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金玉王朝第五部)+番外 by 风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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峥嵘(金玉王朝第五部)+番外 by 风弄(5)
· 宣怀风问,“广东军那边 ,有没有什么动静”·孙副官便朝着他神秘地一笑,端着咖啡,缓缓饮了一口,说,“宣副官,这下子,我可要先问清楚了。
广东军的事,总长和你说了多少你可不要对我兵不厌诈·”·宣怀风走到窗边,往外头探望片刻,关拢了窗户,转回到沙发坐下,才说,“总长告诉我,广东军里那一位,是你联络的。”
孙副官沉吟着说,“既然总长已经和你说了,那我就不必隐瞒了·我今天早上,才和他碰了面,广东军那边风声鹤唳,正在严查奸细·是了,他这次送过来的情报,和宣副官很有一点关系。”
宣怀风问,“什么情报”·孙副官说,“我们不是疑惑姜御医的毒是怎么下到你身上的吗他查到了一些线索,大概是走的金德尔医生的路子。”
宣怀风把眉头皱起来道,“金德尔医生吗他为了我断过几次诊,我看他,倒不像这样坏的人·”·孙副官说,“那一位送过来的情报,向来没有差错,既然提到金德尔,不管他是怎样一个参与的方法,至少是肯定有参与的了。
我们就顺着藤摸瓜罢·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总长原怕根子烂在自己人身上,现在知道是洋人插手,比起出了家贼,心里多少舒服些·”·正聊着,白雪岚从总理府回来了,神采奕奕,脚步带着风似的,若只看这无可挑剔的精气神,绝瞧不出他在总理府受过痛斥的一点影子来。
 白雪岚把书房的门一推,走进来就笑,“大白天的,你们把窗户关得一丝风都不透,在商量什么机密的事”·四千字哦,嗯,明天可以少贴一点了,打滚~~ ·存货不够,要省着用啊。
蹲在墙角数存货……·  ·正聊着,白雪岚从总理府回来了,神采奕奕,脚步带着风似的,若只看这无可挑剔的精气神,绝瞧不出他在总理府受过痛斥的一点影子来。
· 白雪岚把书房的门一推,走进来就笑,“大白天的,你们把窗户关得一丝风都不透,在商量什么机密的事”·两个副官都赶紧把瓷杯放下,从沙发里站起来,叫了一声总长。
 白雪岚对着孙副官把手在半空虚虚一按,说,“别讲究那些虚礼了,坐着说话·”·一手按着宣怀风的肩膀,让他在原本的沙发上坐了,自己把半边臀部,挨坐在宣怀风的沙发扶手上,十足的帅气洒脱。
 白雪岚问孙副官,“今早出去一趟,有什么收获”·孙副官忙把刚才和宣怀风说的那些,重复了一遍,瞥了宣怀风一眼,小心地加一句说,“宣副官说,广东军那边的一些事,总长您已经和他说过。
所以我估摸着这里头的事,也应该和宣副官讲一讲了,时局越来越乱,总不能让宣副官摸不清形势·”·白雪岚说,“很是,我也这般想,才把广东军内应的事和他说了。
这只是为着你了解大局,听听就好,至于如何应付,还不是该你劳神的时候·”·后面那一句,他把头转了过去,垂下视线,看着宣怀风,很有一点警告的意思。
 宣怀风很反对他这专制的态度,可当着孙副官的面,总不能和白雪岚顶嘴,就平和地回了一句,“是,总长·”·反而是孙副官在一旁,看着顶头上司百般地把宣怀风保护着,颇感津津有味,又生出些感概。
 他也知道这二人世界,自己是不应久留的,把手头公事报告完毕,就找了个有公务待办的借口,离开了书房·· 孙副官一走,白雪岚就露出另一种怠懒面目来,笔挺的脊梁就仿佛被抽了似的,扒在宣怀风肩上,把指头勾着宣怀风圆润的耳垂玩。
 宣怀风笑问,“怎么出去一趟,挨骂了吧”·白雪岚反问,“谁敢骂我”·宣怀风说,“你只管瞒着我,那洋医生死了,白总理不把你叫过去痛骂吗”·白雪岚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管他呢。
如今洋人养的一条狗,都比一个中国人值钱,我早就想狠狠杀一杀这股妖气了,那短命鬼算他命不好,撞在枪口上·”·宣怀风说,“口气不小·可是我们势弱,洋人势大,现在杀了他们的公民,不是你嘴上逞强就过得去的。”
白雪岚冷笑道,“倒看看洋人能拿我白雪岚怎么样·”·说罢,指尖把宣怀风的耳垂扯了扯,说,“好不容易从堂兄那里脱身,你还要继续拿这事来让我不痛快,真该罚。
别说我的了,你今天待在公馆里做了什么,讲来听听·”·他高大的个子,分量很是不轻,压在宣怀风身上,时间久了,给人压力颇大·宣怀风把他往外推了推,不许他腻歪,手往书桌上一指,“办了一些公务,那几张纸上写的是我的意见,你看着吧,觉得可用就用。”
白雪岚连头也没有回,宣怀风不许他靠,他索性把宣怀风从沙发里拉起来,自己抢了座儿,又把宣怀风捞到怀里,让他坐自己膝上,一双眼睛迥然有神地打量他,仿佛有什么深意地问,“除了那一些公务,你就没遇见什么新鲜事”··宣怀风说,“能有什么新鲜事哦,你是说那位美丽而不失英气者,登门拜访的事”·白雪岚顿时笑了,手臂一拦,把爱人搂在怀里,在脖子上牙痒痒地咬了一口,恐吓说,“宣副官,嫉妒是罪恶。”
宣怀风爽朗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说,“何谈嫉妒我是觉得,你这个评语,下得很是贴切·这位韩小姐既美丽,又不显柔弱,足可为现代新女性的楷模了。
不知道哪位新时代的男性有福气,可以抱得这样大气的女子归·”·白雪岚恶狠狠道,“你要和本总长对着干,是不是”·把宣怀风按着,又在雪白干净的脖子上强留了两个浅浅的齿印,不知不觉的,那咬的动作,变成了亲吻,房中便有膜拜赞美般的啧啧吻声,暧昧动人地渗透着耳膜。
 宣怀风想起窗户已经关得紧紧,倒不用太一本正经,况且白雪岚今天被白总理骂了,很值得同情抚慰,于是乎态度上表现出一种甜蜜的合作,如白天鹅般优美地别着项颈,让爱人肆意亲着。
 等白雪岚温热的指腹触到下巴,也不待白雪岚动作,宣怀风已经主动转过脸,和白雪岚嘴对着嘴,温柔地接起吻来·· 如今二人,方方面面都很契合。
 这个两厢情愿的吻,自然也格外令人陶醉,开启的唇间,两条湿润的舌头彼此触碰,似蜂儿采蜜般,微痒感阵阵发散到大脑里,酥麻了一片·· 宣怀风被吻得两颊泛出红晕,鼻尖和耳尖都热热的,忘乎所以之中,仿佛有什么挠着胸口。
他朦胧地想了片刻,才明白白雪岚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潜到自己衣料底下了,正在暗处作恶·· 忽然又清醒了点·· 昨晚才弄得天昏地暗,那地方现在还是酸酸痛痛,若真让白雪岚顺势而为,自己恐怕又要在床上躺上几天。
 宣怀风把白雪岚充满狼子野心的手按住,笑道,“韩小姐送了我一件礼物,你猜是什么”·白雪岚瞪他一眼,显是有些不满足地小恼火,“别扫兴。”
宣怀风说,“不是存心扫兴·那礼物我很中意,拿过来,与你共赏,好不好”·伸手往外,想把白雪岚轻轻推开·· 白雪岚乌亮慑人的眼睛盯着他,像山一样,动也不动。
 宣怀风微笑起来,在他唇上亲了亲,低声说,“不要闹脾气了,我又不会逃跑·”·白雪岚这才让开了一步·· 宣怀风过去把柜子打开,将那个盒子取出来,放到桌上打开,取了里面的手枪出来,摆弄给白雪岚看,问,“你看,怎么样”·白雪岚伸手,宣怀风把手枪递了给他。
 白雪岚将手枪拿着,不在意地正反各瞅了一眼,就放回了桌上,嘴里吐出四个字,“博特四型·”·宣怀风奇怪地问,“你认得韩小姐说,这是美国新式的手枪。”
白雪岚没有回答,目光扫过桌上黝黑发亮的手枪,问,“她送你礼物,就没留下什么东西给我”·宣怀风说,“她留了一封信。”
他把韩未央留下的信拿出来,交给白雪岚·· 白雪岚也不避讳,当着他的面拆了,看了片刻,嗤笑道,“我就知道,这女人不好对付·”·他没把信给宣怀风看,宣怀风也不好问他要,只问,“是什么事情不好办吗”·白雪岚还是摇头,作出思忖的模样,片刻,又感到有意思地笑起来,说,“虽然要忙活一下,但越琢磨这件事,越觉出一点趣味。”
宣怀风正想问到底是什么事,白雪岚已经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那封信点燃了,丢在方形的外国玻璃烟灰缸里,瞅着火光把上面的字通通吞噬了,他回过身来,问宣怀风,“她送你一把手枪,有没有送这手枪专用的子弹”·宣怀风一愣,平日练枪要子弹,都是开口一说,宋壬就立即到库房里取来,是以对弹药供应,从不需考虑。
 宣怀风摇了摇头,问,“这手枪的子弹,很难弄吗”·白雪岚朝宣怀风扬起唇角,做高深莫测的一笑,柔声说,“宝贝,你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一抽屉下来。
博特四型的专用子弹算什么,我这几天就给你弄来·”·第四十三章· 宣怀风听了白雪岚的话,恐怕他又有什么疯狂的计划,待要问清楚,白雪岚便不肯往深处说了,拉着宣怀风,要到外头散心。
 宣怀风说,“都吃晚饭的时候了,还散什么心”·白雪岚说,“正好·先带你吃大菜,再去看一场电影·我们认识这些日子,还没有一同看过一场电影。
