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宁静致远 by 一默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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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宁静致远 by 一默斋(上)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文案·唐宁很悲剧,从富二代贵公子变成了贫三代准村夫··唐宁坚决不要做村夫,既然做不了富二代,那就做官一代吧··本文讲述的是一个美术学生穿越到古代变成大画家的故事。
本故事前面种田后面狗血,很慢热,有雷,有虐,有温馨,有科举情节,金手指不多··本文不是轻松YY文,本文是很严肃的正剧··作者觉得想要取得成就,必须经受磨难。
所以主角要过五关闯六将,最终大成,有笑有泪··Ps:本文主受,攻在后面出现··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种田文 平步青云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唐宁 ┃ 其它:种田·    【第一卷】·    ☆、楔子 穿越·    夜黑如墨,狂风暴雨吹打得山上的树木抬不起头来。
唐宁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赶·其实,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脚下的是不是路,也分不清方向,只是麻木地坚持往下走·雨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背后的画架不时擦过树枝,令唐宁更加举步维艰。
浑身湿透的唐宁不住的懊恼,不该不听老人言,这下吃亏在眼前了·唐宁是美术学院的一个大三学生,主修油画,为了画一幅最美的夕阳山景,不惜跑到这深山野沟里写生。
明明住宿的老大爷说晚上会有暴雨,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上了山,这下可好,画好的画都被打湿了,人还被堵在半山腰·突然,一声闷雷爆裂开来,震得唐宁心神不守,脚下一拐,人滚下了山坡...·   ·    ☆、第一章 回忆·    唐宁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没点灯,外面影影憧憧的,好像有不少人,不时传来“喝”、“恭喜”“生个大胖小子”的一些话。
    借着外面穿进来的光线,唐宁盯着头上几根平行的木头,木头上是黑漆漆的瓦片,还有个蜘蛛网,一个老大的蜘蛛在下边晃晃悠悠的要掉不掉·唐宁可以肯定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个地方,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瓦片什么样。
    唐宁家里是做生意的,在那个城市的有钱人里属中等偏上·唐宁在家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很明显,唐宁哥哥的母亲是原配,唐宁的母亲是人人喊打的小三,他和哥哥的关系可想而知。
    唐宁也很无奈,父母不是自己选的,再不好也是父母·作为整个家族里最不受待见的群体一员,唐宁从小就很懂事,或者说早熟,他从不和哥哥争什么,甚至躲着哥哥,初中就选了做美术特长生——反正家里有钱养得起,上大学后就从家里搬出来寄宿。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唐宁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淡漠,一种漫不经心,形成了他既自卑又清高的复杂性格·唐宁害怕回家,回家面对父亲恨铁不成钢的脸,哥哥厌恶嘲讽眼睛和母亲削瘦病弱的身体,所以他总是出去写生,寄情山水,放逐自己,逐渐把自己搞成了边缘人。
    唐宁大学的时候会给别人画些小说封面,所以唐宁还是接触过不少小说的,也知道穿越这回事,不过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意识到自己穿越后,唐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母亲,没了自己,她在那个家里就更没有依仗了。
唐宁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多回家陪陪她,让她一个人面对亲戚的冷言冷语,他现在明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感情了·唐宁也很担心,担心母亲病弱的身体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只希望一直对母亲关爱有加的父亲能抚平她的伤痛,现在,父亲是母亲在那个家族里唯一的支柱了。
    不得不说,唐宁心底里还是不认同父亲和母亲的·母亲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过没有严重到不能生小孩的地步,只是不能剧烈运动,只要好好保养,活个五六十年不成问题。
    从小母亲家里就对她呵护备至,什么都顺着她,害怕她心绪起伏,不让她见太多人太多事·奈何母亲天生多愁善感,心思细腻,身子总是养不好,尤其是看了琼瑶小说后,对爱情充满幻想,可以为爱不顾一切,不顾一切的后果就是未婚先孕有了唐宁。
    当时这事闹的很大,所有人都反对,狗血的是父亲和母亲很坚持,别人越反对他们越坚持,非常有琼瑶的道道·最后为了母亲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家人让步了。
    父亲的原配在听到丈夫出轨,还搞大别人肚子的时候就愤然离婚出国,还想带儿子走,不过最终哥哥被爷爷奶奶留下来养在跟前··    因为这事,外公一家一直没能抬起头做人,和母亲关系越来越淡;爷爷奶奶和家里的亲戚也对母亲非常看不顺眼,幸而唐宁没有心脏病,这让爷爷奶奶脸色好了不少。
    尽管如此,爷爷奶奶对唐宁也不咸不淡,和哥哥相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还特地写了遗嘱,分清财产··    在唐宁的记忆里,除了父亲母亲,别人对他很少笑,爷爷奶奶也不会摸他的头,哥哥暗地里欺负他。
开始唐宁很委屈,总是会和母亲哭闹,母亲也只会抱着他哭,父亲却因为担心母亲情绪不好影响身体,呵斥唐宁不要找母亲闹··    渐渐的,唐宁越来越沉默,见人就躲。
直到十多岁时他偶然间知道了原因,他的天塌了·原来不是别人对不起他,是他的父母对不起别人,而他就是罪恶的证据··    十多年来的怨怼成了一场笑话,从此,他再不能理直气壮的怨恨别人,他成了被怨恨的人。
他没有资格抱怨,他活该的,可是他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错的是他的父母··    在大哥和大哥的母亲面前,他永远抬不起头,直不起腰,面对大哥轻蔑的眼光,骨子里非常骄傲的唐宁无法忍受却不得不受,他只能把这十多年的怨恨,受到的委屈全部倾泻给了父母。
    处在叛逆期的唐宁,总是和父母对着干,他从原来一个略带阴郁的小少年变成了一个刻薄暴躁满嘴脏话的不良少年·母亲倒算了,她身体不好,性格单纯,当年十八九岁少不更事,唐宁不忍心计较。
但是父亲当时已经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了,有了成人的判断力,却招惹母亲,这事可以说父亲要负很大的责任··    他瞧不起父亲,不停地和父亲争吵,揭他的伤疤,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倒,严重挑战父亲的尊严。
渐渐的,他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僵,哪怕大学了也是能少见就少见·幸好父亲一直对母亲很好,要不然,等他工作后就把母亲接走一起住··    现在,他死了,亲人们会不会为自己难过呢,也许他们有点难过,但也就有点了。
面对亲戚,唐宁虽然不怪他们冷淡,但是,不管什么原因,伤害就是伤害,唐宁觉得成了两不相干的陌生人最好··    他死了,父亲肯定非常伤心。
不管他曾经说了多少伤害父亲的话,不管父亲对他多么失望,尽管唐宁一直不承认,但他心里知道父亲总是关心他的·他突然明悟,不管怎样,父亲生了他养了他,没有对不起他,他不该那么怨恨纠结。
想到父母会悲痛欲绝,唐宁心里难过却也轻松,因为他突然理解了,父母就是父母,他们给了他生命,就冲这一点,背负父母的错误是理所应当的,父母的错就是他的错,因为他们是一家人啊。
他完全没资格因为自己背负了父母的错而怨恨,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十多年的心结,在经历生死后突然解开,唐宁心里隐隐有些轻松,放下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罪恶感,他可以重新开始,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生活。
    只是,这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么住茅草屋没电灯难道是古代唐宁心里有点没底,咕噜咕噜响的肚子提醒他未来的日子可不是那么悠闲美好。
    唐宁伸了伸手,这个手细瘦苍白,特别小,展开还有点不明显的指窝,是个小孩的手·身下床很硬,有层布,粗粗的,咯的他非常不舒服·唐宁坐起来,头有点晕,眼前泛黑,看来这小孩身体不怎么好。
    唐宁打量了下这个屋子,泥土地,坐着的这个好像是炕,电视上见过·炕上铺了层布,天暗,也看不清什么颜色·对面是窗户,木头的做的,上面糊了层纸。
下面有个书桌,窗户左边是门,门关着,外面很热闹,很多人在说话,带点北方的口音,是汉语没错·唐宁边听他们说话,边把眼睛看向了右边,右边有个像高脚凳的架子,上面放了个木盆,木盆上挂了块布,唐宁看古代电视剧里就用那个洗脸的,果然是到古代了。
架子旁边有个两门的柜子,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看墙面好像是石头的又像是土的,唐宁也分不清,不过唐宁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家里很穷··    眼前这一切都是唐宁前世见都没见过,想更没想过的。
唐宁身上穿了件宽大的粗布袍子,从头盖到脚,没有裤子,没有内裤,下边凉飕飕的让唐宁非常不适应,有点冷·唐宁揉揉肚子,不能想象自己将来会过怎样的穷日子,他从没想过自己有吃不上饭的一天,唐宁想自杀。
但是,这个脆弱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还没这勇气自杀··    唐宁头隐隐泛疼,想跳下炕开门看看,却发现自己没力气,手软脚软,唐宁有气无力的又躺了回去,努力听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幸好屋子隔音效果不怎么样,那些人嗓门又大。
    “唐大,你有福啊,又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你比我们都有福气,就冲你这福气,干” ,一个很粗豪的声音·    “好兄弟,咱啥也不说了,喝”这个声音有点低,中气十足·    然后又是一片“干”的声音,震得唐宁耳朵疼,也听不清说些什么了·    突然窗下冒出来一个细瘦的声音,是个女声,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二婶,这唐木匠娶的哪里的姑娘啊你刚刚可看过可好看”·    “切,你没听说哪个姑娘想做现成的娘,是个寡妇,还带个拖油瓶。
长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这声有点粗·    “呵呵,二婶,哪个漂亮媳妇在你眼里不是妖里妖气的这寡妇嫁到这家里来也不知道是她苦还是木头他们苦了。”
细细的声音里略带嘲讽·    “猫儿他娘可真是漂亮,婶子我什么时候说她妖里妖气了这寡妇比前头那个差远了”这婶子颇有点不服气·    “婶子是没说人家妖里妖气,人家一看就是带仙气儿的,说她狐狸精的倒不少。
可惜是个福薄的·”细细的声音有点弱下去·    “呵呵,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说那些了,人,厄,为大·她那样的人儿本就不该在我们这里。”
声音里有点讪讪的味道··    “走,陪我去新房看看去·”·    唐宁头更疼了,听这话音,这家是在娶妻,还是后妈。
前边那个很漂亮,生了个叫猫儿的孩子·唐宁背后一凉,不会就是自己吧,自己还要有个后妈·唐宁内心咆哮: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不过木头又是谁难道前头那个生了不止一个那也好,至少不用一个人苦熬。
