定,“咱们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汽车、轮船,会有自己的机器、工厂,也会有自己的长枪、大炮。”
楚云舒愣愣地望着这个男人,那份坚定实在令人着迷,所以这心也就被完完全全地俘获了......·“留洋的那几年,我真是见识到了不少新鲜的事物·”许大帅搂着楚云舒道:“尤其是西洋的油彩画,鲜艳明亮的色彩和崇尚自由的精神,都涂鸦在那一张小小的画板上,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充满向往。
所以,当时的我选择了西洋油画这个专业,把我之所见、所学,全画在这画上,如能以此来唤醒国人的精神,振奋图强,则国运必昌·”·“只靠几幅画,就能唤醒国人”楚云舒有些怀疑。
许大帅点点头,“是啊,我那时尚且年少,想法真是简单得可笑;以为凭借着自己的一腔热情,就能改变一切,可结果,却并不是这样·若真是想着国富民强,还不如直接拿起枪,驰骋疆场,所以我便弃了画笔,上了军校。”
“一定很苦吧,军校......”楚云舒的语气比之前轻柔了些··许大帅笑笑,“云舒啊,当一个人的理想足够强大时,再多的苦也不叫苦了。”
·楚云舒不再说话,身子又贴紧了许大帅几分··两人就这样相拥着,静静地呆了一会儿,一阵敲门声响起··“大帅,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蔡副官站在门口,礼貌地微笑道··许大帅与楚云舒随即起身··穿戴整齐、洗漱完毕之后,楚云舒不由得转向那副油画前,想看看在那男人眼中,自己究竟是副什么样子。
谁知刚走到那画板前,他的脸便立时红透了——只见画中的自己脸颊绯红,醉态尽显,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精瘦的身材倒也不显得阴柔,秀美的肌肉更令他看来阳光了几分,一只被角若隐若现地遮住羞处。
整幅画将楚老板昨夜的性感、诱惑挥洒的淋漓尽致,从五官到身体线条都极尽细致地勾勒出来;楚云舒咬着下嘴唇,两颊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中不由得暗暗怪罪许大帅:你画就画了,还偏要画这种劳什子的像继而一个转身,想要走出房间。
许大帅却趁势将他拽过来,“咋样,昨晚的你,是不是特别美”·“滚”楚云舒当即甩开这个讨厌的家伙,逃也似地奔出门。
许大帅在后面追上来,道:“云舒,一起吃了早饭再回吧·”·“才不要·”楚云舒低着头,“我得先回去,昨晚在你这儿呆了一夜,大哥一定很担心......”·许大帅的嘴唇轻轻凑向楚云舒的耳边,“那我今晚去听你唱戏,可好”·“嗯,好。”
楚云舒红着脸应下许大帅,便慌慌张张地跑回去了··再说楚云徳这边,他今早天不亮就跑去酒馆,准备把那个一夜宿醉的兄弟背回来�傻搅司乒菀豢矗谴竺沤舯眨睦镉凶约倚值艿挠白樱克桓鋈俗眭铬傅模帜芘苋ツ睦铮砍茝哉庋胱牛愦蛐牡桌锏爰亲抛约旱男值堋!に咕⒍嘏呐木乒莸哪景迕牛锩婷挥腥魏斡Υ稹�估计酒馆里的小伙计还没起床,楚云徳在外面急得直转圈儿。到底是去哪儿了,莫非是碰上了什么人?兄弟最近心情不好,该不会出什么事儿......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穿着绸缎棉袍、夹着雪茄烟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别担心,云德。
楚老板只是去了许大帅那里·”·楚云徳一转头,看到了一脸微笑的曹乐泰。·“你在这儿干什么”看到曹乐泰,楚云徳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曹乐泰也并不恼,那笑容依旧和暖,“看你这段时间,天天都这个时辰来背你兄弟回家,我便也来这里等着了。”
“你等着我”楚云徳的眉头已经开始打结。·曹乐泰似乎还没意识到楚云徳的不悦,“每天凌晨都要背一个醉鬼回家,很辛苦的吧我担心云德,所以每天都等在这里。”
楚云徳哂笑一声,“曹东家你真是有心·你不出来绊我们一脚,就算我们兄弟两个积德了·”·曹乐泰略收了收笑容,一脸无辜,“楚大公子这句话是怎么讲”·楚云徳的目光很冷,“曹乐泰,你说句实话,我兄弟搞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你又在背后做了些什么”·曹乐泰朗然一笑,表情非常坦荡,“云德,你真的误会我了。
你兄弟的伤心事绝对和我无关,不过,他为什么伤心我倒是略知一二......”·楚云徳听来眼前一亮,“你知道那他因为什么伤心”·曹乐泰斜过眼来,看着楚云徳,扬了扬唇角,“自然是因为许大帅。”
“许大帅”这倒是将楚云徳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许大帅与我兄弟是好朋友,我兄弟怎么会因为他伤心”·曹乐泰反问,“许大帅与你兄弟是好朋友,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楚云徳一撇嘴,“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
