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蓝颜+番外 by KcielJ(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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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蓝颜+番外 by KcielJ(3)
·福叔尽管看不上这戏子,但碍于大帅护着他,自己也不好发作·于是,他转过身去厨房,为三人端出早餐··“今日的早餐是芝士奶酪和煎蛋,配上热牛奶。”
福叔说完,对许大帅躬了躬身··许大帅摆摆手便叫他下去了··许大帅与蔡副官已经动了刀叉,楚云舒却仍是尴尬地坐在一旁··“云舒,你怎么不吃呢”许大帅望了望楚云舒面前的餐盘。
“想来一定是吃不惯吧,西式早餐·”还没待楚云舒答话,蔡副官便抢先言道··许大帅闻言,愣了愣,随即转头问向云舒,“你想吃什么”·楚云舒不想因为自己而令许大帅麻烦,便摆手道:“没什么的,又是鸡蛋又是肉的,这就挺好。”
许大帅皱皱眉,端开他面前的餐盘,“你想吃什么就直接对我说,委屈着自己算什么”接着又转头,将福叔叫来,“把云舒的餐盘撤了,换他爱吃的。”
福叔十分不解——大帅居然将这个戏子宠到这种地步,“牧寒少爷,你怎能为了区区一个戏子......”·刚说到“戏子”这两个字,许大帅又抬头瞪了福叔一眼,福叔当下也不敢再多嘴。
只听大帅又问楚云舒道:“你早饭想吃什么,尽管对管家说,他会安排一切·”·云舒看看许大帅,又望望拉着一张老脸的福叔,小声说:“小米粥,咸菜。”
这回不只许大帅愣了,就连蔡副官与福叔也都愣了:帅府哪有小米粥和咸菜·福叔便在旁边低斥了一句,“胡闹”·许大帅扭头就对福叔道:“还不快去买”·福叔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大帅身边的蔡副官对自己摇摇头。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老管家只得去为楚云舒出门买小米粥和咸菜··这时,楚云舒却忙站起身拦住福叔,“老人家请留步,这小米粥和咸菜怎值得令您亲自跑去为我买。”
听到这里,这福叔泛黑的脸色算是稍稍缓解了一点··许大帅随即放下手中的刀叉,“既是这样,我陪你出去吃·”·“昌之,这不合适。”
楚云舒道··许大帅笑笑,“走,我陪你去尝尝小米粥的滋味·”说完,就拉着云舒出了门··帅府的餐厅,只剩下坐在桌边的蔡副官和呆立在一旁的福叔。
“你怎么也不拦着牧寒少爷”福叔琢磨过来,便开始埋怨起自己的外甥··蔡副官扬着嘴角,仍是笑眯眯的,他将大帅和云舒餐盘中的食物都拨到自己的盘中,“拦着有什么好,不拦也没什么不好。”
许大帅跟着楚云舒出来,一路被他牵着手·好在这一大早晨,大街上来往的人不算多,但这两人堂而皇之地拉着手走在路上,仍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尤其是,这两个人,一个是身着墨色制服的军爷,一个是红遍全城的戏子。
楚云舒领着许大帅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巷尾,摆着一个小摊儿,摊儿边,坐着个老头儿··楚云舒指指前面,“那大爷的摊子就是买小米粥的,一个铜板,就着咸菜能喝到饱。”
许大帅虽是一脸吃惊地看着前面,“真没想到,我竟不知自己的城中竟有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嘴上随时这样说,但许大帅的心中却一直在意云舒牵住自己的手;他一路拉着自己走来,尽管手心出了不少汗,但却一直没有松手。
楚云舒瞅了瞅身边的人,浅浅笑道:“你不知道的地方多着呢·”·“刘老爷,我来喝粥啦·”楚云舒拉着许大帅,走到那老头儿的近前,往老头手边盛钱的铁匣子中放了两个铜板。
那老头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摸摸手边匣子里的钱,“楚老板,不对呀·”·许大帅这时才发现,这老头儿原来是个瞎子··这瞎老头在铜板本就不多的铁匣子中摸出一枚,又艰难地摸到楚云舒的手,将那铜板稳稳地放到他的手中,“楚老板,我知道你照顾我这个瞎老头子,可我刘老爷赚的是良心钱,你这多出来的铜板我不要。”
楚云舒笑道:“老爷子别误会,今儿个我多带了一位朋友来,一块儿喝粥的·”·那刘老爷听说是这样,便点点头,依旧蹒跚地摸着桌子边,坐回原处,“粥在锅里,还是热的,你们自己盛吧。”
楚云舒从摊边拿了两个空碗,轻车熟路地走到装着小米粥的木桶边,为许大帅和自己盛了两碗粥··☆、第三十章 孩子·其实说是小米粥,但这跟米汤也没多大差别。
尽管如此,楚云舒仍是喝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夹着桌上小碟里的咸菜就两口··这样清淡的东西,许大帅的确是头一次吃;米汤喝在嘴里除了烫没别的滋味,他也学着云舒的样子从小碟子中夹出咸菜就着,只是......吃在嘴里的只有咸味儿。
·“粗茶淡饭,吃得习惯么”楚云舒放下筷子,嘴角微翘地瞅着许大帅··许大帅撇撇嘴,“我吃得香着呢。”
楚云舒笑了笑,“喝完粥带你去个地方,你从来都不知道的地方·”·许大帅捧着喝粥的碗,听到楚云舒的话,差点儿没呛着:云舒要带我去的、从来都不知道的地方莫非是......想着想着,一向淡定的许大帅居然开始气息不稳起来,脸也红到了脖子根——原来云舒喜欢那样......·喝完了粥,楚云舒将自己和许大帅的碗都收好,又走到那瞎老汉的身边问道:“刘老爷,孩子们都还好么”·刘老爷听楚云舒问起孩子们,咧开嘴笑道:“好、好,都好着呢。”
只是这脸上深深的皱纹,绽满了岁月的沧桑,“只不过你最近一直也没去看他们,孩子们都念叨着你哪·”·云舒浅笑了笑,“想来今天定是要被那些小鬼头缠上一阵子了......”·刘老爷蹒跚着站起来,“今儿个这摊子我也不摆了,带着你回去看看孩子们,你好像还带了个人来”·楚云舒望望许大帅,“嗯。”
刘老爷笑笑,带着二人往回走去··许大帅和楚云舒跟着这老头儿拐了两个巷口,终于来到一个有些破败的宅院门前·这宅院似是有些年景,虽显得破败,但斑驳中仍能看出主人家曾经的显赫。
“云舒哥来了”“云舒哥来了”宅院里突然跑出来一群小孩子··为首的稍大一点的男孩冲上去抱住楚云舒的胳膊,“云舒哥,你咋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们了”·楚云舒笑笑,“这不是来了么。”
接着又对这些孩子道:“你们还不帮着把爷爷的车推进来·”·这时,那个稍大一点的男孩便吩咐其他的孩子,“石头,扶爷爷进屋;二胜,帮爷爷推车去;红花,你看好妮妮、虎牙,别让他们碰着。”
话音刚落,孩子们竟各自动起来,有扶着刘老爷的,有帮忙推车的,还有个女孩,年纪七八岁,却扯着比自己更小的两个弟弟妹妹,怯生生地站在门旮旯处,望着楚云舒和新来的这位......生人。
“云舒,”许大帅从不知这僻静的小巷中竟有这样一所宅院,更不知这宅院中的盲眼老人和这群孩子们,“这些小孩子......”·“都是孤儿。”
楚云舒答着许大帅的话,嘴角仍留着些浅笑,“有父母养不起的扔掉的,有被偷来卖掉的,还有......生下来就不知双亲是谁的......”·听着云舒的话,许大帅有些吃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尽管听过人间疾苦,只是一向养尊处优的许大帅又哪里亲眼见过穷苦人的生活自然也想不出这样的事。
“都是这世道·”云舒嘴边的浅笑更多了些无奈··瞅了瞅云舒,又看了看眼前这些小孩子,许大帅也勉强拉了拉自己的嘴角,冲着那些孩子们傻乎乎地笑了笑,他试图让他们看出自己的友善。
“哇——”被那个叫红花的小女孩儿扯着的一个小男孩儿一下子哭了起来;他这一哭,旁边另一个也跟着哭起来·这红花还算是懂事儿些,背过身去哄着弟弟妹妹,还不时回头望望这个别着枪的陌生人,尽管小小的身体被吓得发抖。
楚云舒偏头看看身边的男人,立时皱皱眉头,“你这是什么表情,似笑非笑,看把孩子们吓的·”·“我......我不是故意的·”许大帅嘟着嘴,一副有委屈却说不出的样子。
“云舒哥,这是谁啊”稍大一点的男孩走到两人跟前··楚云舒笑笑,摸摸那男孩儿的脑袋,“土娃,这是许大哥,以后会经常跟我来看你们。”
叫土娃的孩子张着两只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许大帅,半晌,问了一句,“哎,你是当兵打仗的么”·想是这孩子望到了自己腰间的柯尔特,再加上在云舒的面前,许大帅突然想显摆一回,“当然,我打过仗,也带过兵。”
土娃听了,两只眼睛中的目光更是兴奋,“带兵打仗,你是将军么”·许大帅得意地扬着嘴角,“错,我是大帅·”·一旁的楚云舒瞥着像土娃一样孩子气的许大帅,嗔怪了一句,“傻子。”
许大帅对他温柔一笑,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此时的云舒却被土娃一把拉住,“云舒哥,你给我们唱戏听吧·”·这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把院子中所有的孩子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刚刚还在哭闹的两个小孩也安静了下来·孩子们渐渐聚拢到楚云舒的身边,一个一个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像是等待什么了不起的答复一样··云舒嘴边浮着亲和的笑,对孩子们轻轻点了下头,孩子群中立刻爆发出欢腾的喧闹声;但这只持续了很短的一阵,孩子们又随即安静下来,等着云舒开口唱戏。
那刘老爷坐在不远处的藤条躺椅上晒着太阳,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脸上满足的笑容却丝毫不比那些孩子们差··楚云舒问这些孩子,“你们想听什么”·土娃先举手,“我要听包龙图。”
接着也有几个男孩子跟着举手,“听包龙图·”“听包龙图......”·楚云舒应道:“好,就给你们唱包龙图·”·许大帅纳闷儿地望望这戏子,“包龙图是花脸吧,云舒不是唱大青衣的么”·楚云舒玩味地瞥瞥他,“呦,还知道花脸、青衣,看来你跟着我也学了不少嘛。”
许大帅不自然地将头扭到一边,“什么跟着你......我本来就知道......”·瞧着这个大男人口是心非的样子,楚云舒真是从心底里想调戏他一下·于是,伸出手搭上那人的脖子,楚云舒歪头看着许大帅,“今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红角儿。”
许大帅被突然搂住,顿时脸上发红,脑袋发愣·而就趁他发愣的功夫,楚云舒已经走到孩子们的面前,拉开架势唱起来:“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哇”·这头一句的声如洪钟,眼前的楚云舒俨然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白面包青天。
孩子们蹦蹦跳跳地拍着小手叫好,而刚刚还在发愣的许大帅更是被这一句惊讶地说不出话——他没想到一直在台上柔美温婉的云舒竟能唱出这样铿镪有力的气势。
·我的云舒,你究竟能给我多少的意想不到,让我不断被你吸引,甚至是......对你崇拜··“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哪状告当朝驸马郎;欺君王、瞒皇上、逼死韩琪在庙堂......”·虐恋情深·这一段西皮快板,楚云舒唱得抑扬顿挫,包青天公正严明的形象让孩子们又继续兴奋起来。
一个说要当包青天打坏人,还有要当王朝马汉的......孩子们就这样欢闹着跑到一边,沉浸在他们无忧无虑的世界中去了··楚云舒望着不远处打打闹闹的这些孩子,轻舒了一口气,走到许大帅身边坐下,“有时候想想,还是当个小孩子好,没有那么多烦恼......”·许大帅没答话,仍是呆愣愣地瞅着楚云舒。
“怎么,还没从戏里出来”楚云舒又是一手搭上许大帅的肩··许大帅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云舒令我想不到的事,有很多......”·“想不到是因为,”楚云舒道:“你从不曾遇到、从不曾看到。
这些角角落落里的人,都是不起眼的·可,正因为不起眼,所以他们只能简单地活着,但是也活得简单·”·许大帅认同地点点头,“所以云舒才想当个小孩子。
小孩子想得少、要的少,所以活得简单·”·楚云舒偏头看看许大帅,“昌之也像个小孩子呢......”·许大帅道:“是么,我也像个小孩子”·楚云舒扭回头去,眼睛直盯着前方,用肯定的语气答道:“嗯,像个小孩子,昌之似乎活得很简单,但却要走我最重要的东西......”·“云舒......最重要的东西么......”许大帅情不自禁地拉起了楚云舒的手。
楚云舒忽而又低下头,“心啊、爱啊,都给你了,还想怎么样”·许大帅强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看似扯开话题,“包拯刚正不阿,斩杀了陈世美,可他究竟是救了秦香莲,还是又伤了这女人一重”·楚云舒摇摇头,“不知道。
但是秦香莲失去最爱的人,也一定会更伤心的·有时宁可接受他背叛自己,也无法接受他离开自己,永远的......”·许大帅突然抬头望天,“如果我有一天背叛云舒的话,你会原谅我么”·楚云舒闻言一愣,继而浅浅一笑,“不知道,也许会吧。”
许大帅转过脸来,刀一样凌厉的双眸盯着楚云舒,“可如果哪一天云舒背叛我的话,我一定、一定一定不会原谅你·因为有时候,背叛就意味着永远地失去那个人了......我舍不得让这样的结果发生,所以我一定不会服软,一定不会放过背叛我的云舒,就像秦香莲那样。”
楚云舒扬起唇角,轻声叹道:“是么,你还真像个孩子......”·☆、第三十一章 规劝·“从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很羡慕那些有大哥的人......”曹乐泰抽着烟,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楚云徳。·楚云徳一脸不情愿地避过这个抽雪茄的男人的目光,“真没想到,我做工的这个新码头居然是你曹乐泰的”·曹乐泰摇摇头,露出十分无害的微笑,“码头是许大帅特意批给同阳城南城商会的,我只是取得了码头的承建权而已。”
楚云徳冷笑了一声,“许大帅你跟他一样,都不是什么好鸟·”·曹乐泰抽着雪茄,轻叹道:“云德,我跟许大帅不同。
尽管有些事情,我对你表现得苛刻了些,但是,我的心一直是在你这边的·许大帅对你兄弟图谋不轨的事,我不也是第一时间告诉云德了么”·楚云徳闻言,不以为然地哼道:“只怕你是挑拨离间吧。”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忽又黯淡下来,“自从我兄弟跟我吵过架之后,已经一天没回来了......”·曹乐泰走过来,拍拍楚云徳的肩,“久了,楚老板总会发现许大帅的为人。”
楚云徳急道:“只怕那时候,我兄弟早已吃了大亏·”·曹乐泰微笑着扭过头来,紧盯着楚云徳,“我就喜欢你为自己兄弟着急的样子,有这样一位大哥真是可靠。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是楚老板的话......”·“闭嘴,”楚云徳立即打断道:“你不配·”·曹乐泰无所谓地笑笑,“但我还是很希望拥有云德这样一个大哥。”
接着,他的唇不经意地贴近楚云徳的耳边,“如果我帮助云德,令楚老板离开许大帅,能否有机会做你的弟弟”·楚云徳一个激灵,偏过头来,望着眼前这个狡猾的男人......·一连好几日,楚云舒与许大帅总是会在早晨去那个小巷子里喝刘老爷的小米粥,之后便随着他去大宅院看望孩子们。
见到云舒哥和凶叔叔一起来,孩子们一准儿会兴奋地跑上前将两人围住·不知何时,孩子们已给许大帅加了个“凶叔叔”的称呼,大概是因为他带着枪,又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表情吧。
不过,就是这位盛气凌人的许大帅,只怕唯有楚老板知道,他有一颗柔软脆弱的玻璃心,尤其是在被云舒否定的时候··“凶叔叔,你快看我自己做的枪·”土娃举起自己手中的小木枪在许大帅的面前得意地晃着。
许大帅摸摸土娃的头,“好小子,有些本事,这枪做的跟真的一样·”·和大宅院的孩子们渐渐熟悉起来,许大帅对这里也大致有了些了解:这位失明的老人刘老爷是这荒落宅子的主人,他的祖上貌似是皇族,后来满清衰败、民国兴起,他也改了汉姓,独自守着这座大宅子,收养了不少孤儿,便就是这大宅院中的孩子们。
他们都是些苦命的娃儿,跟着刘老爷,相依为命··老人、孩子,他们的生活尽管贫穷,却那样质朴,苦中不觉苦,乐中更有乐;他们对于自小就身处在上流社会的许大帅来说,比起周围那些所谓“有身份”的人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穷苦人有时往往显得更快乐,”云舒对他说过,“因为穷人挨过苦,所以知道如何珍惜心中的快乐;而有的有钱人被金钱蒙住了心,便察觉不到心底那份最真挚的感受了。”