仔细想想,当真可怜·”·宣怀风说,“提到吃大菜,我想问,能不能让账房明天给我支一笔薪水·我答应了孙副官,要请他吃一顿大菜·”·白雪岚问,“哦,他帮了你什么大忙,要得一顿大菜”·宣怀风说,“这是我的事。
你批准不批准要是批准,给账号那边说一声,我好去支取·我打算一次性把到目前的薪水都支了·”·白雪岚笑道,“还要什么批准我的钱,不尽着你花吗”·宣怀风说,“你的钱是你的钱,我的薪水是我的薪水,不要混为一谈。”
白雪岚知道这些方面,是拗不过这倔强的副官的,也犯不着去辩,叫司机备车,拉着宣怀风出门,享受罗曼蒂克去了·· 到了汽车上,宣怀风问,“到哪里吃去”·白雪岚在金钱方面,向来是不大节制的,何况是和爱人一起,更要找顶级的享受,也不犹豫,就说,“枫山如何”·宣怀风说,“不过吃一顿饭,省点事吧,别怕那么远去。
城里随便找个地方,哪里不行”·白雪岚说,“是了,吃完了饭,还有看电影·是不该到城外去·”·他这位海关总长,处处受人供奉,对于城中高级的吃饭场合,早就熟悉了。
略一思索,就笑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你准喜欢·”·对前座的司机,说出一个地址来·· 司机便把汽车开出马路,兜兜转转走了一阵,在一处红砖房子前停下来。
今天陪妈妈出门去了,回来赶紧贴文· 嗷呜啊,我正写第六部啊大家加油看~~~ ·  ·司机便把汽车开出马路,兜兜转转走了一阵,在一处红砖房子前停下来。
 宣怀风下车一看,此处算得上是巷子里了,颇有特色的红砖老房子,看起来有点年代的,阶上透着青苔痕迹,门前稀稀疏疏,停着两三辆汽车,倒不像是一个供人吃饭的吵杂的所在。
 宣怀风笑道,“这是苔痕上阶绿了,有点意思·”·白雪岚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是最近城里的新鲜玩法,有几个有品位的外国贵妇,不知如何生出做小生意的兴趣,租赁了这公馆,来当一个番菜馆。
据说每日所购买的瓜菜,是这些外国妇人们挑选的,售卖的外国菜肴,也是她们亲手做的·仅凭这个,就已经奇货可居了·偏偏这几个妇人,颇有几分品位,把里面吃饭的环境,也布置得如英格兰一般。
如今有资格到这里当座上宾的,非有一点身份不可·”·宣怀风打趣他道,“这么说,没有总长带路,我还没有资格尝一尝这里的佳肴了·”·白雪岚朝他挤挤眼,神色暧昧地说,“总要喂饱了你,你才能喂饱我呀。
我带路,绝对带得心甘情愿·”·宣怀风被他说得心脏微热,又担心他一时兴奋,更说出一些让人无法招架的话来,笑道,“果然有些饿了·请赶紧带路吧。”
这个番菜馆由小公馆改变而来,地方虽然不大,迎来送往却是不俗的客人,那侍者都练就出了几分眼光·白雪岚的汽车一停,侍者就认出是海关总长的车牌了,看白雪岚和宣怀风谈笑着并肩走来,连忙恭敬地迎了进去,又问,“客人喜欢坐什么位置”·宣怀风问,“有小房间吗”·不等侍者回答,白雪岚就笑了,“你当这里是京华楼吗哪来那许多单独的房间,这麻雀窝大的地方,不管谁来了,也只能坐他们的客厅。
不过那客厅布置得很有风味,想来能勾起你一点回忆·”·侍者便把他们领到厅里一个靠窗的位置·· 宣怀风一看四周摆设和窗帘,不禁会心一笑。
这里诸般摆设风景,都仿佛是英国气味,欧洲风格的家具,深绿色天鹅绒窗帘,有天使翅膀的雕塑小人儿,都是在英国留学时见过的·· 难怪白雪岚说,会勾起一点回忆来。
 白雪岚入了座,见宣怀风四顾打量,颔首微笑,知道他是很满意的,心里有几分讨好了爱人的得意·这饭菜馆的外国老板娘也讲究客人的隐秘,厅里稀稀疏疏摆着几张桌子,都缀着一些蕾丝帘子,彼此间不能一眼看透,又多了些神秘风情。
 侍者把菜牌子双手递上来,白雪岚接了,问宣怀风,“想吃什么”·宣怀风这些天因为生了病,被他拘束得厉害,早有抗议之心,闻言反问,“我想吃什么,都可以吗”·白雪岚朝他笑了笑,不答他这一句,只拿着菜牌子随便翻着,翻了一会,斜了宣怀风一眼,悠悠说,“你是嫌我管里管得多了,我不知道吗但许多话,是医生说的,我负责执行罢了。
难道执行医生的话,也成了错误嗯,这海鲜一类的,鱼虾,螃蟹,是发物,生病的人不宜吃·咖啡,我看也算了·茶又伤胃·”·他琢磨片刻,对侍者说,“先来两杯热牛乳,再要两客牛排。”
宣怀风说,“要一个果子冻·”·白雪岚摇头道,“果子冻这种凉东西,等你病好了在吃·”·宣怀风听他那口吻,骨子里跋扈专制的性格,是绝不会改的,又觉好笑,又绝好气,绕个圈子问,“我点给你吃的,你吃的时候,匀我一小口,行不行”·白雪岚一愣,看着宣怀风的眼神,便透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来,想了想,转头对侍者说,“再来一个果子冻。”
·宣怀风不禁微笑·· 白雪岚对侍者吩咐完了,猛一转头,瞧见宣怀风俊美怡然的微笑,连心也酥软起来,只恨这里毕竟有外人,不能马上做出爱情上激烈的举动来。
 然则这分爱意冲动克制在心里,又发酵得更加芬芳,只等着酿出金液,期待夜下享用·· 不到一会,侍者又过来,端了两个玻璃杯的热牛乳,又把一碟晶莹可爱的果子冻,放到桌上,碟旁放着一个小银勺。
 这家番菜馆的名声,看起来是名副其实的,起码这果子冻,制作得十分精致诱人·· 白雪岚说,“这奇怪,大菜还未上来,倒把甜点先送过来了。”
宣怀风说,“我们又不是外国人,用不着这许多规矩,管它什么先上后上·这果子冻来得好,我正等着它·”·白雪岚看他要伸手拿小银勺,先他而取了在手里,笑着问,“多久没吃果子冻,就成馋猫了说了只匀你一口,可不能让你全吃了去。”
嘴上这样说,他毕竟是极温柔体贴的,知道怀风喜欢果子冻里的桃肉,把勺子切到果子冻里,特意勺了那一小片甜甜的桃肉,送到宣怀风面前·· 宣怀风说了声多谢,正要享用,忽然听见一人惊喜地叫道,“宣,我们真是千里有缘来相会”·宣怀风转头看去,客厅那头一片蕾丝帘子翻动,走出一个西装革领,面目俊朗的外国人来,正是最近在首都如鱼得水的安杰尔.查特斯。
 宣怀风在读书时就很不待见这位同学,后来从白雪岚口中知道他牵涉贩毒,对他更生厌恶·· 偏偏自己和白雪岚享受甜蜜的一幕,又被他目睹·那真是煞风景之极。
 是以宣怀风一见他,就已微微皱眉·· 安杰尔.查特斯已经从被绑架的阴影中彻底脱离出来,为着他在中国人的地方,经历了如此不幸的意外,经过他大使姐夫的一番暗示,国民政府便在他的生意上,给予了政策上的补偿。
若照中国人的话来说,可算是因祸得福··· 唯一的不顺利,是和他合作的广东军方面,最近事情不断·· 但这点不顺心,今日又被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给驱散了。
正为了这个好消息,才出来饭菜馆吃大菜庆贺,没想到,竟遇到垂涎已久的英俊青年·查特斯心中不免得意,今天真是幸运的一天·· 查特斯一边打招呼,一边已走到桌前,朝宣怀风伸出手,俨然是一个洋绅士。
 宣怀风虽然厌恶,心里想一想,这人身后是英国大使,白雪岚现在正和洋人闹得不好,确实不适宜再招惹出别的事来·· 所以他无可躲避,在座位上站起来,把手臂从桌面上伸过去,和查特斯握了握,点头招呼道,“查特斯先生。”
查特斯一握着他的手,就感觉到东方人皮肤特有的细腻了·只恨宣怀风还是那么矜持,轻轻一握,就态度自然地抽了回去·· 一段日子不见,查特斯中国话说得越发字正腔圆,笑着问,“宣,为什么这么见外叫我安杰尔就好。
你也在这里用餐真巧,我和几位朋友最近常来这里·既然难得遇上,大家一道吃,怎么样”·说着,便以一副熟人的态度,伸手要把宣怀风带到自己那桌上去。
 还没有碰到让他心痒的东方青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那手看起来也不如何肌肉纠结,力量似乎都藏在不起眼的指节里,查特斯被这只手一抓住,顿时动不得了,伸也伸不出,收也收不回来,只好转过脸,把眼睛不满意地瞪着没礼貌的海关总长,说,“白雪岚先生,我不明白你这野蛮举动的意义。”
白雪岚抓了他的手,缓缓站起来,这一来,恰好把宣怀风和查特斯隔住了,不痛不痒地笑道,“这个举动的意义,当然是表达我们海关对查特斯先生的友好。
握手是朋友见面的基本礼节,何谈野蛮”·说着,抓着查特斯的手,可以说得上是热情地握了一握·· 查特斯和他握了手,立即把手抽了回来。
这位海关总长,从某一方面来说,是要算作敌人了,一方面打击他的洋行生意,另一方面,又打击和他合作的广东军,手段层出不穷,令人痛恨·· 此刻站在他面前,查特斯本能地嗅到一股危险的气味,从这高大的中国男人微笑的面具下淡淡逸出来。
 白雪岚和查特斯握了手,脸上没有一丝不高兴,反而显出点客套的殷勤,微笑着问,“最近海关整顿各洋行的不法行为,查特斯先生的洋行应该没有受到影响吧”·查特斯扬起英国人高挺的大鼻子,骄傲地说,“我的洋行,每个人都知道,是奉公守法的。
而且,如果我们这些英国商人,在中国的土地上,受到不公正的对待,亲爱的大使先生绝不会置我们的利益于不顾·”·白雪岚点头说,“大使先生的能力,我们总理也是极其赞赏的。
听说这位大使先生,幸运地娶到了一位美丽温柔的太太,而这位太太,和查特斯先生颇有渊源”·提起自己的大靠山,查特斯的底气更加足了,瞥了在一旁保持沉默的宣怀风一眼,故意在态度上表现得挺谦虚地回答,“你所提到的,是我的姐姐。”