许大帅是个豪爽之人,又喜欢广结朋友,他是我兄弟的戏迷,我兄弟自然也就成了许大帅的朋友·”·曹乐泰一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云德,许大帅是什么身份,你就不想想,他怎么会跟你兄弟这样一个戏子交朋友”·虐恋情深·楚云徳似是被问住了,愣了几秒,随即又道:“曹乐泰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那么势利吗许大帅是正人君子,他欣赏我兄弟的演技唱功,才会与我兄弟作朋友。”
曹乐泰冷哼一声,“正人君子只怕他是另有目的·”·楚云徳怒道:“你说什么”·曹乐泰扬起下巴,“楚家大公子,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单纯的可爱。
那许大帅又是送花篮、又是请吃饭,甚至昨晚还将你那位酩酊大醉的兄弟接到府上去过夜,就算是好朋友,也做不到这种地步吧”·楚云徳也没再继续反驳,只是将眉毛拧成一团;一面担心自己的兄弟,一面又在琢磨着眼前这个悠然自得地抽着雪茄的男人——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为啥要跟自己说这些话·“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曹乐泰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烟圈,又将唇凑到楚云徳的耳边,“听说最近很多权贵都喜欢赶时髦,养个男宠什么的......”·☆、第二十六章 隐瞒·“放屁”楚云徳立时怒道。在他心中,自己的兄弟是那样的知书达理、温润儒雅,又岂会作为卑贱的男宠去取悦权贵?·曹乐泰对楚云徳这样的反应似是早有预料,“云德你也不要激动,毕竟自己的兄弟摊上了这种事请,任谁都一时无法接受。
只不过,我奉劝你最好还是对那个许大帅多一些防备,他表面上看似是个正人君子,但实际上却是个阴险小人,否则,楚老板又怎会被他逼得夜夜以酒买醉、连戏都不去唱了呢”·楚云徳听完,不禁心底一震,“你是说,我兄弟最近这样,都是被许大帅害的”·“不止这样,”曹乐泰掸掸手中雪茄的烟灰,“为达目的,他还逼死了楚老板的未婚妻。”
“什么”楚云徳有些意外,“你说我兄弟有未婚妻”·曹乐泰看着他呆愣愣的样子,笑了笑,“楚老板的未婚妻紫云姑娘,这不是当初云德你亲自为你兄弟说的亲么”·楚云徳皱了皱眉,“我们两兄弟的事,你怎么都知道”·曹乐泰道:“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儿,我不会落下一件。”
·楚云徳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又冷下声音,“那个紫云是我托六姑说的媒,本指着能是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谁知她却是个歌女·亏当初我为了那个老太婆的香茶钱,还遭了你的一顿毒打。”
曹乐泰轻叹一口气,“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哼,”楚云徳冷哼一声,将话题拉了回来,“你说的那个紫云怎么了”·“死了。”
曹乐泰很平静地说道··楚云徳却陡然一惊,“什么怎、怎么会死”·曹乐泰勾了勾唇角,“许大帅一心要你兄弟做他的男宠,而与你兄弟情投意合的紫云姑娘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
他不择手段地将紫云姑娘害死,逼得楚老板走投无路;而楚老板失去了心爱的人,万念俱灰,最终也只有顺服他·”·“混蛋”对于曹乐泰这样绘声绘色的陈述,楚云徳早已深信不疑;他咬牙切齿地怒道:“我说那晚我跟张经理去求那许大帅劝我兄弟,却被他一语驳回,原来他竟是故意教我兄弟变成这样。
这个混账骗子”·楚云徳这边暴跳如雷,而曹乐泰则十分平静地抽着烟,道:“云德,等你兄弟回来,好好劝劝他,如若有何困难,可随时来找我帮忙。
记住,不论何时,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说完,转身离开··这时,正是上午**点钟的样子,太阳已经出来,映出灿烂的光芒··楚云舒到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
进家时,大哥正坐在厅堂内等他··“回来了”楚云徳站起身,看着脸上略有倦色的兄弟。·“啊,回来了·”楚云舒虽应着大哥的话,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昨晚在大帅的府上过夜的事,不知怎么,面对大哥,楚云舒总觉得自己做错了··看自家兄弟这个反应,楚云徳更加确信曹乐泰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心中暗暗恼恨那许大帅:竟把我兄弟逼到这种地步!·“吃饭了么我给你做点儿去吧。”