许大帅觉得,云舒的每句话都说得对,每句话他都听云舒的·这种心意互通的感觉,说是爱情,却奇妙的让人难以置信·白天随他一起清粥小菜、随孩子们玩乐,晚上送他去戏院,云舒在台上唱、自己在台下听,为他喝彩、为他鼓掌,再用最心爱的车将最心爱的他接回家中,做最开心的事......·这段时光,是许大帅跟楚云舒曾度过的最美好也最难忘的时光,便是到了垂暮之年,彼此也都不会忘记。
快乐是短暂的,人对快乐的回忆却是绵长的;而只要云舒在自己身边,无论快乐还是回忆,都将无尽头地延续下去··又是傍晚,六点左右··过了冬至,天慢慢变长了,季节渐渐向着春天发展。
转眼,年关将至,人们也都闲了下来;今晚,来听戏的人又是络绎不绝··黑亮的福特车准时停在百汇大戏院的后门·许大帅揽着楚云舒从车上下来,一直将他送到后台。
“行了,你先去前面台下坐着吧,我上了妆、默几遍戏就要登台了·”楚云舒对许大帅道··许大帅看看楚云舒,将手中提着的饭盒放在化妆台上,“别忘了吃晚饭。”
说完出了化妆间··来到台下,蔡副官已坐在前排的专席上,似是正等许大帅落座··“今晚是‘锁麟囊’·”蔡副官歪头对许大帅笑笑。
许大帅轻应了一声,坐到自己的席位上··“吧哒呔·”戏开锣了··彩衣罗裙的楚老板粉黛浓妆,意料之中的,叫好声此起彼伏··“真是个绝艳的美人”蔡副官不由得赞叹,继而又瞅瞅许大帅,“无论看多少次,美人总是令人百看不厌,难怪大帅被这戏子迷得神魂颠倒。”
许大帅白了他一眼,“有话直说,别跟老子绕弯子·”·蔡副官将自己的十指交叉在胸前,嘴角带着睿智的笑意,“大帅已经有多日不曾处理过公务了。”
“所以,你这是在教训本帅”许大帅的话里,听不出喜怒··蔡副官忽然收敛唇边的微笑,“希望您还记得属下的话,提防曹乐泰。
他从您那里得到了码头的承建权,对这块肥肉早已虎视眈眈;现在新码头正在动工的预备期,明天似乎是要在正式动工前举行剪彩仪式,您务必要参加,这只狐狸在日后不知还要耍出什么花样;还有与同阳城市长商讨福利院建设的问题,我们也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行了,我都知道。”
许大帅不耐烦地摆摆手,“副官,以后不要在本帅看戏的时候提起这些事情·”·蔡副官的脸上头一次闪现出无奈的神色,虽是不易察觉的那种,但却很好地反映出了他的心情。
不过,在戏结束之前,他果然没再提与公务有关的事··戏演完之后,许大帅照例在戏院门口的福特车里等着楚云舒··后台,楚云舒正在卸妆,蔡副官却推门进来,“冒昧打扰,还望楚老板莫怪。”
楚云舒忙站起身,“蔡副官请稍后,我马上就好·”·蔡副官摆摆手,“楚老板不必着急,大帅正等在车里,我只是单独过来跟您聊两句。”
听蔡副官这样说,楚云舒便站定身形,“不知蔡副官要与我说什么”·蔡副官面带礼貌的微笑,抛出的话题却直言不讳,“楚老板与许大帅的感情进展得不错。”
他用的是陈述句··楚云舒脸上一红··蔡副官又道:“大帅是真的心疼楚老板,作为一个与大帅朝夕相处多年心腹手下,我还从没见他将身边的某个人宠成这样。”
楚云舒心上一紧,隐隐觉得今天与蔡副官“聊”的这几句话会很沉重,至少对自己来说,会成为一种负担··注意到楚云舒表情的细微变化,蔡副官仍继续说道:“起初,我以为大帅只是玩玩儿而已,却没想到,对你这个戏子,他竟是动了真情。
堂堂一位军阀大帅,喜欢上一个戏子、还是个男戏子,这件事无论怎么想,也不遵循常理·更何况,大帅为了你,已有几天没理过政务·若任由这种状况发展,对大帅、对许氏军阀甚至是对整个同阳城不利。
都说‘自古红颜多祸水’,但依我看,楚老板会比祸水更甚您的才华、美貌和风度,都是大帅致命的毒药·所以,为了那个人,如果您真的爱他的话,请不要长久地纠缠他,毕竟你们的感情没有结果;奉劝您,看准时机......当断则断吧。”
一番话说完,见楚老板并未有任何反应,仅是呆呆地望着自己,蔡副官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出化妆间··楚云舒站在原地,并未随上蔡副官的脚步,“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果然,是嫌他碍眼了·“这件事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蔡副官转过身来,解释道:“因为,我是许大帅的父亲与一名女佣的私生子。
换句话说,也就是大帅的没有名分的弟弟·”·楚云舒愣愣地望着蔡副官,半天没回过神··从百汇大戏院出来,已是深夜十一点··蔡副官先一步上了车。
冬夜的风让乍一从暖和的室内走出的楚云舒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许大帅早从车里等得不耐烦,见蔡副官先一步出来也没与他搭话;待见着楚云舒后,却立刻跑上前去,将自己墨蓝色的军衣长袍披在云舒的身上。
“怎么今天这么久,副官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吗”许大帅试着打探道··楚云舒下意识地抬头,看着眼前人深邃的眸子,张张嘴,最终却只莞尔一笑,“闲聊了几句,没什么。”
这样欲说还休的神情,一看就是有什么事在隐瞒·许大帅想再旁敲侧击几句,却见楚老板已走出自己几步开外,“外面挺冷的,快点上车吧·”·许大帅点点头,几步跑到车边,与楚云舒一起坐了进去。
等在车里的蔡副官见两人都上来了,便弯了弯唇角,转头吩咐道:“司机,开车·”·虐恋情深·车启动了··一路无话··☆、第三十二章 间隙·回到帅府,一切照常。
楚云舒等着许大帅用完浴室之后,也去洗漱、泡澡·躺在浴缸里,他看着浮在周身的泡沫,蓦然觉得,自己的感情似乎也像这泡沫一般,飘忽不定·浴室的灯光和雾气令它们看起来五光十色、非常美丽;但总归禁不住用手一戳,轻轻地,就破了......·“洗完了”·楚云舒披着浴巾出来,许大帅正穿着睡袍靠在床上看书。
“嗯·”楚云舒应了一声,绕过床尾,躺到许大帅的身边··卧室,很安静··“别太晚了,睡吧·”隔了很久,楚云舒对许大帅说。
“嗯·”许大帅也是应了一声,放下书、关灯、睡觉··“所以,为了那个人,如果您真的爱他的话,请不要长久地纠缠他,毕竟你们的感情没有结果;”蔡副官的话又回响在楚云舒耳畔:“奉劝您,看准时机......当断则断吧。”
当断则断、当断则断......楚云舒用被子一角蒙住自己的头,恍然间记得,自己似乎曾经说过:爱都爱上了,哪那么容易放得开·的确是啊,若能那么轻易地说断就断,当初又何必开始这样一段啼笑皆非的因缘·到底楚云舒的前世欠了这个男人多少,怎的就偏偏要为他劳心伤神......·想着想着,楚云舒实在满腹委屈,没忍住,就掉出眼泪来。
轻声的抽泣或许吵醒了许大帅,忽然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上楚云舒的腰··“怎么了”许大帅微哑倦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楚云舒轻声道:“没什么,就是做了个梦。”
许大帅的语气似是略显无奈,“抱着我,就不容易做梦了·”·“嗯·”楚云舒听话地点点头,翻身抱住许大帅,抱得紧紧的。
第二天一早醒来,许大帅不知去向··楚云舒愣愣地坐起身,望着旁边空空的位置发呆··原来,不论之前抱得多么紧,最终还是会失去··忽然间,楚云舒也不知自己在失落什么。
下了床,洗漱、换衣,来到客厅·他发现帅府的老管家福叔正用一种不明意味的眼光盯着自己——这种眼光,说不上厌恶,只是鄙夷··见这老头没什么好脸色,楚云舒也索性不去搭理他;却不想这老头儿竟主动搭起话来,“你难道不想知道牧寒少爷去哪儿了吗”·楚云舒回答得面无表情,“无所谓,反正大帅的事情,我这个戏子也管不着。”
福叔冷笑一声,“还算你有些自知之明·希望你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过就是个男宠、牧寒少爷的玩物而已,能让他找找乐子就够了;你若是敢一味地纠缠牧寒少爷,让他耽误了正事,到时候就算牧寒少爷疼惜你,我这老朽也不会对你讲什么情面”·一番话已教楚云舒心中冷然,但他仍在唇边留着浅浅的笑意,“这点福叔大可以放心,楚云舒还没下贱到要一味地去纠缠一个拿自己当玩物的男人的地步。”
说罢转身回了卧室··再说许大帅这边,他先是拜访了同阳城的市长,与之商谈了有关福利设施开建的问题,又转到南城商会视察一番,到了将近中午的时候,才赶去曹乐泰负责承建的新码头——今日将举行同阳城新码头的开建仪式。
新码头处的工棚已搭建好,工地也初见雏形·一条大大的横幅被两支高高的竹竿撑起来,横幅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热烈迎接许大帅莅临剪彩·而在横幅的下面,工人们已被命令着站好队形;同阳城内的各位乡绅、富豪也纷纷聚集在此;另有一排迎宾小姐统一穿着红色的棉旗袍,手捧缎带红花,等待这位同阳城最有权势的男人到来。
曹乐泰一身深棕色锦缎棉长衫,早早等在横幅下,很少见的,今日他手中没有夹着雪茄··不远处,那辆黑色的福特车已渐行渐近··曹乐泰微扬了扬嘴角,一挥手,一支礼乐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许大帅从车上下来,那支礼乐队便开始奏响热闹的欢迎曲··这男人却也不看两边,带着副官径直走到曹乐泰的面前,“曹会长,你的效率倒不低,这才多长时间,新码头的工地建设已初见模样。”
果然是早就盯上这块肥肉了——许大帅在心中暗道··曹乐泰对许大帅深鞠一躬,算是行礼,“大帅肯将此重任委托于我,曹某定当竭力为大帅分忧、为同阳城百姓谋福。”
先下手为强,新码头这块肥肉我吃定了——曹乐泰在心中暗道··尽管两个人各怀各的注意,但表面上仍不免要寒暄客套一番··随后,曹乐泰便引着许大帅向前走来。
头先聚在一处的同阳城的各位乡绅,见到许大帅,都争先恐后地拥上来,想要与这位同阳城最有权势的男人攀谈几句;就好像如果能够稍稍给他留下些印象,日后就真的可以飞黄腾达一般。
许大帅对这些追名逐利的员外们早已司空见惯,对这些人应酬般地笑笑,便随曹乐泰去观摩新码头的筹建工地··工地上,工人们整齐地站成一个方阵,但大多数都低着头。
对于这位气场强大的军爷,谁都不愿和他刀一样的双目对视·可唯独有一个工人,他不似大多数人那样将头埋得越低越好,反而高傲地昂着头,冷眼瞥着许大帅··这样显眼的举动,许大帅早已注意到,更何况,有双冷眼一直瞥着自己,任谁都会有不自在的感觉,不论这目光的主人与自己距离的远近。
第三排左起第四个工人,正是云舒的大哥,楚云徳。不想他竟会在曹乐泰的手下打工,凭这一点,许大帅对楚家大哥的印象又打了一个折扣——第一次对他印象打折是因为他反对自己跟他家兄弟在一起。
许大帅迈步走过去,来到楚云徳的面前,“所有人都低着头,只有你一个抬着头,不怕与本帅对视”·楚云徳毫不避讳地迎上许大帅犀利的目光,,眉梢眼角透着寒意,“不是所有人都怕你。”
许大帅背着手,轻笑一声,“你这股子冷傲的劲儿,跟你兄弟还挺像·”·楚云徳盯着许大帅道:“我警告你,离我兄弟远一点·你这种虚伪的小人,他迟早会离开的。”
许大帅听得心头一震,但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本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许昌之行事从来问心无愧,绝对不是你口中的虚伪小人·”接着,他又对所有的工人道:“你们也都听着,今后只管安心干你们的活,这码头不是曹东家的,更不是本帅的,而是同阳城的百姓、是你们的修好了是你们的功德,与我等这些权贵无关。
本帅只是希望惠泽百姓,从来不会做什么藏着掖着的事儿,仅此而已·”·“大帅英明,此忧国忧民之心,当属我等之楷模”曹乐泰在许大帅身边,说得十分真心。
许大帅淡然无味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曹乐泰从容一笑,跟上许大帅,沿途又向他介绍了一些码头施工的详情··“这样一来,码头今后的承载量将比之前扩展许多。
无论是货物的进出,亦或是人员的来往,都将令这座码头变得繁华;同阳城的商界也得以为百姓谋到更多福祉·”曹乐泰谦恭地对许大帅说道··许大帅放眼四周,观望了一阵,微点点头。
曹乐泰紧接着道:“南城商会今晚将举行一场交际宴会,为庆祝新码头即将开始动工建设;曹某人十分希望大帅能够光临·”·这是同阳城商、政两界的一场重要交际,许大帅是非常有必要参加的;可如果应酬得太晚,云舒会不会......·自从有了楚云舒,他总是变得优柔寡断。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大帅一定会准时参加·”蔡副官及时地代许大帅作出答复··曹乐泰望着二人,礼貌地笑笑,“吉时将近,还请二位稍后为这场动工仪式剪彩。”
蔡副官也同样回以礼貌地微笑,“十分期待·”·参加完新码头动工的剪彩仪式,时至下午,许大帅终于回到帅府·接着他一头扎进二楼的书房,开始处理堆积成一座小山似的公务。
足足有半天,许大帅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天将傍晚,他才出来··管家福叔守在书房门口,见许大帅出来,便忙不迭地送上一杯热茶,“牧寒少爷,喝一口解解乏。”
许大帅接过茶杯,轻啜一口,问道:“云舒呢,怎么一下午都没见着他”·蔡副官在一旁笑笑,“整整一下午您都独自在书房处理公务,又上哪里去见楚老板”·许大帅愣了愣——一整个下午他将自己关在书房,说是因为要处理公务;实际上,他是在躲避云舒。
耿耿于怀的,就是今日楚家大哥的那句话:我兄弟迟早会离开你的··迟早......他知道,他和云舒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即使是真的相爱,也不会被认可·但,正因为不被认可,他才会更担心,他担心到最后,就连他们自己也会对这份感情产生怀疑,然后无能为力地,看着两人当初的承诺,一点点枯萎;看着两人之间的爱情,一点点陨落......·所以他怕,可他越是怕,就越想要见到那人,想要确认,确认那人的心永远是自己的。
爱有时候会让人矛盾··许大帅将杯子递给蔡副官,转身下了楼··☆、第三十三章 宴会·帅府有一间藏书馆,楚云舒正在桌边专心致志地看书··许大帅推开藏书室的门,“看什么书呢”·楚云舒略带吃惊地回过身,许大帅走至他近前,“《罗密欧与朱丽叶》,英国著名的戏剧家莎士比亚的作品,我这里有一版中文的译本。”
“戏剧家”楚云舒重新转回身子,问道:“他也是唱戏的么”·许大帅笑着摇摇头,“他是写戏的。”
“写是么,写戏的人啊......”楚云舒摩挲着面前的平装书,喃喃道:“他写的可真好”·许大帅反过身,抬头望着屋子里的天花板,“哪里写得好”·“哪里都好。”
楚云舒道:“若真问我是哪一处好,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爱情便应当如此·”·许大帅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爱情应当如此”·楚云舒点点头,“应当如此,不惜一切代价地努力争取,即使牺牲,也不放弃。”
许大帅静静地看着云舒,良久才道:“今晚我有应酬·”·“大帅有应酬,去就是了·”楚云舒低着头,看不出表情··许大帅状若不经地瞥着四周,“如果你不高兴,我也可以推掉。”
楚云舒重新抬起头,对他笑笑,“我没啥不高兴的,只要昌之今晚记得回来便好·”·许大帅伸手,揉揉他的发心,就出门了··楚云舒盯着手中的那本《罗密欧与朱丽叶》出神。
宴会在同阳城南城的曹氏会馆举行··曹乐泰夹着雪茄烟,坐在席间;他的左手边是空着的,右手边是同阳城的市长蔺谓中··这次宴会,市长的女儿蔺梓茹小姐也跟随父亲一同出席。
市长小姐曾留学英国,今年刚刚回国,能够跟随父亲一起来参加这次重要的宴会,她很是期待··“爹地,我想四处逛逛,只是坐在这里好无聊·”·“琳达,曹会长面前,不要无礼。”
琳达是市长小姐的英文名字··曹乐泰在一旁笑道:“今晚只是宴会而已,主角儿还没到,咱们都可以随性些·市长小姐喜欢的话,可以随处去逛。”
虐恋情深·市长小姐用乞求的眼光望着自己的父亲··蔺市长转头对曹乐泰笑道:“小女平时在家娇宠惯了,让曹会长见笑·”·曹乐泰吸了一口雪茄,轻轻点头,“蔺市长自便就好。”
市长小姐早融入在宴会厅里的人群中,不见身影··黑亮的福特车行驶在昏暗的街道上··许大帅坐在后排的车座上,说了句,“停车·”·司机将车沿路边缓缓停下。
“宴会地点还没到,大帅·”蔡副官提醒他··许大帅道:“我知道,本帅就是想下车溜达溜达·”·蔡副官道:“我陪您一起溜达。”
许大帅不置可否,下了车;蔡副官也跟着打开车门··冬天夜晚的风很冷、很硬,但这个时候已隐隐有了春天的气息··“你昨天晚上跟云舒说了什么,自从那天回来,他很不对劲。”
许大帅道··蔡副官微微翘起嘴角,“您知道我不会说,否则您就不会先去问楚老板·”·许大帅的语气不喜不怒,“可云舒也什么都没对我说。”
蔡副官的笑容透着狡黠,“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对您说,所以非常放心您去问他·”·“王八蛋·”许大帅说得很平静··“荣幸之至。”
蔡副官这句话绝对可以捂着胸口说··市长小姐在宴会厅逛了一圈,会厅内的宾客们尽是端着酒杯、客套地寒暄,这和国外自由自在的玩乐派对有很大区别。