    这时,门突然开了,缝隙里的光映出一个小孩的身影··  ·    ☆、第二章 后娘·    那小孩阖上门,将陡然增大的嘈杂声关在外面,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小孩轻手轻脚摸到炕前,手一伸摸唐宁的额头·唐宁侧头看他,他嘿嘿一笑:“醒啦·饿不头还疼不”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个饼塞给唐宁,“快吃,趁热吃。”
    唐宁是真饿了,也没客气,拿了就咬了一大口·饼子有点硬,唐宁的小奶牙有点咬不动,只得退出来,从边边开始啃·小孩又从桌上倒了碗水喂给他,唐宁手上拿着饼,就由着他喂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饼子唐宁吃了一小半就饱了,那小孩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剩下的·吃完他就上炕,拿了件挺大的衣服盖在两人身上,搂着唐宁躺下来。
    唐宁被他搂在怀里就和被一把骨头搂着一样,他不舒服的扭了扭,想挣脱出来,他不习惯被人搂着,从小到大都没和人这么亲密过··    小孩又把他搂的更紧了,突然冒出来一句:“我看到她了,长得没娘好看,还有股味,我想娘了。”
    沉默了一会,小孩又说:“明天爹让你喊娘的时候,你可得听话喊娘,不要犟,听话,喊声娘又不会少块肉·”·    唐宁心里想,完了,真是有后妈。
这小子是他二哥,那就是说还有大哥了,看起来对他还挺照顾的·唐宁心里又有点安慰,至少不是一个人·唐宁也不知道回什么好,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怕多说多错,只得嗯了一声,就假装睡着了。
小孩子的身体撑不住觉,不一会,唐宁真睡着了,迷糊中做了好些梦··    第二天清晨,唐宁醒来有点恍惚,他脑子里多了些东西,都是这个身体的记忆。
这小孩也叫唐宁,小名叫猫儿,今年5岁·他有两个哥哥,一个叫唐木,别人喊他木头,有12岁;还有个叫唐云,小名叫狗子,8岁·这家的家长是村里的木匠,别人都喊唐木匠或者唐大。
他有个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据哥哥们说娘特别漂亮特别好·这身体生下来就有些病弱,三天两头生病,昨天就是发烧把命给烧没了,白白便宜了唐宁··    这时,一双大手插着他腋下,把他从炕上捞起来穿衣。
一个低哑沙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猫儿不发烧了,怎么还这么没精神·”·    唐云撇撇嘴:“我也没精神,换谁都没精神·”·    唐木拍了他脑门一记,“瞎说什么呢,快点,穿好衣服,去堂屋。”
    唐宁在一旁没吭声,默默由着唐木给他套了件洗的干干净净的小袍子,直到唐木又拿了条裤子要给他套上,他才不好意思的赶紧去拿那裤子:“我自己来吧。”
唐木呵呵笑着说:“猫儿终于长大了,能自己穿衣服了·”唐云却有些心酸,猫儿知道有后娘进门,才懂事的吧·此时,唐宁心里在默默流泪:内裤啊,真的没有内裤。
    ------------------------------------------------------·    堂屋,老寿星画像对面,从高到矮站着三个小孩,屋里一片静默··    唐木匠先带着媳妇去父母坟前磕头了,不一会,唐木匠拉着个一身红的女人从外面进来,三个小孩同时抬头,又一下低下头。
唐木匠心情很好,拉着媳妇坐在老寿星下面的凳子上,招呼三个儿子道:“来,见见你们新娘亲·”·    唐木匠又指着唐木对女人道:“这是老大,叫唐木,木头的木,你就喊他木头吧。”
    唐木抬头,冲着那女人嘿嘿一笑,憨憨的叫:“娘·”·    “呵呵,木头,娘没什么好给的,就做了双鞋,不知道合不合脚,一会你穿穿。”
女人的声音温柔婉转,煞是好听,可是唐宁却觉得,那声音像极了前世热恋中的女友打电话撒娇时的声音,多了丝刻意··    唐木匠又指着唐云说:“这是老二,叫唐云,小名叫狗子,以后你就喊狗子吧。”
    唐云这时也爽利地开口了:“娘·”·    女人又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一套衣服:“狗子,这衣服是我的一番心意,我也就是大略看着你的身材做的,要是不合身了娘再给你改改。”
说着把衣服递给唐云,身子转向了唐宁··    唐木匠摸了摸唐宁的小脑袋,声音柔和了些:“这是老三,大名唐宁,小名叫猫儿,你喊猫儿就好。”
    唐宁脑袋一麻,眼睛一闭,小小喊了声:“娘·”·    赵寡妇声音更柔了,柔得唐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又摸出了一块小长命锁:“猫儿,多乖的孩子,娘的女儿和你差不多大,肯定和你合得来,来,娘给你戴上。”
    说着蹲下身把一块薄薄的银制长命锁套在唐宁脖子上·唐宁就看见硕大的胸挤在眼前,人小了对着胸感觉更觉得大,比他脸都大,鼻子又里涌进一股呛人的脂粉味,让他忍不住打喷嚏,他只得憋气,憋得脸都通红,只希望这女人赶紧起身。
    还好唐木匠看唐宁脸色通红,以为他害羞了,就拉起那女人坐回位子上,“呵呵,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收了你们娘的见面礼,就要好好孝顺你们娘亲。
下午你们有个妹妹会过来,她也才5岁,比猫儿小俩月,以后要照顾好妹妹,猫儿也有个伴儿·猫儿,以后要带着妹妹玩,知道吗”唐宁赶紧点点头,唐木匠又一阵大笑,说:“好了,饿了吧,吃饭吧。”
    女人又温柔一笑:“我去端饭·”·    唐宁这才抬头仔细打量这女人,她穿了一身红,二十上下,脸上扑了粉,嘴很薄,眼睛不大,眼角上挑,瓜子脸,看着有几分姿色,只是如果眼一瞪,就显得刻薄,身材很是玲珑有致,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尤其是胸前波涛汹涌,这点唐宁深有体会。
    她扭过身走出门,屁股左右摇摆,扭得腰快断掉的感觉·唐宁心里叹息:难怪昨晚的大婶不喜欢她,他也不喜欢··    唐宁抬头看着门外碧蓝如洗的天空,目光沉沉。
    -----------------------------------·    天空还是蓝的那么纯净,云薄得似一层轻纱,潇洒的飘过头顶·都说爱看天的孩子是寂寞的孩子,唐宁爱看天,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寂寞了,他只是觉得天上这干净纯粹的蓝色能洗涤人的心灵,让人宁静平和,仿佛什么烦恼都被洗去了一样。
    唐宁来到这里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从8月到现在10月,这两个月来,他或偷听,或询问,或看黄历,最大可能地了解周围环境··    这里是大昭国,年号景乐,今年景乐十五年。
唐宁即使是个美术特长生,也知道历史上不存在这个国家,这里的生活水平类似明朝,现在是和平年代,大昭国开国才两代,暂时没有打仗的危险,大家的日子都还过得去。
他所在的村子叫张家村,隶属于仓平县·仓平县位于大昭国北方,这里的农民冬天种小麦,夏天种粟米,日子倒也安宁·张家村靠着青牛山,是个挺大的村,上下几百口人,离县城也近,早上去晚上就能回,村民能时常去城里卖点东西,所以大家日子过得都不错。
    唐家算是张家村的外来人口,怎么来的记不清了,祖上也有好几代人,就是子嗣不丰,到唐木匠这代只剩唐木匠一个了·唐木匠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家里的半青砖大瓦房就是祖上靠手艺攒钱盖的,房子有三间大屋,中间是堂屋,东侧间是唐木匠和她媳妇的屋子,西侧屋就给唐宁三兄弟了。
当初盖得时候砖头不够用,西侧屋右面的墙就只能用石头和泥将就,所以只能说半个青砖大瓦房·不过,就算如此在村里也算非常好的房子了,好多人家还是茅草屋呢。
所以说,当初唐宁看到人家的瓦嫌弃人家穷,完全是因为他“孤陋寡闻”,没见识过更穷的··    唐家有两亩薄田,也是祖上开荒开出来的地,出产并不多,家里主要还是靠唐木匠的手艺过活。
唐木匠农忙的时候就种地,农闲的时候就做木匠活,有活上门就在家里做,没活就出去找活做,去的最多的就是镇上·所以唐木匠时常好几天都呆别人家做活,在继母没进门前,都是唐木在做家务,照料两个弟弟,唐木匠隔段时间往家里带点小米,粗面的做口粮,偶尔给唐木点零花钱。
    按理说,唐家的日子应该是不错的,可是唐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只有唐木匠一个人拿钱,却要顾着四口人吃饭,现在是六口人吃饭了,就算唐宁吃的少,可唐木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而且唐宁时不时生个小病吃个药,花销也不小,唐木匠自己又是个不会攒钱的。
于是,日子也就过得紧巴巴起来··    唐宁现在正随着唐云在山上捡柴火,唐云怕他累着,让他坐柴上守着,自己拎着把柴刀找细点的枝条去砍。
    唐云皮肤黝黑,精瘦精瘦的,跟非洲儿童有得拼,也不是没得吃,他天生就这么瘦,再怎么吃也胖不起来·唐云五官长得其实不错,大眼睛总是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脑筋灵活的,他也是三兄弟中最会看人眼色的,也是最会说话的一个。
    唐宁舒口气,活动者仰的发酸的脖子,听到身侧有声音,转头看见唐云拖着一节略粗的树枝走过来,他额头有点冒汗,索性脱了厚夹衣裹在唐云身上··    唐宁推辞不要,“二哥,还是穿上吧,风凉的很,吹了会生病的。”
    唐云硬是给唐宁裹上,“二哥现在热得很,你坐这不动才冷呢,一会二哥要走远点找柴,活动开了就不冷了,你坐这乖乖等二哥回来·”·    “二哥,这么多柴够用好久了,不用再砍那么多。”
    “傻小子,这柴是留着过冬用的,现在这点哪够烧一个冬天啊,趁着最近天气不错,能砍一点儿是一点儿·”说着就往林子深处走去。
    唐宁看着唐云瘦削的背影,摸摸身上的夹衣,突然感觉深秋的风也不是那么冷··   ·    ☆、第三章 哥哥·    光阴如梭,转眼已是深冬,辛勤劳作了大半年的农人们早已收拾好粮食窝在家里猫冬,各种猫猫狗狗、虫虫鸟鸟们也蜷起身子,没了往日的精神,整个村庄好似一夜间安静了下来,接着又好似一夜间被染上了厚重的白色,显得格外宁谧而美好。
    如果是前世在南方长大的唐宁看到如此美景,一定会乐呵呵地背起画架,找到最美的一处景致,把心中对雪的喜爱镌刻进自己的画布中·但此时的唐宁只能畏畏缩缩的窝在炕上,裹着不知道什么味的破棉被,心中不住地诅咒下雪的老天爷。
    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唐宁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上辈子在娘胎里拆毁了十座庙,如来佛祖才会给了现实一根水泥钢筋,把他养尊处优、脆弱纤细的脑神筋捅得跟水管一样粗,接上水龙头就可以直接洗车了。
    上辈子的唐宁有轻微洁癖,有钱人家的小孩都有这毛病·可上辈子的唐宁还是个优秀的美术生,他对自己的画吹毛求疵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保持画布洁净是最基本的,如果唐宁看到一张白纸上有一个小灰点,那小灰点就会变成一根针不停地戳刺他脆弱纤细的脑神筋,直到把小灰点毁尸灭迹,他心里才舒服。
    所以,当唐宁发现他刚来的那天晚上,二哥给他喂水的碗从碗边到碗底都有一层洗不去的黑垢时,那黑垢就化身无数细菌大的针戳刺着唐宁脆弱纤细的脑神筋,两边经历了殊死的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最后粗硬了三倍的脑神筋笑傲全场。
    在唐宁可以淡定地拿起小碗喝水时,心里不无得意,觉得自己适应环境的能力真是无比的强悍·然而一次大号直接撑爆了唐宁的脑神筋··    那是唐宁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上大号,也是他第一次在地里上大号,完事后,他想喊二哥递纸,然后他二哥直接撅起他的小屁股,随手扯过旁边一片树叶擦了下。
唐宁懵了,自己被人擦屁股的羞耻感已经不能挑战他的神经,他盯着那片粘着点黄色的大树叶,已经很大的眼睛撑得更大,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他痛苦的闭上眼,心中绞痛,他万万没想到还可以这么擦屁股,一片轻飘飘的树叶毫不留情的割断了他的神经。
    唐宁用尽一个五岁小孩所有的手段折腾他的两个哥哥,坚决不要用树叶擦屁股··    二哥有点为难,问:“用竹片刮可以不洗干净了还可以再用。”
    唐宁蔫了,最后只能坚持用滚水泡过的树叶擦屁股,起码树叶还是一次性的··    唐宁甩甩头,不去回忆那惨不忍睹的记忆,无事可做的他决定下炕活动一下,老窝着不动只会越来越冷。