楚云徳拍拍兄弟的肩,转身走去厨房,隔了一阵,端出一碗热汤面,“吃点儿东西,以后别总喝酒了·大哥知道你心里头不痛快,可你不能因为这样便伤着自个儿。
老头子走了之后,就只剩咱们哥儿俩相依为命了,你要是再出点啥事儿,岂不就是要断大哥的手脚吗”·楚云舒捧着大哥煮的那碗热汤面——说是热汤面,其实碗里只有清晰可见的几根面条而已,他的心中五味杂陈,面对大哥的关怀,只能应道:“放心吧,以后不会再让大哥担心了。”
这个兄弟从小就不是一个让别人操心的孩子,所以碰到任何事情,不管自己有多为难,他从不会去抱怨半句,只是放在心里,自己默默地承受而已·楚云徳轻叹了一声,“今天还去唱戏么如果累的话,可以在家歇歇。”
“没事的,大哥·”楚云舒浅浅一笑,“我已经有不少天没去过戏院了,张经理他们也一定很担心......”·楚云徳无奈地摇摇头,“啥时候,你也能多考虑下自己的事儿啊......”·百汇大戏院。
张经理坐在后台,拿着积压在手里、卖不出去的那些票,唉声叹气,“楚老板已经连续多少天不登场了,在这样下去,戏院就真的要赔了啊......”·旁边练水袖的小月桂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功夫,刚发了一会儿愣,就被周师兄敲了一记爆栗子,“小子,看啥呢,还不专心练功”·小月桂揉揉自己的脑袋,对周师兄道:“我说周哥哥,咱楚哥哥最近一直不登台,这到底是咋了啊”·周师兄顿了顿,随即道:“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少问。
楚师弟有事,咱们得先把场子撑起来,你没看见张经理已经愁成什么样了,你就勤勉些练功,少给他添麻烦吧·”·小月桂闻言,便接着翻起水袖来,“可观众们都是冲着楚哥哥来的,人家是角儿,光咱俩也撑不起来啊。”
周师兄瞪了他一眼,似是在责怪小月桂又在乱说话··此时,门外一个棉布长衫的人正迈步进来·张经理状若不经地抬头瞟了一眼,随即立刻站起身,对着来人两手作揖,“楚老板,您可算回来了”·楚云舒对张经理欠身鞠了一躬,“抱歉,张经理,由于我自己的私事,这段时间又给您添麻烦了。”
张经理连忙摆手,脸上立时有了晴朗的笑容,“不妨事,不妨事你能回来就好,能回来继续唱戏就好”接着又吩咐一旁的杂工,“快,快去把门口的牌子换了。
今晚不演‘柜中缘’,演一场‘凤还巢’·”·杂工急急忙忙跑出去换戏院门口张贴着“今晚戏目”的告示牌,这边,周师兄和小月桂也笑着迎了上来。
“呦,楚哥哥,您可算回来了·”小月桂上前拉住楚云舒就道:“您可不知道,你没来的这两天一直都是我跟周师兄连轴转地撑着场子,可即使这样,上座也不好,咱们张经理这几天啊,可都愁坏啦”·“小月桂”一旁的周师兄随即喝道:“谁让你这么没规没据地乱说话”·小月桂瞥了瞥嘴巴,将头扭至一边。
楚云舒赶忙笑道:“小月桂年纪尚小,周师兄不要责怪他·这段时间,我确实给弟兄们添了不少麻烦,楚云舒在这里,先给大家陪不是了·”·张经理走过来,道:“楚老板能回来撑住场面,就是咱们戏院的万幸啦。
您先好好歇歇,等会儿再过一遍戏,我出去安排一下·”·楚云舒点点头,便转去自己的化妆室,准备吊嗓、默戏·张经理朝门口走去,周师兄与小月桂继续练功不提。
到了傍晚,果不出所料,前段时间一直冷清的百汇大戏院,今晚上又是爆满··楚云舒正在后台的化妆室默戏,门忽然被打开了··张经理面带笑容地让出身后的人,言道:“楚老板,你看谁来了”·许大帅背着两手,站在门口,眼波中柔情似水。
“你......”楚云舒刚想脱口而出“你怎么又来了”,想了想张经理还在场,便起身换了句客套的语气,“不知大帅光临至此,有失远迎·”·许大帅勾着嘴角,倒也会就坡下驴,“最近也没见着楚老板,难得你今晚登台唱戏,本帅可是特意过来捧场的,顺便......看看你。”
·楚云舒忽然一怔,便不知道该怎么接言了··许大帅看了看旁边的张经理,这时候的他便显得有些碍事了,“张经理,本帅有些话想单独跟楚老板说......”·这张经理是什么样的人察言观色的功夫已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更何况许大帅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于是,他当即一拱手,“大帅,小人还有些事需要准备,请恕小人失陪·”·许大帅满意地笑笑,“你忙你的去吧,本帅这边跟楚老板单独聊聊就好。”
待张经理出去,许大帅这才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他递给楚云舒的是一只漂亮的盒子,“给,特意给你带来的·”·楚云舒接过盒子,“咋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神神秘秘的。”
说完又笑了笑,“看你刚才那么一本正经的样子,是作给谁看呢”·许大帅被说得脸上一红,急忙背过身去,“还不是云舒先跟我正经的......”·楚云舒浅浅笑着,拆开许大帅递给他的那只漂亮的盒子,“这是什么,闻起来好甜。”
——盒子里面放着一块点心,还裱着花,看起来煞是新鲜··许大帅转过身来,从后面轻轻抱住楚云舒,“这是西洋的奶油蛋糕,我特意吩咐帅府的厨师为你做的,喜欢么”·楚云舒任由那男人抱着自己,手上捧着这只精致的奶油蛋糕,“笨蛋,做得这么漂亮,让我还怎么舍得吃”嘴上虽是嗔怪,可楚云舒的脸上却笑得很幸福,配上他美艳的戏妆,更显得格外动人。