昨天妈妈回来,陪妈妈聊天喝茶,结果晚上惨了,根本睡不着,我真是的茶太敏感了··一点醒着,两点醒着,三点醒着,后来终于睡了一下子,忽然听见楼下有声音,我一看时间,五点零五分,喵滴呀这么早是不是家里进贼了·正想下床去看 ,后来又觉得开抽屉的声音有点熟悉,可能是我妈在楼下折腾。
但是我又不确定,又不想爬起来,一直竖着耳朵听,最后隐约听见我妈的说话声,我就知道是她了,才闭上眼睛继续睡··七点就睡不下去了,我爬起来下楼,见到我妈就问,你怎么这么早起来啊·我妈说:时差……·了然。
呜呜呜啊,我不该下午喝茶的啊,太痛苦了 ,睡不着很精神但是很疲倦,头又疼的折腾啊··  · 提起自己的大靠山,查特斯的底气更加足了,瞥了在一旁保持沉默的宣怀风一眼,故意在态度上表现得挺谦虚地回答,“你所提到的,是我的姐姐。”
白雪岚谈到外国美人,似乎颇感兴趣,好奇地说,“我曾和一位来自英国的朋友聊天,恰好提及高贵美丽的大使夫人·我这位朋友说,大使夫人在英国上流圈子里,是一位声名卓著的贵妇。
在她还未成为大使夫人时,有许多热烈追求者,其中有一位,甚至是社会地位很高的爵士·”·在中国人眼中,如果一个男人,忽然提起家中女眷的美丽,那简直等同于不轨之心了。
· 外国人却恰好相反,你说他姐姐美丽,这不但不是一种冒犯,反而是一种恭维·查特斯虽和白雪岚处于敌对的立场,但他恭维自己的姐姐美丽,那却没什么可反对的。
 查特斯笑容里,便有一丝骄傲,说,“你说的是汉克斯爵士吗不错,他曾经疯狂地迷恋我姐姐·”·这边正在交谈,另一头查特斯的餐桌上,和他一同来吃饭的几个金发碧眼的朋友,早等得不耐烦,便有一个穿得西装革领的男人过来,用英文问他怎么还在这里。
 宣怀风看着那忽然过来的洋人,轻轻咦了一声,“尼尔”·那有着一头金色卷发的外国人,本来只是来寻查特斯的,并没往周围看,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目光往旁边一扫,顿时定在宣怀风身上,惊喜交加地叫起来,“哦是宣”·他加快步子走上来,朝宣怀风伸出手。
 白雪岚心底生出一股恶意,心忖,一个还没打发掉,又来一个,这些洋人真是找死·正想拦住,眼角一瞥,却瞧见宣怀风脸上露出真心欢喜的笑容,已经很主动地伸手了。
 白雪岚心里一动,便让开去·· 宣怀风和尼尔握了手,用英语问他,“你不是回家去帮助你的父亲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尼尔也用英语回答,耸着肩说,“就是为了帮助父亲,才到中国来。
现在全世界做生意的人,都爱到中国来,这是一块财富之地·”·两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阵,宣怀风感觉到白雪岚透出一点危险的目光,才惊觉自己把爱人给撇到一边了,这个爱吃醋的人,可是很会秋后算账的,赶紧转过身来,把白雪岚介绍道,“总长,这是我在英国的同学,尼尔.怀特。”
又对尼尔说,“这一位,是我的上司,海关总长,白雪岚·”·尼尔抓着白雪岚的手,有力地一握,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你好,你好。
宣是一个,很有能力,工作能力的人·在英国,我和宣,有一个学期,曾经在同一个策划组·他很能干,你很幸运·”·白雪岚一笑,说,“是的,我很幸运。”
查特斯今天是和几位同学一起出来吃饭,宣怀风曾和查特斯同校,宣怀风认识这些人,并不令查特斯意料·只是查特斯当初和宣怀风并不是一个班,不知道尼尔和宣怀风交情这么深厚。
早知道,倒可以当做一条接近宣怀风的快捷方式·· 查特斯在中国一段日子,手中有钱,背有靠山,自身又长得高大,有几分英俊,凭着这些条件,早品尝过许多东方柔软美丽细腻的身体。
 大抵男人都有一种劣性根,太容易得到的,不过如是,拼命也偷不着的,才挠中了痒痒·· 如果宣怀风轻易俯就,也许查特斯早丢开手了·但他百般引诱纠缠,宣怀风总是不予理睬,这分矜持孤傲,反而像纯正的海洛因一样,让人欲罢不能,沉陷其中。
 宣怀风和尼尔久别重逢,彼此都很高兴,把尼尔介绍给了白雪岚,又忍不住和尼克用英语交谈了两句·· 白雪岚知道他是和老同学见面,正在兴奋的当口,可看自己的爱人满脸微笑地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心里便生出一点小小的不痛快。
 今天可是他们难得出来,享受罗曼蒂克的机会呢·· 可如果打断,又显得没风度·· 这个时候,倒是查特斯帮了一个忙,把两只手掌轻轻一拍,插进来用英语说,“我们这些同学在异地重逢,这是上帝的安排。
尼尔,宣,不要站着聊了,让我们坐下,一起享受一顿美好的大餐吧·尼尔,我们的桌上,应该还可以安排多一个位置吧·”·话音刚落,白雪岚便朝侍者一招手,把他叫过来,自顾自地吩咐说,“结账。”
这两个中国字很简单,不但查特斯,就连中文不太好的尼尔也是明白的,一时大家都看着白雪岚·白雪岚也不等侍者结算价钱,从口袋里掏出三张一百块的钞票,放在桌上,对宣怀风说,“果子冻都吃完了,也该走了。”
宣怀风明白他的心思,是绝会答应自己和查特斯坐到一张桌子上的,况且,他自己又何曾愿意和查特斯太接近,便赞同地说,“是的,该走了·”·宣怀风转过身,对着尼尔,又做了一个握手,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真诚地说,“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重新见到你,我很高兴,尼尔·如果你在这城市里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住址和电话·”·尼尔赶快问侍者要了纸张和笔来,把白公馆的地址和电话都记了,对宣怀风说,“我目前住在华夏饭店,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出来吃顿饭。
宣,我很怀念当年一起读书的日子·”·宣怀风点点头,和查特斯敷衍地打了个招呼说再见,就跟着白雪岚一道,出了番菜馆·· 一到汽车上,白雪岚把车门关起来,就用身子押住了宣怀风,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牙痒痒地说,“坦白出来,你在英国读那么一阵子书,交了多少这样的好朋友”·宣怀风反问,“现在连我交朋友,也要受你的制约了”·白雪岚理直气壮地说,“当然受我制约。
这种让人不放心的事,不受制约,那还了得”·他那高大的身躯,压在人身上,是很感到沉重的·宣怀风被压得不舒服,伸手把他在身上推了推,问,“你要制约我交朋友,那么你呢我也能制约你交朋友吗”·白雪岚说,“那当然。”
宣怀风露齿一笑,说,“那好,快点把你和那位女将军的事,坦白出来·我猜想,你和她私下见面,绝不止宴会上的一次,是不是还有,她今天留给你的那封信里,和你说了什么倒要看看,你这个一肚子秘密的人,是不是真的受我的制约。”
白雪岚好笑道,“好哇,宣副官,有长进呀·你是动了心思,要爬到我头上来了·”·低下头,就在宣怀风脖子上连咬了几口,又伸手到腋下乱挠。
 宣怀风被挠得笑出声来,左右躲避,喘着气说,“停止,停止,这样动用暴力手段,是专制的人·”·白雪岚哪里轻易把他给放了,看他在自己魔掌下,不可自制地笑个不停,那是罕有的轻快而孩童般的时刻,在白雪岚心底,便更有一股欺负人的邪气涌上来,抓了宣怀风一只脚,还想脱了他的皮鞋,挠他的脚心。
 宣怀风发觉了他的企图,大惊失色,赶紧把脚缩着,放了软话,说,“总长,我投降,行不行”·白雪岚已把皮鞋脱了,剥了袜子,把一只白生生的脚丫子握在掌中,爱不释手地摩挲,笑着威胁,“投降对我使缓兵之计,我可不接受。
你拿出一点诚心来,让我瞧瞧你的态度·”·宣怀风被他挠了一阵痒痒,身上早笑出了一层薄汗,此刻白雪岚虽然暂时住了手,宣怀风脸上的笑容,却还未能收住,脸颊上泛着浅浅的酒窝,大大方方地问,“这个态度,你看诚心不诚心”·身体缓缓往前倾,微凉的唇,便印在了白雪岚的唇上。
 等要抽身时,已经被白雪岚一把抱紧,不足够地痛吻起来,舌头伸到里面,热情地翻搅·· 情人间的吻,便是这钢铁做的汽车后箱,也几乎要融化了。
 亏得坐在前面的司机,被白雪岚调教得好,竟忍得住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田野里的稻草人·· 这对甜蜜的人儿,沉浸在甜蜜的吻里,恨不得天长地久,然而氧气总是需要的,过了好一会,四片贴在一处的唇,才不舍地分开。
· 彼此听着喘息,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两双深邃的发亮的眼睛,深深地相望·· 望了一会,宣怀风才想起应该脸红,但要对白雪岚说埋怨的话,这一次冒然激烈的亲吻,却是自己挑的头,因此想来想去,不知说什么解围才好,好半天,咳了一声,问,“刚才只喝了一口牛乳,果子冻也没来得及吃,你饿了吧”·白雪岚蓦地笑起来,目光在他肌肤粉红的脖子上一扫,促狭地问,“我早饿了,你喂我不喂”·  · 白雪岚蓦地笑起来,目光在他肌肤粉红的脖子上一扫,促狭地问,“我早饿了,你喂我不喂”·宣怀风把他往旁边一推,说,“还说要一起看电影,你看这锺点。