正好这身体有几分虚弱,多锻炼锻炼说不定会转好·所以自从唐宁穿过来以后,每天都会打上一套跆拳道·唐宁小时候正流行跆拳道,他从小就学的不错,穿越之前就已经是黑带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突然,门被大力推了开来,唐云阴沉着脸走进来,唐木不知所措的跟在后面·唐云猛地转身关上门,回头压低了声音对唐木说:“把钱拿出来。”
    唐木宽大的肩膀缩成一团,像一个被主人训斥了的大狗一样,带着几分委屈地把一个青色的布袋子放到唐云手里··    唐云收了钱,居高临下地道:“以后咱们的钱,由我收着,大哥你以后得的钱,包括爹给你的都要交给我,一个都不许留,猫儿也是。”
    唐宁眨眨眼,“二哥,怎么回事咱们还有钱多少钱”·    唐云看着唐宁水汪汪的大眼睛又好奇又期盼的看着他,脸色立马柔和了下来,带着几分宠溺的抱起唐宁,揉搓着他的小手,“咱们有八十八文钱呢,都是以前爹给大哥的,本来就是爹留给我们花的,某人还傻不拉矶的送给外人。”
说着斜眼瞟向唐木··    唐木头摸摸头,呵呵傻笑两声:“爹给我这钱,是因为以前我管着家用,现在娘管家,应该把钱转给她的,再说爹的钱都是她管着的。”
    唐云恨铁不成钢:“你这傻缺·”·    唐宁明白了,感情是大哥要把他们的私房钱给后母管着·虽然二哥这么说大哥有点不敬兄长,但唐宁心里也觉得大哥傻缺到家了。
    唐木长得高高大大的,才十二岁,看着和十四五岁差不多,很是有把子力气,唐木匠不在时,地里的活都是他干的,做家务也是一把好手·唐木长得很像唐木匠,方方正正的脸,浓眉大眼的,一笑就有点憨憨的感觉,唐木正跟着唐木匠学手艺呢,他很有天赋,学的很不错,除了一些精细活,别的做出来都像模像样。
而且,唐木人特别憨厚,对两个弟弟关爱有加,对唐宁更是无微不至,唐宁就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可惜,人无完人,唐木憨厚过了头,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好人,他毫无防备之心,三兄弟里只有他觉着后母是个好的,这次要不是唐云拦着,恐怕他就得把家底都给后母了。
    还好唐云是个精明的,唐宁心里叹口气,要是两人能中和一下就好了,就唐木这样,迟早被继母算计了去··    这继母原来是隔壁赵家垛的姑娘,十五岁嫁到张家村里,十六岁生了个女儿,她丈夫张三一看是个闺女,心里失望,出去喝闷酒喝到大半夜,回来掉沟里了,张三嫂就成了赵寡妇。
这张三的两个哥哥张大和张二可不是个好的,想着张三家的几亩地,就撺掇着赵寡妇改嫁,赵寡妇心里也是有成算的,她自己带个拖油瓶,又没什么嫁妆,肯定找不到好人家,就这么挑挑拣拣看上了唐木匠。
唐木匠有三个儿子,家里拮据,可唐木匠为人老实,又有门手艺,将来肯定饿不死,再说万一她生不出儿子,看着唐木是个老实头,以后也能靠着他养老·如果生了儿子,学了唐木匠手艺将来也能衣食无忧。
鳏夫配寡妇,正正好·可惜,那会唐木匠心里还惦记着前头的老婆,没心思再娶,赵寡妇耐心等着,哪个男人不好色,她就不信他能守一辈子,她有事没事总在唐木匠面前晃荡,终于把唐木匠把到了手,成了唐大嫂。
    唐云抱着唐宁坐到炕上,倒出钱,教唐宁数数,唐宁心里直翻白眼,奶声奶气的一口气数到八十八,唐云一乐,亲了唐宁一口,“猫儿真聪明,不愧是娘的孩子。”
说着放下唐宁,收好钱,摸到炕的右墙角,用竹片把一个砖头撬开,把钱塞里面去,又把砖头放回··    唐宁睁大眼睛:“二哥真厉害·”·    唐云得意一笑,“那是,那地儿可是花了我不少功夫弄的呢。”
转头又恶狠狠的警告唐木:“大哥,以后这钱不许你碰,不许把这地告诉别人,要钱就来找我·”·    唐木连忙点头,唐云放心了,唐木答应的事从来都能做到。
    唐云看看天色不早,准备上炕睡觉,摸摸炕上,温温的,这温度肯定到不了半夜就冷了,就出门烧炕,过了一会,唐云皱着眉头进来,看着唐木已经抱着唐宁进被窝了,搓了下手也躺在唐宁旁边,把唐宁搂在中间。
    静了一会,黑洞洞的屋子里突然响起唐云的声音··    “大哥,我看柴房里没多少柴了,今年我们砍得比去年还多不少呢,怎么就不够用了,是不是那女人拿了。”
    “好像是吧,我今天看到娘烧炕了,娘说妞妞喊冷呢·”·    “咱猫儿整天都呆在这温不拉矶的炕上都没喊冷。”
    “这不是猫儿不愿意去东侧屋嘛,往年大伙都在东侧屋烧一个炕,柴火可能省不少呢·”·    唐云突然暴起推了大哥一下,“你怎么能怪猫儿,猫儿一进东侧屋,妞妞就盯着他看,猫儿摸什么她都看着,好似猫儿占了她地儿拿了她东西一样,猫儿能舒服么。”
    唐木闷了一会,又觉得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不好,又舍不得猫儿受冻,纠结半晌,索性不说话睡了··    唐木听着,心里叹口气,他上辈子都没叹过这么多气。
对于妞妞,他无所谓讨厌喜欢的,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哪会和个五岁的奶娃娃计较什么·妞妞刚来时,他还纠结怎么带个小女孩玩,还好妞妞不知是不是换了个环境,极其粘着娘亲,唐大嫂走哪她跟哪,不用唐宁带着玩,唐宁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本来说好让妞妞和他们一起睡的,但妞妞闹着赖在东侧屋,正好大家都舒心··    于是这个家里形成了微妙的三派,唐木匠,三兄弟,后母和妞妞··    半夜,唐宁被冻醒了,他动了动,唐云在头顶迷糊着喊他,“猫儿,可冷不”一双大手抱着唐宁,用力塞在自己怀里,是唐木,唐木也没睡着。
也是,唐宁睡中间都冷,何况睡两边的··    三兄弟像三个刚出生的小狗一样,紧紧挤在一起取暖,虽然唐宁被挤得喘不过气,但身子弱的他更怕冷,也只能忍着了。
    反正也睡不着,唐宁索性胡思乱想起来,想起刚来的时候,想起前世的母亲,得到她的死讯后,会不会伤心·这身体的母亲如果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在世,也会很伤心的吧。
唐宁忽然间,特别想了解这身体的母亲来··    “二哥,咱娘是什么样的”·    “你娘啊,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柔的娘。
要不然怎么能生出你这么漂亮的小娃娃呢·”·    “呵呵,说的好似大哥和二哥不是娘生的·”·    “嗯,大哥和二哥是大哥和二哥的娘生的,你是你的娘生的。”
    唐宁心里一惊:“我和大哥二哥不是一个娘生的么”·    “嗯,大哥和二哥的娘是爹的第一个老婆,你娘是爹的第二个老婆。
虽然猫儿和大哥二哥不是一个娘生的,但咱们永远是最亲的亲兄弟·你娘是天下最好的后娘·我不记得我的娘是什么样,我只记得你娘,和仙女一样·我的名字还是娘起的呢,娘说我应该像云一样,干干净净潇潇洒洒的在这世上走一遭,就给我起名叫唐云,多好听。”
    唐云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好似回到了娘说这句话的时候,黑暗中,唐云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幸福的弧度··    唐宁心中却五味杂陈,原来他们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和他前世的哥哥一样,却又不一样。
    ☆、第四章 过年·    唐宁这一夜睡得很不舒坦,不仅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和哥哥不是一个娘生的,还因为他总是听到东侧屋的悉悉索索的男女声音,唐宁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可看两个哥哥没啥反应,唐宁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或是屋子太安静幻听了,想问却又不好意思问,再说妞妞还睡在那里呢,爹娘应该不会...吧·    外面雪停了,天光正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家家户户,有钱没钱的,都开始陆续置办些年货,村子里又慢慢热闹起来。
    两个哥哥都早早的起身干活,准备多做些饺子馒头冻上·唐宁仍然窝在炕上想东想西,想的最多的是怎么赚钱,几个月的窝窝头把唐宁吃怕了·唐宁上辈子是南方人,并不怎么吃面食,少有的几次吃窝窝头还是在饭店里里吃过,不过饭店的窝窝头连形状都一模一样赏心悦目的,更不用说还有精心调配的酱菜搭配,就那样唐宁还爱答不理的伸那么两筷子。
现在唐宁最爱的就是面疙瘩汤,又饱肚又暖胃,如果多放点油就更美了··    可惜,唐宁是个学美术的,从初中就不怎么接触文化课了,所以什么炸药、玻璃的不用考虑了。
作为一个城里长大的富二代,养猪养鸭发明杂交水稻也离他很远·唐宁发现他除了画画,其余都很废柴·可是他学的是油画,古人审美什么的先不说,光颜料这里就不大好调配,他现在连猪油都吃不上,更不要说往颜料里放油。
·    唐宁纠结地翻了个身,狠狠抓了几下脑袋,要搁以前这么不雅的动作,他肯定不会做,他可是有着良好教养,举止优雅的富二代,可是,现实是把杀猪刀啊,任谁两个月没洗澡没洗头,也不能保持风度。
    就在唐宁第一万零一次诅咒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九殿阎罗、如来佛祖...时,一个暖呼呼的布包塞进了他的怀里,唐宁抬头,二哥正背对着他,把几片叶子放在白布上。
冬天只有山里才有些树叶是常绿的,唐宁肯定又上山了,二哥应该是用热水洗了叶子顺便灌了热水袋,冬天热水紧张,但哥哥们还是坚持给他洗叶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布包烘的,唐宁心里忽然暖烘烘的,他带点撒娇似的喊:“二哥。”
    唐云听到这软软的童声,心都软成了水,他掖掖弟弟的被角:“昨晚没睡好吧,睡吧,大哥正烧炕,一会就暖了·”·    “柴不是不够了吗我有猪尿泡就好了。”
    “我刚刚去山里捡了些能用的柴,小孩子家家的操心太多会生病的,乖乖,睡觉·”·    唐宁点点头,幸福地闭上眼,布包里猪尿泡若有若无的腥味也不能让他诅咒天上神佛了,老天是公平的,上辈子没有的,这辈子都补全了。
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有两个哥哥的疼爱,受点苦又有什么关系呢··    唐宁是被饿醒的,猪尿泡里面的水也冷了,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踢到炕角,他看看天色,好似中午了。
这里的人除了农忙时中午会带吃的到田里,其他时候都是一天两顿,中午不开灶·大人扛得住饿,小孩子却不行,一般中午时,也会喂点东西给孩子吃·平时,三个兄弟分两个窝窝头,先把唐宁喂饱,剩下两兄弟分了。
    唐宁饿的不行,起身往厨房走去·虽然现在离过年还有不少天,但北方人准备的早,趁年货价钱还没涨就买回家存着,现在厨房里有不少食材,晒干的馒头片,干面条,大白菜,粟米等等,还有前几天,张二狗子家杀了头猪,唐木匠去称回来的几斤五花肉,唐宁想着,咽了咽口水,小孩子的口水真是多。
    厨房挨着东侧屋的南边,厨房的南边是鸡窝,鸡窝是空的,以前没人有空养,唐大嫂倒是说开春买几个小鸡仔回家养着·挨着西侧屋的是个厢房,和厨房是正对面,现在当杂物房用,放些唐木匠的工具,没做完的工活,杂物房南边是柴房,厨房东边还有个小菜地,总的来说唐家的院子还是很大的。
    东侧屋到厨房也就是几步路的事,唐宁也没裹棉衣就这么到了厨房门口,听到里面有锅碗碰撞的声响,唐宁凑过门边瞄到一抹红色的衣角,是唐大嫂,唐宁有点犹豫,要不要等她出来他再进。
    按说,唐大嫂对他们三兄弟还是挺不错的,没摆脸色,也没克扣饭食什么的,但唐宁打心里就不想靠近她·也许他天生淡漠,不想和人亲近,也许是他不想闻到那股子胭脂味,反正他也说不清。
    自从唐大嫂嫁进来之后,这厨房就成了她的专属地盘,唐木匠以前就不怎么进厨房,现在更是连门边都不挨了·三个兄弟也默契地尽量不往厨房靠,刚开始唐木还会进去帮忙摘个菜,端个饭什么的。
后来唐大嫂死活不让,说自己嫁进来就应该做好分内的事,怎么能让下地的男人端饭,所以三兄弟都是趁没人时进厨房,烧热水,找点东西吃什么的··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可能唐宁天生耳力好,他正犹豫不定时,忽听一声刻意压低的声音:“香吧”唐宁伸头一看,唐大嫂正端着个黑色的小坛子,用木勺舀出一小块白色,正往妞妞嘴里塞,妞妞张大口含着,朝唐大嫂甜甜一笑,唐大嫂悄悄一乐,“美得你。”
    唐宁没继续看母女和乐的场景,也没心思找吃的了,转头回屋躺在炕上,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以前看电视剧,电视里后娘偏心偷偷给亲生孩子塞东西吃,他还特别不屑,觉得编剧实在太做作了,不就一口吃的么,至于么,难道他们吃的是人参果不成。
    也许那后娘并不是为了那一口吃的,她只是不能忍受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享受同样的待遇,非要让自己的孩子比别人多点什么心理才舒坦,哪怕只是一口吃的。