许大帅盯着这戏子,又看了半晌,才道:“你若舍不得,我便喂你吃·”说着,拿起盒子里的刀叉,将这蛋糕切下一块,送到楚云舒的嘴边··楚云舒一口吃下,顺势舔了舔粘在唇边的奶油;见许大帅望着自己发愣,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奶油......粘到嘴上了,所以我才......”·“别说话,云舒。”
许大帅忽然凑到楚云舒近前,捧住他的脸,吻了下去··楚云舒起初还有些推脱,“昌之,这样会被别人看见的·”·“怕什么,门又不是没关。”
许大帅道:“云舒,只有抱着你,我才觉得安心......今晚,来帅府吧·”·楚云舒已经羞红了脸,幸亏被胭脂盖着,“不、不行,今晚再去帅府的话,大哥那边不好交代......”·“......那你现在多陪陪我,好么”·“嗯......”·两人正吻到情深意长的时候,一个人忽然推门而入,“兄弟......”·楚云舒闻声一惊,急忙将许大帅推开。
许大帅扭过头来看到那人,又看看楚云舒,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似乎给云舒惹麻烦了......·楚云徳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惊异、失望、愤怒、难以置信。他直直地盯着自家的兄弟,许久,才问出一句话,“兄弟,你们......干嘛呢”·☆、第二十七章 阻碍·“兄弟,你们干嘛呢”·虐恋情深·对着大哥的眼神,楚云舒一句话也说不出。
倒是许大帅,他觉得现在应该是帮云舒挽回一些的时候,于是,便将呆立在一边的那人拉到身后,对楚云徳道:“楚家大哥,别怪云舒,我们只是很平常的恋爱关系。”
“去你的什么恋爱关系”楚云徳听到许大帅搭腔,心中十分恼火,他愤恨地瞪着许大帅,“你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将我兄弟逼到这样的地步他虽是个戏子,但绝不是你的玩物”·许大帅摇摇头,“他的确不是我的玩物,他是我的爱。”
听到这话,楚云徳反而更加恼怒,“花言巧语你骗得了我兄弟,却骗不了我·告诉你,姓许的,你若是敢对我兄弟图谋不轨,我楚云徳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此时,楚云舒又站出来,对大哥道:“大哥,不是许大帅的错,他没有逼我、也没有骗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楚云徳闻言一愣,“兄弟,你知道自己说什么吗你是不是让他骗糊涂了”·“我没有,大哥·”楚云舒悄悄拉住身旁人的手,一脸坚定地说:“我是心甘情愿跟他的”·楚云徳一瞪眼,“兄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跟我说,这个混账是怎么哄骗你、逼迫你的”·楚云舒很认真地,对大哥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我是心甘情愿跟他的”·“啪”楚云徳抡圆了胳膊给了自己兄弟一个大嘴巴,“伤风败俗”·楚云舒被打得一个没站稳,歪倒在化妆台前。
许大帅赶忙去扶他,看到心爱的人被打,这男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拔枪,可手刚刚摸到腰间的柯尔特,又转念一想:如若此时不理智,必会给云舒惹来更大的麻烦·但云舒这一巴掌也不能白挨,许大帅从来也不是那种惹得起的人。
他扶过楚云舒,指着楚云徳怒道:“你既然是气我勾引你兄弟,就该冲着我来,打他算什么本事”·楚云徳本就恼在火头上,被这许大帅一激,更是气急,“姓许的,你敢勾引我兄弟,我今天就先揍你”说着,挥着拳头就要上来。
许大帅冷笑,“哼,就凭你一个瘸子”接着拔出腰间的柯尔特,扣动了扳机··“不要”楚云舒见状大惊,急忙冲过来将许大帅的手腕推开半寸。
子弹射偏了··“砰”的一声,打中了化妆间的一只青花瓷瓶··外面的观众正期待着第一名旦的登场,却猛然听到后台一声枪响,人们立时骚动起来。
张经理在后台也是被吓了一大跳,但他及时反应过来,忙走到台上对大家解释,“大家不要慌,刚刚是我们后台的老板们为了庆祝楚老板回来而放的炮仗,大家请安心等待,一会儿戏就开场了。”
这样一说,也算是勉强将来听戏的人们安抚下来·张经理又急急忙忙地回到后台,轻敲了敲化妆间的门,便推门进来·但见一身霓裳罗裙的楚老板正抓着许大帅的右腕,许大帅的右手上紧握着一把手枪;很显然,枪又是这位祖宗放的。
对面的楚云徳呆呆地立在两人面前,已吓得脸色煞白。·张经理突然觉得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又觉得自己进来的很是时候,“三位这是......怎么了”他讪讪地笑道。