第一场电影都要开始了,我们的肚子还是瘪的·西餐吃不成,我们另找个地方,吃一顿中菜,你看怎么样”·白雪岚看着他把刚才玩闹时弄松动的一颗衬衣纽扣,重新矜持地扣起来,露出一脸惋惜的表情。
 宣怀风问,“你在城里,有没有喜欢的馆子”·白雪岚说,“只要和你一起吃,家家我都喜欢·”·宣怀风自己是很少独自下馆子的,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周到的所在,索性建议说,“我们坐着车在街上逛逛,看见哪一家好,就到哪一家去。”
白雪岚点头说,“这个主意很妙·”·便拍拍前座,要司机把车开到街上去·· 司机想着既然是找吃饭的地方,总长又是个讲究排场,不怕花钱的,就把车开到最多高级餐馆的平安大道上。
 宣怀风隔着车窗往外头张望,指着一家问白雪岚,“这个怎么样应该有地道的卤肉·”·白雪岚和他挤在一处,顺着他的指头看,原来是一家山东菜馆,此刻已是吃饭的旺时,远看过去,坐满了人,伙计在肩上搭着白毛巾,端着大盘子菜,脚不点地地在客人中穿梭。
 心中不禁一暖·· 他知道自己这个爱人,一向不爱荤食,饮食讲究精细,山东菜其实是不大合脾性的·大概是今天吃西餐,被查特斯搅了胃口,宣怀风心里过意不去,特地按照白雪岚的口味,要挑一家山东菜馆。
 白雪岚却不愿意宣怀风为了自己,受这种委屈,便说,“好是好,就是人太多·你看那人头涌涌,简直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光景,别说包厢,大概连大厅也找不着桌位。
我们出来吃饭,是想讨个清净,何苦到这种又贵又吵闹的地方去·”·宣怀风不相信地瞅瞅他,问,“你这个大总长,嘴里也会吐出一个贵字”·白雪岚怡然一笑,“不相信吗我也有看实惠的时候。”
宣怀风看看那馆子,确实是人多,思忖了一会,忽然笑起来,说,“我想到一个地方,保准实惠的·你可不许再提反对的话·”·白雪岚说,“是哪里”·宣怀风说,“去了你就知道,那里菜碟子大,最合适你这种敞开了吃的性格。
只是先做一个声明,那是个二等馆子,不如何精致·你能不能接受”·白雪岚一晒,说,“我小时候跟着父亲伯父上战场,难道顿顿都精致我可不是只能锦衣玉食的纨绔少爷。”
宣怀风说,“那很好,我们就到那里去·”·所幸他记性很好,馆子的地址都还记得,连路怎么走,在巷子里如何拐弯,都指点了司机·过得小半个锺头,就找到了地方。
 白雪岚和他一同下了车,看看那二等馆子,因为开在不兴旺的地方,客人还不太多,一楼大厅里稀稀落落坐了六七桌,还有三四张桌子空着·· 白雪岚奇道,“这地方偏僻,你怎么知道有一家菜馆”·宣怀风说,“我来过一次。”
白雪岚问,“什么时候来的和谁一道你总不至于自己独自到这地方下馆子·”·宣怀风失笑,把手往他身上一指,说,”你瞧,又盘问起来了。
幸亏,我并没有什么要隐瞒的地方·上次梨花和小飞燕结拜,梨花不是说要请一顿饭吗就是这一家·那一日,宋壬也陪着我来了,你难道不记得”·白雪岚想起来,果然有这样一回事。
 那天宣怀风带宋壬出去吃饭,回来后,白雪岚当然还是照常把宋壬叫过来,仔细询问了一番·只不过这馆子毕竟没有亲自来过,站在门口,一时记不起来也是寻常。
 这种二等馆子,毕竟没有一等馆子干净雅致,落座的客人,大多与富贵无缘·这样的地方,忽然停下一辆汽车,再走出两个衣着极光鲜,长相极漂亮的人来,顿时就招惹了目光。
 白雪岚是不忌惮自己被人盯着看的,却反对宣怀风被人盯着看,等馆子里的伙计赶着过来招呼了,就问,“有干净的包厢没有快带我们去。”
伙计知道这是难得的大客,用东北土腔唱了一个诺,嗓子里特别使劲,绽着笑脸说,“包厢有客人楼上请呐”·转头朝二楼上喊,“二楼包厢,来一个呐”·上头便有人唱着应道,“二楼包厢,来一个,漂亮”·白雪岚偏头对宣怀风一笑,说,“有点意思。”
宣怀风也笑了,说,“你去惯了大场面,偶尔到小馆子坐坐,也不失为一点乐趣·这人生短暂,总要什么都经历了,才算对得住·”·白雪岚叹道,“你说得是。
总要什么都经历了,才算对得住·”·伙计在前面领路,两人就往二楼包厢的楼梯方向走·去那楼梯,是要穿过一楼大厅的,两人走到半路,经过厅里一张桌子,那桌旁的客人,却忽然站起来,喜滋滋地叫了一声,“白总长,宣副官。”
·宣怀风一看,今日可真巧了·· 到番菜馆,撞上查特斯和尼尔,到这偏僻不起眼的小馆子里,竟又撞见两个熟人·· 那淡淡脂粉飘过来,娇嫩嫩的两张花朵似的脸庞,可不就是梨花和小飞燕。
 宣怀风笑道,“你们也出来吃饭了难道是有什么喜事,在这里偷偷庆贺”·他知道,梨花这样的女子,赚几个钱不容易,不是有特别的缘故,一般是不出来下馆子的。
 果然,梨花笑盈盈地说,“宣副官,您真是机灵人,只一个照面,就让您猜出来了·我打算送我这妹妹去当女学生呢,今天带她走动走动,有一个女子学校的校长,看她几个字写得不错,愿意收她当学生。
您看,这是不是一桩喜事”·宣怀风朝小飞燕一看,欣然道,“这是一件大好事·恭喜,恭喜·只不知道是哪一家学校”·梨花笑答道,“是京溪女子学校。”
宣怀风笑道,“这可是很不错的一家学校,里面毕业的女学生,听说颇有到洋行当女文员的·你能给她找这么一个门路,可见确实在你妹妹身上用心了。”
梨花想着妹妹可以摆脱舒燕阁的污染,清清白白地去读书,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她是知恩图报的人,便携了小飞燕的手,对她说,“妹妹,你不是说在公馆里,宣副官给你花钱买书,还教你写字吗若你不是字写得好,未必就能得到这样一个好机会。
如今这样高兴,你应该记住宣副官对你的好处,敬人家一杯才是·”·小飞燕巧遇宣怀风,其实也是高兴的,可旁边站着一个白雪岚,一脸似笑非笑,一双犀利的眼睛,上上下下地对她打量,不免让她想起从前在公馆里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候来。
 再说,她被赶出白公馆,就是白雪岚下的命令·这对小飞燕,真是一件难堪的事·· 小飞燕在白雪岚目光笼罩下,不免表现出一些怯怯,被姐姐叫着,只好拿过一个干净杯子,斟了一杯酒,双手递过来,小声说,“宣副官,你的恩情,我都记着的。”
宣怀风正要接,白雪岚已经抢先取了,一饮而尽,淡淡地笑着说,“宣副官不是施恩图报的人,他的恩,你就不必惦记了·倒是你这个姐姐,待你不错,你要是不想辜负她,就要懂事。”
小飞燕原本就是畏惧他的,被他一说,低了头,只管怯怯地,连眼睛也不敢抬起来·· 脸颊已经白了三分·· 宣怀风也知道小飞燕从前和广东军有来往,不过他想着,这是个不经事的小姑娘,受人蒙骗,做出一点半点愚昧的事来,也并非无可原谅,便解围说,“总长,人家高高兴兴地庆祝,你不鼓励两句,怎么反而教训起人来”·白雪岚语气和缓,气势却有些压迫人,带着笑说,“她不是要念书吗念书明理,我希望她真的能明理,日后也落个好下场。”
梨花在风月场中讨饭吃,最懂看人眼色,一瞅这情景,就知道白雪岚心里是不高兴的,不禁懊悔,自己不该得意忘形,起身把宣怀风拦住·· 她们姐妹这点事,如何和海关总长这样的大人物扯上关系实在太自不量力了。
 宣怀风还要说什么,梨花忙笑道,“白总长金口玉言,肯教导小飞燕两句,也是小飞燕的福气·妹妹,你说是不是”·手在小飞燕腰上,轻轻一推。
 小飞燕上身动了动,低声说,“是,谢谢白总长教导·”·白雪岚也不理会她,转头和宣怀风说,“我们到楼上去吧·”·梨花初时还想着,索性多花几个钱,邀他们一道坐下吃饭,此刻是半点这个心思也没了,哎呀了一声,内疚的说,“都是我的罪过,多嘴多舌的,耽搁了白总长和宣副官吃饭。
您二位早就饿了吧论理,该我做一个东道……”·一语未了,白雪岚已经说了“不必”,领着宣怀风,径直往楼梯的方向去了。
 梨花看着二人的背影,在二楼走廊上消失,轻轻吁了一口气,拿着手绢的手捂在心口上,低声说,“宣副官很好,这位白总长,真是一身官威·就算不开口,只那双眼睛,也能把人震慑住。”
她拉着小飞燕坐回桌旁,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菜,想了想,问小飞燕说,“我看白总长,对你有一些意见,是不是”·196·她拉着小飞燕坐回桌旁,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菜,想了想,问小飞燕说,“我看白总长,对你有一些意见,是不是”·小飞燕脸颊苍白,抬眼瞅了梨花一下,微微点头。
那小模样,倒显得楚楚可怜··梨花叹道,“我说呢,在白公馆的差事做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不做了,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你如今能到学校里,当个规规矩矩的女学生,我这姐姐的,还有什么抱怨的只不过一件,妹妹,我可和你说明白了,如今有些女学生,读书也不规矩,整天闹什么游行,抗议。