不一会儿,她就对这场宴会失去了所有的期待··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市长小姐已经想回去了··悄悄溜到角门处,市长小姐偷往回瞄了一眼,便一脚跨出门口;可谁料门口处有三个台阶,她一脚踩空。
许大帅与蔡副官正走到这个角门处··市长小姐一下子摔进许大帅的怀中,许大帅下意识地扶住她··“宴会应该还没开始,像小鸟一般可爱的小姐就要这样急着离开”蔡副官笑着说。
·市长小姐的脸上一红,嘟起嘴吧,“和父亲来参加的宴会很没意思,我要回家·”·真是个任性的小姐;那个人也很任性......·许大帅皱皱眉,牵起那只柔嫩娇小的手,磁性的嗓音显得深沉,“不要任性,我带你进去。”
这个军官竟然随随便便抓住一位未婚小姐的手实在是霸道无理··“喂,你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吗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市长的女儿,放开我......”·市长小姐拼命地想把手挣开,但身边这个盛气凌人的男人哪会由得她·于是,今晚宴会厅的宾客们都有幸目睹这样和谐的一幕:威风凛凛的许大帅带着自己睿智的副官从角门来到宴会厅,同时领着一位可爱美丽的小姐。
蔺市长和曹乐泰一前一后、一急一缓地迎上来··“许大帅,蔺某实在失礼,但愿小女没有冲撞到您·”蔺市长问候得有些忐忑··“很有性格的一位小姐,很好。”
许大帅将市长小姐的手重新交回给她的父亲··“你就是许大帅”市长小姐很是意外——尽管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但是许大帅的名声她可是如雷贯耳。
身为市长小姐,这位大帅的事迹她听说过不少,并在心中暗暗将他划为最值得自己崇拜的男人··的确,对许多女子来说,许大帅着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曹乐泰看看市长小姐望向许大帅的痴迷的眼神,嘴唇弯起一个不经意的弧度。
“大帅既然已经到场,就请先落座吧·”曹乐泰微笑地说道:“我们的宴会马上开始·”·许大帅、蔺市长等人落座,曹乐泰则走上主席台。
“女士们、先生们,”曹乐泰致上开场白似的欢迎辞,“非常高兴各位能够来参加这次专为庆祝同阳城新码头顺利动工而举行的宴会·我们非常有幸地邀请到了同阳城市长蔺谓中先生和许氏军阀统领许牧寒大帅,这次宴会将是同阳城商政两界一次重要的宴会,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同阳城会在南城商会与许氏军阀通力合作之下,发展出一片新天地。”
言毕,宴会厅内响起礼节性的掌声··“下面,我宣布,本次宴会正式开始,希望我们的宾客能够在这场宴会中拥有惬意的享受·”曹乐泰话音既落,宴会厅内响起美妙的交响乐。
绅士们纷纷邀请心仪的小姐共舞,许大帅却一直坐着不动··“大帅不去邀请市长小姐跳舞么”蔡副官偏头,饶有兴致地问道··许大帅用沉默表达他此时不太愉悦的心情。
“市长小姐可是一直独自坐在那里,她已经拒绝了很多人的邀请,包括曹乐泰的·”蔡副官微笑地望着静静坐在一边的市长小姐·一袭白色礼裙的小姐,仿若一支百合,等待惜花人的经过。
许大帅顺着蔡副官的目光瞅了瞅,仍无动于衷··“还是说,”蔡副官慢悠悠地道:“您仍在耿耿于怀昨晚、卑职到底对楚老板说了哪些话”·许大帅一副“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的样子。
他的十指紧紧交叉在胸前··蔡副官轻轻一笑,又缓缓道:“昨天晚上,卑职劝说楚老板离开您......”·许大帅的心忽然一沉··“楚老板没有多说什么,似乎是......”蔡副官瞟了瞟许大帅的脸色,“默认了。”
许大帅霍然起身,“啪”他手边的高脚杯摔了个粉碎,里面的红酒撒了一地··宾客们停止舞步,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盯向许大帅。
侍者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清理,曹乐泰也走到许大帅面前,“大帅是否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虽是问询,但这只狐狸的眼睛却仿佛洞悉了眼前这个男人所有的不安与愤怒。
“没什么,”蔡副官从容地从座位上起身,“大帅想邀请市长小姐跳一支舞,却不想碰倒了手边的杯子·”·一旁的市长小姐,心中莫名一颤。
曹乐泰郎声笑道:“原来如此,大帅是因为想要邀请高贵而可爱的市长小姐跳舞,所以激动地打翻了杯子;曹某还以为有什么别的原因......”他说完,别有深意地瞥了蔡副官一眼。
蔡副官对这意味深长的目光视而不见··许大帅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身侧的双拳紧紧地握着;曹乐泰则玩味地欣赏着他激流暗涌的表情··宴会厅忽然异常的安静。
许大帅转身、迈步,军靴敲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嗒、嗒、嗒、嗒·”又停在市长小姐的跟前··“抱歉,为了邀请你跳舞,本帅竟打碎了一只可怜的杯子;所以,可爱的小姐,请无论如何,不要拒绝本帅,可以么”·许大帅强扯起嘴角,落在市长小姐的眼中,竟成了深沉的笑意。
她拒绝了之前所有男士的邀请,等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等到这个男人的邀请··宴会上的邂逅真是太美妙了·市长小姐羞涩地点点头,将手放在许大帅伸向自己的手掌上。
宴会厅内再次响起美妙的交响乐,许大帅的手礼貌地搭在市长小姐的腰上·两人皆迈着完美的舞步,非常和谐地跳完一支舞··音乐停止··蔺市长带头鼓掌,他的脸上充满自豪;曹乐泰也跟着鼓掌,嘴角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可那笑容却很像一个狡猾的猎人看着猎物正沿着自己布好的陷阱一步步走下去时的贪婪和阴险;蔡副官也跟着鼓掌,一场险些要在宴会上引发出危机的尴尬,就这样被顺利地化解了,可他的表情却一点儿不显得轻松,反而越发地凝重。
☆、第三十四章 离开(一)·许大帅随后又与市长小姐跳了几支舞,而后便坐在休息席上喝酒·他捏着一只高脚杯,里面盛着深红色的葡萄酒··盯着手中的杯子,许大帅又想起了蔡副官对自己说的,“卑职劝说楚老板离开您......他似乎是默认了......”·默认了......这男人,是打定主意要离开么·那么当初他跟自己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许大帅捏着酒杯发愣。
杯中的酒,红如血色·如果杯子被打碎,酒会洒在地上;如果心碎了呢·许大帅仰头,杯中红酒被他饮尽··酒入愁肠,不知过了多久,许大帅喝醉了,被送到曹氏会馆内的贵宾客房。
这一觉他睡得昏昏沉沉··这一晚,他没回帅府··“他终究是不会回来的啊......”卧室的灯光有些昏暗,楚云舒继续读那本《罗密欧与朱丽叶》,读了一晚。
“为了那个人,如果您真的爱他的话,请不要长久地纠缠他,毕竟你们的感情没有结果......”虽然自己也知道没结果,但还是想确认,确认昌之是认真的;“只要昌之今晚回来便好......”他是这样对他说的,可是在大帅的眼里,区区一介戏子,根本比不上他的公务和应酬重要。
“大帅为了你,已有几天没理过政务;若任由这种状况发展,对大帅、对许氏军阀甚至是对整个同阳城不利·”官宦人家,说话做事都很隐晦委婉,但这其中的意思楚云舒还是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那个男人,是打定主意要赶自己离开么·那么当初自己跟他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楚云舒捧着书发愣··许久才回过神,楚云舒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台灯,卧室里铺满寂寞的黑暗。
他合上那本《罗密欧与朱丽叶》,枕书而眠··这一觉,他睡得迷迷糊糊··这一晚,楚云舒做了很多的梦·梦里有师父、有大哥、有张经理,有自己那个不成器的爹、有大宅院的孩子们,有曹乐泰、有蔡副官,甚至还有紫云......她笑靥如花地对他道:“楚老板,你要和你爱的人幸福地活着......”梦里,他几乎见到了所有的人,唯独没有那个人;梦里,楚云舒模糊了自己的双眼。
醒来时是凌晨,外面的天还黑着··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身的酒气··他的军服还没换下,像是刚刚赶回来的样子··看他睡得这样沉,究竟是喝了多少酒一定是因为应酬吧,有应酬的人很辛苦,所以......·“所以我不应该再纠缠你、拖累你。”
楚云舒不禁捧上许大帅醉红的脸颊,喃喃自语··“也就是说,你一定要离开我了,对么”许大帅突然开口··楚云舒吓了一跳,捧住许大帅脸颊的手缩了回去。
他翻过身,背对着那个男人,“我还有别的选择么”·两人之间似是隔着一层被捅破的窗户纸··许大帅忽然揽上楚云舒的腰,他的唇凑到云舒颈边,“知道么,今天在宴会上,我打碎了一只杯子。”
楚云舒沉默··“副官跟我说,那天晚上,他劝你离开我,我很生气,所以打碎了那只杯子·我生气不是因为有人劝你离开我,而是你竟然听信别人的蛊惑,轻易地决定要和我分开。”
许大帅紧紧地搂着那具颤抖的身体,黑暗中,他的云舒始终没有转过身来··楚云舒死死地咬住被角,哭得厉害··好不容易,天亮了··楚云舒的眼睛又酸又疼,几乎睁不开。
坐起身,摸摸旁边,原来大帅早已起床··他醒得好早......楚云舒在心中暗道··到底是醒得早,还是一夜都没睡·黑着两只眼圈的许大帅和红光满面的蔡副官正坐在桌边吃早饭。
·虐恋情深洗漱完的楚云舒已换好了一身棉布长衫,他从卧室出来,眼睛红肿得十分明显··今天的早饭仍是培根煎蛋配热牛奶··楚云舒的手边放着刀叉,可他不会用。
许大帅只管低头吃饭,不去理他·倒是蔡副官细心地发现了这一点,他推了推身边的大帅,“您不帮楚老板切开培根和煎蛋么”·许大帅吃饭的动作停了停,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就了一口热牛奶,这才瞥瞥云舒,“他自己有手,我管他干什么”·楚云舒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心中越来越疼。
蔡副官端过他的餐盘,和暖地笑道:“我帮你切吧·”说着将楚老板盘中的食物切成可以用叉子吃的小块··餐盘被重新推回楚老板的面前··“我吃饱了。”
许大帅扔下刀叉,起身离席··一顿早饭吃得索然无味··还是走吧,再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被他讨厌——楚云舒做好决定,吃罢早饭,便回到卧室,打算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离开帅府。
只是,回到卧室他才发现,自己除了身上这件棉布长衫,便再无其他·楚云舒自嘲地笑笑:也对,毕竟这里是帅府,除了大帅,他什么也没有··又一次,心莫名地疼起来,楚云舒捂住胸口、蜷起身子,昌之对他说过的话,又再一次回响在耳边:·“我知道你是个男的,可这不妨碍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是那人第一次对自己表白心意。
“你若是当了咱同阳城的军阀大帅,那我便去登台唱戏,等你把我相中之后,我必会以身相许......”·以身相许——这是那人当初借着酒意许下的漫不经心的承诺。
“云舒,和我做一回吧......不是喜欢的人,我是不会跟他做这个的......”——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和那个人融为一体;他说过那晚之后,他一定会爱上他,可谁想到,经那一晚,竟一发不可收拾·许昌之,你让我心动,更让我心痛·“这么优秀的男人,会对我好一辈子么......”·“会的,云舒,我一定会的”·浓情蜜意时的山盟海誓仿佛坚如磐石韧如丝,只是当时两人谁也没想到,这句郑重的誓言竟如此不堪一击·许昌之,你的承诺呢·忘不了、忘不掉,就算逃,你已在我心上的天涯海角......·“啊——”楚云舒发泄似地大吼一声,眼泪再次决堤般地涌出。
他不要再听、不要再想、不要再记得那个人;他堵住耳朵、飞奔出卧室、飞奔出帅府,飞奔着逃离,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那个人......·许大帅坐在书房,透过窗子,望着那抹逃也似的背影,看着他在自己的视线里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许大帅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喊,也喊不回云舒的心了......·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一个棉布长衫的青年跑得飞快··由帅府出来一直向南,锦鼓街小经巷东边数第一家,就是楚云舒家的老宅子。
一路跑来,楚云舒气喘吁吁·看着门上两只生锈的铁门环,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回家了·门上没上锁,说明大哥在家,但楚云舒却怎么也抬不起叩响门环的手。
当初离家,还是因为许大帅的事情与大哥吵架·现在想想,或者真如大哥所说,那男人终究不是认真的......可为何当时听不进去大哥的劝呢宁愿承认自己被那男人骗了,也不想说是因为爱得深。
·爱得太深,心会疼;心疼了,受伤了,才知道回家··一路上隐忍的眼泪,直到来到家门口,才敢让它们流出来·楚云舒两只手抵在门上,起先是抽泣,可是越哭心中就越委屈,最后索性就趴在自家门上放声大哭。
他正哭着,门开了··“难得一见的楚老板回来了·”·映入眼帘的不是大哥楚云徳,而是曹乐泰。·“你怎么会在我家”楚云舒抹抹脸上的泪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曹乐泰扬了扬嘴角,“自然是因为你大哥·”说完就离开了··楚云徳从院子里一跛一跛地走出来,见到站在门口的楚云舒,脸上一阵惊喜,“兄弟,你回来了”·面对眼前憨笑的大哥,楚云舒再也无法压制自己的委屈,刚刚见到曹乐泰时的满腹疑问也暂时被抛在脑后。
“大哥......”刚叫了一声“大哥”,楚云舒的泪水又再次盈满眼眶··见兄弟突然这副样子,楚云徳吓坏了,急忙将自己的兄弟揽进家门,“兄弟,怎么了,受这么大委屈”·“我很好......就是、想你......”楚云舒一把搂住自己的大哥,泣不成声。
楚云徳皱紧眉头,轻拍着兄弟的后背安慰他,半晌,才问道:“兄弟,是那个姓许的混蛋欺负你了”·提到许大帅,楚云舒的心又突然一阵抽痛,但他却急忙对大哥摇头,“不是,不是他欺负我,只是......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楚云徳心中气急,口中怒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帮那混蛋找补不是他欺负你,你怎么会哭着跑回来见大哥”·楚云徳说着就要冲门而出,去找那个“欺负自己兄弟”的男人算账。
楚云舒见状,急忙拦住大哥,“大哥你不要冲动,我不想再跟那个男人又任何纠缠了,所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楚云徳扭过头来看着自家这个善良的兄弟,“什么叫这么算了他把你欺负成这样,说算就算了当初若不是他花言巧语地哄骗,兄弟你也不会......”·“好了,大哥”楚云舒厉声打断自己的大哥,接着又长叹一声,“追究过去没什么意义,反正我跟他总有一天要分开。”
总有一天要分开,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到底应该是长痛不如短痛··楚云徳回过身,一手搭在兄弟的肩上,“兄弟,你若真能这么想就好了·那许大帅的的确确不是个好人。
若不是因为他,紫云姑娘也不会死·”·☆、第三十五章  离开(二)·第三十五章 离开(二)·“什、什么”听到紫云的名字,楚云舒一个激灵。
紫云,这个温婉淑慧、贤良贞德的女子;这个如梦一般的女子;这个在记忆中永远消逝不去的女子,重新听到她的名字,楚云舒的心仍旧隐隐作痛··这一抹香消玉殒的紫,是他永远都抹不去的伤。
只是,听大哥的话里,紫云的死竟与那个人有关楚云舒不敢相信,与其说不敢相信,倒不如说是不愿相信·那个人,正一点一点地毁去自己对他所有的期待。
“大哥,”楚云舒的眉头越皱越紧,“你说......紫云......是因为那个人......”·楚云徳看着自己兄弟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便不忍再说下去,“反正都过去了,也不必细说......”·楚云舒拉住大哥的手腕,“不,大哥你不要瞒我,最好把一切都告诉我”·楚云徳摇摇头,只好道:“这件事是曹乐泰对我说的。”