    妞妞吃的是什么,唐宁不知道,看着像冰淇淋,但肯定不是·他撇嘴,哪怕真的是人参果,他也不屑一顾·他唐宁有唐宁的骄傲,哪怕他穿过了几百年的历史轮盘,哪怕贫穷的现实磨去了他的傲气,但他的灵魂没有变,他的傲骨也没有丢,也不能丢。
他可以没有傲气,但不能没有傲骨··    唐宁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心潮澎湃,他非常想跑过去,指着那对母女,大声说:“你们藏什么藏,哪怕你们藏得是琼浆玉液,大爷我看都不屑于看呢。”
唐宁挺恨自己,为了一口吃的纠结了半天,太小家子气了·只是这是一口吃的的问题么,太伤自尊了,他想告诉哥哥们,想告诉爹,可是不能,说出来不能打败那后母,还显得自己斤斤计较,还越发让爹觉得他们排挤那对“可怜”的母女。
    唐宁无可奈何,只能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    唐家从腊月开始腌咸肉,磨豆腐,找人写对联,打扫屋子,就这样忙忙碌碌到了大年三十晚上。
    贴在门框上的挂钱儿①随着大门的开开合合而摇摆,好似心情很好的小孩荡秋千一样··    唐大嫂来来去去不停地端饭菜上来,不一会儿,不大的桌上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碗碟。
    中间一碗红烧肉,这是大头,最亮眼,几个人的眼睛不时有意无意的扫过,火辣辣的视线都快把肉蒸化了·再就是白菜豆腐蘑菇一锅炖,再来就是黄澄澄的窝窝头和一盆干馒头片儿,旁边一大碗咸菜。
围着桌子边放着六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唐宁裹得和一个红爆竹一样,唐大嫂还给他梳了两个小包包,脖子上套着唐大嫂给的银锁,配上唐宁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眼,睫毛刷刷地扇风,玲珑小巧的翘鼻子,红润润的小嘴,真真是画上的小仙童一枚。
这份漂亮精致,满张家村的孩子都比不上,或者说,他根本不像个该出生在乡下的小孩··    唐宁摸摸头上的小揪揪,嘴角抽搐,这是小女孩的发型吧看在他洗了头洗了澡,看在他第一次在古代过年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    菜都上桌了,父子四人喜气洋洋地围着桌子坐下,唐木匠面朝南,唐木朝西,唐云搂着唐宁坐对面,等着唐大嫂给妞妞打扮完了和唐木匠坐一起。
    妞妞这两天生病了,小孩不舒服了就总是哭,今天喝了药,睡了一整天,还赖着不想起,闹脾气呢·今天大家都心情好,不想和个小女孩计较,耐心等着唐大嫂哄好妞妞。
不久,妞妞穿着和唐宁一样的红色小棉袄,梳着一样的包包头,趴在母亲怀里出来了··    今年唐大嫂花了血本给父子四人都做了一套新衣,当着唐木匠的面给了三个小子,唐木匠父子三人都是深青色的短袄,唐宁是大红的。
一番母慈子孝下来,唐木匠在旁满意的连连点头,又给了她不少钱让她们母女也置办两件衣服··    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腾,蒸的整个堂屋雾气缭绕,暖融融的,一家人都围在桌边,满满堂堂六个人,十分温馨。
    唐木匠红光满面,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完满了,三十而立,有妻有子,家庭和睦,妻子贤惠,大儿能干,二儿聪明,幺子乖巧,女儿可爱·将来等儿子们成家立业,女儿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那个锁是我的。”
    一个又尖又细的童声把唐木匠打回现实·妞妞蹬着唐大嫂的大腿,肉嘟嘟的小手指直指唐宁胸前的银锁...·    作者有话要说:挂钱,亦称“门笺”、“过门钱”,为民间刻(剪)纸艺术品中的一种。
由于图案清晰绚丽,花纹细腻精美,又因图案多为古钱状,故古人才将其称“挂钱”·[1]挂钱,其形状如小幡,是一种装饰性的传统民间刻纸艺术·新春佳节,北方城镇乡村的人家都喜欢并且都很自然地在自家的门楣上贴上一排色彩缤纷的“挂钱”,作为新年点缀,借以邀引财源。
挂钱在乡间最是盛行,除门檐、房檐下,也有把它贴在财神洞、仓库、鸡舍、 猪舍和井台上的··    猪尿泡:顾名思义,猪的尿泡,有皮球那么大,我们小时候总拿来当球踢,经过处理后可以当热水袋用。
    这文很慢热,不是兄弟文,也不是全部都种田,笔者一直想营造一种不疾不徐的氛围,前几张还是有点急躁了··    ☆、第五章 手链·    霎时间,屋里的人有点反应不过来,连欢快闹腾的热气都凝滞了片刻。
    众人顺着妞妞的小手望向了唐宁胸前的银锁,唐宁瞬时觉得胸口滚烫,恨不得立时扔了那锁片·他抓住锁片就要拿下来,小手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裹住,唐云紧紧攥着弟弟的手,认真的对妞妞说:“这是妞妞的娘送给猫儿的,这锁是猫儿的。”
    妞妞眼一瞪,就要扑过来抓,被她娘紧紧搂回去,唐大嫂脸色通红,微低着头看着妞妞,十分羞愧的样子,“妞妞听话,这锁是娘给你三哥哥的,妞妞怎么能和哥哥抢东西呢。”
    唐云嘴角一抽,这话反了吧,应该是哥哥怎么能抢妹妹的东西呢·她这话是暗示他呢,还是暗示他呢,还是暗示他呢··    妞妞脾气上来了,不停地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小眉头深深一皱,眼睛紧紧闭着,好似要蓄力般。
    唐木一看,大感不妙,他最怕妹妹这样,下面就该哭得震天震地了,可这锁是弟弟的,弟弟他也很疼爱,可妹妹哭起来也要人命,何况年三十哭也不吉利,情急之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做的十分精致的小风车递给妹妹,笨拙的哄道:“妹妹不要哭,看哥哥给你做的风车,吹吹还会响呢,比锁好玩多了。”
    妞妞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看那风车,眼睛睁大了些,伸手就把风车拿过来,又看看唐宁,还是说:“那锁以前就是我的,是我的·”看样子不会罢休了。
    唐木没想到小孩还有这样无赖的,手脚都不知道哪里放了·唐云恨恨瞪了唐木一眼,傻大哥又做了个亏本的买卖·他心里打定主意,坚决不给这银锁,她娘的,送人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今儿个从这要走个银锁,明儿个还不知道要走什么哩。
何况妞妞得了锁,肯定觉得猫儿是个好欺负的,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变本加厉呢,这丫头一看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主儿··    屋里一时僵持了起来,妞妞不依不饶的:“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童声成了这场的争执的背景音乐。
    唐大嫂急得冒汗,不住地哄着妞妞,可越哄妞妞也来劲,声音也愈发大了起来,戳的唐宁的脑仁一抽一抽的疼··    唐大嫂猛然抬头,求助地看着唐木匠,不大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隐隐泛出水光,脸色红润的像一朵娇滴滴的月季花,越发显得柔弱可怜起来。
    唐木匠本来就在天人交战,两个小孩吵架,他也没辙啊,帮哪个都不好·要是帮着自家孩子,说出去还不得让人指着骂偏心,这老婆进门不到半年,妞妞又病了三天,要是年三十闹出不好来,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戳死,自己命硬的名声就更大了。
再说不就个锁片么,给了又怎样,猫儿他亲娘留下的东西比这值钱了不知多少·而且本来打算年三十晚上好好和老婆亲热亲热,要是因这事搞得老婆没心情,怎么想都不值得。
一面是气势逼人的三兄弟,一面是柔柔弱弱的俩母女,唐木匠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倾向自己的娇妻··    被妻子那哀求的小眼神一电,唐木匠虎躯一震,身子一挺,目光威严地扫向唐云,·    “唐云,你都多大了,怎么能和生病的妹妹呛声。
猫儿啊,好哥哥应该会照顾妹妹·”·    唐云手一僵,一般他爹喊他大名就表示他认真了··    妞妞一听有人支持她,越发精神了,仿佛要把睡了一整天积攒的精力全部爆发出来,尖细的声音又升了一个八度:“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那锁是我的...”·    唐宁被这魔音刺激的大力水手附身,猛地推开二哥的手,飞一般摘下银锁塞妞妞怀里,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唐宁喘了口气儿,努力温柔的对妞妞道:“既然这个锁妹妹喜欢,那哥哥就送给妹妹了。”
    唐大嫂抓起银锁,作势退回去,结巴道:“这,这怎么可以,这,是我当初送给猫儿的见面礼,是我的一片心意呢·”·    唐木匠又握住唐大嫂的手,把她拽回来,“现在这锁猫儿送给妞妞,也是哥哥对妹妹的一片心意。”
又压住打算开口的妻子,继续道:“就这么定了,吃饭吧·”·    一锤定音,唐大嫂讪讪低头拿筷子,低头一瞬间,嘴角闪过一丝笑意,恰恰被坐在哥哥腿上的唐宁看到了。
    唐宁心中冷笑,这锁恐怕就是妞妞小时候戴的,被前夫亲戚欺负的可怜寡妇囊中羞涩,只好把自己亲生女儿的心爱之物送给继子,多么无私的慈母··    本来唐宁并不认为一个村妇会有多么深的心机,能想到用银锁做探路石,试探自己在唐木匠心中的地位。
她顶多想到把锁给丈夫最疼爱的小儿子,然后由妞妞无心说出来,以此来向丈夫表示她多么贤良·但是,在看到唐大嫂那那一抹笑之后,唐宁肯定就算她之前没想到,经历过之后也开窍了。
    不过,唐宁也不惧她,她连个儿子都没有呢,现在谋划什么都是空的·况且这点家业,也没什么好算计的,他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走着瞧。
    定下主意,唐宁开始幸福的享受哥哥的喂饭服务,唐云却心中愤愤,一会气爹爹偏心妹妹,一会气自己护不住弟弟,一会气哥哥白给了一个风车··    晚上,尽管隔壁的隔壁,爹娘折腾的比以往厉害,唐宁却没听到什么动静,因为他的耳朵里不停地回放:“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    大年初一的朝阳在爆竹声声中冉冉升起,村里的小孩们也穿着新衣,满村跑着玩闹这拜年,这大概是张家村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了。
    唐宁满脸憔悴,双眼皮肿成了三眼皮,大眼中布满血丝,小身子在被子里顶成了一个小凸起,显得娇小可怜··    他整夜没睡好,前半夜是被尖细的童声刺激的,后半夜是童声和爆竹声混合震撼。
耳聪目明有时也不是好事,他还需要适应··    唐云端着个小碗进来,里面是饺子汤泡软的干馒头片,他抱起唐宁,满脸心疼地说:“猫儿吃饭,等哥哥有钱了,以后给你打个更大的银锁,不,金锁。”
    唐宁摇摇头,“二哥,我没有因为那锁生气,我是被爆竹吵得·哥哥的钱留着以后娶媳妇用·”·    “呵呵,你听哪个说的娶媳妇的,傻小子。”
    唐宁笑笑,看哥哥不再纠结那把破锁,就缠着要哥哥喂,真是越活越小了··    唐云刚把空碗端出去,唐木就推门进来了,两个哥哥怕弟弟生病,很是紧张他。
    唐木坐到炕上,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架风车,比昨晚那个大,虽没有那个精致,但这个上面贴了彩色的纸,煞是好看··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唐木用力吹了吹,风车响起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唐宁眼睛蓦地睁大,好奇地看着风车,吹了吹,抬头看向大哥求解答。
唐木得意一笑,平时憨厚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狡黠,整个人瞬时鲜活起来·唐宁看呆了,他突然意识到,大哥过年也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呢·唐宁心中一酸,生活的艰辛,让一个孩子过早的长大。
    最终,唐木也没有告诉唐宁那风车的响声是怎么来的·唐宁也不在乎,大哥想保持神秘就随他好了,他吹着风车,叮咚叮咚,扰了他一夜的魔音似乎也被吹走了。
    大年初二,唐大嫂带着妞妞回娘家后,唐木匠把唐宁喊进了东侧屋··    他神情严肃,从袖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扁木盒,唐宁一眼就认出这盒子是紫檀木做的,质地如玉似缎,包浆饱满润泽,样式古朴大方,是那种经年世家才会有的样式。