·见张经理来了,楚云徳的脸上才稍稍恢复了些血色。楚云舒对着许大帅吼道:“许昌之那是我大哥”·许大帅偏过头去,重重地叹了口气,“抱歉,云舒,我太激动了......可是,他想从我身边夺走你......”·楚云舒紧握着许大帅的手,“昌之......”·看他俩的样子,楚云徳是火冒三丈,他指着楚云舒骂道:“行,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愿意当权贵的男宠,摇着尾巴讨食儿吃,以后就再也别认我这个大哥我楚云徳跟你丢不起这个人!”说完,一跛一跛地、气冲冲地离开了。
“大哥......”楚云舒想放声叫住楚云徳,却又突然无力地靠在墙上,许大帅心疼地揽过他瘦削的肩,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说。·“楚老板,戏要开场了,您准备准备,观众们都等着呢。”
张经理在一旁试图转移一下话题,以缓和一下这样凝固的气氛,却被许大帅责怪地瞪了一眼··楚云舒拿开许大帅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对张经理强颜欢笑地点点头,“让您见笑了,我这就跟您去候场。”
然后有些魂不守舍地出了化妆间··戏已开场··楚云舒随张经理走到幕后,见小月桂独自一人正站在那里··“小月桂,戏开场了”楚云舒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笑起来。
小月桂点点头,“嗯,周师兄、祝师兄、王师弟和林师兄都在场上,您在后台说话的那会儿,他们已经演了一阵子了·”·楚云舒纤长的手指微微挑开一缝幕帘,向台上窥视,台上一丑、一墨、一小生、一老生,分别是小月桂口中的林师兄、周师兄、王师弟和祝师兄。
此时正演到程浦与皇亲朱焕然游春,路遇青年才俊穆居易,三人同坐一处饮酒,请扮作相师的刘鲁七占卦的场景·再瞥瞥台下,两位军爷的专席上,蔡副官正看得饶有兴致,而他旁边的座位仍空着。
许大帅的两臂撑在化妆间的梳妆台前,许久,也不能平复心绪·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戏子一点点的回应,好不容易才刚刚要和他开始浓情蜜意,却偏偏从半路杀出那位楚家大哥。
那是云舒唯一的亲人,也是最会扼杀这段感情的凶手·他早知道,和这戏子,两个男人之间的情感不会那么顺利,却不想阻碍会出现得这么快、这么狠·云舒,从来都是跟大哥相依为命的;云舒,从来都是将大哥摆在第一位的;云舒......也许会为了大哥而放弃我——就像他当初为了我而放弃紫云一样......·云舒选的那个人,不是他最爱的那个,而是在他心中分量最重的那个,有时,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云舒,你一定是这样的吧若你不选我,我该怎么办呢·这边戏台上,扮作程浦的祝师兄已唱到“郊外巡游遇故旧,欲与小女结鸾俦”一句,而后台的楚老板仍心不在焉地望着台下那唯一一个空空的座位出神。
小月桂见状,便提醒道:“楚哥哥,再有一句词儿您就该出场了·”·话音刚落,又听台上传来一句念白,“有请夫人、小姐出堂·”·楚云舒对着小月桂浅浅地笑了笑,以示意自己没什么问题,这才就着锣鼓点儿,迈开云步走上台前。
程雪娥的扮相令楚老板看起来端庄秀丽,他刚刚出场,底下便是一片叫好声,随之而来的又是充满期待的掌声··楚云舒弯了弯唇角,整了整云鬓·他试着让自己暂时忘掉刚刚因为那个男人与大哥发生的争执,他不断地告诫自己:要专心演戏,要对得起观众。
迈开步子,走到台中,楚老板弯腰行了一个请安礼,“爹爹,万福·”这句念白,将知书达理的女主角程雪娥演绎得乖巧伶俐·戏中的程老夫人与大小姐程雪雁也相继登场,戏演到这里似乎还很顺畅,但偏偏此时,许大帅从后台转出来,落座在那张一直空落的席位上。
台上,祝师兄已唱完“却怎地生下了这样的孽障,全不顾女儿家要谨守闺房·”·该楚老板接戏了,西皮摇板“望休怪我姐姐平常模样”·这一唱段要表现戏中女主角善解人意的一面,可楚云舒却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台上。
他一直愣愣地盯着台下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而那男人始终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在想什么,我让他感到不安了么·西皮摇板的过门已经拉了两遍,楚老板还是无动于衷。
任谁都看得出来,楚老板走神了·台下渐渐起了哄声,饰演老生程浦的祝师兄是位经验丰富的老戏骨,他干咳一声,为自己加了一句词,“为父气成这般模样,我儿还无动于衷在那厢。”
楚云舒听到这词先是一愣,继而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在台上,于是忙站起身来接过戏词,“爹爹啊——”随即就着摇板的胡琴,亮开唱腔“望休怪我姐姐平常模样,但愿她到后来温慧贤良......”·待这戏子亮开唱腔,许大帅才总算抬起头来,“他刚刚,是忘词儿了么”·蔡副官对他偏头一笑,“的确是呢。
在跟大帅好上之前,楚老板可是从未出过这样的状况呢......”·许大帅狠狠地瞟了一眼身边的副官,“你就不能不多后面那句嘴”·最终,戏还是相对顺畅地演完了。