“曹乐泰”又是他·提起这个混账,楚云舒便压不住心中的恨意——后来他才知道,那晚逼着紫云嫁给富商的东家就是曹乐泰;而他适才又恰巧出现在自己的家中,这个狡猾如狐狸的男人,又在打什么坑人的主意·楚云舒将刚才的疑问说出,“大哥,这个混账刚才跑到咱家来干什么难不成就是特意告诉你,紫云的死是许大帅害的”·楚云徳摇摇头,“大哥前两天在他的码头上做工,后来知道东家是他便不想干了,他这次来是叫我回去,但是反从我这里讨了个没趣。”
楚云舒问:“那大哥是如何听曹乐泰说,紫云的死与许大帅有关”他仍愿意相信,这件事是曹乐泰无中生有··楚云徳叹口气,道:“曹乐泰是紫云的东家。
那段时间,你因为紫云姑娘的事消沉,曹乐泰便将这件事告诉我·他说,逼迫紫云姑娘嫁给富商的事情是许大帅一手操办的·许大帅以新码头的承建权作为交换条件,要求曹乐泰帮他除掉紫云,好让他得到......”·“够了”楚云舒捂住耳朵,满眼都是痛彻心扉的泪。
忽然想起紫云临死前曾说过的一句话:“你是戏子,我是歌女,我们都只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也许命运如此吧,楚云舒身为一个戏子,既已零落在乱世红尘,却偏偏生了一颗不安分的心。
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摆脱身为棋子的命运,到头来,也不过是达官贵人的一个工具、一只筹码被利用着、被玩弄着、被哄骗着,当初那么真切的海誓山盟,不过也是一场镜花水月——何其讽刺、何其悲凉·眼泪肆意地放纵,楚云舒又一次放声大哭。
他不忍,紫云的香消玉殒让他一生难以释怀;他不舍,他以为的那段与最爱的人曾经历的最美的回忆;他不明白,这个世道竟是如此不公——权势大的就能为所欲为,穷苦贫贱的便只能被当做畜生,由着那些官老爷取乐、宰割·不如从此便认了吧,认了早该随波逐流的命认了由人摆布、任人取乐的命认了、认了、认了一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了,楚云舒忽然笑了,大笑、狂笑、笑到直不起腰、笑到喘不过气他笑这段毫无意义的感情,他竟会如此认真;他笑命运的嘲讽,让他看来就像个小丑;他笑,还是因为这世道纷纷扰扰,让他看不清自己想要的,到好不容易看清的时候,伸出手去,却又抓不到......·楚云徳看着兄弟又哭又笑的样子,他知道兄弟心里有苦,他走到楚云舒身边,想说两句劝慰的话,张张嘴,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兄弟是真的喜欢许大帅——这是楚云徳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这个混蛋·“真是嘲弄人的命运啊......”许大帅在看到云舒离开的那面窗前坐了很久,他的手中极其少见地夹了一支滤嘴香烟。
烟凑到唇边,他狠狠地抽了一口,滤嘴上多了一枚浅浅的牙印··既是最终要离去,当时你是怎样出现在我心上的如果唤不回你的背影,至少也要记住你离开的样子,就像烟与唇分开时......·许大帅愣愣地看着手中香烟的滤嘴上,那枚浅浅的牙印......·蔡副官推门进来,“大帅,蔺市长已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哦·”许大帅掸掸烟灰,掐灭了手中的香烟,这才想起,今日约了同阳城市长商谈福利院建设的事宜··蔺市长已在客厅等了近四十分钟,那位一身墨蓝色军服的大帅才从楼上下来。
“蔺市长,久等了·”许大帅问候道··蔺市长连忙站起身,回道:“不妨事、不妨事,倒是大帅日理万机,自然操劳·”·许大帅换上礼节性的笑容,“蔺市长此言差矣,若是为了同阳城与老百姓,操劳也是应该的。
毕竟作为当权者,为百姓谋福利是责任·”·蔺市长认同地点点头,“大帅所言极是·您能有如此胸怀,实属百姓之福,更是我等学习之楷模·”·许大帅微皱皱眉头,抬手打断了蔺市长的恭维,直入主题,“蔺市长,我们说福利院建设的事儿吧。”
“福利院的建设”蔺市长愣了一下··许大帅已坐在沙发上,单手撑住头,“你来难道不是为了与本帅商谈此事的本帅记得,有关福利院建设的事情应该早就跟你提过。”
蔺市长才作恍然大悟状,“啊、是是是,提过提过,下官正要着手准备此事......”·“着手准备”许大帅的语气有些不悦,“半个月前你就说要着手准备了。”
虐恋情深·“是是是,下官说过·”蔺市长从怀内悄悄摸出一枚白帕方巾,拭了拭额角上的汗,边瞄着许大帅的脸色,边道:“可是,福利院的建设需要政府拨出经费,而我们的经费......”·“哼”许大帅冷哼一声,“你们这些官老爷中多得是商业大亨,经费方面会是问题如此拖拖延延,只怕是要将本帅的话置若罔闻,不把本帅放在眼内”·听到这话,蔺市长吓得急忙从沙发上站起,边用手帕擦着冷汗,边连声说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大帅体恤同阳城民众之心,下官十分之理解并十分之认同。
只是,修建福利院虽是好事,但同阳城的孤幼寡老也有不少,修起几栋房子给他们栖身并不是难事,难的是这日后的维持仍需要大笔资金,对政府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压力。
政府的经费来源仅靠税收,常年养着这些人定是承担不起啊·”·许大帅闻言,一阵沉思:蔺市长的话不无道理·现如今同阳城内的工厂要生产、码头要开建、商业要发展;除此之外,许氏军阀更需要大量的军费开支以作维持。
政府与军阀的经费都不宽裕,若说谁还有富余资金可供福利院的开设,许大帅只能想到一个人......·“南城商会......”许大帅随意地捻着指腹,“除去它所纳的税款,应当仍有足够的资金来提供给福利院的建设与维持。”
大帅的语气非常肯定,蔡副官也不由在一旁暗暗点头·南城商会在同阳城中占有的地位可与许氏军阀不相上下,也正因为如此,那个曹乐泰才能如此飞扬跋扈。
但他的实力却又不可小觑,民间早有“北城许军、南城曹商”的说法,如今看来,不仅开建码头要他承办,福利院的修建维持也需要依靠他的力量·这样下去,同阳城的各个方面都会被他越来越多地控制住......这只狐狸,迟早有一天要将一整座同阳城收进自己的囊中·是么,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蔡副官想到此处,心底莫名生出一阵冷意。
“南城商会一定有这个实力·”蔺市长又擦了擦额上的汗,他巴不得将大帅的注意力从自己这里转移到别处,“只是,福利院修建的事情应与曹乐泰会长再作商议。”
许大帅的嘴角微微勾起,“既是如此,本帅就给蔺市长三日的时间去与曹乐泰交涉,三日之后,务必将商谈结果报告本帅·”·这语气大有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意思。
当然,许大帅也并未明着说不许失败,只是这言下之意,如果不能说服曹会长为建设福利院出资,那就有他蔺市长的好看··刀一样的双目溢满笑意,透过这笑意,蔺市长能看到这个男人笑容背后的凌厉。
他只得低下头应道:“是·”·蔡副官扭头看看许大帅,希望他不会被楚老板的事影响太多感情,因为日后,与曹乐泰那只狐狸的明争暗斗少不了,大帅不能再为其他事分心了......蔡副官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许大帅从沙发上站起来,“事情谈完了,时候也不早了,蔺市长差不多应该回去筹备此事了·希望三日后,有关福利院建设的事宜不只停留在着手准备的阶段,本帅要一个具体的方案。”
蔺市长摆着笑脸应承着许大帅,心内却在不住打鼓:这南城商会的曹会长可是一个比许大帅还难应付的人啊......·“副官,送客·”许大帅转头对蔡副官吩咐道。
蔡副官对大帅轻轻躬身,便走到蔺市长面前,“蔺市长,我送您·”·蔺市长对这位年轻的军官略略欠身,“有劳了·”可他刚刚要走,却又突然转回脚步,“对了,大帅,下官尚有一件私事欲与您商量。”
说了半天公事,他差点忘了自己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许大帅两手背在身后,问道:“蔺市长还有何事”·蔺市长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许大帅,复又低下头去,两手紧张地搓着掌心,“下官有意为许大帅说一门亲事......不知大帅意下如何”·“说亲”许大帅一挑眉。
☆、第三十六章 误会·迎上许大帅的目光,蔺市长显得十分尴尬,但是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他只能豁出自己这张老脸,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我向大帅说的这门亲事不是别人,正是小女蔺梓茹。”
许大帅不以为意地轻轻一笑,“原来蔺市长是看中了本帅做女婿”·“这、这......下官不敢,下官只是......”蔺市长连忙摆手道不敢,刚刚放进怀里的白帕又被他拿出来,擦拭额角上还未干透的汗。
·看蔺市长手忙脚乱的样子,许大帅忽然觉得他很滑稽,不过就是开了个玩笑而已,至于紧张成这样么·“蔺市长不用紧张,本帅只是随口说句玩笑话而已。”
许大帅唇边的笑依旧云淡风轻··蔺市长陪着笑点点头,“下官以为,如大帅这般人中豪杰,小女本不敢高攀;只是......下官又实在望女成凤,这才......”·蔺市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许大帅摆手打断,“得了,蔺市长的心情本帅理解。
只可惜,本帅早已心有所属,怕是要令蔺市长失望了·”·许大帅这样一说,蔺市长的老脸更挂不住,而他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客套着,“哪里哪里,大帅言重。
既是大帅早已有心上人,下官倒是多此一举了,还望大帅不要见怪才是·”·许大帅道:“蔺市长好说,此事不必介怀·你需要上心的,还是福利院建设的事情,三日之后,本帅等你的回复。”
“是是是,下官一定尽力而为·”蔺市长点头哈腰地出了大帅府,坐上自己的专车回去··望着蔺市长离开的背影,蔡副官问许大帅:“大帅今晚可还去听戏”·提到听戏,自然是要见那个人。
许大帅的眸色忽然黯淡下来,略带责备地回了句,“哼你说呢”·蔡副官理解地望着许大帅,“嗯,那就是不去了。”
许大帅瞪着蔡副官,“去本帅当然要去......难道老子还怕见一个戏子”·蔡副官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继而又道:“卑职认为,您不该见他。”
许大帅没好气儿地说:“那你还问”·蔡副官淡然一笑,“我去备车·”转身的瞬间,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未被察觉出的无奈。
转眼间,又到傍晚··天幕已不似前段时间那样黑的深沉,冬至过后,夜色的降临一天比一天晚··要过年了··“兄弟,大哥蒸了两个菜团子,特意给你送过来。”
楚云徳捧着手中两只圆圆的糠面菜团子,一如以前一样,憨憨地笑着。·一身青衣素头面的楚云舒忙站起身来,“大哥,你咋还特意跑过来一趟,我回去吃不就好了”·楚云徳将两只菜团子放进兄弟的手里,“等你唱完戏再回去,还不知要到啥时辰呢,到时候早凉了,还是现在快些趁热吃了,吃饱好唱戏。”
楚云舒勉强弯起上好妆的朱唇,捧着热乎乎的菜团子,这就是他今天的晚饭··与此同时,许大帅已下车站在戏院门口·场子内已将近满座,而来听戏的人仍在陆陆续续往里进。
许大帅与蔡副官也要随着那人流入场,然而,他们身上的军服已经让人们自动为他二人让出一条通道··观看席第一排正中央的两个座位是百汇大戏院张经理特意为许大帅与蔡副官留的,许大帅轻车熟路地走到自己的专座处坐下,蔡副官照常例坐在他的左手边。
“咦,许大帅,你怎么也在这里”市长小姐蔺梓茹正坐在许大帅的右手边··转头看看身边这位可爱的小姐,许大帅轻声笑笑,“怎么,本帅不能来么”·市长小姐忽然被这一句话噎住,两颊憋得通红,隔了一会儿,她才撅着嘴巴说道:“我想你是大帅,不应该有时间来听戏......”·“今日偶然得空而已。”
许大帅答得平淡··市长小姐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偶然得空还坐专座,刚才戏院的杂工跟我说,这两个位置是专门为两位贵客常年预留的·”她说罢,又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身旁的男人。
若是许大帅稍稍偏头,一定会为市长小姐这可爱的样子着迷,可他始终没有转头,刀一样的双目紧紧锁定在台上,等待即将登场的那个戏子··今天的戏目是《秦香莲》。
只听得闷帘内一声道白:公婆啊——如叹如诉,如怨如慕......台下一片叫好声、鼓掌声随即响彻全场·人未出,声先至,老戏迷们都知道,全同阳城除了楚老板,谁还能将这仅仅三个字的念白道出一叹三婉转的韵味。
随即一身青衣素缟的楚老板领着两个七八岁大、扮作春哥冬妹的孩子登场,这一幕讲的是秦香莲进京寻夫··唱戏首先讲究的就是登台亮相,这一环节在开场很是关键——戏中人物的性格、会有怎样的命运、给观众留下怎样的第一印象,都要凭这个人物登场时的第一个亮相作下渲染铺垫。
楚老板领着两个孩子,迈着云步走至台前,站定亮相·台下的观众又爆发出阵阵叫好声,京胡随即拉响过门·楚老板站在台上,双眼环视台下四周,忽然,目光便定格在那个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男人。
直到楚老板出场,看席上一直保持平静的许大帅,忽然收紧扣在一起的双手十指;他的视线牢牢地跟着云舒,就在云舒登台亮相扫视四周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刹那间相触。
许大帅心中蓦然一动,楚云舒的心中狠狠抽痛了一下··耳听得身边的春哥冬妹对自己叫一声:“娘——”楚云舒才恍然回过神,京胡的一场过门拉完,他便亮开唱腔:“遭不幸老公婆双双命丧,三年来我儿夫音信杳茫。”
这两句是交代秦香莲苦命的身世,唱来本就泣诉哀婉;奈何楚云舒又想到自己与许大帅之间的事,触景生情,他竟禁不住真的留下两行清泪··“哇,她演得真好,竟然真的哭了......”市长小姐坐在前排,看的真切,禁不住由衷感叹。
许大帅剑眉深锁,十指紧扣——他心疼,云舒的每一滴眼泪他都心疼;因为他知道,云舒的眼泪不是因为入戏太深,而是因为自己......·云舒一定是爱我的,只是迫于蔡副官给他的压力才不得不从我身边离开——许大帅一遍遍地这样想着——也许,只要能好好对云舒表明自己的心意,说不定云舒会回心转意。
做好这个决定,许大帅便也无心看戏,起身离席,走向后台·市长小姐见他离席,便好奇地问道:“喂,你去哪儿啊”·许大帅像是没听见一样,倒是蔡副官转过头,笑眯眯地回答了市长小姐的问题,“大帅要去后台等这位唱戏的楚老板。”
“楚老板”市长小姐皱皱眉,显然不清楚他口中的“楚老板”是谁··蔡副官解释道:“楚老板就是台上这位扮演秦香莲的老板。”
·“是她”市长小姐望着台上的楚老板,忽然说道:“我也要去,我要看看这女人是怎么把秦香莲演得这么好。”
好不容易等到整场戏结束,市长小姐便迫不及待地跑向后台,蔡副官跟在她的身后·此时,楚老板也退场回到后台··许大帅正坐在楚云舒的化妆间内,只见云舒推门进来,而市长小姐也跟在后面。
“你怎么来了”这本是楚云舒想问许大帅的话,却被许大帅抢先拿来问后面的市长小姐··楚云舒这才发现,身后跟着一位可爱的小姐。
这位小姐生的明眸皓齿,着实让人一眼便心生爱怜;对于她,楚云舒有些印象,今日来看戏的时候,她......就坐在许大帅的身边··市长小姐不理许大帅的问话,转而对楚云舒道:“刚刚在台下,我看你演得非常好,甚至还动情地哭了,所以特意叫蔡副官带我来拜访你的。”
她说着笑了笑,又道:“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蔺梓茹,是许大帅的好朋友·”·虐恋情深·许大帅的好朋友......他们,仅仅是朋友么仅仅是朋友的话,会坐在一起看戏么......楚云舒低着头,想得出神——为什么只是关于那个男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自己就要如此在乎呢明明今早已经离开帅府,明明已经决定离开那个人,可为什么就是放不开呢·见云舒低着头不说话,许大帅心知他一定是误会自己跟市长小姐的关系了。
市长小姐这句“许大帅的好朋友”,也许在旁人听来无所谓,只是听在云舒的耳中,便多少显得有些暧昧·更何况,云舒现在本就对自己心存芥蒂,若是此时解释不清,只怕日后两人的隔阂会更深,到那时自己就算想挽回也来不及了。
“蔺梓茹小姐是同阳城市长的千金,”许大帅上前一步解释道:“本帅今日来看戏,凑巧与她在戏院碰上·”·楚云舒对市长小姐略一躬身,“原来是市长小姐,承蒙您今晚捧场,楚云舒失敬。”
一席话说完之后,市长小姐被面前这人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你是个男人”·楚云舒未作回答,转身坐在化妆台前,准备卸妆。
一旁的蔡副官解释道:“市长小姐有所不知,戏中的角色很少由女人扮演,大多都是男人·”·市长小姐转脸“哼”了一声,“这算什么规矩,又是男尊女卑的旧思想罢了。”