唐木匠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一串手链,他慢慢摩挲着手链,看着唐宁,眼神慢慢飘远,和平时老实笨拙的样子相差甚远··    唐宁被看得十分不自在,“爹爹”唐宁本不想打断唐木匠,但是他实在好奇这个手链到底是谁的,他的五官好像比常人灵敏,他感觉到一丝淡雅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子里,是沉香木,这样的手链绝对不是他们家能够拥有的,哪怕就是那个盒子,他们家也不可能拥有。
    唐木匠回过神来,摸摸他的小脑袋,道:“我知道,昨天委屈你了,你可怨爹爹”唐宁赶忙十二分认真的摇头,“不怨爹爹,友爱妹妹本就是哥哥应当做的,大哥和二哥也总是把最好的让给我...和妹妹。”
    唐木匠满意点头,“猫儿真是个好孩子,这手链是你母亲以前戴着的,她临去前留了些首饰下来,她嘱咐我把那些首饰变卖后供你读书科举,这手链是最名贵的一个,她本想留着给你将来的媳妇,可惜,她没这福分看到你娶媳妇了。
现在我把这手链给你,虽然你才6岁,但我知道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懂事又稳重,肯定能守好它,好好保管它,不知道放哪就问你二哥,或许这是你母亲留给你唯一的念想了。”
    唐宁小心接过手链,抬头看唐木匠,他慈爱的看着他,透过窗棂的阳光照得他眼角的鱼尾纹异常清晰,三十岁的他已显现出老态来,他冲他挥挥手,让他回房。
唐宁知道,此刻的唐木匠并不想被人打扰,他又把到嘴的关于母亲的疑问吞回去,悄悄起身出门,关门前他最后看了眼唐木匠,他正抚摸着那空空的紫檀木盒,侧脸看向窗外,唐宁转身,把那抹孤寂的身影关在门后。
    此刻,唐宁非常想念前世的父亲,也许每个父亲在孩子面前表现的都和他心里想的不一样·他对于唐木匠好色昏聩的印象又回转了些··    唐宁回到屋里,关好门窗,方把那手链拿出来细细瞧,是沉香木手链,入手细腻,颗颗均匀饱满,色泽乌黑,香味温和醇厚,是极品沉香木,只是这香味又有一丝不同,唐宁又把这手链翻来覆去的看了一回,就算是在前世,这样的手链他也不常见到,咦,这颗珠子后面有字。
唐宁把珠子凑近窗子,仔细辨认,好似是“婉瑜”··    婉瑜,是这身体亲娘的名字么·    ☆、第六章 弓弩·    这身体的娘亲是什么人,唐宁并不在乎,在他内心深处,母亲一直都是前世那个林黛玉似的母亲。
    不管他现在的母亲是什么人,大家闺秀也好,落难千金也罢,人都已经不在了,而他的父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匠人··    他现在既有远虑又有近忧。
近忧是等家里年货吃完,麦子还没收,春暖前种子还没下,家里吃什么,雪化了家里烧什么干柴·远虑则是,他将来要干什么,木匠的儿子能有什么出息,最多不过是个木匠,他死也不会种地的。
老爹说会送他上学,可上学费用不低,亲娘留下的东西能不能到手还两说,他先姑且听着吧··    不过这个手链是个好东西,起码带在身上可以熏香,这香味闻上去特别安神,晚上放枕头边闻着也不错。
可惜现在小,套不上,等大哥回来了找个袋子装起来放口袋里吧··    随着家里存货越来越少,厨房里慢慢又回到平时不见半点油星的寡淡模样,转眼到了化雪的时候,天气更加冷了,家里的柴火急剧减少,只要撑过这段时日,就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严冬已经过去,春天还会远吗。
    唐宁这几天得了个小差事,哥哥们在院子里放了些馒头屑,上面找了根木头支着个筛子,木头上绑了根细线,顺着窗户口伸到屋里,唐宁就负责盯着那筛子,要是有小鸟下来啄食就扯那线,能不能捉到就看唐宁的本事了。
    唐宁刚开始还很新鲜,鲁迅有篇文章里也写过这个情节,没想到他也能体会一把·不久,唐宁就有些百无聊赖了,鲁迅那文写的妙趣横生,是因为人家有人陪着玩。
他从不和村里的小孩玩,别的小孩也不乐意和他玩,大家两看相厌,井水不犯河水··    尽管无聊,喝了几天清汤寡水的唐宁,为着自己的伙食,还是一眼不错地盯着,麻雀再小也是肉啊。
闲极无聊的他,又把自己快被翻烂的上辈子的记忆拿出来翻翻··    唐宁上辈子虽然不招人待见,但怎么着也是个二世祖,好东西也见识过不少·可是见过不代表会做,玻璃谁都知道,怎么做他不知道。
他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到底会做什么,哪怕一个小零件都能在古代卖出好价钱,可惜他上辈子,前面尽忧郁自闭了,中间尽折腾他老子了,后面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好好画画,又自我放逐了。
因为他的身份原因,被家世差不多的同龄人排斥,除了交了个女朋友,经历很单纯·总之前辈子就是个自我折腾的失败人生·唐宁十分不能理解上辈子的自己,闹腾个啥,有吃有穿还不开心·    翅膀扑腾的声音打断了唐宁的思绪,他激动了,没想到居然真有笨鸟自投罗网,他赶忙使力扯着线,筛子不负所望地倒下盖住了那倒霉的麻雀。
那麻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筛子被拖移了位,眼看就要顶开筛子了·唐宁慌忙跑出去,扑通,整个小身板压在筛子上,他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出了层冷汗,嘟哝道:“捉个麻雀都不容易,那些小说里动不动就扛个野猪下山的男主肯定都打了激素。”
    忽然间,一道亮光闪过他的脑海,他福至心灵地想到,他是不会那些技术复杂的东东,但他会使弓弩啊,会使弓弩就会打猎啊,他完全被那些小说的金手指闪花了眼,误入歧途了。
    唐宁前世感兴趣的只有两件事,画画和弓弩·跆拳道虽然天天练,但那只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他喜欢弓弩矫健又充满力量样式,给人一种冷冷的危险感;他喜欢弓箭擦过矢道的声音,仿佛他内心的狂暴都被射了出去。
尽管他前世看上去冷漠孤僻,但他的骨子里遗传了母亲丰富的情感,他需要发泄,弓弩就是他最爱的方式·画画也是一种发泄情绪的方式,但弓弩更直接,更酣畅淋漓。
    他热爱弓弩,熟悉它的每个部件,就像特种兵爱枪一样,他们熟悉枪的每个零件,每个零件的材料,型号,特点·唐宁在脑子里把弓弩的零件样式,制作材料过了过,发现以目前家里的情况,很可以凑合一个小型简单的弓弩,用来打打小动物绰绰有余。
    于是,唐宁坐不住了,找了个板凳压在筛子上,又在杂物房找了根细木条在地上写写画画,时不时看看唐木回来没··    这两天农闲,唐木跟着唐木匠去赵家垛给人家一个闺女打嫁妆箱子,唐大嫂带着妞妞跟唐木匠一起顺路回娘家看看,唐云又上山捡木柴了,这猴子天生坐不住,总爱满山跑。
    唐木匠和唐木一直忙到天黑才回来,在门口遇见了唐云,几人一起刚进门,唐宁就飞身扑了过来,几人一愣,唐宁很少做这种小孩子的动作,但听到院里喳喳的鸟叫声,就以为是唐宁抓了个麻雀,跑过来求褒奖的,于是把他夸了又夸,夸得他十分不好意思。
    晚上这麻雀就成了一锅麻雀汤,唐宁和妞妞吃了肉,其他人喝了汤··    吃完饭,三兄弟一回屋,唐宁就两眼冒光地揪着唐木衣摆,·    “大哥,我想到一种弓箭,可以用来打猎。”
    唐木无可无不可的哦了一声,他累了一天,但还是打起精神听弟弟唠叨··    “就是把普通的弓和箭分开,弓固定在一根长方的木条上,木条上面开个细细的凹槽,里面打磨光滑了放上竹箭,后面放一个挂钩,挂钩用来勾住弓弦,挂钩下面链接个扳机,手一扣扳机,挂钩往下一缩,弦就松了,打在前面的弓箭上,弓就发出去了。
还可以在后面放个瞄具,这样不仅省力,还有准头·”唐宁说到自己感兴趣的,开始滔滔不绝··    唐木听进去了,他本来就是个外拙内巧的,心里略一思量,发现虽然唐宁说的有点想当然,但细细一想还真是可行的,他追问,·    “弓固定在木条上有办法,那个挂钩是怎么样的扳机是什么怎么连接瞄具又怎么说”·    唐宁说不清楚,就支使二哥悄悄点盏油灯过来,就着泥地拿木条画起来,唐木越看越有意思,心里渐渐有了个雏形,大赞弟弟聪明。
    唐木也激动起来,一身疲惫也烟消云散,做木匠的没有哪个不喜欢做新东西,技术人员狂热起来那是不眠不休的··    “要能做出这样的弓弩,就要又轻又韧还有点硬的木材了,水杉或者黄杨木就不错,狗子,山里有这种木材吗”·    唐云也听的津津有味,“山里有好多哩,等有空咱俩上山砍些下来。”
    “嗯,明天早上吧,又不用多少木材,费不了多久,这木材砍下来还要阴干呢·”唐木迫不及待了··    唐云又问:“大哥,这弦用什么做”·    唐木也拿不准:“应该用麻绳吧”·    唐宁插嘴:“牛筋最好,也可以用其他动物的筋,还可以用马鬃。”
    唐木乐呵呵的抱起唐宁:“猫儿真聪明,能想到这么好的点子·”·    唐宁心想,来了,该问我怎么想到的了·关于这个问题,他早就准备好了,他之所以选择告诉唐木而不是唐木匠,一是因为他和唐木匠不如和唐木亲,而且唐木匠不一定乐意陪他一起做这东西,最重要的是,唐木匠毕竟是大人,不好糊弄。
·    唐木觉得这弓弩虽然很牛,但原理简单的可以,说出来谁都懂,只是没人想到而已·所以他硬说是自己想到的,再撒撒娇,依这两个哥哥溺爱自己的程度,很不会为难自己。
    可是,唐宁等来等去,两个哥哥都没有发问,反而讨论起明早去哪砍树了,他们不问,他心里反而别扭起来,于是唐木傻傻的送上门,·    “大哥,你们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想到的呢”·    “猫儿聪明呗,我们猫儿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孩子。”
唐木以为唐宁在撒娇求表扬,不认字的村夫脑子里夸人的词汇少得可怜,只能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    “大哥怎么知道猫儿聪明呢·”唐宁不死心,继续问·    “因为猫儿是娘的孩子呀。”
唐宁嘴角抽搐,他就知道,每次最后都归结于娘··    他算是了解娘在俩兄弟心目中无与伦比的地位了,他娘得长得多么祸国殃民,倾国倾城,才能让俩兄弟奉若神明,哪怕是她生出来的小孩无所不能,张口成诗,都是理所当然的。
    也就是说,唐宁可以可着劲的折腾了,因为他是娘的孩子呀·不过除了弓弩,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说干就干,第二天,俩兄弟就上山扛了一大截树枝回来,剥了皮,放杂物房阴干。
    唐木还在杂物房发现了些合适做弓弩边角料,凑合凑合可以打一把小弓弩·他打算先拿这个练练手··    琢磨了几天后,加上唐宁现场指导,这世上第一把迷你型弓弩终于诞生了,唐宁拿着弓弩爱不释手,整天用锉草磨来磨去,磨得弓弩油光水滑,就差一根弓弦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这天,唐木匠和唐木在家里做木匠活,唐大嫂在处理种子,唐云又出去溜达,唐宁继续守着筛子,拿着弓弩瞄来瞄去。
    突然,村里张德住家的气喘吁吁的闯进门来,大喊:·    “不好了,唐大,你家二狗子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回头看第一章时,发现了两个小bug。
一个是茅草屋,一个是唐木的小名·第一章里写的是石头,实际上我大纲里写的也是石头·后来写到第二章,觉得木匠的儿子应该叫木头,顺手就改了··    其实我挺后悔给唐木去这个名字的,搞得和唐木匠就差一个字很容易看花眼。
我也挺后悔给这本书取这个名字,平平淡淡的,而且我没想让小攻叫致远··    此外,关于唐木匠娶的三个老婆,大老婆是普通村妇,生了唐木和唐云,二老婆是大美女,生了唐宁,三老婆是略带姿色比村妇好点的寡妇。
前几章,唐云说的娘亲其实是二老婆·因为第一个老婆去世时,唐云还很小,记事的时候遇到的就是第二个老婆,所以唐云心目中的娘就是二老婆·大老婆就是个酱油,我写的时候没交代清楚,谢谢亲的指正。
    这章是过渡章,我花了两个小时研究了下弓弩的原理,写的时候却发现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细致·越写越觉得自己啰嗦。而且我文采平平,感觉故事也平平淡淡,看来我的文章需要刺激点。·    我写的这个故事挺俗,就是喜欢看考科举情节才来写的,不过我会坚持下去的。
    ☆、第七章 出事·    “咋了他婶,出啥事了”唐木匠从杂物房探出半个身,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德柱家的满脸是汗,胖胖的脸庞泛着红晕,脸色十分惊慌:“狗子他跑去德春家偷牛,被两头牛夹在中间...”·    唐木匠脸色瞬间惨白,丢下墨盒就往外跑,唐木也慌慌张张跟在后头,连唐宁揪着他裤脚被拖着了走了好几步才发现。
他赶忙夹起唐宁,就这一会,唐木匠已经前头老远了··    张德柱家的倚门框上擦擦汗,看到唐大嫂不知所措地出来,焦急地拍手道:“哎哟,造孽哟,咋惹上德春那煞星呢他大嫂,你不去看看”·    唐大嫂讪讪,她这个月月事没来,猜自己是不是怀孕了,这时候她可不愿意去那混乱的地方,万一磕着碰着可没地方诉苦去,只得道:“妞妞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呢。”
一转眼珠,发现这话不对,又补充,“我去给狗子烧锅水,说不定回来要用呢,他婶,能不能麻烦你请孙郎中来一趟”·    张德柱家的又拍手,好似懊恼自己没想到,嘴里忙说:“瞧我,应当的,我去去就来,这可耽搁不得。”