尽管在开场时出了些小意外,但这丝毫不影响观众们对楚老板的喜爱,毕竟他的演技与唱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反而楚老板忘词儿这件事,竟还成为同阳城百姓们津津乐道的新话题。
然而,观众们可以对忘词儿这件事情一笑而过,可有个人却一直耿耿于怀·在整场“凤还巢”闭幕之后,楚老板对同台演出的几位师兄弟深作一揖,“对不住了,各位由于楚云舒的失误,竟给诸位师兄弟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若不是祝师兄当时在场上提醒我......”话说到这里,楚云舒自己也有些委屈——若不是只顾与那人忘情缠绵,若不是大哥的突然出现,他不必像现在这样,心事重重,魂不守舍。
祝师兄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谁都有在台上出错的时候,下次引以为戒便好了·”·其他师兄弟们也都分别安慰了楚云舒几句,便各个自行散去··继而,背后那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云舒已经很努力了,都怪我,连累了你。”
楚云舒转身,一下子扑到许大帅的怀中,眼泪隐隐地在眼眶打转,可他没让他看见··☆、第二十八章 委屈·许大帅拍拍他的后背,“云舒,没事的,你真的唱得很好。”
楚云舒闷在那人的怀里,良久,轻轻地说了句,“今晚,带我去帅府吧·”他的声音略略发颤··许大帅有些意外,“云舒不是要回家么,况且你大哥还生着气,回去好好地跟他解释一下吧。”
楚云舒抬起脸来,他脸上的戏妆有些花了,眼圈有点儿红,“大哥在气头上,我跟他说不明白,等明天他冷静下来之后......”冷静下来之后,楚云舒也没把握能跟大哥说得通。
许大帅笑着摇摇头,“我还是送云舒回家吧,今晚你若去了帅府,只怕你大哥会更生气·我不想因为我,让云舒兄弟反目,我不想让你日后为难·”·楚云舒苦笑了一下,“你就不怕我会放弃你”·许大帅的心突然狠狠地抽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反应不错,”楚云舒抬起一只手,轻抚着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大帅应该对自己有点儿自信,你是值得我不放弃的那个·”·最终,楚云舒仍是回了家中。
楚云徳正一个人坐在堂屋喝闷酒,眼见得自己兄弟回来,也不招呼,只是瞪着他。他想,兄弟一定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对自己解释一番的。·可是,楚云舒什么都没说,径自转向自己的卧室··“你给我站住·”楚云徳将酒杯在桌上重重地一顿;楚云舒也停下了回房的脚步。·“你就一点儿要说的都没有”楚云徳皱着眉头,望着兄弟。·楚云舒闷不做声地低着头··楚云徳道:“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许大帅的男宠你有一副好嗓子,靠自己不能赚钱么;就算是你不想自己赚钱,大哥天生一膀子力气,是能穷着你、还是能饿着你”·“大哥,”说到此处,楚云舒终于开口,“我跟着许大帅,不是图他的荣华、也不是爱他的权势,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他......”这一瞬,楚云舒的脸红得像烧过一样。
楚云徳禁不住嗤笑自己兄弟的天真,“喜欢他你认识那许大帅刚刚多长时间,你了解他什么你就敢说喜欢他”·虐恋情深·楚云舒抬起头道:“不了解,也可以喜欢。”
楚云徳冷笑,“正因为你不了解,所以才以为自己喜欢·你若是知道了许大帅干过的那些勾当,只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说了·”·楚云舒当即回了一句,“我不了解许大帅,莫非大哥了解他”·楚云徳一脸凝重,“原来是不了解,只不过这两天,我已经了解他太多了。
兄弟,听大哥一句劝,离开那个许大帅吧,他表面上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背地里不知有多么阴险狡诈·现在他趁着新鲜,跟你在一块儿,为了图个刺激,日后呢你见过有哪个权贵会为了自己的男宠连老婆都不娶的若是日后那许大帅真有了夫人,那你呢,你又算什么呢无名无分,你虽是个男人,却连人家的妾都算不上”·“够了”楚云舒捂住耳朵大喊道:“你说的那些根本就不可能”尽管嘴上否定着自己的大哥,但楚云舒的心里又的确对自己和许大帅的未来没什么信心。
是啊,他一个有权有势的军阀,凭什么能为他这个戏子倾尽所有若真有那么一天,自己已不再是那大帅的新鲜,那时,他楚云舒又该与那男人如何了断呢·只怕他能断,自己不能啊......·可,即使如此......·许大帅,仿佛已经是他楚云舒这辈子注定的人了,不管将来的事会怎样变化,只怕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已再也无法放低......·“大哥,大帅他是认真的,我能看得出来。”