说罢又凑到楚云舒身边,“喂,你唱的这么好,有空教教我可以么”·还未等楚云舒做出答复,许大帅便一把拉过市长小姐,“天色不早了,本帅要送市长小姐回家。”
市长小姐有些不耐烦,“我还不想这么快回去,每天呆在府里都快被闷死了·”·许大帅道:“你是瞒着你父亲出来的吧,如果被他发现,只怕市长小姐会挨骂。”
说完,面无表情地将市长小姐拉出楚云舒的化妆间·出去的时候,市长小姐还纳闷,“你是怎么知道我瞒着父亲出来玩儿的事”·蔡副官看了看楚云舒,随即跟上许大帅,一行三人离开百汇大戏院。
楚云舒拆下青衣头面,起身走到脸盆前,弯腰洗去脸上的胭脂和泪水··☆、第三十七章  坏人·今晚准备与云舒好好谈一次的计划全被打乱了·许大帅表情不悦地将市长小姐送进福特车里,自己也随后坐上去。
蔡副官为二人关好车门,又坐上车内副驾驶的座位,转头对司机道:“先去同阳城蔺府公馆,将市长小姐送回府·”·福特车开动了,安静地行驶着··市长小姐靠在后车座的椅背上,撅着嘴不说话。
“你父亲今日来帅府了·”突然许大帅冒出这样一句话··市长小姐被这突如而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男人闭着眼睛,手肘拄在车门扶手上,扶额假寐;市长小姐刚要不去理他,许大帅又说:“我们商谈了一些公事,随后,你父亲又对本帅说了些......关于你的事。”
“关于我的事”听了这男人的话,市长小姐禁不住好奇,“关于我的什么事”·许大帅的表情高深莫测,“你父亲要将你嫁给我。”
“什么”市长小姐惊呼一声,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人意外了··“怎么,不想嫁”许大帅偏过头来看着她。
对上那双仿佛能够看穿人心的眼睛,市长小姐低下头,脸颊红红的··看她的表现,许大帅轻笑一声,“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害羞了真是位可爱的小姐,能给本帅当老婆也不错。”
听他此言,市长小姐心中一怒·原本,自从那晚舞会上认识这男人就是许大帅后,市长小姐对他很有好感,只是他刚刚这句“能给本帅当老婆也不错”的话显得太随便了些。
市长小姐刚刚留洋回来,对于西方的自由文化接受了不少;本来她就反对父亲为她说亲,更何况说亲对象竟然是这个粗鲁随便的大军阀,之前对他的那些好印象全没有了··市长小姐心中不忿,便赌气说了句,“别做梦了,我才不会嫁给你。”
许大帅闻言,略一动容,他用两指抬起市长小姐的下巴,刀一样的双目凝视着那对清澈的眸子,“真的你想好了再回答我·”·市长小姐仿佛受到了震慑一般,大脑一片空白,愣了许久,才回过神。
她推开许大帅的手,气呼呼地说道:“我想的很清楚,这辈子嫁谁也不嫁你”·许大帅没再继续说话,而是重新靠回车后座的椅背上,长呼了一口气。
福特车忽然停下··“市长小姐,蔺府公馆到了·”蔡副官先一步下车,为市长小姐拉开车门··市长小姐正准备下车,却被许大帅一把攥住手腕,“三日之后,本帅会亲自拜访你的父亲,和你。”
市长小姐秀眉一皱,便想要甩脱许大帅的手,可她还是甩不开··许大帅拉住市长小姐的手,唇角一勾,在她手背上印下一枚轻吻,随即一松手,让市长小姐挣出来。
“放开我,不要做过分的事”市长小姐一遍遍地擦着自己的手背··蔡副官为许大帅关好车门,回到车上·许大帅对司机吩咐了一声,“回府。”
福特车转弯、掉头,驶向帅府··楚云徳来到戏院后台的时候,楚云舒还呆呆地坐在化妆间里。·“兄弟,还不回去”·楚云舒这才从愣神的状态中反应过来,“这就回,这就回。”
兄弟二人出了戏院,却发现门口正站着一个绸缎面棉长衫的青年··楚云徳面色发冷,“曹乐泰,你又想干什么”·曹乐泰微微一笑,“我仍是为今早的事情而来。”
今早的事楚云舒想想今早大哥提过,曹乐泰曾找上家门,要大哥回码头做工··“我跟你说的很清楚,我不会再回去·”楚云徳冷冷地抛下一句话,拉上兄弟就要走。·曹乐泰张手拦住他们,“你应该再好好想想,你在我的码头上干活,不仅一日三餐都能管饱,而且每日还能够得到一块大洋。”
楚云徳轻蔑一笑,“姓曹的,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只认识钱吗告诉你,我楚云徳就是穷死饿死,也不给你这个人渣干活。”·楚云舒也在一旁道:“曹乐泰,你别总是纠缠我们。
我告诉你,就算大哥不去码头做工、不挣你那一块大洋,我楚云舒也不会饿着他·”·言道此处,曹乐泰看向楚云舒的眼神闪过一丝杀意··楚云舒则继续说道:“我们虽然穷,但也穷得有志气;就算穷,也不会受你们这些权贵老爷任意摆布”·曹乐泰从怀中摸出一支雪茄点燃,嘴角微扬,“呵,身为一个权贵的男宠,你还真敢说。”
这话无疑像一把刀子直戳楚云舒的痛处,“你说什么”他冲上来就要揍这个姓曹的混账··曹乐泰微笑着掸掸烟灰,接着一拳擂在楚云舒的脸上。
“你敢打我兄弟”楚云徳心头大怒,跛着脚冲上前,一把便揪住曹乐泰的衣襟,抬手要打。·曹乐泰也不做反抗,他左手夹着雪茄,右手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楚云舒在旁边看得真切,惊叫道:“大哥小心,他有枪”·楚云徳下意识地低头一瞧,那把黑色的手枪正抵在自己的腹上!他本能地要往后退,曹乐泰夹着烟的左手却一把揽上他的后颈——远远看来,楚云徳更像是被这个男人紧紧地拥抱住。·将嘴唇缓缓贴近楚云徳的耳边,曹乐泰轻声说道:“云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哭着来求我......”·楚云徳早已怒不可遏,但又十分忌惮那把抵在自己肚子上的枪,他只能恨恨地盯住眼前这个衣冠禽兽,牙缝中挤出四个字,“畜生、我呸”·曹乐泰朗然一笑,将枪收起,放开楚云徳,“不信,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转过天来,同阳城市长蔺谓中前来曹氏会馆拜访··曹乐泰坐在客厅内,听着蔺市长好一番诉苦,“这个许大帅,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最近又非要建什么福利院,可咱们的市政经费已经不多了,福利院建起来还要维持,哪里不需要用钱呢......”蔺市长边说边叹气边摇头,似乎十分为难。
曹乐泰夹着雪茄烟,冷笑道:“蔺市长,你这是跑到我这儿来哭穷的”·蔺市长听了连连摆手,“曹会长这是说哪里话,我是来找您帮忙拿主意来的。
您帮我想个办法,怎么能把许大帅这关给应付过去;他昨天跟我说三日之后要出个方案,今儿个都过了一日,我、我也实在不知该怎么办啊......”·曹乐泰在手边的烟缸里掸了掸烟灰,又将雪茄放在嘴边抽了一口,“所以,蔺市长这次跑来就是找我要钱来的”·“呃......这个......”这个确是如此,蔺市长心中这样想,嘴上又不好明说。
曹乐泰既然已经把话挑明,蔺市长倒也不再辩驳,只得讪讪地笑着··吐了个烟圈,曹乐泰又继续对蔺市长说:“市长大人,咱们这么多年,您也知道我曹乐泰。
我是个商人,没有利益的事情不会做·更何况,曹氏集团和南城商会都不是慈善机构,要我们无偿的出钱去做福利,别说我曹乐泰不同意,南城商会辖下所有商户都不会同意。”
“我知道、我知道......”蔺市长连声说道,他的两只手掌相互搓着,想掩饰内心的尴尬和不安,“只是,这个许大帅毕竟是同阳城的大军阀,他说的话我们也不好违背......”·曹乐泰显得很不以为然,“怎么,他是大军阀我们就得听他的”说完顿了顿,又道:“蔺市长,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南城商会可不受你们这些政界权贵及军阀的约束,我们挣我们的钱、你们做你们的官,本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事。
而许大帅多次以军阀的身份涉足商界的事,我们有很多生意均已被他影响,如今还要在他的监控下开码头;对于这种种的无理要求,南城商会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现在你们又搞出个福利院叫我们出资、义务修建,蔺市长,你真当南城商会和我曹乐泰是好欺负的吗”·曹乐泰的语气越来越冷,盯着蔺市长的目光也渐渐发狠。
眼前这个男人就好像一只情绪濒临在愤怒边缘的狼,蔺市长心中寒意大起,他的手哆哆嗦嗦地摸进怀里,却怎么也摸不到那块擦汗的白帕··看他吓成那个样子,曹乐泰倒也微微放缓了语气,“不过,蔺市长你的难处我也知道。
刚刚那些不过是气话,你真要南城商会帮忙也不是不可以......”·曹乐泰声音不大,但蔺市长的确将刚刚那句话听在耳中,“什么,曹、曹会长真的肯帮我”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他也只是想把那个许大帅的三日之期应付过去而已——明哲保身,是他在政界的生存方式。
曹乐泰点点头,算是默许,但接下来,他又提出一个要求,“要我帮忙,一定得花出些代价·蔺市长,我不会让你难做,然而有一件事你必须要应允我......”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下话头,似是在等待蔺市长表明态度。
言已至此,不管什么条件蔺市长都要答应了,因为对方拥有可以牵制他的东西——不论是财、还是权,“这个一定,曹会长只说有什么事便好了·”·曹乐泰淡定地露出笑容,就像一个猎人即将得手,“我要请蔺市长绕过许大帅,在政界各个环节加以打点,以保证曹氏集团及整个南城商会与海外公司的烟土贸易正常进行、不受阻碍。”
话音落地,蔺市长沉思半晌,最终咬牙决定,“好,我一定办到·”·曹乐泰将手中的雪茄架在烟灰缸的边缘,面带和煦的笑容起身,“成交,送客。”
虐恋情深·☆、第三十八章  争吵·三日后,许大帅的车如期停在蔺府公馆门口··蔺市长亲自出门迎接,“下官惶恐,本应今日拜访大帅,却不想您竟然亲自来此。”
许大帅摆摆手,“好说·”接着便随蔺市长来到蔺府公馆的会客厅内··坐定之后,蔺市长便主动提起福利院建设的事,“下官前日与南城商会的曹会长好一番商谈,他最终同意承担福利院七成的建设费用,至于日后福利院的维持开支得需要同阳城市政独立承担。”
听着事情有了进展,许大帅倒也没再提出异议,他随后又问道:“怎么今日未见市长小姐”·一听许大帅要见自己的女儿,蔺市长顿时喜上眉梢,“大帅若要见小女,下官将她叫来便是。”
“我不去·”市长小姐冲自己的爹地闹起脾气··蔺市长正色道:“琳达,不要任性·许大帅是一城的军阀大帅,我们不能对他失礼,更何况他对你颇有好感......”·市长小姐道:“您从哪里看出他对我有好感爹地,我应该跟您说过,我的爱情您不能干涉。”
蔺市长摇摇头,“琳达,你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婚姻大事始终要由父母做主·今日的许大帅你也一定要见·”随即不由分说,便拉着市长小姐来到会客厅。
市长小姐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站在许大帅跟前··“琳达,不要这么没礼貌,快向许大帅行个礼·”蔺市长从旁提醒,市长小姐却好似没听见一样。
许大帅笑笑,“不碍事的,其实本帅这次拜访市长小姐,是要请她帮个忙·”·“帮忙”市长小姐疑惑地看着许大帅。
许大帅对她微微一笑,“可以借一步说话么”·当晚的百汇大戏院,戏目是《贵妃醉酒》··楚云舒正在后台上妆默戏,许大帅与市长小姐却突然来到。
“楚老板,戏准备的如何”许大帅拉着市长小姐的手,满面红光··楚云舒放下描眉的画笔,见两人手挽手、如此亲密的样子,心中禁不住一阵痛楚袭来——他为何偏偏要带着这位可爱的小姐站在自己的眼前这位市长小姐与他的关系......果然非比寻常。
楚云舒起身,配上脸上美艳的妆容,展颜一笑,“大帅、市长小姐有心,今晚的戏目,小人正在专心默诵·”·许大帅揽过市长小姐的肩,对楚云舒笑道:“很好,我非常期待楚老板今晚的表演。
顺便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可爱的市长小姐今天答应了我的求婚·”·“”这句话如一道旱雷惊炸耳边,楚云舒顿时愣在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半晌,他才迸出一句话,“求婚为什么......”·“因为她非常适合做我的妻子。”
眼前人刀一样的双目将自己紧紧锁住,楚云舒的情绪全部暴露在许大帅眼前··情绪是种很微妙的东西,有时刻意地压制反而会令其集聚得更深、爆发的更激烈。
许大帅的眼神中充满玩味,“怎么,不恭喜我么,咱们可是好朋友啊,楚老板·”·楚云舒咬咬牙,强撑笑容,不失风度,“恭喜大帅,能有这样可爱的小姐做妻子,着实令人羡慕。”
许大帅满意地欣赏着眼前这个戏子面上的表情,哈哈大笑,“届时的订婚喜宴,楚老板一定要来参加才是,你的那出《贵妃醉酒》,市长小姐、哦不,是我的未婚妻,她非常喜欢。”
楚云舒微微颔首,嘴角轻扬,对二人道:“承蒙大帅、小姐的喜爱,小人届时一定到场·”·许大帅转身,刚要带着市长小姐离开,忽又被楚云舒叫住,“大帅请留步,小人仍有几句话想单独对大帅说。”
许大帅站住脚步,随即对市长小姐言道:“琳达,你先去观看席那儿,本帅稍后就到·”·市长小姐点点头,便出去了··许大帅回身道:“说吧,楚老板还有何......”·“啪”楚云舒扬手,狠狠抽了他一个大巴掌·许大帅的头偏到一边,脸上立时显出一个红红的手掌印,“云舒......”他轻叫一声。
“滚”楚云舒的声音近乎怒吼,他一双眼睛通红,两行眼泪涌出,沾湿了脸上的胭脂··这是楚云舒头一次对这个男人发怒,发怒的原因很单纯也很霸道——因为他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是的,彻底不再属于了,那本应是对自己千般宠万般好的许大帅,已经有了一个十分合适的小姐做他的妻子,而他楚云舒,连翻牌的机会都没有了·如果那天没有从帅府逃出来,如果当初肯委屈身段央求那个男人挽留自己,如果可以不在乎蔡副官的那句“没有结果”,那么今天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后悔,像一双无情的大手,狠命地揉搓褶皱的心,令它越发酸楚·楚云舒高高地仰着头,不教眼泪再轻易掉落。
许大帅试探着伸出手去,想要帮他擦去胭脂上的泪痕··楚云舒一把推开他,“别动我,人渣”·许大帅识趣地将手放下,“你的妆花了。”
“用不着你管现在马上给我滚,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眼前,滚”·许大帅没有动,一双刀眼仍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云舒的话,我依然会听。
只是你想好,永远不再见我,你确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后悔”·后悔这男人仍是能够一眼就看穿自己的心思......楚云舒毫不避讳地迎上许大帅凌厉的目光,“楚云舒后悔过许多事情,唯独离开你这件事,我永远不后悔,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他其实应该放下那高高在上的自尊......·“云舒,”许大帅皱紧眉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就算你现在撒泼打滚逼我放弃市长小姐,我也不会怪你的。”
楚云舒冷笑一声,“许昌之,我们结束了·”·许大帅转头就走,毫不迟疑··回来——楚云舒在心底嘶喊着;“啊————”他挥手将化妆台前的水墨粉黛悉数扫落。
·那一只只精巧的木盒子摔翻在地,里面盛着的胭脂水粉全撒出来,像楚云舒的淌出的眼泪,碎的不成样子··许大帅铁青着脸出了后台,他拉起看席上的市长小姐离开戏院。
市长小姐在后面一路小跑地跟着那男人,还不忘问道:“戏还没开场呢,你这么早拉走我干什么”·来到门口的福特车前,许大帅沉声道:“今晚的戏恐怕开不了场了。”
张经理准备到后台去叫楚老板候场,却没成想,打开化妆间的门,只剩一地的胭脂水粉··楚云舒就这样穿着那套团风蟒袍的戏装跑出来,一身杨贵妃扮相的行头,在深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惹眼。
脸上的妆容花的不成样子,但他仍止不住抽泣··也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到哪里,楚云舒拐过一个小巷子,在巷尾忽然碰上三个醉醺醺的无赖··“大、大哥,我眼花了吧,前面咋有个特漂亮的妞儿啊”其中一个无赖短着舌头道。
楚云舒稍稍止住些眼泪,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刚要转身走,那三个无赖竟忽然将他围住··“嘿嘿嘿,”领头的无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身上的酒肉臭气令人作呕,“妞儿,陪大爷干点儿高兴的事儿呗。”
说完一把搂住楚云舒的腰,便朝他胸前抓去··楚云舒皱着眉头喝了一声,“放开我”·无赖们闻声都愣了·那无赖头意外地望着眼前这个美人儿,“平的妈的,这小子是个男的”·只一刹那的时间,楚云舒转身就往大街上跑,谁料刚冲到热闹的大街,便被那三个无赖赶上,又拉回小巷子。