我可不许你这样胡闹,你听见了吗”·小飞燕把头点了点,说,“姐姐,我明白的,你好不容易才把我送到女子学校里·到了那,我也不知舒燕阁的其他人来往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梨花不禁被她说得笑了,说,“很好,人还没有进去,就开始咬文嚼字了·姐姐喜欢你这样文雅知理的样子·”·姐妹两人一边吃菜,一边亲亲密密地说话,气氛轻松了许多。
只是梨花忍不住,后头又问起来,“我看白总长,不像和下人过不去的那种小粗子气的人·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他那样不待见你”·小飞燕支支吾吾,只好回答,“那大概是,他不喜欢我和广东军的人认识的缘故。”
广东军和海关,最近在首都里冲突很多,梨花整日迎来送往,接的客人多了,都爱讨论时事,所以城里的动向,她还是清楚的··小飞燕这样回答,倒也说得过去。
梨花便把筷子放了,对小飞燕说,“说起这个,我也正要说·妹妹,你以后别再和广东军的人来往了·”·小飞燕问,“为什么展大哥,还有他的副官,都是救过我命的人。”
梨花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说,“救过你的命,你就一定要和他们来往吗且不说他们为什么无缘无故救你的命,那些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无知识的女子,只知道那些拿枪的人,对着我们这些可怜的女子,可没有一点同情。
那样的心狠,能是什么好人”··小飞燕说,“姐姐,你不过是为着玉珠姐姐的事,觉得他们心狠罢了·可是展大哥和我认识的那位宣副官,你还没有见过面呢。
何必一竿子打到一船人·”·梨花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说,“你还帮他们说好话·你这......你这是要气死我吗整日说听我的话,连我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也不答应。
广东军再好,难道还比得过我们姐妹的情分”·小飞燕看她生怕了,忙两手合拢,央道,“姐姐,你别生气·哎呀,好好的吃着饭,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广东军吵起架,多没意思。
我听姐姐的,以后不和那些人来往,只和姐姐看重的人来往,怎么样”·梨花说,“你这小滑头,只管挑好听的来哄我·我知道你平常念的那些报纸,上面说什么自由民主呢。
你现在心里,一定说我是个约束你自由的老古板·”·小飞燕把丁香小舌一吐,笑嘻嘻道,“天底下,有这么美丽漂亮的老古板我可不信。”
梨花使被她哄笑了,拿起筷子,在她手背轻轻一敲,说,“吃吧,菜都凉了,如今为着你上学,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再要带你出来下馆子,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第四十四章·二楼那里,伙计已经把两人引到了小房间里,自然是这馆子最豪华干净的一间··宣怀风便问白雪岚要吃什么菜··白雪岚说,“你点吧,你是荤素不忌的。”
宣怀风问伙计,“有什么招牌”·伙计说,“不是我夸口,我们店排场不怎么样,寻菜可着实地道·但凡东北口味,就没有我们师傅做不同来的。
要说招牌,锅包肉、溜肉段、白肉血肠、熘肥肠、胡乱炖、酸菜排骨、酱骨架、猪肉炖粉条、葱烧鲤鱼、茶椒嫩醉鸡......”·亏人好口才,操着土腔早了一长串菜名,不带一点喘气。
宣怀风听得愣了,笑着止住他说,“停罢,越发让你搅糊涂了·我问你,有没有做得不错的山东菜”·伙计正要点头,白雪岚已笑出声了,摇头啧啧地说,“你一问,就漏了底了。
山东菜是山东菜,东北菜是东北菜,你当一回事吗”·宣怀风好奇地说,“我以为是差不多的·还有个讲究”·白雪岚说,“八大菜系,川、粤、苏、闽、浙、湘、徽、鲁。
你听说过”·宣怀风说,“这当然我还是知道的·鲁菜,就是山东菜,对不对”·白雪岚正要回答,看那伙计愣头愣及地站在一旁,便吩咐说,“我们不点菜了,你看着什么菜好,只管做上来。
多搭几个精致的素菜,别一味地大荤,我这位朋友,是喜欢清淡的·”·他这口吻,俨然就是豪客了··开馆子的最爱这类客人,伙计当即笑开了花,答应一声,赶紧去张罗了。
房里只剩下两人,白雪岚就续着刚才的话说,“你说得对,鲁菜,就是山东菜·我们那里,讲究的是一个咸和鲜,大师傅爆炒功夫到家,那菜才够滋味·东北菜,和京菜对路子,讲究的是一菜多味,咸甜分明。
所以在东北馆子里,想吃出风味,就要点炖、酱的做法·又或者点酸菜,东北馆子的酸菜,都有点不同味道·”·宣怀风听得津津有味,笑着说,“我倒不知道,你还是一位美食家。”
白雪岚把 眼睛望向他,目光多了一丝暧昧,低声说,“我身上的好处,你不知道的多着呢·无妨,正合适让你一辈子,慢慢地挖掘·”·宣怀风笑道,“果然你是不能得表扬的,给三点颜色,就张罗着要开染坊了。
你真要在我面前充当了一位美食家吗那好,你再说出点门道来·”·白雪岚问,“要是我真说出门道,有什么彩头”·宣怀风竟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来,对白雪岚说,“你要的彩头,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何必每次都要摆出豪以强夺的态度。
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优点,但背叛爱人的事,是宁死不会做的,何至于有让你如此不放心的地方”·白雪岚听了,也是一阵沉默,只把一只手环过来,轻轻搭在宣怀风肩膀上。
宣怀风叹了一口气,说,“到如今,你还不知道我老同学也好,欧阳小姐也好,他们和我什么关系,你和我,又是什么关系说了跟你一辈子,那就是足足一辈子,没什么可多想。
所以,你又想一想,你要和我做的那些亲密的事,不但对你,是唯一的对象,对于我,也是唯一的对象......”·他毕竟脸皮薄,说到这样大胆的言辞,耳朵已红了起来,声音也渐低下去。
然而,难得有这个说话的机会,是不该中途而废的,是以他竟坚持下去了,咬了咬牙,把最后一句也说了出来,“那件事,你只可能和你做,绝不可能和第二个人做。
我把这话,就当发毒誓一样的来说,你信不信”·白雪岚五脏沸腾,把他一把抱紧了,喊了一声,“亲亲你何必发毒誓我对你,再没有不放心的我只怕自己是在梦里。”
宣怀风感觉着他的怀抱,知道他是真正激动了,自己也心潮澎湃,回应着他,把唇主动送上去··彼此舌尖湿湿地一触,就如通了电流,溅起火花一般··两人天雷勾动地火,简直忘乎所以,门外敲了两三下,蓦地把一对小情人惊醒过来。
宣怀风赶紧松了手,转头去看,恰好伙计把门推开,单手托着一个盘子··伙计说,“客人,菜已经下锅了,炖的好材料要耗些时间,两位先吃点小菜,垫垫肚子。”
说着,便把几个小碟子摆到桌上··都是一 些凉菜,有如意白肉卷、爽口大拉皮、酱卤牛肉片··白雪岚正在极度的享受中,被这不识趣的伙计硬生生打断,憋得脖子都红了,看着那伙计,目光便有些不善,冷冷地说,“说了我朋友爱清淡,你没听见这些油淋淋的东西,叫人怎么吃”·伙计愣了愣,心想,这如意白肉卷和酱卤牛肉片,大概有些油腻,但爽口大拉皮,也不能算荤的呀。
他就笑着说,“客人,又是您吩咐的,说好菜只管端上来·您尝尝,这凉菜味道,都不错呢·”·宣怀风看白雪岚那模样,知道他是憋住了,好气又好笑。
堂堂一个海关总长,要在馆子里满足欲望,被打断了发事,没风度地要拿小伙计撒气呢··他赶在白雪岚开口前,笑着说,“这几个凉菜虽然我不大爱吃,但很漂亮,摆着吧,看看也舒服。
有蒜拍黄瓜没有”·伙计说,“有的·”·宣怀风说,“那就先做一碟上来·”·伙计也看出白雪岚有不满意的迹象,人可不想把大客给得罪了,顺着宣怀风的话,赶紧出了门。
宣怀风等伙计走了,把手伸过来,在白雪岚手背上拍了拍,微笑着问,“你对这凉菜,真的意见那么大吗我们难得崃,照你的话,是要寻找罗曼蒂克的。
现在你板着脸,可要把罗曼蒂克给吓跑 ·”·拿起筷子,亲自夹 一块如意白肉卷,送到白雪岚嘴边··白雪岚吃着那如意白肉卷,越咀嚼出点甜蜜的味道来,眼睛往桌上一斜,说,“再来一片酱牛肉。”
宣怀风说,“呵,你还真使唤上了·”·平了切得薄薄的,极入味的酱卤牛肉片,伺候起白家少爷来··这样另一了几遭,白雪岚的笑容也藏不住了,他本来是因为饿极了才发的火,现在虽不能得遂所愿,毕竟是垫了垫肚子。
不多时,宣怀风要的蒜拍黄瓜也送了上来··宣怀风吃了一块黄瓜,赞道,“这醋味调得不错·”·白雪岚便懒洋洋地对他斜了一眼睛··宣怀风笑着问,“你以为我是打趣你吗对不住,那含沙射影的功夫,我可比不上你。
是了,刚才说美食家的门道,中途而止,不如你再分辨分辨”·包厢里没有外人,白雪岚早靠了过来,听爱人要考究自己,他脸上很笃定,把宣怀风手里的筷子取了过来,在桌上咄地一点,晒道,“傻宝贝,一样是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有什么好分辨的所谓美食家,都是吃饭了撑出来的货色。