说着,急急忙忙又走了··    此时的唐宁,非常难受,他被大哥颠地十分地想吐·手心火辣辣的,应该是刚刚一手撑地给磨的,可是他没心情计较这些,想到二哥居然被牛夹在中间,牛是什么脾气,大人都不敢惹它们,想到自己哥哥骨瘦如柴的小身板被牛挤成纸片片,打住,唐宁闭眼,不敢想象,一会又忍不住想,或者二哥被挤断骨头,他背后发寒,越想脸色越白。
    前面,德春家围墙外的牛棚围着黑压压一群人,正是农闲季节,出了热闹,大家都赶来看看··    唐木跑到人群外面,看到唐木匠已经挤进去好一会,心里焦急,放下唐宁,吆喝着就往人群里挤。
大家看他是狗子哥哥,也纷纷让开,不时指指点点的议论着··    唐宁有点晕眩,还没反应过来,大哥就不见了身影,唐宁也急了,上前拼命挤着别人的腿,耳朵里满是大家的啧啧感叹声。
    “只听说他家坏蛋偷别人家的,没听说有人能偷他家的,谁这么大胆子”·    “是唐木匠家的二小子。
真是好小子,前天我家的鸡好容易下了个蛋,就被德春家那坏蛋摸了去·”·    “你家的鸡这么早就下蛋啦,这还冬天呢,你家怎么弄的”·    “呵呵,凑巧,这不是被坏蛋那小子吓得又不下蛋了,唉哟,这坏蛋越大越能折腾了。”
    “哎,有啥法子,坏蛋是他家唯一的孙子,都被惯得不像话了·”·    “真是可怜哟,德春家的可不是好惹的,听说他大哥在江南做县太爷呢。”
    “哦以前不是说在候缺的吗听说等了几年呢·”·    “你不知道,前几天我去镇上,听我那小舅子说进士老爷去年遇到贵人,给了他江南的肥差呢,镇上的夫人正收拾行李,买这买那的,说是开春就去江南和老爷汇合呢,闹的整个镇都知道了。”
·    “啧,以前是个进士,德春都能得瑟成那样,现在进士老爷有差使了,德春还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嘘,可不能让他听见,这唐木匠家的二狗子真是可怜,正在这节骨眼上惹事,人家还不得可他这发威。”
    “哼,二狗子也是活该,偷东西偷到别人家,谁家被偷牛不得发飙·”·    “我看着二狗子平日虽然皮实了些,可也不会干这等事。”
    “嗯,他也没那本事偷牛,德春家的牛和他家人一样,什么德行你们还不知道”·    这话一说,周围人顿时哄笑起来。
    唐宁听了满耳朵闲话,再被人味一熏,都快要晕过去了,幸而他死撑着一口气,终于挤到了前头··    他还没喘口气呢,就看到唐木匠一巴掌把唐云扇出老远,正好摔得离他不远,唐宁被挤得通红的脸瞬间惨白了下去,脑袋一空,什么都不顾地扑到唐云跟前,摸摸他的脸,大声喊:“二哥,听得到我说话不”·    唐云黝黑瘦削的脸上立刻显出一个鲜红的手印子,他咽了口气,睁开眼,耳朵里嗡嗡响,像被塞了什么东西,眼前一片迷糊,但他知道趴在他面前的是猫儿,自从戴了他娘的手链后,猫儿身上总有股好闻的香味,他咧咧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堵着血水。
    唐宁看唐云撕裂的嘴角隐隐有血丝,伸手还想摸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哥哥身上手上··    唐宁从来没有这么撕心裂肺的哭过,上辈子知道自己的身份时都没这么难受过,那时他更多的是愤怒。
现在他却是纯粹的心疼,满满的心疼,最爱他的二哥活的如此艰辛,数九寒冬还要上山捡柴,才九岁就满手满脚的冻疮·    那个再苦再累都乐呵呵的二哥,那个温柔给他喂饭的二哥,那个想法设法藏钱的二哥,那个护着他银锁的二哥,现在居然被人打成这样,做木匠活的有多大的手劲,唐宁心里清楚。
要是他被一巴掌打聋了,那他这辈子就毁了··    他知道,二哥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其实他比谁都看得清,也比谁都有野心,他怎么能忍受自己听不见了呢,唐宁不能想象,如果二哥听不见了,他的世界还会不会有希望,唐宁越想越坏,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恨。
    他猛然抬头,努力看向正对着父兄颐指气使的胖胖的身影,奈何泪水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他用袖子狠狠一擦,却挡不住更多的眼泪··    唐木匠带着唐木卑躬屈膝的站在张德春面前,就差给他跪下了。
他嘴笨,不知道如何辩解,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偷人家的牛,唐云说是偷牛粪,他心里是相信的··    可是张德春不相信,或者人家根本不在乎事实真相,他只是需要一个立威的靶子,告诉周围的人,他哥哥做官了,不再是候不到缺的进士了,胆敢惹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很明显,唐木匠那一巴掌并没有让张德春满意,他一抖满身肥肉,吆喝着家丁打断那小子的手··    两个黑黑壮壮穿着青布棉袄的家丁立刻跃了出来,其中一个还抄着块石头,两人气势凛凛的逼向唐宁他们。
    唐宁睁着泪眼朦胧的双眼,想反抗,想挡住二哥,想揍死这两人,却不能,他还是个小孩,他的腰还没人家胳膊粗·望着两个巨大的黑影,他想,原来这就是绝望。
    唐木忽然从后面扑上来,发疯似的掰住两人脖颈,家丁使力甩他,他的脚几乎被拉离了地,他一言不发,憋着口气,双眼通红,死不松手,不一会,三人扭打在了一起。
    周围众人声音猛地高了一层,虽然是看热闹来的,但大家基本还是淳朴的农民,根本没想到张德春竟会如此凶恶,几个看不过眼的大汉不顾别人拉扯,就要出来阻拦。
    突然一声大喝,张德春的老爹带着村长穿过家仆挤开的路,踱了进来··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张德春屁颠屁颠地圆润到自己老爹面前,谄媚道:“老爷子,您怎么来了,些许小事,我来收拾就好了。”
    老爷子没看他,冷哼一声,头一抬,微侧向村长··    村长会意,上前一步问:“怎么回事哎,你们三个快住手,像什么样子。”
    那两个家丁一看形势不对,只得住手·唐木恨恨瞪了张德春一眼,转身去看弟弟们··    张德春又一抖肥肉,“这小...”·    老爷子不耐烦道:“没问你。”
又缓和下脸色,轻声问:“唐大啊,说说怎么回事,要是这小子为难你,我替你做主·”·    唐木匠低着头,微抖着声说:“老太爷,是我家二小子不懂事,跑来偷你家的牛粪,被牛夹住了,不瞒您说,实在是家里柴快烧完了,眼看就要断炊了,这几天化雪,捡不到干柴,二小子心里着急才会做下这等子糊涂事,二小子也是您看大的,他有几斤几两,您心里也有数,他确是不敢偷您家的牛的啊,再说您家的牛都是养熟的,他想偷也没那个本事呀。”
    “哎...”老爷子长叹一声,拍拍唐木匠的肩膀,“唐大啊,不是我说你啊,这狗子才多大年纪就得干这许多活,你看他这身板瘦的,你虽然忙,可也得顾着家点。”
    唐木匠头更低:“是,是·”·    “要说狗子这娃子都是我老头从小看大的,确实是个好娃子,从小就懂事,不让家里人操心,我家坏蛋只比他小一岁,整日里斗鸡撵狗的,没个正形,跟你家娃子一比,那是不能比,你看看这家里没柴了,他比你都急。
就是这娃子有点子倔脾气,你说家里没柴,跟我说说,我能不给么,多大点事·偏偏死不求人,有骨气,将来肯定是个好的·”·    唐木匠不停点头:“是,是,啊不,狗子哪能和坏蛋比。”
    老爷子按住他:“你啊,也忒狠了,才多大点子事儿,就把娃子打成这样,这孩子又是被牛夹过的,要是打出个好歹来,心疼不还是你,你说是不是”·    唐木匠心服口服:“是,是。”
    “行了,这事儿也是我家德春做的不厚道,怎么能为这点子事儿伤了和气呢·你呢,也别介意,他就是那急性子,这不是,开春就要用牛耕地呢,他也是着紧的狠了。”
·    唐木匠摇头:“不介意,不介意·”·    “成,我看还是赶紧给娃子看看吧,拖久了就不好了。”
老爷子转向后面吩咐,“找个大夫给狗子看看,帐算我头上,顺便去柴房拿些柴给唐家,就当是我这个做爹的给儿子赔礼了·”·    唐木匠连连摆手:“老爷子,这本就是我家的错,怎么能让您破费呢...”·    老爷子看向村长,村长赶忙上前打断唐木匠:“这是老爷子的一番心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长者赐,不能推辞,你推辞了不就是不接受老爷子的好意了”··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大伙也都上前劝唐木匠,什么老爷子高义了,老爷子慈悲了,老爷子好人了,唐木匠受不住,再看狗子已经被大儿子背回家了,心里也担心,只得感谢了又感谢,转身往家赶去。
    村长一看老爷子也准备要走,连忙上前:“行了,大伙也别聚在这了,该干嘛干嘛去·”·    留下的众人又说了番张家仁慈的套话,慢慢散去。
    张老爷子领着一干人等往家里踱去,听着众人不绝的赞叹,心中得意··    “爹,这事本就是他家理亏,您怎么还又给看病又给柴的,这要传出去,还不得让人觉得咱家好欺负。”
张德春扯着公鸭嗓不服气道··    张老爷子一听,怒上心头,连打了儿子脑袋几下,边打边骂:“谁谁欺负你谁敢欺负你蠢货”·    张老爷子第一万次后悔当初听了算命先生的话,给小儿子取了这么个名儿,不知道他儿子是天生这么蠢,还是被人叫蠢的,或是被老爷子自己骂蠢的。
    张德春胡萝卜一样的手指捂着额头,十分委屈:“爹,难道儿子说的不对”·    老爷子叹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咱家现在也算是官宦人家了,士农工商,知道不士排第一,这方圆百里,不,千里,谁敢欺负咱整天一副小家子气,你难道没看你哥的信他嘱咐了又嘱咐,这做官一定要做名声,名声好了官才坐的稳。
今儿个这事,一个弄不好,就要传出欺凌弱小,鱼肉乡里的名声,要是你大哥刚上任,老家就传出这等名声,让对头知道了,肯定是要吃挂落的·”·    张德春更委屈了:“爹,您又不是不知道,那字儿不认得你家小儿子。”
    老爷子噎住,第一万零一次对自家小儿的智商死心·看来这个家还是得他坐镇才行,有他在后方稳着,大儿子在前面才能走得更远·至于这个小儿子,只要他多生孙子,就对得起祖宗了。
    想到孙子,老爷子就想到大儿子那四个女儿,心情一下子阴郁起来,难道,真是遭了报应·    ☆、第八章 受伤·    唐木他们到家门口时,唐大嫂已经焦急地站在大门外,看到他们过来,忙迎上前,嘴里不住道:“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弄成这样我听张婶子说...”·    唐木匠此刻正担忧儿子,又见家里其他人听到狗子出事都跑去帮忙,就她老神在在呆在家,现在又上来碍手碍脚,心里一阵烦躁,打断道,·    “先进屋,狗子还伤着呢。”
说着绕开唐大嫂,背着儿子径直往屋里走去——唐木刚和人打架,唐木匠怕他没力气,半路把唐云接过来背了··    唐木抱着唐宁顺势跟在后面,再后面张老爷子派的的家丁更是眼睛长头顶上,看都没看地擦过唐大嫂,唐大嫂愣了半晌方咬牙回屋。
    这边几人刚把唐云放炕上,那边张德柱家的就领着孙郎中进门,那家丁一看,责怪道:“早说你们请了郎中啊,我爹还在外头请郎中呢·”·    唐木匠赶忙赔笑:“这不我也是到家才知道的,他婶子也是热心肠,让你爹白跑一趟了,真对不住。”
    唐宁在旁翻白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老爹还有心思应付仇人的奴才,二哥可耽搁不得,他上前拽着孙郎中袍角往里拖,“大夫,快去看看我二哥怎么样了”·    孙郎中低头一看,发现是个白嫩可爱的小娃娃,也不介意,抱着药箱由着唐宁拖进了西侧屋。
    屋里,唐木正给唐云擦脸,唐云黑黑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人迷迷糊糊的··    孙郎中一看,整肃神色,上前摸脉,脸色有些凝重。
好一会儿才放下手说:“胸内受了挤压,呼吸不畅,有些伤了肺,还好时间不长,不严重,我开几副药,好好调理个把月就能痊愈·”·    听了这话,唐木匠父子略松了口气,只唐宁面带忧色地追问:“大夫,二哥他被打了耳光,你看可要紧”·    孙郎中听了,又郑重地捧着唐云的脸看了看,再去摸脉,这次时间长了点。
    唐木匠在旁有些尴尬,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转而跟着紧张起来,虽然他也是怕那张德春出手,才不得已打了儿子,但他心中还是十分愧疚的,也担心万一儿子让自己打坏了可怎么好,毕竟那会他受了气,心中也埋怨儿子不学好,下手有些重。
想到这,唐木匠无比懊恼,恨不得抽自己俩巴掌··    孙郎中有些沉重的声音打破一室寂静,“看这孩子情形,脸上会肿几天,至于这耳朵,听别人说话会略微有些困难,具体情况要等他醒转几天后,耳鸣消失,才能知晓。
我也只能开个方子试试,具体效果就不好说了·”·    话音刚落,屋里就响起“啪,啪”两声,众人循声望去,唐木匠脸上粉红,眼角微微湿润,低着头不停吸气,显然在努力克制自己。
    孙郎中赶忙补上:“不过,你们也别难过,等这孩子适应了,应该只有特别小的声音听不见,其余和普通人差别不大·”·    唐木也劝慰老爹:“爹,这不怪你,要是没你这一巴掌,张德春还得打得更严重呢,狗子这样也算万幸了。”