“大、大哥,这小子诈......诈我们·”短舌头的那个说道··另有一个无赖道:“看他长得不错,大哥,不如咱就把他当女的上了吧·”·那个无赖头闻言,一脸淫笑,“哈哈,你小子送上门儿来,大爷没有不收的道理。”
他伸手摸了摸楚云舒的脸,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捏着楚云舒的嘴巴灌了进去··“一会儿爷们儿几个让你爽到家”那无赖头说着便要去扯楚云舒的裤子。
楚云舒有心反抗,却被另外两个无赖钳住胳膊,他只能大声喊叫:“放开我,你们几个无赖杂碎”·那无赖头子见状,一手捂住楚云舒的嘴,“你他妈老实点儿,不然大爷弄死你”说罢,开始在楚云舒脖颈上狂乱地亲吻。
大概因为刚刚那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粉,楚云舒渐渐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烫,脑海里也尽是些不堪的念头,只是挥之不去的,总有一个人......·“砰”一声枪响,几个无赖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停下所有的动作,望向那辆忽然出现在巷尾的福特车,和车边那个开枪的男人。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你们冒犯的这位,其实是本帅的男人”许大帅举着枪,一步一步地走到这三个无赖跟前··三个无赖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上,拼命地磕头;那个无赖头直接尿了裤子。
余光瞥见靠在墙角的云舒,一副衣冠不整、满面潮红的样子,许大帅直觉的气血上涌,怒上心头,“我最爱的云舒,你们竟把他折腾成这样”·话音既落,扳机扣动,三个无赖几乎同时发出惨烈的叫声。
“这是惩罚,你们这辈子只能做太监了·”·许大帅冷声说完,便径直走到楚云舒跟前,不由分说将他一把抱起,朝着停在巷尾的福特车走去··☆、第三十九章 替身·“放我下来,混蛋放我下来”楚云舒在许大帅的怀里不停地折腾着,许大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未将他摔在地上。
还好没走几步便到了车边,许大帅拉开车门便将这戏子扔了进去··楚云舒重重地跌在汽车的后座上,但却马上起身,他想立即离开许大帅的车··谁想到站在车门口处的许大帅竟将身子压下来。
“杂碎,放我离开”楚云舒两手扯住许大帅的衣襟,“我不是说再也不见你了吗”·许大帅冲他柔柔一笑,唇角勾住几丝苦涩,“傻瓜,你以为我听不出你在说谎”·一句话又勾起楚云舒心中所有的委屈,眼泪立时溢满他的眼眶。
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一眼就能将自己看透·又是急、又是气,楚云舒拽着即将压下来的男人,趁他不备,一个用力的翻身,竟把许大帅压倒··福特车猛地震了一下。
许大帅还没来得及吃惊,楚云舒就已扯开他的衣襟··许大帅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呼吸,趁自己还有些理智,他忙将司机赶下车··司机虽有意会,却也不敢明言,只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道了声“是”便下了车。
见车上再无旁人,楚云舒似乎更不忌惮,他也不知自己那里来的劲头,只觉得全身上下都需要发泄··许大帅看出云舒是因为刚才被那无赖喂了药才会变得这样,也知道他此刻十分难受,于是便伸出手去,扶住他的双肩,“云舒别急,我帮你。”
这磁性的嗓音由两耳贯入心头,楚云舒像是得到了什么安慰一样,暂时冷静下来··衣上的盘扣被许大帅修长的手指逐一解开,楚云舒将这团凤女蟒袍一把脱下,露出精瘦结实的上身。
·虐恋情深这是一个充满魅惑的男性身体——许大帅躺在自己汽车的后座上,呆呆地望着这个戏子,他早已被眼前的楚云舒迷乱··“给我”楚云舒声音低沉,似是在努力地压抑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许大帅无奈一笑,抬起两臂,勾住了楚云舒的脖子··......·之后,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楚云舒忽然开口问了许大帅一句,“疼吗”语气没有波澜,听不出感情。
许大帅说不出话,只是咬着嘴唇点点头··楚云舒冷笑一声,“知道吗,我们在一起的结果,就是这种感觉......”·这种感觉——钻心的疼·明明料定没结果,却执意决定要开始;明明知道彼此都在受折磨,却没有一个舍得先结束......·怎么会这样·“蔡副官说得对,他说我们没结果,越是在一起呆得久,越是对彼此伤得深,就像现在这样。”
楚云舒说完,便想打开车门离开··许大帅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就这样走了,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任”·“负责”楚云舒哂笑了一声,“你都有市长小姐了,还需要我负责”·许大帅摇摇头,“我当初不是对你说,就算你撒泼打滚地逼我放弃市长小姐,我也不会怪你的么”·楚云舒回过头,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许大帅道:“这是我欠市长小姐的一个人情,是我要她今晚在你面前假扮成我的未婚妻,故意气你的·”·楚云舒闻言,沉默良久,又冷冷地抛出一句,“耍我好玩儿吗”·许大帅回答道:“只是想看看,你有多爱我。”
楚云舒一手抚上那男人的脸颊——大帅的脸颊棱角分明,显得他很是英俊,“许昌之,我对你说过的吧,我们结束了.......”说罢又立即背过身去。
许大帅从后面一把抱住楚云舒,“为什么,为什么就只因为副官的一句话你就要放弃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说什么结束了,你不是还爱我的吗刚才明明还......还那个了......”·“刚才的事你别再想了,”楚云舒立即打断许大帅的话,又忽然低声说道:“我是被人下了药。”
许大帅的两臂仍将楚云舒紧紧箍住,“不管是因为什么,我肯委身于你,也可以给你我的一切,我只想换来能够永远跟你在一起的机会,难道这都不行吗我还从没这样低三下四地求过别人......”·许大帅说的话,楚云舒心里头十分明白:这个盛气凌人的男人,对待任何人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在人前的自称不是“本帅”,就是“老子”,可从来,只对他楚云舒一个人用“我”......也许是件很细小的事,可这看似粗枝大叶的男人的每一处细腻,楚云舒都能察觉到;他能够察觉,只要他楚云舒动动嘴巴,许大帅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
许大帅......他是个好男人,是自己心尖儿上的人——楚云舒紧皱着眉头——可他却不得不放弃这个男人,只因为另一个,无法在自己记忆中抹去的人。
“我问你,”楚云舒转过头来,忽然开口,“紫云,是怎么死的”·“紫云”许大帅一阵意外,云舒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女人,“她不是自杀么”·楚云舒唇角的笑意微凉,“紫云因何而自杀”·许大帅盯着楚云舒的眼,第一次有了害怕与人对视的感觉,“听说是曹乐泰要比她嫁给富商,她不从,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楚云舒冷笑道:“那她又为何以死明志你以为她是因为不想嫁给富商她是因为不能嫁给我”·“那又关我什么事”许大帅心烦意乱地吼道。
“不关你的事”楚云舒也有些发怒,“难道不是因为你想要得到我,这才以新码头的承建权利诱曹乐泰,让他帮你除掉我的未婚妻”·许大帅心中一紧,“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落在楚云舒耳中,相当于不打自招·楚云舒望着眼前的男人,“紫云虽不是直接被你所逼,但你绝对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我忘不了紫云,所以我无法说服自己......再继续留在你身边......”·许大帅语气凄然,“于是我们就这样分开了”·楚云舒伸手拾起那件刚刚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墨蓝色军服,给许大帅披在身上,又帮他整了整凌乱的衣襟,最终拉开车门下了车,“许昌之,你知道么,紫云是我一辈子的伤”·许大帅靠在后座车椅上,喃喃道:“原来,我就只是紫云的一个替身......”·而现在,他连替身也当不上了。
“这样的大费周章,就是为了那个楚老板”下午的时候,许大帅曾与市长小姐单独谈过话··“嗯,他一定还是爱着本帅的,只是好面子,所以说不出口而已。”
当时的许大帅语气很坚定··市长小姐笑道:“大帅可真是对自己有信心·如果楚老板已经真的不喜欢你了呢”·许大帅沉默了许久,才尴尬地笑笑,“那时候只能说麻烦市长小姐了。”
“麻烦我”市长小姐别有深意地望着许大帅,“你该不会要假戏真做吧”·许大帅嘴角一勾,似是看出了市长小姐的担心,“市长小姐请放心。
许昌之做事最讲原则,本帅宁可失去那个人,也绝对不会背叛他·”·宁可失去那个人,也绝对不会背叛他·许大帅一遍一遍地想着自己说过的这句话,直愣愣地望着楚云舒消失的方向......·☆、第四十章 错过·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楚云舒发现家中竟来了客人。
张经理正与楚家大哥坐在堂屋内,见楚云舒回来,连忙站起身问道:“楚老板,你......你说你今天到底是去哪儿了啊”·楚云徳也跟着站起来,见到兄弟脸上花透的戏妆和身上凌乱的衣袍,担心地问道:“兄弟,你没事儿吧,该不会又是那个许......”·“我没事儿。”
楚云舒立时开口,截断了大哥的话,随后直接将披在身上的那件团凤蟒袍扔在椅子上,径自走去自己的卧室··“你看看、你看看,”张经理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对着楚云徳抱怨道:“又是这种心不在焉样子。
我说楚大啊,我老张自问待你们兄弟不错,他楚老板可不能这样断我的生计啊”·看兄弟这样,楚云徳本就十分惦记,而张经理又在旁边不住地抱怨,他听来也觉得心烦,说话的语气便有些不善,“行了,我兄弟又不是故意的,一定是今儿个又被那许大帅欺负了,才会搞成这样。”
楚云徳与张经理说话,并未顾忌什么。自家兄弟跟许大帅之间的事,经过这一段时间,已成为百汇大戏院里,无论龙套小工、人尽皆知的事;张经理身为百汇大戏院的经理,又岂会不知道,只是一直没有点破罢了。然而,楚云徳的话又教他心中大大的不悦,“楚老大,话可不是这么说。
这许大帅与楚老板闹矛盾,碍着我这戏院什么事儿了今天楚老板一声不吭地把场子逃了,大戏里头没了角儿,你瞅瞅戏迷们的那股劲儿,能摔的摔、能砸的砸,要不是那些小工和龙套们拦着,我都能被他们给活活打死”·楚云徳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提,若不是我兄弟在你的戏院唱戏,他咋会遇着那姓许的、又咋会接二连三地被欺负”·张经理闻听这话,更是来气,“我说楚大,说话讲良心。
当初你们家因为你爹欠下了债,你兄弟跪在我家门前整整三天,我父亲不忍才收下了他;我们帮你家还清了债钱不说,父亲还教了你兄弟一身唱戏的本事,后来我接手了戏院,把你兄弟捧成了红角儿。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今儿个因为楚老板逃场,我的戏院被那些个专奔着他来的戏迷砸了个不成样子,而你们兄弟俩却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这年头谁不是谋个生计,我的损失谁负责我这戏院将来还怎么开下去我老张也不容易啊......”·张经理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楚云徳也改了些态度,“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但这件事真正要怪,还得怪那个许大帅......”·正说着,楚云舒已从卧室换了衣服出来,他脸上花掉的妆也已被洗去。
“大哥、张经理,你们不用说了,”楚云舒道:“今晚的事,完全是我的错,谁也不怪·连累了张经理和戏院里的师兄弟们,楚云舒心中有愧,多余的话我不想再说,改明儿个我与大哥亲自去门上拜访。”
张经理此时才顺了顺心中的气,“既然楚老板有心,那我戏院的损失......”·楚云舒道:“我一力承担·”他说完进了里屋,过了不一会儿,又拿着一个蓝布缝的荷包出来,“这是我唱戏攒下的,里面有些大洋和可以兑换的银票。”
张经理道:“你先把钱收起来,过两天我叫记账的把损失计清楚,列个清单,你再照价赔偿·”·“不必了,”楚云舒摇摇头,将钱袋直接递到张经理手里,“这些钱本就是我凭着戏院挣来的,想来足够能赔偿今天戏院的损失。
如今我将它全部归还给您......”·“楚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张经理接过这钱,忽然感觉有些烫手··“从此,楚云舒再也不唱戏了。”
楚云舒叹了一声,重新转回卧室,留下一脸惊诧的张经理和同样意外的大哥··关上门,楚云舒将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中·他想着,如果可以脱离自己日常的生活,是否就能够将那个无法从记忆中剥离的人快一些忘记。
只是,楚云舒犯了个错误——既是已经无法从记忆中剥离,又谈何忘记·但楚云舒又确实知道,他一辈子解不开的心结是紫云,而一辈子舍不得的爱人......就是许大帅。
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一夜浑浑噩噩,楚云舒迷迷糊糊地睡去,睡得很累——身心俱疲··没有结果的爱情,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发生这样的爱情,真是叫人受折磨·当晚楚云舒又做了很多梦,都是关于许大帅的回忆;只是到最后,他又梦见了紫云,记忆中的那抹紫色对他温柔地笑着,“楚老板,我很好,你不用惦记。
只是你爱的那个人,别再去逃避,不然,你的懦弱会害了他......”·蓦地,楚云舒惊醒,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他缓缓地坐起身来,茫然地望着窗外的阳光,院子的台阶上,紫云曾坐在那里,为他洗过衣服。
楚云舒依稀记起昨晚的那个梦,“楚老板,你爱的人,你的懦弱会害了他......”·懦弱,会伤害自己所爱的那个人··楚云舒又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但他觉得自己并不算懦弱,至少,他勇敢地离开了许大帅,勇敢地放弃了这份没有结果的爱情。
可是......这真能算得上是勇敢么没有经历,又怎知没有结果;中途放弃只能算是逃避;而所谓逃避,不就是懦弱吗·楚云舒忽然变得忐忑:紫云的死就是因为自己的懦弱,一味地逃避事实,没有勇气对她承认其实他喜欢一个男人;难道他还要再因为自己的懦弱和逃避而令许大帅也受到伤害吗·不,不行已经错了一次,又岂能一错再错·楚云舒忽然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飞快地穿衣起身、踩上两只鞋子便奔出家外。
大街上,他拼命地跑,朝着帅府的方向··是的,他要见他,马上·他要对他说:我们还不能就这样分开·昨晚那个男人将自己箍得那么紧,他从未说过要放弃,而自己怎么能够先逃避·虐恋情深·从始至终,胆怯的都是他楚云舒不敢正视自己的心意、不肯承认自己的怯懦,甚至连对待这份感情的信心都没有,难怪两人的关系会变成这样,归根结底,都是楚云舒的咎由自取·“昌之,我错了......你一定要给我机会挽回,我不能、弄丢你”楚云舒一路上反复呢喃着这几句话,眼泪隐隐地泛在眼眶内。
就在他快跑到没有力气的时候,帅府,终于到了··两扇大铁门死死地关着,平时驻守在门口的警卫兵,如今也不见人影··楚云舒不理那么多,抬手砸门,“有人吗有没有人出来一下啊,我要见大帅,我要见许大帅”·如此喊了几遍,门终于开了,一位老者从门内走出。
楚云舒几乎是冲上前,“福叔、烦劳你让我进去,我要见大帅、我要见昌之”·那福叔冷冷一笑,一把将这戏子推开,“真是不知礼义廉耻的卑贱戏子。
几天前你离开牧寒少爷,从帅府跑出去,今儿个又哭着喊着要回来·你这样厚着脸皮往上贴,你以为牧寒少爷会见你”·楚云舒被说得心中一凉,随即又稳下心神,肯定地说道:“你带我进去,昌之一定会见我的。”