楚云舒继续作着苍白的辩驳,尽管这句话的真假,他自己都有几分拿捏不准··楚云徳仍试图去阻止自己的兄弟,“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许大帅从始至终一直拿你当玩物的,现在他只管花言巧语地将你哄过来,等他的新鲜劲儿过去之后......可怜啊,我的兄弟,你到现在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还一无所知呢”·“我不是玩物”大哥的这句话彻底将自己激怒了,楚云舒心中的担忧、怀疑、恐惧、愤恨全部积于一处爆发,他大吼道:“许大帅对我是认真的,绝对是认真的他从没有把我当作玩物,他也从来没有玩弄过我,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可你又怎么知道”见兄弟执迷不悟,楚云徳也不由得恼道。·“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他对我的好,我都知道的......”楚云舒喊出这句话,眼泪又“唰”地流出来,“他不会当我是玩物,他一定是真心待我的,我去问他,我这就去问他”说完,夺门而出。
一路上,楚云舒边跑边哭·夜色深沉,他一直跑到大帅府的门口··守卫们见是个满面泪痕的男人,便也禁不住好奇,上前问道:“喂,你这大晚上的,哭哭啼啼地跑到帅府来做什么”·楚云舒顿了顿自己的哭声,用袖子抹抹眼泪,对那守卫不冷不热道:“我要见大帅。”
守卫一愣,“都这么晚了,大帅恐怕早已休息了·我劝你还是明天再来找他吧......”·“少废话”楚云舒此时正是心下郁结的时候,哪管守卫跟他说的这些,只管吼道:“给我把许昌之叫出来,就说老子有话问他,快去”·这究竟是哪家的少爷,这么狂妄的语气,竟敢直呼大帅的名讳。
见他这么横,守卫一时也犯起了嘀咕,可行动上却不敢怠慢,“这位公子,您稍安毋躁,我们去为您通传就是·”说罢急急转身去通报··蔡副官接到了门口守卫的通报,也没耽搁便告诉了许大帅。
许大帅正准备休息,一听说云舒正在外面,也没心思睡了,急忙披上外衣,奔出公馆;来到大门口,但见云舒正站在那里,一边咬着嘴唇,一边抹着眼泪··“这是怎么了”许大帅一阵心疼,急忙跑上前去,抱住那人。
一下子靠进许大帅的怀抱,楚云舒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哭起来··许大帅搂着那具哭到颤抖的身体,蓦地明白了:想是云舒回了家,为自己的事与大哥争辩,这才受了委屈。
想着想着,许大帅的心中也不由得多出几分酸苦,搂着楚云舒的臂膀环得更紧了··“我问你,你、是不是、拿我当玩物”哽咽的抽泣,让楚云舒说出的话有些断断续续。
但许大帅理解他的意思,说到底,云舒还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已经明显到这种程度的爱··“到底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云舒信我”许大帅叹了口气。
楚云舒皱着眉头,抓住许大帅的衣襟,“别跟我废话,我只要一句确认,只要一句你能确认我的话......一辈子......”·“一辈子·我给你一辈子”许大帅郑重其事地点着头,看着楚云舒的眼中,除了心疼,应该还有更加复杂的情感。
楚云舒抽泣道:“可为什么、为什么大哥说你会骗我,为什么大哥说你拿我当玩物、总有一天会不要我”·这一句句话,在许大帅听来,如同银针扎在心尖儿上,“云舒,你大哥的这些话,你真的信么”·“我不信,当然不信”楚云舒猛地摇着头,抓住许大帅衣襟的两手从未放松过,“可是我怕......”·许大帅将那人的头埋进自己的怀中,轻柔地吻着他的发心,“云舒、好云舒,不要怕。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要怕·”·“万一你......”楚云舒抬起泪眼,那人英朗的面庞在夜色和泪水的应和下,已变得模糊不清,后半句话,他始终不忍说出口。
许大帅却仿似早知道他要说什么,强撑起微笑的嘴角,对他说道:“放心,云舒,就算是死,我也会死在你的后面,等你静静地......陪你一生”·与他四目相对,楚云舒紧咬着牙,也忍不住不忍流出的眼泪。
听到这样的承诺,若说不感动,必是假的·可这句话,“陪你一生”,又能有几分是真的呢·但是,且不管它真假,只要是昌之说了的,他就一定会做到。
因为许大帅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所以,只要相信他,就不会有错的吧......·月下,一对人儿紧紧相拥··“云舒,夜深了,外面太冷·”许大帅在楚云舒的耳边悄声道。
“那......进屋吧·”楚云舒低头靠在许大帅的怀中答道··灯火阑珊,恰似情意绵长处,柔肠百转;西窗共剪,正如花好月圆时,四目顾盼,鱼水之欢·也许不敢求一世的相守,但愿此一时,能有个人,值得忘乎所有。
整晚,许大帅抱住楚云舒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即使手臂被睡着的云舒枕得发麻·他只就着那窗子中透过的月光,将那人俊俏的睡脸看个真切——看着他尚有些微红的眼圈和因为熟睡而嘟起的嘴巴。