    唐木匠自责,“可要不是德春他爹来,狗子一样要被人打断手指的,还是我没本事,护不住自己的儿子·”·    “这不怪您,要不是这小子不学好,偷人家东西,也不至于招惹这祸事,说到底还是他不老实。”
唐木实诚,不该说的也倒出来了··    唐木匠一听,又有些哽咽,“狗子偷人家牛粪,还不是因为家里没柴烧饭,心里急得,才想拿牛粪充数。”
唐木匠长叹一声,“到底,还是我没本事,家里穷成这样,委屈你们了·”又想到这家里没柴,是唐大嫂因妞妞吵着冷,不停烧炕的缘故,往年只烧一个炕,家里的柴还是有剩的,心中对唐大嫂也埋怨起来。
    唐木连忙摆手:“爹,您起早贪黑地干活,才三十都有白头发了,是我们太小没能帮衬您什么,爹,您别担心,我手艺学的也差不多了,以后也能跟着您做活,到时您也轻松点,我也能往家里拿钱了。”
    唐宁在一旁听着,目光看向唐木匠的头发,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映在唐木匠身上,唐宁迎着光,本就比别人看的更明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他头上反射着阳光的白发,而他的身影在阳光的映衬下,也越发显得佝偻,这是长年做木匠活的人都要留下的印记,还有那不自觉微眯的眼,那深深的鱼尾纹。
    唐宁心中发酸,其实自从他来这之后,从晚上听唐木匠做那事时,唐木匠偏心后母时,唐宁心底就瞧不起唐木匠,觉得他好色,耳根子软,懦弱,农村粗汉一个,这种唐宁前世根本都不屑一顾的人却成了他的父亲,和他前世的父亲云泥之别,在他心中这种父亲只是一个符号。
    然而,现在唐宁才发现原来父亲这个词不只是一个符号,他是他们这个家的顶梁柱,他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汗水,青春,健康...,他用尽一切守护着自己的妻儿,受他保护的唐宁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呢·    唐宁很惭愧,伸手去拉唐木匠的手,摸着他手上厚厚的老茧,心说,这个乡下汉子,从此,就是他的父亲了。
    唐木匠低头看着小儿子,水汪汪的大眼努力安慰他,心里软软的,心说为了你们,再苦也值得·忽然,他觉得手心有些湿润,这大冷天的,手心哪里来的汗,他蹲下掰开唐宁的小手,红通通破皮了一片,顿时心疼得不得了,忙喊孙郎中看看。
    孙郎中又给配了副伤药,就打算要走,他早就被刚刚父子温情弄得浑身不自在,要不是还没拿到诊费,他早就溜了··    说到诊费,唐家父子三人立刻瞟向了那家丁,那家丁鼻孔朝天,不情不愿地丢了一串钱,剩下二十文死活不肯给,说是自己和老爹的跑腿钱,唐木匠无奈,只得又补上二十文。
    孙郎中拿了钱,摇着头走了·那家丁又警告了唐木匠一番,说自己已经给了诊费,可不能事后算账,也不能告诉老爷子云云,看唐木匠态度诚恳,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自此,忙乱了一天的唐家才算安宁了下来··    -------------------------------·    第二天中午,唐云就醒了,看到唐宁在旁守着,朝唐宁神秘一笑:“二哥给你弄了个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唐宁疑惑,昨天唐云不是偷牛粪的么,哪来的功夫给他弄东西,难道是牛粪唐宁囧了。·    唐云把手伸怀里摸了摸,摸出一把卷成一团的毛,献宝似的递到弟弟面前。
    唐宁更囧了,伸手接过,虽然不是牛粪,但毛也是好东西么?·    蓦地,唐宁愣住了,喉头一哽,难受地喘不过气来,大大的眼睛瞬间溢满泪水,下一秒糊满了整个小脸,这是马尾巴是他说的马鬃·    整个村里,只有张德春家有只马,养在牛棚旁边,金贵得很。
    原来,二哥不是去偷牛粪而是去偷马尾巴的;原来,他说的每句话二哥都记在了心上·仅仅是这一把马毛就让二哥废了半只耳朵,就让二哥轻度残疾,还差点废了手指,这到底值不值唐宁脑中责怪二哥脑筋太灵活,容易走歪路的念头烟消云散,·    只余一个声音不停大喊:值不值这到底值不值值不值·    唐宁拍打脑袋,努力让自己从魔怔中清醒。
    事实上,他从没这么清醒过,活了半世的记忆在脑中闪过,只是一瞬间,他明悟了,他的前世浑浑噩噩,虽家境优渥,却心情抑郁,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只有这一世,他的心情起起伏伏,尽管艰辛,尽管短暂,留下的温暖却比前世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唐宁自嘲,比起二哥他们,因为继母小人之心,瞒着他偷吃而愤懑;因为妹妹抢了把破锁而委屈的他,简直生活在天堂·他这辈子如此富足,却因为家庭贫困而自哀自怜,扪心自问,他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他为二哥做了什么而他自己,还要再浑浑噩噩过一世吗·    唐宁脑子全速运转起来,这个世界是个吃人的封建社会,等级森严,普通百姓的性命贱如草芥,这点他昨天深有体会。
而他想要什么他想要二哥好好的,想要父兄家人幸福的过一辈子,不受人欺凌·至于他自己,他想要走遍这天下,画尽这天下的山山水水、百态苍生。
    若要如此,他必须要自强,强大到无人可以拘束他,他必须去上学,考科举,坐到这个社会的上层...·    唐宁正想得脑袋发热,脸色发红,忽被二哥轻轻拍醒,他看着二哥担忧的神情,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关键问题没问,·    “二哥,你耳朵怎样,能听到么”·    唐云以为是自己受伤,弟弟才哭的,连忙安慰道:“没事,我什么都能听到,好着呢,就是胸口有些闷,过两天就好了。”
接着又懊恼道:“我割完马尾就应该回来的,都怪我看到牛粪,没忍住,想着顺手的事,反正牛粪在牛棚外面也不算他家的,这下可好,柴刀和背篓都丢了·”说着又斩向自己的手,“都怪你手贱。”
    唐宁一听,不对劲,问:“二哥,你在牛棚外,怎么会被牛夹了·”·    说到这个,唐云就一肚子气:“还不是他家坏蛋,趁我弯腰把我推进去的,这可不就惹着了。”
说着又看看自己柴棒似的胳膊,愁道:“这也太瘦了,坏蛋比我小一岁,可比我壮多了,他这一推,我是硬生生从栅栏缝儿里挤进去的·”·    唐宁心里默默记下坏蛋这名字,追问:“这坏蛋是谁啊”·    唐云轻蔑道:“是张德春家的独子,他爹叫张德春,大伯叫张德怀,一个长得坏,一个长得蠢,生下的唯一的孙子,可不就又坏又蠢,猫儿以后看到他家的人,可要躲远点,他们全家都坏透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说到这,唐云大概是动气了,捂着胸咳了两声··    唐宁赶忙给他抚胸,唐云看弟弟如此乖巧,心里又高兴起来:“还是咱家猫儿最好了。”
    唐宁加把劲,豁出脸面去,使劲撒娇卖萌,一会给二哥捏捏肩,一会捶捶腿,还狗腿地献媚:“二哥对我最好了,二哥被夹得一定很难受吧,我给你摸摸。”
    唐云让弟弟的小手给弄的万分舒坦,十分高兴,顺嘴道:“那是,可难受了呢,猫儿给摸摸·”·    事实上,唐宁按摩的其实还挺有技巧,不一会,唐云又迷糊起来,唐宁知道这是他内脏受损的后遗症,继续按摩着,可惜,小孩子精力有限,刚刚又大哭一场,又心潮澎湃一番,越是唐宁也慢慢睡着了。
    窗外,初春灿烂的阳光射了进来,被窗棂被打散成五彩的光晕铺散在陈旧的书桌上,漫过孤零零的盆架子,斑驳的衣柜,干硬的泥土地,最后驻留在了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两张沉睡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咳,下面将有一大段话:·    一、不知道jj是不是又抽了,我昨晚发上来的文到现在都没显示出来,亲们千万不要以为我断更了啊。
    二、我今天刚知道还有新晋榜这回事,知道上榜规则后,我捶胸遁地,无限懊悔,早知道就存个几万字再发文了,偶都是写多少发多少,加上工作忙,本以为日更已是不错,我刚打算这周末拼了,努力码字冲榜,就接到老妈电话,周末两场相亲,真是苦逼的人生。
    三、今天这章又是一大盆狗血,都说要让读者感动,首先要感动自己,我码字之前,放好音乐,酝酿好情绪,开始煽情,刚开始还不错,写到“原来,二哥不是去偷牛粪而是去偷马尾巴的”的时候突然喷了。
我居然围着牛粪和马尾煽了半天情,亲们表拍我·话说,我听的那个音乐很是不错,如果jj不抽的话,明天应该能显示在文案上,亲们听听··    四、这章我心里描写写了好多啊,我发现自己有这个毛病,可我写的时候觉得这些描写是必要的,如果亲们不喜欢,或者有其他不喜欢的地方,欢迎给我提意见,我会认真考虑的。
    五、虽然最后一段看起来挺有歧义,但我声明,本文绝对不是兄弟文·    六、牛粪是可以燃烧的,所以可以用牛粪烧饭。
    ☆、第九章 怀孕·    初春,乌沉沉的夜幕下,一个不大的屋子内拥挤着好些人,压得那灯座上的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似要熄灭,就如那炕上女人不断流失的生命力一般。
    她穿着纠结成一团分不清颜色的粗布衣服,头发散乱,身上盖着的棉被已被血水湿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古怪腥味,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掩盖不了她绝世的容颜。
    此刻的她慈爱的看向枕边的小小襁褓,冰冷的手指却探向另一边的两个小孩,她慢慢的,依依不舍的回转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用了尽了她所剩不多的气力,她看着这两个小孩,目光中又多了股期盼,“木头,云儿,要好好活着,照顾好弟弟。”
    大的小男孩哽咽着点头,小的男孩却握着女人的手指,心中痛的喘不过气,他想说:“弟弟害死了您,凭什么要照顾弟弟·”可是他胸口发闷,无论怎么努力都发不了声音,他焦急,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    黑暗中,唐云突然睁开眼,眼中还残留着刚刚痛苦挣扎的痕迹。
舒了口气,他已不记得这是他出事以来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    那日他被牛夹到窒息,他想他大概是活不成了,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他死了弟弟怎么办,大哥怎么办,还要爹爹,忽然,一段被遗忘的记忆冒了出来,那是他三岁时最深刻也是最不愿想起的记忆,就像他刚刚所梦到的那么真实。
    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下一刻他就被人拉了出来,清新的空气涌进腹腔,驱散他的窒息感,也驱走了他的娘亲··    也许,那时候他本来要死了,是娘亲责怪他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也没有好好照顾弟弟,才用那段记忆把他唤了回来。
    其实这么想很有些牵强,可唐云固执的这么认为·他悄悄从被子里拿出手,做双手合十状,对着黎明时隐隐泛亮的窗户,闭眼对娘亲说:“娘,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照顾弟弟的。”
    说了这句话,他心中安定不少,替弟弟掖掖被角,又迷糊了过去··    不久,鸡鸣报晓,唐家的人起床开始又一天忙碌的生活。
    唐宁心里很烦躁,在被窝里翻来翻去,自从那该死的公鸡到了他们家,他一天懒觉都没睡过,每天被公鸡叫醒的滋味委实不好受··    自从唐云出事以后,唐木匠不知怎的对唐大嫂开始冷淡下来,唐大嫂怎么讨好都没用,本来,长辈的事也轮不到他操心,他们怎么闹也不关他什么事,况且这对他们兄弟来说也是好事。
    可惜好景不长,半个月后,唐大嫂被诊出有孕,情况就整个颠了个个·唐木匠整日围着唐大嫂转,唐大嫂要么冷脸不理,要么默默哭泣·她这一哭就急坏了唐木匠,这要是哭坏了他的宝贝儿子可怎么好。
于是唐木匠忠犬了,唐大嫂要星星他都能想法摘下来·所以嘛,唐大嫂只是想要养些鸡下蛋补身子这么小的要求,理所当然的被满足了·唐大嫂只是要些小鸡仔,唐木匠却自作主张买了刚长成的公鸡一个,刚下蛋的小母鸡两个,当然也买了几只小鸡仔。
    于是整个院子陡然热闹了起来,公鸡有事没事吼一嗓子,母鸡从早到晚咯咯叫,还有小鸡跟后头合唱助威,搞得满院都是鸡屎味,走几步路就能踩到鸡屎。
    想到这,唐宁更加烦躁了,他好不容易对父亲涨起来的好印象又过山车一样滑了下去,果然好色又耳根子软的男人最容易被老婆把持··    对于唐木匠这个老婆,他的继母,唐宁心中又是鄙夷又是愤恨又是厌恶。
本来,对于继母那些小动作他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尤其是经过唐云的事后,他心中有了大志向,更是不屑于计较了,对于继母计较的那些蝇头小利,多是一笑而过·可是继母却总是苍蝇似的,时不时出来嗡嗡几声,这就非常恶心人了。