然而那福叔闻听此言,却像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哈,你以为你这个戏子有多大的能耐,说得好像牧寒少爷多给你面子似的·我告诉你,就算老夫带你进去也没用,牧寒少爷今早的火车,已经离开同阳城了。”
“离开同阳城”这消息实在是叫楚云舒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明明昨晚他还......”·明明昨晚,他还委身于自己,希望能够挽留住两人的感情,怎么今早却离开得那么突然难道昨晚自己的决绝,真的让这个男人放弃了么·“所以,你以后别再来帅府死缠烂打了。”
福叔瞥着楚云舒的眼神要多轻蔑就有多轻蔑,“今儿个是腊月二十九,牧寒少爷要在年关底回去看望老爷,同时,老爷也已经为牧寒少爷说好了亲事,这次过年,牧寒少爷就要在老爷面前拜堂完婚”·“”昌之要成亲了楚云舒的第一想法是:这也是在骗我的吧也许所谓的“成亲”与昨晚的“订婚”如出一辙,不过是昌之不想见自己而编出的谎言。
谎言有时也是人在绝望时所剩无几的希冀·只可惜,管家福叔给他的并不是希冀,而是彻底的绝望··“这是老爷命人送来的加急信件,昨晚才收到......”管家福叔从怀中拿出一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字。
这老头儿之后又说了些什么,楚云舒也听不清了,反正是些冷嘲热讽、挖苦人的话·不过楚云舒对这些话毫无知觉,因为他的心,已痛到麻木··帅府内,许大帅刚刚起床,“副官,刚才大门外是不是有人叫门”·蔡副官立在一旁,嘴角噙着狡黠的笑意,“您耳力可真好,在这儿都能听到大门口的声音。”
许大帅眼神放黯,“不是听得到,只是希望,他会来见我·”·沉默了一段时间,蔡副官道:“火车九点四十分准时发车,现在是七点十五分;卑职已将行李收拾妥当,大帅,您得快些。”
“他真的......没有来么”许大帅不死心,又问了一遍··蔡副官恭敬而耐心地回答道:“他不会来的,大帅,您想多了。”
☆、第四十一章 平静·早上**点钟的光景,大街上渐渐热闹起来··楚云舒缓缓地挪动着自己的脚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帅府,可是他认识到,因为内心的那份懦弱,他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
没有人能再来安慰他,因为可以让他撒娇任性的那个怀抱的主人已经离开,也许就真的这样结束了,这辈子,他也不会再有机会见着那个男人··许大帅不会再来听戏,而楚老板也不会再唱戏了。
既然已经不唱戏了,还不如想想以后的生计,这样更现实一些;楚云舒强迫着自己去考虑除许大帅之外的事情,也许时间隔得久了,那些记忆的痕迹就会淡去··有这样一句话,叫做习惯就好。
又是无奈地一声叹,楚云舒仰仰头,忍住想要流泪的感觉,忽然觉得......肚子很饿——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没吃过饭··不如先且寻个早点摊儿,吃饱了也许会让心里舒服些。
楚云舒捏了捏棉长衫里的暗兜,幸好还剩了几个铜板,够他一顿早饭的··“小米粥、煮馄饨——”·“油果子、炸麻花——”·“驴肉火烧、摊煎饼——”·街上卖早点的小摊贩们一如既往地吆喝着自家的生意,日子其实仍过得平常,变的,是人的心境罢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楚云舒的耳朵,“贴饼子——山药面儿、高粱面儿、玉米面儿的贴饼子——”·大哥楚云舒一转头,望见楚云徳正坐在大街对面的一个矮石墩上,身边放着两只箩筐,箩筐上盖着干净的蓝花布,里面盛的应是贴饼子。·原来大哥离开了曹乐泰的码头,却在这里卖贴饼子·楚云舒心中不忍,几步奔到楚云徳的面前,“大哥,想不到你......”·抬头见到兄弟,楚云徳脸上又露出憨厚的笑容,“兄弟你昨儿个睡得晚,我还寻思着你不会那么早起来出门呢。”
说罢,从身边的箩筐里拿出两张贴饼子塞到楚云舒的手中,“赶紧趁热,把这个吃了当早饭吧·”·拿着两个热乎乎的贴饼子坐到大哥的身边,楚云舒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大哥,难为你了。”
楚云徳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看着旁边低头吃饼子的兄弟,拍拍他的肩,“傻兄弟,到啥时候,大哥也得护着你·”·“嗯......”楚云舒点点头,吃完了贴饼子,又转头对楚云徳道:“大哥,反正我今后也不唱戏了,不如就跟你一块儿卖贴饼子吧。”
说到这里,楚云徳又叹了口气,“兄弟,你真不再想想了你可是全同阳城的红角儿,你不唱戏,便可惜了这一身的功夫了·”·楚云舒浅浅一笑,“不碍的,大哥,我只想忘掉一些事情,平平常常地过日子。
其实,跟你卖贴饼子,也能吊嗓子,不信,你听,”说着,他便提高了声音,吆喝起来,“山药面儿、高粱面、玉米面儿的贴饼子——”·楚云徳望着自家兄弟,不禁一笑,遂也吆喝起来,“贴饼子——一文钱一个,有高粱面儿、山药面儿、玉米面的——”·腊月二十九,已是年关底,今日的阳光也正好。
尽管这纷乱的世道不景气,但大街上过年的喜乐氛围仍是有一些的·楚云舒与大哥一起坐在街边吆喝着买卖,心上的悲伤被他暂时隐藏··从这一刻起,他便要学着习惯。
习惯没有他的日子,自己也会过得勇敢··如果未来真有那么一天能够再相见......·昌之,但愿我们可以仿若隔世不经年......·于是,楚云舒的一天就这样平静而忧伤地度过,直到傍晚时分。
“兄弟,你先看着生火,我去院子里再抱些干柴来·”厨房内,楚氏兄弟俩正忙活着晚饭·从前这个时候,楚云舒都是在戏院的后台候场,如今他不用再去唱戏,倒是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来帮大哥忙活家里的事儿。
楚云徳来到院子中,抱了一堆干秸秆要进屋,却听见有人拍门。·“谁啊,等着,马上就来·”楚云徳将秸秆抱进厨房,又赶忙跑出来开门。·张经理一脸苦闷地站在门外··见了来人,楚云徳心里忽然有些尴尬——张经理一定是来劝兄弟回去唱戏的,但是昨晚兄弟已经决定不再唱戏,他这样来劝他,兄弟会同意么·“楚老大,你看我来都来了,你也不说让我进去,莫非还在生我老张昨晚的气”张经理冲楚云徳对出个笑脸。·不管咋样,人家都已经上门来了,还是先让进去再说吧·抱着这样的念头,楚云徳将张经理让进屋。·“你先坐下喝口热水,我兄弟在厨房看着烧火呢,我给你叫他去·”楚云徳拿了一只土陶碗,给张经理倒了碗热水,便一跛一跛地走进厨房。·厨房弥漫着很大的烟雾,楚云舒蹲在灶台边一个劲儿地往里添柴,被呛得直咳嗽,“大哥,咳咳、这火、咳咳、这火不着,净冒烟......”·看着兄弟被烟熏得一双眼睛通红,两颊抹的也尽是炭黑,楚云徳没忍住�
桓�“噗嗤”笑出来,“哈哈,兄弟,你现在的样子跟在戏台上的扮相差不多啊·”·楚云舒一皱眉头,“大哥、咳咳、你快别、咳咳、快别取笑我了,赶紧看看这灶火咋回事儿吧”·楚云徳憨憨一笑,从厨房门后取出一根柴火棍,往里翻了翻干柴,又顺手拉起火灶上的风箱,“烧火拉风箱,你光知道往里头添柴,不送风、这火上哪儿着去”·楚云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我先把玉米糁子沏了去。”
楚云徳拦住兄弟,“行啦,我弄吧·你先去堂屋看看,张经理来了·”·“张经理......”楚云舒一听,却道:“大哥,你去吧。
我......我不知道该咋见他·”·楚云徳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该咋见咋见,人家是专为你而来的·你若是想继续唱戏,现在就先跟张经理去戏院,等饭熟了,大哥给你送过去;你若是真不想再唱,就好好跟人家说明白。
兄弟,你自己的事要有担当,不要总是为了别人而活·”·一句话,像是令楚云舒受到什么触动,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哥,便点点头,转身去了堂屋··见着楚老板来了,张经理便站起身,“楚老板,您也知道我今儿个为啥而来,我就不说别的了。
咱们这戏院要没您,实在是压不住场啊·要说昨儿个,我是因为被人砸了场子,可能说话上有些冲,您若是有听着不顺耳的地方,别跟我老张计较·”说完这些,他又将昨晚楚老板给他的蓝布荷包带回来,“这百汇大戏院能撑到今儿个也算不容易,要说还是靠了您楚老板。
戏院被砸的也就十几张桌子凳子,加起来没多少钱,我老张自个儿就垫上了,只是希望您再多考虑考虑,回去唱戏吧·”·说到唱戏,楚云舒七岁学艺,十岁登台,到如今,他早已把戏刻在了自己骨子里。
对戏的痴迷与追求,楚云舒已超出了一般的程度,若说放弃,他不可能轻易做到;只是,这戏院是他与许大帅最初相遇的地方......既然再也回不到那个男人的身边,既然自己已没有可以反悔的机会,又何苦要再重新回到两人最初相遇的那一处,一遍遍地回忆着只能存在在以前的美好·曾经拥有,后又失去,是人世间最痛苦的惩罚·“张经理,对不起,我已经不想再回去了。”
楚云舒淡淡地说道··不想回去的不是戏院,而是以前的记忆··张经理仍试图劝道:“楚老板,您最近心情不好,老张我明白·只是您从小就跟着我父亲,您如何学戏、如何爱戏、甚至如何敬戏,我们都曾看到过眼里。
我父亲那么多徒弟中,他只赞赏您一个·他曾说您是颗好苗子,将来定能成为一个好戏骨;可这样的好戏骨,如今若是因为些儿女情长的小事儿,就轻言放弃,岂不是太让人惋惜”·一番话教楚云舒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
从道理上讲,因为儿女情长的小事便轻易地放弃自己热衷的事业,的确不是个明智的做法;然而感情却从来不讲道理,谁说儿女情长便是小事儿,谁试过刻骨铭心的爱没承受过撕心裂肺的痛,凭什么要将丢失的爱情说成是小事儿所以,现在的他,到底是要重新过个平平常常的生活,在记忆中渐渐淡忘掉那个人的影子;还是要重新面对停滞在记忆中那份再也找不回的美好,鼓起勇气来抵抗自己的悲伤·虐恋情深·“兄弟,你自己的事要有担当,不要总是为了别人而活”大哥的话忽然回响在耳边,楚云舒一瞬间像是想通了什么,“张经理,容我这段时间再调整调整。
如果没什么意外,过了正月十五,我便重新登台·”·听了楚云舒的话,张经理仿佛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他激动地一把握住楚云舒的手,脸上的笑容绽成一朵灿烂的花,“好、好正月十五当晚,百汇大戏院为您安排专场”·☆、第四十二章 过年·转过天来,便到了大年三十儿。
今天,楚云徳没有卖贴饼子,而是跟着兄弟上街来置办年货。·这一天正值辞旧迎新的时候,街两边的货摊上摆得满满的都是年货,大街上到处都是人,有的驻足挑选年货、有的大声叫嚷着讨价还价、有的带着一家老小过来赶年市、也有的在街上忽然碰见了老熟人,相互作揖拜早年,总之这一片热闹的景象,到处都洋溢着祥和的气氛,大概是被这气氛所影响,楚云舒的心情也略微好转了些··当然,街上除了买年货的,也有卖年货的;他们大多都是些外乡人,家中逢难遭灾了的,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也无亲故,便在年三十儿的时候卖些年货,赚些小钱来过年。
有女人手巧的,便剪了窗花拿来卖,一个铜板买一张;有文绉绉的念书人,便摆个摊子给人写对联儿,三个铜板写一对儿;还有那卖年糕、糖人儿、炮仗、呲花的,都是小孩子们的最爱。
“兄弟,咱叫人写副对子吧,贴在门上红彤彤的,也算过个年·”楚云徳兴冲冲地拉着自己的兄弟,来到一个写对联的摊位前。·楚云舒冲着大哥笑了笑,便给了那写对联的三个铜板,“先生,麻烦写一幅。”
那先生手捏毛笔,不带思索便在红纸联上写下一幅:花开百岁平安人家久富贵,松劲千秋厚道门第常有福··看人家的笔法,横平竖直,一撇一捺都尽显功底,楚云舒心中暗暗佩服,口中不禁称赞道:“先生好书法。”
不想那人却道:“楚老板也喜好书法”·楚云舒一愣,“你认得我”·那人却笑道:“像楚老板这样当红的名角儿,同阳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楚云舒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回一句“过奖了”,楚云徳却在一边道:“哎,既然你认识我兄弟,那这幅对子就免两个铜板吧。”
“大哥·”楚云舒的手肘轻碰了碰身边的楚云徳。·然而那写字的先生却是爽快,“也好,我就当用这幅对子跟楚老板交个朋友·”说完拿起桌面上的两个铜板,又还给了楚云舒。
楚云徳喜滋滋地接过墨已经干透的那幅对联,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揣进自己的怀里。楚云舒则不好意思地对那先生笑笑。·那先生摆摆手,对楚云舒道:“楚老板不必跟我客气,也许我们日后有缘,还能再见面呢。”
“再见面”楚云舒又看了看这个男人,他眉眼倒算舒朗,但全身上下总能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兄弟,咱们再上前面看看去。”
楚云徳只顾看着前面卖鞭炮、捏泥人儿的,一把拉着自己的兄弟走了。·那人笑吟吟地望着楚云舒的背影,摇摇头、又点点头··一整个白天,楚云舒被大哥拉着逛这里、看那里,倒也转得挺开心。
只是当楚云徳非要给他买个泥人的时候,楚云舒的脸就变得有些绯红,“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要什么泥人·”·楚云徳笑嘻嘻地掏出两个铜板给那捏泥人的老爷子,随后挑了一个杨贵妃的泥人,举到兄弟面前,“兄弟,你看,这不就是你么”·看着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大哥,楚云舒也禁不住发笑,“你真的挺幼稚啊。”
楚云徳闻言,故意把脸一板,“咋跟你大哥说话呢,信不信我教训你”·楚云舒浅浅的笑容浮在嘴边,晃晃脑袋,“不信。”
“臭小子,我非得打你一顿不可”楚云徳左手拿住糖人,右手一拳擂上兄弟的肩头。·两人相视大笑··到傍晚回家,兄弟两个人的收获都不小。
先是一副红彤彤的对联贴在门口;楚云舒手里拿了一挂鞭炮,这是准备在初一五更的时候起早放的,兄弟两人花了整整两块大洋,称了二斤白面、二两肉馅,今晚上的年夜饭便是野菜肉馅儿的白面饺子;另外还有本是买给楚云舒、但他死活都不肯拿着、而楚云徳格外喜欢的那个杨贵妃的泥人儿。·晚上,煤油灯底下,兄弟两个面对面坐着包饺子·楚云舒擀饺子皮儿,楚云徳管着包。·小小的饺子像极了银元宝,过年的时候吃饺子,便是有招财纳福的意思··“过年了,咱哥俩也吃顿好的·”楚云徳边包边道。·楚云舒擀着饺子皮儿,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道:“大哥,我有些日子没去大宅院看刘老爷和那些孩子们了。”
以前闲的时候,楚云徳也常跟楚云舒去刘老爷的那个大宅院,只是后来很多接连发生的事,他便也很久没去过了。经自己的兄弟一提醒,楚云徳便响应道:“今晚上的大年夜,反正就你我兄弟俩,不如咱们煮好了饺子,就去大宅院,正好也陪着刘老爷和那些熊孩子们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楚云舒弯着嘴角,点头表示应承··做下决定之后,兄弟二人便加快了包饺子的速度,不一会,包好的饺子便摆满了一盖帘·楚云徳站起身来,端着煤油灯一跛一跛地走向厨房,“我去生火烧水,你把这里拾掇一下,就端着饺子过来吧。”
楚云舒“嗯”了一声,便就着黑将桌子擦了擦——因为家里只有一盏煤油灯,他收起了面盆和擀面杖,便端着盛饺子的盖帘来到了厨房··楚云徳已经生起火烧上了水,不一会儿,水便烧开了。楚云徳解开锅盖,楚云舒便将饺子一个个地下进去。·到饺子煮熟之后,兄弟两人便找来几张油布纸将其包好,准备妥当之后,便出了家门,朝刘老爷的大宅院走去··一路夜色,寒风瑟瑟·大年三十儿的晚上,仰头却瞅不见星星,是阴天·楚云徳将怀里的热饺子递给楚云舒,“兄弟,你抱着这热乎饺子,暖和·”·楚云舒又将这饺子塞回大哥的怀里,“大哥,你揣着就好,我不冷。”
二人行了一道,也没再有其他的对话·走着走着,楚云舒忽然抬起头来,望见天上的乌云,看来今晚是又要下雪了··真是奇怪,明明白天还阳光灿烂,到了晚上,却换成了要下雪的天气;就好像是两个人的感情,明明以前可以那么甜蜜温暖,不知怎的,彼此却突然变成了分离两地,到将来,还不知是否能有相见的机会......即便是有,到那时......昌之,你还会记得我么·仰着头,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自欺欺人不自欺,可这一点楚云舒始终都不明白·从跟许大帅分开之后,不论他将自己打扮得多快乐,也掩饰不住心上的伤··又走了很长一段路,兄弟俩终于到了刘老爷的大宅院,从门外,就可以听到院子里孩子们的欢闹声。
楚云徳歪头对兄弟道:“孩子们大晚上还在院子里玩儿的起劲儿,莫非是知道咱俩要来”·楚云舒揉揉刚刚有些发酸的鼻子,扯起嘴角笑道:“孩子们咋知道咱哥俩要过来,许是因为要过年了,高兴的睡不着而已。”
说着推门进来··院子里的孩子们一人拿着一支呲花,相互追逐嬉闹·刘老爷则坐在院角的躺椅上,穿着厚厚的棉袄,身上还盖着一层棉被;尽管老爷子眼睛看不见,但却仍是笑眯眯地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声;而陪着他们的,还有一位穿着灰布长衫的年轻人。