轻轻笑了笑,他又禁不住轻轻吻上那人的唇··也不知自己几时睡去的,许大帅只知道,自己做了个好梦··☆、第二十九章 喝粥·一觉醒来,天光大亮··许大帅睁开眼睛,云舒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正香。
手臂被枕得有些发麻,许大帅凝望着怀里的这个男人,觉得自己的心柔软的快要化掉,正要偷香一口,门外不合时宜地想起敲门声··“大帅,起床吃早饭了。”
蔡副官站在门外道··许大帅皱了皱眉,赖在床上一阵别扭,只当没听见蔡副官的话,翻个身搂过怀里的云舒,打算继续睡··睡着的楚云舒被动了一下,不由得微微动了动眼皮。
许大帅担心他被自己刚刚的动作吵醒,便轻轻吻吻那人的额头;楚云舒像是得到什么安慰一般,又渐渐睡熟··隔了一阵,又是一阵敲门声·这时,门外的声音却不是蔡副官,而是换了一位老者,“牧寒少爷,请您起床用膳了。”
许大帅闻声,竟是腾地一下坐起身,惊醒了怀中熟睡的楚云舒··“昌之,怎么了”刚睡醒的楚云舒还是有些迷糊,他揉揉惺忪的睡眼,又继续靠在许大帅的胸膛上。
许大帅对着门口,一脸厌烦的表情;但看到云舒靠在自己身上,脸色才好转了一些,“没事儿,云舒,不用理他们·你若是困,就再睡一会儿·”·许大帅搂过楚云舒正准备躺下,门外的管家福叔却一手推开卧室的门。
楚云舒在这样的状态下,被别人撞见,他心中自然臊得很;但现在躲又没处躲,他只能一个劲儿地把脸往大帅的怀里埋··大帅搂着云舒,冲那管家福叔怒喝一声,“放肆”·老管家福叔站在门口,竟不理会许大帅的呵斥,反而摆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牧寒少爷,您怎能与这卑贱的戏子厮混在一起”·听了老管家的话,靠在许大帅怀中的楚云舒不禁身体一震,许大帅知道云舒对福叔“这卑贱的戏子”的称呼十分介意,这话在他自己听来也很刺耳。
在早晨被叫醒的许大帅本身脾气就不会好,再赶上今天这福叔火上浇油,更令许大帅抑制不住胸中的怒火·他放开怀里的云舒,二话不说,拿起放在床边的柯尔特,冲着卧室的天花板来了一枪。
“砰”的一声,楚云舒只觉得耳边一震,本能地躲开许大帅;而那老管家福叔则是吓得慌忙躲到蔡副官身后··“你给我听着”许大帅怒道:“他是我的人,是我的爱人。
见他如见我,再敢对他出言不逊,你就给老子滚”·福叔躲在蔡副官的身后,这把老骨头抖得跟筛糠一样,却还多嘴道:“老爷将您安排在这里做军阀,一是让您将当初的重伤养好,二就是让您收收性子......”·许大帅将手中的枪重重地拍在床边的矮柜上,怒目圆睁;还未待他发话,蔡副官这边早已对身后的福叔开口,“舅父,大帅要怎样是大帅的事情,大帅的事情还轮不到您来干涉。”
听到这里,楚云舒心下颇感意外,没想到帅府的这位老管家竟是蔡副官的舅父··那福叔听了蔡副官的话,知道在大帅的气头上,自己再多说也只会讨没趣,便闭了嘴悻悻地转回身去。
望了望那个老头儿的背影,蔡副官转过脸来对许大帅深鞠一躬,“舅父年纪大了,做事难免有些老糊涂,还望大帅不要生气,注意自己的身体要紧·”·许大帅这次似是真的动了些肝火,他捂着自己那块有着狰狞疤痕的左胸口,喘气有些粗重,“罢了,看在你给他求情的面子上,我这次暂且不跟他计较。”
蔡副官又鞠了一躬,才退下··楚云舒这时也凑了过来,他见许大帅紧紧捂住自己带有疤痕的胸口,面色也不太好,便伸出手来帮他顺气,“老管家说者无心而已,昌之你实在不该跟他发那么大的火。”
·许大帅转头看看楚云舒,叹了一声,才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让你受委屈了·”·楚云舒的脸色突然有一瞬的变化,不过很快用浅浅的笑容掩饰过去,“这算什么委屈,我知道老管家是无心的。
倒是昌之你,因为我生这么大的气不值得·”·许大帅摇摇头,“只要是为你,怎样都值得·”·楚云舒笑笑,“你这话若是能教我大哥听见该多好,这样他就不会担心......”·“担心什么”·“担心你对我不好......”·不知怎的,许大帅心中突然涌上一阵感慨,他重新搂过楚云舒,“对不起,云舒,刚刚那一枪一定将你吓坏了。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在你面前随便开枪了.......”·楚云舒抬手摸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你呀,是应该改改自个儿的性子·别动不动就拔枪,明明是件小事儿,多让一步又不会少一块肉......”·许大帅放柔眼光,看着楚云舒,道:“云舒说的是,我以后一定改。”
二人洗漱完毕之后,便来到了餐厅··蔡副官已坐在餐桌边等待,而老管家福叔却站在桌旁,见楚云舒跟着许大帅一同来了,仍不忿地盯着他·楚云舒被那眼神盯得十分不自在,便索性瞥过眼光不去看他。
虐恋情深·“云舒,坐·”许大帅为楚云舒拉开一张椅子,自己则顺势坐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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