不过你要听,我就随便说两名·八大菜系,你只当八种人来看,都有自己的脾气·”·宣怀风说,“这个形容很有趣·”·白雪岚说,“譬如山东菜,爱爆炒,味道重,火气大,就是一个豪气冲天,顶天立地的大汉。
又比如苏菜,精致,偏甜,摆头也是娇滴滴的,就是清秀素丽的江南妹 子·”·宣怀风来了兴趣,问,“那粤菜呢”·粤菜,也就是宣怀风的家乡菜了。
白雪岚笑道,“粤菜嘛,讲究精烹细制,清淡宜人,可算是风流儒雅的翩翩公子了·”·宣怀风不禁说,“风流儒雅的翩翩公子,我没有兴趣·倒是豪气冲天,顶天立地的北方大汉,令人心向往之。
什么时候我们走一趟,尝尝地道的山东菜,见识见识这北方大汉才好·”·白雪岚一怔,神色认真地追问,“你这话,说的是真心的”·宣怀风反问,“为什么不真心”·白雪岚说,“要尝地道的山东菜,就要到我老家去。
你怕不怕”·宣怀风说,“刚刚才说了,我跟你一辈子·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这次送上来的是热菜,因为白雪岚说了那句好的只管上,馆子哪里肯放过这样的好生意,源源不断的往上端,什么蛋泡银鱼、蘑菇炖小鸡、一锅出、小鱼贴饼子、白菜炒木耳,几乎摆得偌大一张圆桌,都放不下了。
包厢里飘着浓烈的菜肴香味··宣怀风对那伙计说,“这就太够了,和厨房里大师傅说一声,停了罢·”·伙计也是壮着胆子往桌上放,寻思这许多菜,花得钱不少,总有一两碟是要退的,可就算退了,这买卖也不亏。
如今见宣怀风不说退,只说别再往上端了,伙计心里很高兴,痛快地答了一声是,又问,“客人来点老酒我们训里自己酿的,您要了这许多菜,酒您尽管喝,不收钱。”
宣怀风刚想摇头,白雪岚已经开口了,说,“送上来,至少要两大坛子·”·宣怀风说要和他回老家去,这个表态,实在是太有意义了··白总长喜悦之情,冲击着头脑,烈酒未入喉,已被快乐醉得熏然。
老酒端上来,白雪岚想着宣怀风体弱,不许宣怀风喝,自己却是敞开了量,一杯接一杯,拿身边爱人的温柔目光,拿无限的幸福,欣然下酒··中途一看表,第二场电影的时间,已经错过了。
但两人都不觉得遗憾··今日出行,好事多磨,终究这顿晚饭,吃得让人痛快··只是白雪岚喝得实在多,几乎路也分辨不出,宣怀风和护兵一左一右掺了他,把他送到汽车里,在夜风中开回白公馆。
到了房里,宣怀风没让听差帮忙,辛辛苦苦地给白雪岚脱了鞋袜,换了衣服,自己也累出一身汗,就到浴室里洗了一个澡··原想着,这食肉动物烂醉如泥,自然是已经放弃吃肉的计划了。
不料宣怀风干干净净地躺上床,那法兰西香皂的舒服的味道,仿佛诱惑着人似的,竟把呼呼大睡的白雪岚招惹醒了,朦胧着眼,扎手扎脚地翻身,覆到宣怀风身上·这人喝醉了酒,便没了清醒时的节制。
一个晚上,翻天覆地,把宣怀风全身上下,亿万毛孔,都压榨个精干··等实实在在地吃饱了,翻过身,往床上一躺,伸手一搂··酣然入梦··那个梦,极好。
没有纳普死去的苍白的脸,没有堂史震动屋顶的咆哮··没有女将军的一纸交易,没有展露昭的虎视眈眈··没有硝烟弥漫的战场,没有杀不尽的敌人··没有尔虞我诈的官场,没有斗不完的洋商。
白总长的梦里,只有,我正搂在怀里的那个,让他温暖的人··他梦见了,怀风的梦··就如怀风的梦里,会梦见他一般··那彼此的梦里,只有彼此。
·他梦见,他把怀风,带回他出生的地方··而拦在他们通往归宿的路上的一切,都被他,不留情地碾成飞灰··感谢大家~~·第五部已经贴完了,请期待第六部吧·等积攒一段时间,我会贴第六部,目前不能确定时间。
如果贴第六部的话,弄弄会在微博发公告滴··祝大家那个那个那个......万圣节快乐·    特典 冰霜风骨玉精神·    下了飞机,脚踏在结结实实的地上,宣怀风不禁心里就想,终于,还是到法兰西来了。
    巴黎,法兰西的首都,是一座名闻遐迩的艺术和浪漫之城··    然而,离开中国后,兴起到这里走一走的心思,并非为着艺术和浪漫。
    宣怀风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胳膊肘被人轻轻一碰,便把头回过来··    白雪岚站在他身后,笑着问:“如何,这座城市,可配得起我在这里念书的那些日夜”·    宣怀风摇头说:“这真是狂妄之言。
一个城市,反而调转过来,要问问配不配得起你了”·    白雪岚脸上有着笃定的自信,因在飞机上坐久了,实在有些闷,故意寻话和宣怀风松泛,反而把话里的意思,反过来问:“你难道不是因为我曾在这里留学,才要过来看一看哦,我晓得了,你是过来看法兰西的风景的。”
    宣怀风说:“猜得很是·管你在哪里留学呢·我只为看这里那些出名的地方而来·不要站在这里,碍着别人的路了,快走吧。
我饿了,你饿不饿”·    白雪岚说:“你只管气我,到时候你就知道后果·若是去英国,那是你的地盘。
如今在法国,就是我的地盘·衣食住行的大权,都在我手上,你是不是万事都要听从我的”·    说笑着,便把宣怀风带去外头。
    既是带着爱人到法兰西来,白雪岚总不可能不做准备的,而且是十分殷勤的准备··    他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日子,法语说得流畅,又懂得法兰西人的各种享受,先给了一些法兰西钞票的赏钱,叫人把随身的两件行李,送到预定好的饭店里。
    他却带着宣怀风坐车,到一家有些年岁的餐厅,吃大名鼎鼎的法兰西大餐··    透过餐厅的透明玻璃,远眺香榭丽舍大街上来往的姿态高雅的法兰西妇人,餐前酒是樱桃白兰地,就着橄榄和小饼干,除了主菜那鹅肝扒,稍有些太腻,其余的,宣怀风倒是颇满意。
    白雪岚这个爱人,此刻是兼着导游的职责了,一边享受着一道接一道上来的法兰西美味,一边侃侃地说:“明日的行程如何,我只听你的意思了·若是要看建筑,凡尔赛宫和玛德莲娜大教堂,都是极不错的去处;若是想舒服,我们就坐船游塞纳河;若是要感受法兰西的风情,我们就到香榭丽舍大街上,找一家顶号的咖啡馆,要不然,到皇家广场去,那里的骑楼极有特色,坐在走廊下看风景,颇能回味那遥远壮丽的古法兰西帝国。”
    他说了一番,宣怀风只是摇头··    白雪岚打量他说:“都不中你的意不妨,巴黎这地方,值得一游的地方,是很多的,我总要找出一个你爱的来。
那着名的凯旋门,有没有意思逛逛”·    宣怀风又把头摇了摇··    此时,那餐厅里的外国侍者,已把果子露冰激凌恭敬地送了过来。
    宣怀风一边用小银勺,轻轻搅着那白瓷小碟子里的冰激凌,嘴角微微弯着,缓缓说:“不瞒你说,我的心里,早有一个必去的地方·就考一考你,能不能猜出来。”
    白雪岚最爱和宣怀风之间,进行这种趣味的谈话,不免微笑起来,玩味地问:“猜出来了,怎么样若是猜准了,我可是会要求奖励的。”
    宣怀风反问:“你怎么不问,猜不出来,要怎么罚呢别说那些了,你只管先猜·不过,只能给你三个机会·”·    白雪岚说:“那好。”
    身子往椅背上靠着坐直了,显出一副认真的态度,想了想,便问:“加尼叶歌剧院,名气十分大的·你是也想去听一听外国人的歌剧”·    宣怀风摇头。
    白雪岚琢磨着说:“我知道,你是喜静不喜动的,绝不会是热闹地方·这整个巴黎,有一座最古老的桥,是巴黎第一座石造桥梁,叫新桥·你心里想的,是不是这地方”·    宣怀风脸上笑意加深了,眼睛明亮地看着白雪岚,笑道:“你一直就很知道我的喜好。”
    白雪岚便得意了,说:“我就知道·”·    那模样,仿佛要不是坐在极高档的法兰西餐厅里,不想惹人侧目,他就要做一击掌了。
    不料,宣怀风把上面那句话,接了下来,却是转了一个弯,说:”然而,你是猜错了·我对巴黎不熟悉呢,不知道有这么一座古老的桥,过两天,倒是要过去看一看。
只是现在,我心里想定的那个地方,你还没有想出来·三个机会,你已经用掉了两个,这最后一个还是猜不对,我就把谜底揭开·你看怎么样”·    他说着最后一个时,把一根修长的食指竖起来,在白雪岚眼前,俏皮地晃了晃。
    大概是很少有赢过白雪岚的时候,特别地显出一丝俏皮··    白雪岚看得心里烧热的,又不禁牙痒痒,只想隔着餐桌把那只手抓过来,用牙狠狠在那根雪白漂亮的手指上咬一口,留下一圈齿印才好。
    他便决心要猜出爱人的心思来··    闭目想了好一会,忽然若有所得,连忙睁开眼睛,很有信心地对宣怀风说:“我猜到了,准是这个无疑。”
    宣怀风含笑道:“请说·”·    白雪岚说:“必定是巴黎圣母院·我方才怎么竟不曾想起,你最近常把雨果的这本书,放在枕边。
早该猜到的·如何猜准了,请你把彩头也公布公布·”·    宣怀风温柔之中,不乏揶揄地浅浅一笑,说:“彩头是极大的,我原要开出如果你猜准了,在这巴黎逗留的期限内,我万事听你吩咐的大价钱。
很可惜,你竟没猜着·”·    白雪岚一怔:“猜错了”·    宣怀风说:“猜错了·”·    白雪岚倒也输得潇洒,露出笑容说:“你把我的好奇心,极大地引起来了。
请你把谜底揭开吧·”·    宣怀风最近这些日子跟着白雪岚,法语颇有些长进,见白雪岚问,就用法语低声说出一个词来:“La Tour Eiffel.”·    白雪岚听了,倒有一点小小的失望,问:“这么多好地方,都不入你的眼。