应是察觉有人进来,那灰布长衫的青年往回一扭头··待见着了正脸,楚云舒跟楚云徳却发现,这人他俩都认识。·“写对联儿的先生”兄弟二人齐声惊讶道。
☆、第四十三章 缘分·“我不是说过,我们日后有缘会再见面的么”那年轻人转过身对楚云舒言道:“只是没想到,缘分竟然来得这么快。”
“哦,是啊,没想到·”楚云舒冲他善意地笑笑,但仍掩不住心中的意外··楚云德意识地把兄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自从经历了许大帅的事情后,他对任何想要接近自己兄弟的男人都十分警惕。
然而,这个小动作被那年轻人瞥见,却并未引起他的在意·他上前凑了一步,微笑着对楚云舒伸出自己的右手,“我叫庄汇文,很高兴认识你,楚老板·”·这突如其来的正式自我介绍倒让楚云舒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愣了一会儿,方才对这个叫庄汇文的年轻人拱手行礼,“幸、幸会,在下楚云舒……”·由于楚云舒是拱起两手行的礼,这样一来,庄汇文因为打算握手而伸出的右手就显得有些多余。
为了不让他看上去那么尴尬,楚云德从怀里掏出拿包从家里带过来、尚有些温热的饺子,“这是带给刘老爷和孩子们的,可能有点儿凉了,你拿到厨房去热一下吧·”·庄汇文十分自然地接过那包饺子,对着兄弟二人笑了笑,轻车熟路地转身去了厨房。
“大哥,他是什么人,怎么会对这里这么熟悉,孩子们对他好像也并不陌生·”楚云舒疑惑地问起楚云德··楚云德歪过头对他说道:“你问我,还不如直接去问刘老爷和这些孩子。
不过我觉得这人油头粉面的,不像是好人·兄弟,你得防着他点儿·”·“为啥专要我防着他”楚云舒望着自己的大哥,“我看他谈吐文雅,倒不像是个坏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楚云德一脸正经的神色,“我起初还看着……”话到此处,又突然打住。
其实,他本来是想说:起初看着许大帅也不像坏人;但又怕戳到兄弟的伤心处,便只能言道:“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就是了·”·楚云舒浅然一笑,“大哥用不着这么担心,我心里头有分寸。”
“汇文哥不是坏人·”说话的是那个叫土娃的男孩子··“你知道”楚云舒抬手摸摸土娃的脑袋··土娃稚气未脱的小脸一扬,却像个小大人一般说道:“我当然知道。
汇文哥对我们可好了,他每个月都会寄钱给我们,有空的时候还会回来看望爷爷和我们·”·楚云德在一旁听得略有怀疑,“真的么,如果是那样,我们怎么会没见过他”·说到这里,土娃眼神忽然变黯,“因汇文哥平时在外地,很忙的,所以也很少有时间回来。”
不过随后,他的目光又恢复到之前的神采,“但是,汇文哥每次回来都会帮我们照顾爷爷、还给我们讲故事、跟我们做游戏……总之,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正说着,庄汇文已从厨房里走出来,将坐在院角昏昏欲睡的刘老爷扶回房间;夜深了,老爷子也该休息了··听了土娃的话,楚家两兄弟将庄汇文的行动都看在眼里。
但楚云德却又故作生气地逗土娃,“你说汇文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那你云德哥呢”·土娃似乎没想到会被人这样问,他想了想,到:“云德哥……也是好人,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那你云舒哥呢”·“嗯……是最最好的人”·“哈哈哈哈……”听到满意的回答,楚云德开怀大笑。
他心下高兴,便抱过土娃,将他一把举过头顶,“好小子,走、招呼上你的弟弟妹妹们,咱们吃肉馅儿的白面饺子去”·孩子们一听说有白面饺子吃,还是肉馅儿的,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跑跑跳跳地跟着楚云德进了屋。
虐恋情深·楚云舒望着他们笑了笑··庄汇文从屋里走出来,道:“看来孩子们也很喜欢你们哥俩呢·”·楚云舒道:“庄先生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庄汇文点点头,“当然,因为我就是从这里长大的·”·“从这里长大”楚云舒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越发好奇。
庄汇文笑笑,“是的,我从这里长大·刘老爷,是我的义父·”·“义父”楚云舒有些吃惊,不想这世间的事竟有如此巧合。
白天偶遇的写字先生,竟是大宅院里刘老爷的义子··见楚老板惊讶的样子,庄汇文笑笑,“楚老板也不必感到意外,也许这就是我们的缘分·我自小被义父收养,长大之后便离开大宅院。
由于常年在外、忙于生计,也没有多少时间照顾义父和这些孩子,能有楚老板帮忙照应着,着实教我放心不少·”·听了庄汇文的话,楚云舒微微低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庄先生不要这样说,我也只是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而已。”
“善举不分大小,”庄汇文看着楚云舒,“楚老板能有此举,说明您是一个心地纯良之人·”·话音刚落,不待楚云舒回言,楚云德便站在屋门口,对二人道:“我说你俩在外头聊啥呢,还不快些进屋来吃饺子,一会儿又凉了。”
庄汇文拍拍楚云舒的肩,“大年三十儿了,咱们一块儿吃顿热乎乎的年夜饭·”·楚云舒浅浅一笑,便与庄汇文一同进屋··孩子们正围成一桌,老老实实地等着大人们落座。
楚云德先盛出一小碗饺子放在锅里——特意留给已经睡下的刘老爷;随后又将剩下的饺子装了满满一盘,端上桌来··见到诱人的白面饺子,孩子们早已经按捺不住,见云舒哥、汇文哥也坐到了桌边,便都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去夹那盘中的饺子,不过都是一人夹一个,不争不抢、也没乱了顺序,只有那个叫红花的小女孩儿夹了三个,她要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
楚云德笑眯眯地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们,自己也顾不上尝,只管一个劲儿地将盘中的饺子都分给这些小馋猫们··“大哥,别只顾着忙活了,你也尝尝这饺子。”
楚云舒说着,将自己碟子中的饺子夹给大哥··楚云德连忙道:“兄弟,你别管我,快吃、快吃·”说着又把饺子夹回去··看着这兄弟俩你推我让,庄汇文不禁笑道:“楚大哥和楚老板真是兄弟情深啊。”
楚云德看看庄汇文,见他的碟子还空着,便也给他夹了一个饺子,“你也别看热闹了,赶紧趁热吃·”·忽然,一个孩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对庄汇文道:“汇文哥,你再给我们讲讲今天下午的那个故事吧。”
“今天下午的故事,那是个啥”楚云德饶有兴致地问道··那孩子说,“就是下午汇文哥给我们讲的那个什么猪、什么箩的故事。”
庄汇文在一旁听了,哑然失笑,“什么猪啊、箩啊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罗密欧与朱丽叶”楚云舒不禁搭了个腔。
庄汇文道:“怎么,楚老板也读过这部作品”·楚云舒点点头,“读过·”是曾在帅府的藏书馆读过,想到这里,他又是一阵心酸。
庄汇文却不知道他的这些内情,只是对此略感惊讶,“没想到楚老板不但对传统戏剧颇有造诣,对海外戏剧也有了解·”·楚云舒连忙摆手,“我也只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才读过,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故事……”·听他此言,庄汇文又道:“既然如此,楚老板可否与我们一起去排演这场文明戏”·“文明戏是什么”对于这新名词,楚云舒却是没听过。
庄汇文解释道:“就是话剧·以我们这种平时对话的方式将整部戏的剧情表现给观众,不需要京胡伴奏也不需要将戏词唱出来·”·“不用唱功和念白,只是像平时说话一样,就能把戏演出来”楚云舒听了一阵稀奇,他从未接触过这样的表演形式。
庄汇文看着他,笑了笑,“楚老板若是真感兴趣,过两天、大年初三的时候,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看看,文明戏到底是怎样排演的·”·“好·”楚云舒欣然答应。
他希望可以接触更多一些的新事物,也许忙起来,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想他……昌之,今晚这个大年夜,你是怎么过的呢·一顿年夜饭吃得其乐融融,而此时,楚云舒却又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个人。
许公府邸,牧寒少爷的房间内··“大帅,这是今晚的年夜饭·”蔡副官端来一盘银耳虾蓉馅儿的饺子和一碗鲍鱼蟹黄粥··“父亲要将我软禁到什么时候”许大帅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夜色,冷声问道。
蔡副官如实回答,“到您同意与罗将军的千金成亲为止·”·“政治婚姻,不会有爱情·”许大帅叹道··“或者,至少……”蔡副官的表情不明意味,“您可以不再执着于楚老板……”·“云舒啊……”许大帅又是一声长叹,窗外开始簌簌地飘起雪花。
☆、第四十四章 社团·这个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大年初三··今天楚云舒醒的很早,因为他已跟庄先生约定好,去参加他们文明戏的排演·洗漱完毕之后,他特意换了一件崭新的长衫,披上棉袍准备出门。
“兄弟,等等,”楚云徳从屋里挎着两只篮子,一跛一跛地快步走出,“你带上两个贴饼子,热的·”·楚云舒看着大哥憨憨的笑容,点点头,接过那早已用油布纸为他打包好的贴饼子,揣进怀里,便向着日前与庄先生约定好的地点赶去。
文明戏排演的地点设在同阳城北边的一个旧礼堂,由于有些偏远,楚云舒步行要将近一个小时,他今日之所以赶早过去,便是这个原因·等到他赶到旧礼堂的时候,庄汇文正跟其他的演员交流着什么。
见楚云舒来了,庄汇文忙迎上前来,“楚老板,你可算来了·”·楚云舒浅浅一笑,对庄汇文道:“抱歉,这里离我家有些远,所以过来得晚·”·庄汇文摆摆手,“不碍事的,我们正在梳理剧情。”
接着,他又将另外几个演员招呼过来,“你们先暂停一下,都过来认识认识我们这部戏的新成员·”·新成员么......楚云舒对他们客气地笑了笑。
被招呼的这几个演员也相继走来,他们看上去都十分友好,纷纷主动向楚老板介绍自己,“我叫唐俊·”、“我叫莫然·”、“我叫汪士成。”
楚云舒这边也对他们几个一一拱手,“我叫楚云舒·”·庄汇文见了,却在一边摇摇头,“楚老板,和我们打招呼不需要行这种拱手作揖的礼节。
这种繁文缛节本就是封建旧社会的文化糟粕,它以等级制度限制民众的思想,我们应该将之抛弃·”·“哦,抱歉·”楚云舒微微低下了头,两颊有些红。
那个叫唐俊的年轻人拍着庄汇文的肩,“汇文,不要这么严格,楚老板会不习惯的·”·庄汇文轻然一笑,随后又道:“总之,我们成立起这个文明戏的社团,就是希望可以唤醒民众自由、平等和民主的意识,因此我们社团的每一个人,首先都要先拥有这样的思想。”
另一个叫汪士成的青年笑道:“那也得慢慢来啊·”说完走到一脸紧张的楚云舒身边,“楚老板不用这么紧张,我们的排演很自由,只要读懂剧本、把握好人物性格就可以。
以楚老板的戏剧功底,一定可以做到的·”·想来是之前,庄汇文曾将楚云舒的情况与这几个人介绍过,所以他们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看着这些人善意的笑容,楚云舒便从内心放松了些。
庄汇文将一份剧本递到楚云舒的手上,“楚老板,这是你的剧本·由于你是头一次接触文明戏,可以慢慢学习和理解,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就好。”
唐俊在一边笑道:“没错,可以随时问他,汇文可是我们的大导演·”·“倒演”楚云舒又有些听不明白了,“倒着还怎么演”·今天接触的新鲜词实在太多,难免就会闹笑话。
庄汇文和唐俊等人听了,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那个看起来不怎么爱说话的莫然耐心地为楚云舒解释道:“我们说的导演,是在排演过程中引导整部戏的走向、将作品的整体艺术和思想表达呈现给观众的核心人物。”
这样专业的词汇,楚云舒仍是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倒是能听明白一个“核心人物”的词,从而也知道了,只要是按照庄先生的安排演,就不会有错。
庄汇文笑笑,“当然,导演的想法还得通过演员去呈现·最终能给观众一个怎样的作品,就需要大家对剧本的理解和对剧中人物的揣摩,刻画好自己角色的形象。
我们就好像一个团体,需要合作才能将这部艺术作品很好地完成·”·楚云舒想想,道:“就像我们梨园行里,青衣有青衣的做派、花脸有花脸的做派,刚柔并济才能演好一出戏,是这个意思吧”·庄汇文欣慰地点点头,“理解得不错。”
唐俊道:“既然楚老板已经对文明戏有了初步的了解,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说剧本吧·”·庄汇文“嗯”了一声,随后又四周扫视了一眼,却问道:“咦咱们的女主角今天去哪儿了”·汪士成打趣道:“我估计着,又是在应付她的父亲。”
“我来啦、我赶过来啦”门口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众人的目光都随之望去··楚云舒看到来人,更是禁不住心中的诧异,“这不是......市长小姐”·世间的事,真是无巧不成书。
楚云舒万万没想到,这位曾经假扮作许大帅的未婚妻、还跟他有着些许暧昧的富家小姐,竟能和自己在这里相遇·只是,遇见的只有市长小姐,许大帅却没跟在她身边。
此时,楚云舒在心里又多少希望他两人之间有点什么,至少这样,他能够再重新见到那个男人......·市长小姐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大口气,才朝他们走来,“Mr.庄,你也知道我的父亲,总是干涉我这个、干涉我那个的,为了今天的排演,我可是磨了他好几天呢。”
庄汇文无奈地望着这个可爱的女孩子,似是拿她没有办法一般,“我的琳达小姐,幸亏现在是在排演,如果到了正式演出的时候,我们这位俊俏的‘罗密欧’找不到他的朱丽叶,那就很麻烦了。”
市长小姐听着庄汇文的话,往旁边一瞅,惊喜地叫道:“这不是我的老师么Mr.庄,你可真厉害,居然能请到我的老师来演男主角·”·“什、什么老师”楚云舒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市长小姐笑道:“你忘了,那次我和许大帅去看你演的秦香莲,还叫着蔡副官带我到后台去看你,那是我第一次看你的戏,真的非常棒,所以从那次起,我就决定你是我的老师了。”
一边的唐俊插嘴道:“只有你自己的觉得,楚老板又没同意,这似乎不太公平吧......”·市长小姐有些不高兴,“怎么不公平了,如果是楚老板当我的老师,我一定会用心学的。
楚老板知道我用心学,也一定会收我当学生的·”说完,她又睁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楚云舒,虽是一副乞求的眼光却让人十分怜爱,“对吧,楚老板,你一定会当我的老师吧”·虐恋情深·这样可爱的小姐又怎能叫人忍心拒绝楚云舒浅笑着点点头。
☆、第四十五章 相思·闲话过后,社团便开始正式排演··楚云舒被分配到饰演男主角罗密欧·尽管他之前看过这个故事,可如果真的要演出来,只怕还要再花些功夫,幸好有社团的大伙对他耐心地指导,经过一整天的排练,楚云舒也多少摸清了些门道。
“好了,我们再来一遍·”庄汇文拍拍手,说:“背景是凯普莱特家的化装舞会,这一场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相遇·”·楚云舒与市长小姐站在舞台上。
楚云舒先说开了台词,“惭愧于我这俗手上的灰尘,把您那圣洁的殿堂玷污;我可否用这两片含羞的唇,奉上一吻,前来请求您的宽恕·”·市长小姐顺势接道:“请不要把那手儿责怪,神灵已恩准您的请求。”
楚云舒继续演着,“神明,请容我受下这份恩泽,这一吻把我的罪洗净·”·“停”庄汇文在台下皱着眉头,“楚老板、市长小姐,你们刚才的对话只能说是在对台词,完全看不到演绎的效果。”
听到庄汇文的话,楚云舒倒没说什么,但市长小姐却先不干了,“Mr.庄,我们已经很努力地在表现了,为什么说没有演绎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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