怎么偏偏对那个丑东西,产生了兴趣”·    宣怀风说:“丑东西吗我倒觉得,它很有看一看的价值·在中国时,听到关于它的一些传闻,当时就想,如果有幸到法兰西来,总要登上去看看。
你肯不肯作陪”·    白雪岚说:“陪是肯定陪的·明天早上,就带你去·”·    宣怀风却说:“吃了饭就去,如何”·    白雪岚说:“才坐了飞机,你也该累了。
那铁塔又高,太阳一下山,那里风必定大的,着凉了怎么办”·    宣怀风说:“风大很好,正想领略领略·多穿一件衣服,想来不至于着凉。”
    对于爱人的要求,白雪岚总是千方百计要满足的,见宣怀风坚持,也就不阻止了··    品尝过以细腻考究闻名的法兰西大餐,会了帐,白雪岚便叫汽车,把他们送到埃菲尔铁塔那头。
因怕宣怀风受寒,中途经过一家服装店时,又让司机停下,进去买了一件暖厚的大衣··    到了地头,从汽车上下来,那巨人般的铁塔矗立面前。
    竟是高得难以想象··    在塔下面,抬头是看不到顶的,非要把身子用力后仰着,才能堪堪瞧见极高处那线条犀利而尖锐的最高处··    白雪岚说:“瞧见了,就这么一个铁玩意,若说建筑的美丽,和凡尔赛宫,还有那些古老的教堂,是绝不能比的。
我就不懂,你怎么就喜欢它了”·    宣怀风淡淡一笑,有着深意地说:“我喜欢它,和你有一点关系·你要不要再猜一猜”·    白雪岚说:“这东西都是铁做的,你的意思,是我脾气太强硬吗”·    宣怀风说:“这个不确切,你再往深处想一想,想到了,我真的拿出奖励来,怎么样不过我们也别光站在这里呆想,登上去看看再说。”
    他一向是温文尔雅的,今天兴致很足,竟有些孩子气,拉着白雪岚,就一鼓作气地往钢铁的阶梯上攀登··    那着名的铁塔,有三百多公尺高,分作了三层。
    只是第一层,就有五、六十公尺高··    如此一口气上去,到了第一层的平台,宣怀风的脸颊上,已露出一种运动后的红扑扑来,标致得令人心中一动。
    白雪岚唯恐他出了汗吹风着凉,忙帮他把额上的汗擦了,不忘执行起导游的职责来,拉着宣怀风在铁栏杆旁眺望,指着下方一条玉带般的优雅河流,说:“那是塞纳河。
这个正面看过去的,就是夏洛宫·南边是战神校场的大草坪·你看,那是法兰西军校·”·    此时余晖已散了十之七八,宣怀风举目远望,这法兰西的首都在暮色中,蒙着一层天地赋予的柔丽轻纱。
    塞纳河在脚下静静流过,夏洛宫大广场的喷泉飞溅水花,是令人难忘的风景画··    然而他虽然感叹着这法兰西的美,却不曾驻步太久,推着白雪岚说:“我知道这埃菲尔铁塔,是有三层的,最高一层,听说有两百七、八十公尺。
我们到那里去·”·    白雪岚惊诧道:“你这个人,今天真是疯狂了·才坐了飞机,够辛苦了,竟然赶着来做这些体力活·你知道要上到最顶,足有一、两千级楼梯”·    宣怀风说:“不就是上楼梯吗泰山我们尚且能登上,难道还惧怕了一座铁塔何况,我本来就是为此而来的。”
    拉着白雪岚,便很有毅力地登起高塔来··    到了第二层,此时隔着栏杆往下看,已超出一百公尺的高度了,宣怀风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颇为满足,对白雪岚说:“瞧,这不又是一层吗何妨更上一层楼。”
    擦了擦汗,便又继续往上··    可这第三层,着实高得厉害·而宣怀风又是执意要一步步踏着阶梯上去的,如此走一会,歇一会,便耗费了不少时间。
    等到终于登上最高的一层,余晖已经散尽,城市中处处开了电灯·偌大的巴黎城,在眼底延展开去,是一种流光溢彩的姿态··    高处风大。
    呼呼烈风,在耳边刮过··    宣怀风登那一千多级铁楼梯时,热出了一身汗,中途把新买的厚大衣脱了,白雪岚帮他拿着·此时,白雪岚忙用大衣把宣怀风裹紧了,还怕不够,用一只胳膊把他搂在怀里。
    依着栏杆,淡看脚下风景,世界像远离了··    白雪岚听着怀里爱人急促的喘息,缓缓平复下来··    虽仍有风声呼啸,却生出一种极为满足,又极为奇异的宁静来。
·    两人在巴黎的高处,就这样偎依着,仿佛不想打破迷迷蒙蒙的恬静惬意,彼此都沉默··    许久,白雪岚低沉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登上这埃菲尔铁塔,不过,我为什么要登上来,我是忽然明白了。”
    宣怀风舒服地靠着他,低声问:“为什么”·    白雪岚说:“你看我们这一路,走得辛辛苦苦,总算到头来,是一起走到底了。
像不像攀着很高的塔·”·    宣怀风没作声··    但白雪岚不用转头去看,凭着和爱人身体接触上的些微动静,也知道他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白雪岚说:“你说得对·这个地方,很有来看一看的价值·我和你站在这里,看着这天地,实在是说不出的快乐·”·    宣怀风在他臂弯里,清淡而甜蜜地笑了笑。
    白雪岚忽然想起前面的话来,问:“你说你喜欢这铁塔,和我有一点关系,这话怎么说”·    宣怀风说:“你不猜了吗那奖励怎么办”·    白雪岚说:“我宁可不要奖励,也要听你亲口说。”
    宣怀风说:“这是什么道理”·    白雪岚笑道:“我有一种神秘的预感·你亲口说的话,就是我的奖励了。”
    宣怀风听了,低头想了想,耳朵尖,竟是有一点微红··    白雪岚在餐厅里就牙痒了,当时不得不忍住,这时铁塔上游人不多,都在顾着看风景,他和宣怀风是不大有人注意的。
    这又哪里会再忍·    伸过脖子来,就用前面两颗门牙,把爱人的耳朵尖衔住,像吃法兰西矜贵的点心般,一点点尝着。
    宣怀风被咬得微微一颤,转着头说:“别咬,很痒·”·    白雪岚问:“那你坦白,耳朵为什么红呢”·    宣怀风说:“坦白就坦白,不过你不能再胡闹。
要说话,就正经说话·”·    白雪岚很有魅力地微笑起来,竟是出奇的好商量,说:“好,我们正经说话·”·    果然松了嘴,依旧搂着宣怀风的肩膀,目光往离了脚底很远的巴黎城看去。
    宣怀风沉吟着,说:“我听说,埃菲尔铁塔在刚刚建成时,是很不受巴黎人待见的·你看巴黎的风情,如此优雅浪漫,处处都是古典的诗意。
唯有这一座铁塔,是一个钢铁的巨人,冰冷尖利,孤傲突兀地矗立于此·这些年,它就这样谁也不理会地挺立着,慢慢的,倒像成了巴黎的脊梁·我当时听了这样的介绍,对这个地方,就生出一种敬意来。”
·    白雪岚琢磨着他的话,感慨地叹了一声,然而又问:“但你这些话,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宣怀风转头,看着白雪岚,笑着说:“你不觉得,你和这座铁塔,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知为何,白雪岚竟罕见地谦虚起来,笑道:“这真是过誉了。
我这人,做事只凭着自己的喜恶,不过是想活得自由自在一点罢了,倒不是为了做哪里的脊梁·”·    宣怀风说:“有一点,你大概不知道,但我因为对这个地方好奇,是特意在外国杂志上翻找过的。
这一座铁塔的设计者,想法很是神妙,埃菲尔铁塔,是以人的骨骼为构思而成的·”·    白雪岚说:“这么讲,如今我们两人,是在这座大铁塔的骨骼里面了”·    宣怀风说:“不错,我们吃了不少苦头,登上这可看见偌大世界的高处,身处在一座铁塔最坚强不屈的骨骼里,面对着法兰西的呼啸狂风。
你看,这是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白雪岚颌首,“许应龙有诗云,冰霜风骨玉精神·可见若求精神之圆满,必先见风骨。”
    他用饱含意味的温柔目光,凝视着最重要的爱人,微笑着叹息道:“此刻既有风,又有骨·我白雪岚这一生,也亦圆满了·”·    两人彼此偎依,在两百七、八十公尺的高处,俯瞰那未曾能逼迫他们屈服丝毫的世界。
    心中充满着温暖、自豪··    和,前所未有的,满足……·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金玉王朝 第五部 峥嵘·作者:风弄·上·感情越为笃深之时,·白雪岚和宣怀风在事业也更加齐心协力。
一系列看似漫不经心的举动,·其实都是白雪岚对付毒贩的精心布局··在某个风凉水静的夜晚,·白总长悄然祭出的杀手?──·将藏有大量毒 品的洪福号货船随机扣检,秘密搜查·但是,宣怀风却震惊万分地发现,·这次的扣船事件,远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复杂……·与此同时,·刚从医院苏醒过来的展露昭,·发誓和白雪岚不共戴天,·再次把掠夺的魔爪,伸向觊觎已久的宣怀风·中·缉毒行动轰轰烈烈,几乎打掉城里的毒品贩卖网。
城里的百姓连声叫好,·海关与广东军之间却是余波荡漾,剑拔弩张··宣怀风的一场大病,·竟成为展露昭设计白雪岚的大好机会 ·怀风的救命药方被扣住,·展露昭的索命手段已上喉,·白云岚似乎只剩下妥协一途......·只不过,·白云岚可以是绅士,也可以是强盗;·可以不择手段,不顾后果。
他只要宣怀风,要这个人陪自己一生一世·──不惜一切代价·下·得到了宣怀风的救命药单,·尽管折损了对展露昭报仇雪恨的大好机会,·但心头肉能够九死一生,白雪岚已然知足。
宣怀风向来知道这人专制霸道,·但却也了解白雪岚对自己的万般设想··只是,世道险恶,危机环伺,·他必须要坚强起来,·必须要能一同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柔情。
毒品一战,双方步步为营,·争夺美人,敌方招招致命··但胆敢伤害宣怀风一干人事物,·白总长绝对每一个都不会放过·第一章· 这会在年宅,年亮富刚吃过晚饭,站在廊下用茶水漱了口,吐在院子里,便两手背在背后,打算回屋子里去歇。
 宣代云叫住他问,“你又去睡吗”·年亮富站住脚,回过头说,“也不一定要睡,只是待在这里,又有什么事做”·宣代云说,“你别走,过来坐一坐。”
年亮富把目光在她凸起老大的肚子上扫了两眼,思忖着这时节,是不能太忤逆太太意思的,返回来坐了,问,“有什么事要说你前两日说要买一套好珐琅杯子,我可已经买回来了。”
宣代云微微一笑,说,“我瞧见了,这件事,你做得不差,正想对你说一声多谢的·不过,我看那送东西过来的人,身上穿着的职员制服,像是大兴洋行的”·年亮富说,“就是大兴洋行买的。”
宣代云便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平安大道上这么些洋行,怎么就帮衬上这一家我对那个林家的人,一向就不喜欢,一家子的势利眼。”
年亮富和他这位原配说话,这两年总是不太和睦,坐在一块,三言两语,常常要闹得不欢而散·· 今天宣代云虽没什么要发脾气的迹象,但年亮富有着许多从前的不自在,总是心里有着警惕。
 现在听着宣代云话里的意思,大概自己办事又是没有如她的意了,要遭埋怨,不禁有一股积累起来的不耐烦从无名处冒出来,他就冷笑了一下,自嘲道,“那是,我也是个顶胡涂的胡涂虫,既然是买东西,怎么不先来问过你对这些洋行的看法以后你但凡要买东西,先给我开一张单子,限定在哪一家买。
等我向衙门请两天假,亲自去给你买过来才好·”·宣代云随口一句,招了丈夫这样一番讥讽,不由一怔·· 心里又气又恼·· 正想反唇相讥,忽然瞥见张妈在年亮富身后的柜子旁,一个劲地摆手,使眼色,脸上有些焦急,又把一根食指,指指自己的嘴。
 这是要宣代云谨言慎行,不要一时动气,又说出收拾不了场面的气话了·· 宣代云再一看丈夫,眼睛无神,唇也透着一丝苍白,当年结婚时一个很有朝气的青年,区区几年,也是变化了许多,默默地倒有些感伤,便把这口冲上来的气忍了,强自微笑着说,“你看你,脾气这样地坏。
我原是要对你正正经经道谢的,那一套珐琅杯子,我很喜欢·就算我多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也犯不着生气呀·”·把手递过去,握着年亮富的手,轻轻一攥。
 她态度如此的温柔和善,让年亮富不由纳罕,低头去看·· 年太太大家闺秀出身,十指不沾阳春水,一手柔荑是保养得极好的,握着他的手,显得又白又软。
 但怀孕的女人常常进补,受着各种周到的伺候,到了这个月份,身样必然有些走形,连着原本青葱似的手指,也略显了富态·· 年亮富看着她的手,心里想,这圆滚滚的,怎么倒像外国的香肠一般了。
 不由回忆起绿芙蓉,细腰如流,十指纤纤,是何等美丽的一位女子,又对他情深意重,可惜没有投对胎,如果绿芙蓉投到宣司令家,当了司令千金,现在自己的处境,也无须这样窘迫。
 宣代云被他握着手翻来覆去地看,又见他一言不发,满腔感概的模样,脸颊不知不觉飞红一片·· 他们算是老夫老妻,自从知道怀了孩子,就再没有亲密过,此刻倒是无声胜有声。
 宣代云不好意思地把手抽了回去,嗔他一眼说,“作死,还有别人在呢,你就这样动手动脚的·”·把眼朝窗外一斜·· 张妈早踮起脚尖,悄悄退出去了。
 年亮富觉得有趣,也忘了刚才小小的不愉快,打着哈哈说,“对自己的太太,动点手脚有什么你这样庄重,我就识趣点出去吧·”·站起来要走,早被宣代云拉住了袖子。
 宣代云说,“出去哪里你又要想出去胡混吗我可不许·坐下来,说件正经事罢·”·年亮富只好又坐回来,问,“是要和孩子取名字”·宣代云说,“不是你说的这孩子的名字,还是等生下来,知道了生辰八字,请一位有学问,知五行的先生来,才做的准。
我叫你留下,是另有一件想了许久的事·我说出来,你可不要说我咒你·”·年亮富问,“你到底要说什么”·宣代云说,“我看你最近的脸色,青灰青灰的,很不好。
我想劝你一句,你是要当父亲的人了,也要知道保养,不要把身体糟蹋坏了·你别急着和我生气,我这样说,无非是因为我和你之间,有夫妻的感情·我知道这些劝诫,你听着是要不耐烦的,但我实在不是拈酸吃醋,你看我这要生孩子的身子,难道还有吃醋的心思吗只盼你听我这一句,为着这未出生的小孩子着想,和我合作起来,建设一个好的家庭。”
年亮富皱眉道,“不是生气,我是真不明白你要我怎么样才好·”·宣代云眼睛明亮,瞟了他一下,语气不高不低地说,“真要我说明白吗那好,恕我不客气了。
我知道你在外头,一向有几个红颜知己·如今我不能陪你,你有些行动,我也不好过问·但现在这件事,我发现已经危及到你的健康了,像你这样,一个礼拜,总有两三个晚上在外头过夜,走路恍惚,说话也恍惚,吃一顿饭的工夫,竟要打十来个哈欠。
自古有点本事的男人,往往栽在女色上头·我只担心,你大概是踏上这条老路了·现在悔改过来,为时未晚·”·年亮富为着“红颜知己”的事,已不知和太太拌过多少次嘴,连茶壶家什都摔坏过几套。
 是最不好,最心烦的记忆·· 这时又听她老调重弹,即使语气比从前委婉诚恳许多,还是惹得他一肚子的不耐烦·· 只是如果他发作起来,太太更要哭着吵着,把事情闹大,又更加的心烦。
 年亮富被宣代云用眼睛期待地盯着,不能什么都不说,闷了一会,敷衍着笑说,“你这些都是怀疑我的话,我在外面整日的忙碌,若说遇到几位小姐,那是交际场面上不能避免的事。
但若说我栽在女色上,这就太侮辱人了·”·宣代云这般苦口婆心,自己想着,就算换做是个铁心肠的人俑,也该有些感触悔悟才对·· 不料年亮富的态度,却只是一味地不承认。
 宣代云心里生气,却想起弟弟和张妈的劝告,丈夫身体不适,大概也有自己常常吵嘴,让他心情不舒的缘故·· 便带着一种为人妻的仁慈,把自己的怒气忍住了,仍是微笑着问,“你是不承认在外头的事吗那你最近这样的不好的脸色,是怎么一个缘故外面许多风声,我也是有听说到,说年处长陪着什么莫小姐逛公园,又在洋行买了一对儿的钻石耳环,我可不见你有带钻石耳环回家里来,又送了给谁去难道那些人都是故意编排陷害你的”·年亮富把脸沉下来,说,“曾参杀人,三人成虎,我怎么管得着谁故意编排陷害我”·正说着,一个听差从外头走到饭厅这边,叫着,“先生。”
年亮富把眼往他身上一钉,“什么事”·恶狠狠的语气,把听差吓了一跳·· 听差忙小心地站好了,低声说,“您的电话。”
向年亮富悄悄挤了挤眼睛·· 年亮富哼一声,便站了起来·· 宣代云未曾放过那听差的一举一动,挤眼的小动作,早被她看在眼里·· 她原来是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把好态度坚持到底的,但见丈夫这样铁石一般的心,眼角不禁发热起来,猛地坐直了身子,抬着头拔高声音说,“怎么样我不就说中了八九点锺打来的电话,难道也是公务别以为听差帮你瞒着,我就不知道,那狐狸精打电话到家里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样无法无天不三不四的女人,居然骑到脖子上来,我再懦弱也不能容忍下去”·说着就站了起来。
 看不出她这样大的肚子,竟也能行动利落·· 反而把年亮富一推,自己走出了饭厅,朝着电话间,怒风一般地快步走去·· 年亮富被她推到一边,生气归生气,但总不能反推自己未来孩子的妈一把,摸摸鼻子,仍是追在她后头。
 等他走进电话间,宣代云已经拿起了话筒,冲着里头颇有杀气地问,“哪一位找年亮富”·那一头有三四秒没说话·· 宣代云眼中含着热泪,痛骂道,“不敢报上姓名吗难道你也知道羞耻真是奇哉怪也”·这时,那话筒的另一边,才传出一把男人的声音来,沙哑地说,“姐姐,不过打个电话找姐夫,怎么就要骂到不知羞耻的程度”·宣代云浑无准备,倒是非常愕然,“你……你是宣怀抿不是……”·宣怀抿冷冷地问,“不是什么”·宣代云弄错了是由,满脸羞愧,烧得拿着话筒的手顿时没了力气。
 年亮富本也担心绿芙蓉打来的电话,被太太拿了奸,一看出了大误会,心里畅意得不知怎样形容才好,走上去数落道,“和你怎么说,你都不信,非要自己出个大丑不可。
你自己家的弟弟,难道就是你说的红颜知己妇人这就是妇人”·把话筒从宣代云手里夺了·· 这时张妈已经听见动静,赶了过来,把头往电话间一探,看宣代云气色不妙,忙闪了进来,叫着,“小姐小姐唉呦,这气色可不好,你别干站着了,我扶你回去坐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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