    特别是她怀孕以后,许是心中有了底气,行事越发没有顾忌·刚诊出怀孕没两天就吵着要吃肉,还打着关怀兄弟几个的名义,说让大家都好好吃一顿,唐木匠越发觉得老婆贤良,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不忘关心前头的儿子。
可是,唐木匠那天要出去做活,没空去镇上买肉,就让唐木去镇上··    唐大嫂给的是钱袋子,唐木接了也没数,就这么上镇上去了,哪知,钱袋里的钱根本不够买几两肉,或者说买的肉只够一个人吃的。
唐木是老实,但并不代表他笨,能做巧活计的人哪有笨脑筋的继母的那点小算计,他立刻就想明白了,饶是他心地纯良,心里也对继母不满起来·你说这继母凌虐继子,罪大恶极吧也不是,她只是算计几口吃的而已,可她就是让人怄的慌。
唐木自个手里没钱,想往里贴钱也没法子,再说他也堵了口气,心思转了转,把这些钱全买了别人不要的猪内脏,前几天听猫儿念叨说吃什么补什么,正好买些猪肝猪肺回去给狗子补身子——自年后,弟弟们都没见过什么油星子,狗子还整天喝苦药渣子的。
再说,猪肝猪肺也是猪肉嘛··    唐大嫂在唐木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他手上的猪内脏了,脸顿时就拉了下来·唐木虽然告诉自己不应该,但心情还是不由自主的好起来。
突然,唐大嫂像换了个脸似的,笑得灿如春花一般,对唐木说,“你这娃子就是实诚,肯定是听哪个说猪肝猪肺很补就买了这个了·只是这个腥得很,是人家坐月子吃的,我现在刚怀上呢可是吃不得的,呵呵,你这娃子也忒心急了些。”
    唐木被说的莫名其妙,看到唐大嫂后头的唐宁冲他使劲眨眼,正疑惑着,唐木匠的声音就从他后来传来,隐带怒气,“要你买的肉呢,怎么就买了这东西,你这是图便宜呢,可你娘可吃不得这些。”
    唐木一僵,心里更是怄的很,他能说钱不够么能么·    正在唐木不知如何解释时,唐宁突然插嘴:“不怪大哥,是我要大哥买的,这东西也只是腥了点,实际还是很补得,对孕妇也很好的,只要去了腥就好,我正好知道怎么去腥,就让大哥买了这些的。”
    虽然唐宁有可能不是小儿子了,但唐木匠还是很疼爱他的,再加上唐宁说的有几分道理,也就哼了一声,让唐木按唐宁说的做··    幸好唐宁真知道怎么去腥,也就是多冲冲水,多放点盐,再偷偷滴了些酒就好了。
晚饭时,那猪肝猪肺汤让所有人都意犹未尽,刚刚那段不愉快仿佛也随之消弭·但其实,那才是真正的开始··    那天晚上唐木老老实实交代了事情的全部过程,唐云和唐宁听了心里也是郁闷。
唐木把话一说,自己心里舒坦了,倒头就睡,只留下唐云兄弟两个抓心挠肝的想怎么对付继母·唐宁是真的不想为了几两肉找继母麻烦,可这次忍了,继母也只会更过分,他必须让继母收敛些。
而且,如果继母生了儿子,那么她在唐木匠心里就不是外人了,唐木匠只会越来越偏向于她和小儿子,到时有了儿子养老的继母,就更不会顾忌他们兄弟,说不定到时就不是几两肉的问题了。
    可是,继母毕竟也是母,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国家,继母是绝对主动的一方,她又没有苛待继子,唐宁几个是没法从大义上制裁继母的,不但没法反击,还得恭敬着,孝顺着。
兄弟两个,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什么法子来··    他们这边整夜想着对付继母,唐大嫂那边也整夜想着怎么捞回昨天的败局·于是,第二天刚起,兄弟三个就收到唐木匠的通知,他们娘亲怀孕了,不能干活了,唐木就留在家里做家务,照顾他们饭食,务必让娘亲吃好喝好。
    唐宁和唐云顶着黑眼圈听完,心里同时恶狠狠道,一定要给她点厉害瞧瞧··    听到“吃好喝好”唐宁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了。
他拿到弓弩后就盘算着怎么教二哥用弓弩打猎,现在二哥受伤被耽搁了,但是吃不了肉可以吃鱼啊·现在河里冰化了,正是吃鱼的好时候,而且钓鱼也不费什么体力。
    想到就干,唐宁让大哥拿了两根当初做竹箭剩下的竹竿,穿上细线,把绣花针弄弯了当鱼钩,两个简易的钓鱼竿便成了·两人带着鱼竿拎着篓子就这么往河边走去,路上挖了好些蚯蚓,到河边找了处挡风的地方,唐宁开始指挥二哥在鱼钩上串蚯蚓——这活计打死他也不会做的,把钩子甩入河里后,两人便优哉游哉的坐着晒太阳。
    许是刚化冻,鱼刚浮上来透气,或是唐宁他们运气好,一个上午,他们就钓了一条挺大的鲫鱼,想到继母借着怀孕让唐木中午也开伙,唐宁就心中得意,中午就吃鱼,吃鱼对孕妇最补了,如果她吃得下的话。
    于是,中午的时候,一大碗放了些姜葱的鲫鱼汤就这么摆在了桌子上,这种程度得腥味对于唐宁几个无妨,但对于处在孕吐期的孕妇就要命了,唐大嫂都没上桌就闻着味出去吐了。
    狠狠出了口恶气的唐宁,喜滋滋的吃着哥哥挑好的鱼肉,边吃还边瞟向一旁愤恨地盯着他的妞妞,心说,“不是我不给你吃鱼肉,是你自己不会挑刺,怪得谁来。”
当然,他也不会让哥哥们给妞妞挑刺,唐大嫂三番两次的动作已经完全惹毛了唐宁,以至于他对妞妞也提不起尊老爱幼的心思··    自此,只要唐宁兄弟那天能钓到鱼,中午桌上必有鱼,或清蒸,或红烧,或烧汤,花样繁多,只一样不变:永远只放姜葱。
至于每次都吃不了的某孕妇中午吃什么,那就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了··    虽然这样做,对于唐大嫂肚子里的孩子也很不好,但三个毛头小子根本没意识到,唐大嫂平坦的肚子里还有个小生命。
他们连对孕妇都很懵懂,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折腾一个孕妇了··    唐大嫂也向唐木匠拐弯抹角的告过状,但唐宁他们也不怕·他们年纪小,能每天弄到鱼就不错了,他们可是十分尽力的伺候孕妇的,至于孕妇能吃什么,你能指望几个半大小子懂这个吗什么想吃肉也行,那管着家里钱财的娘亲要给钱的吧,就算给的少,每人分上一块肉总是够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就这么折腾了好些天,唐大嫂也学乖了,让唐木匠从外面带些专门给她的小吃,或者给钱给唐木匠让他带点肉回来,只烧给她吃。
孕妇嘛,开小灶很正常·唐宁他们也没计较到这程度,只要她别来惹他们,让唐木匠知道钱都花哪里去了,也别来算计他们的钱,她爱怎么吃怎么吃·其实,三兄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不觉得唐木匠赚的钱就是他们一家的钱了。
不管唐木匠给继母花多少钱,都是唐木匠自己的钱,给他老婆花,天经地义··    于是,唐大嫂和三兄弟实际上已经不在一个锅里吃饭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日子就这么消消停停的过到了现在。
·    躺在炕上胡思乱想的唐宁,突然蹦了起来,他一大早就被鸡给吵得心火旺盛,差点忘了今天是二哥的生日,二哥的生日比他大三天,他是三月十八,二哥是三月十五。
一般农户家里是不给小孩子过生辰的,可唐木和唐宁还是准备了个礼物庆祝唐云生辰,也有祝他身体痊愈的意思在里面··    ☆、第十章 张家·    唐宁穿好衣服,走到屋门口,拍拍胸口的沉香木手链,猛吸几口香气,做好心理建设,拉开门,顿时,一股子鸡屎味扑面而来。
    唐宁感觉自己灵敏过头的鼻子抽了一下,像是在向主人抱怨,嘴角也应和似的抽了一下,可惜他这个主人帮不了它们,甚至他还有个任务,就是每天早晚喂鸡,中午放鸡出栏自己找食,还要看着鸡不要靠近菜地,真是个苦逼的差事。
    虽然现在公鸡打鸣还不到半个时辰,除了东屋的母女俩,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唐木匠手上还有个活,正紧着这几天赶紧干完回家种地,所以早早就出门了。
唐木做完早饭就去了地里,正是播种的时候,可拖不得·唐云这几天对钓鱼充满兴趣,难为他那个性子居然坐得住,估计是可以吃鱼顺道恶心继母的心思占了上风,一大早就兴冲冲的去了河边。
    唐宁刚干完活,就看到张二狗家的挎着个篮子晃晃悠悠走了进来·唐宁脸色突地白了,想躲,被她熊抱住,狠狠掐了脸,边掐还边说:“哎哟,猫儿长得可真快,高了不少呢,越长越水灵了,咯咯咯。”
    鼻子里充满的鸡屎味顿时被股子熟悉的胭脂味挤走大半,唐宁顿时无比怀念鸡屎味儿,他避不过那两个红灿灿的指甲,只得狠狠擦了下脸,对着那走进东屋的肥硕身形恶狠狠的想:“你才水灵呢,你全家都水灵。”
    张二狗大名叫张德健,人如其名,天生一股子贱样·张二狗生下来就瘦瘦小小,养不活的样子,他老爹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也许是名字起得好,张二狗虽然还是那副半死不过的痨病样,但他竟然顽强的活到现在娶妻生子,愣是没怎么生病,力气居然还特别大。
倒是他老爹,一副壮硕的粗汉模样却早早入了土··    张二狗从小就不学好,好吃懒做,村里人都叫他张二流子·可张二狗脑筋灵活,不知怎么的巴上了张德春家,在镇上混了些人脉,于是他就做起了低买高卖的勾当。
低价收购山里人的各种农货,再高价卖到镇上·按理说做这买卖到底也是两方便宜的事,但这事也讲求个两厢情愿·张二狗却蛮横的很,遇到不愿意把东西卖给他的村民,直接就抢了。
他那浑身力气,种地不行,抢东西揍人那是杠杠的·被抢的人家也无处伸冤,张二狗好惹,张德春家可不好惹,满仓平县也就出了张德怀这么一个进士,张德怀也就张德春这么一个弟弟,县太爷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了几十文的东西得罪张德春的。
    还好张二狗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对周围村子厉害,对张家村的人倒是客气的很,买卖全看自愿,村里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渐渐地,周围好几个村子的人也都不敢惹张二狗这个小煞星了,张二流子这个绰号也只私底下说说,不敢拿到台面上了。
以至于后来,张二狗看上了隔壁李家村的姑娘,人家都没敢要聘礼,就巴巴把闺女送来了·不过,张二狗这回倒是讲道理的很,不仅给了不少聘礼,对他家闺女更是好得出奇,甚至可以说惧怕了。
张二狗力气是很大,可要是老婆打他,他却是不敢还手的·村里人心里称奇,这李家闺女长得实在不好,虎背熊腰的,张二狗站在她旁边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只能说猿粪真是奇妙的东西。
    这李家闺女也是个奇葩,明明长得又黑又壮,嗓门粗的震天响,可偏偏要学人家,粉面含羞,弱柳扶风的样子·不仅把脸涂得惨白,走路努力扭着水桶腰,馒头似的手做什么都要翘兰花指,还故意掐细嗓门,一说话就让人想起女鬼。
偏偏她嘴碎的很,说个不停,就爱张家长李家短得打听,张德健这名字得多有福气,才能让张二狗这么些年没有折寿哟··    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这张二狗家的谁都瞧不上,就爱和唐大嫂说话,大概唐大嫂就是她心目中想做的女人·至于唐大嫂为什么和她交好,那就不好说了,也许是和她一起很有优越感,也许是因为张二狗的背景。
    唐宁现在恨不得立刻逃得越远越好,那张二狗家的虽然掐细了声音,可底子就那样,听在唐宁耳中比猫爪子挠钢板还难受·刚摸到院门呢,就听张二狗家的说:·    “哎哟,他大嫂,我跟你说,我听说这张德怀家里可是有不少污糟事呢。
听说啊,他现在的夫人不是他的原配·”·    一听说张德怀,唐宁就来了精神,忙倒回去细细听··    “他现在的夫人是他老师的一个庶女,虽说是个庶女,可到底也是千金小姐呢。
张德怀十五六岁时连个秀才都不是,哪有那福气呀·据说他那时娶的是他爹老友的女儿··    张老爷子年轻时不是出过远门嘛,一去就是好些年,据说做生意赚了一大笔钱才回来的,回来就逼着张德怀兄弟念书,还让张德怀娶了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闺女,据说是老爷子在外面一个朋友的女儿,是他老朋友临终托孤的呢。
这闺女不知是不是命理旺夫,这德春念书不成器,念了好几年还斗大的字不识得一个,可这张德怀娶了她后不到两年就中了秀才,刚诊出怀孕就中了举人,可不就真真一个福星哟。
可惜,这家人不惜福,张家老爷子听说儿子考上了举人,就亲自去京城给儿子送钱财,打点打点·不久,张老爷子就传信给老太婆让她去京里主持儿子婚礼,原来张德怀要娶恩师的女儿呢。
本来,张老爷子让老太婆不要告诉儿媳,让她安生养胎,等生了儿子做个妾也使得的·可这老太婆心里得意,忍不住跑去儿媳妇房里炫耀·这下那闺女可不就天塌了般,在老太婆走后没几天就挺着大肚子投了河。”
    说到这,张二狗家的故意停了下,呷口水,看唐大嫂听得入了神,方满意地接着说:·    “要说这张德春可真不是个好东西,他嫂子刚从水里捞上来,他就急忙忙的让人找了个旮旯下了葬,连祖坟都没得入呢。
这闺女也真是可怜哟,娘家一个人都没,孤零零嫁到他家,不仅香火都没得享,连讨个公道的人都没得·我看哪,这闺女没人帮她讨公道,她自己也要报复呢·你看那张德怀虽然靠着岳父得了个进士功名,可他夫人却只生了两个女儿,又是个善妒的,要不是他岳父不知怎的被罢了官,他夫人才不情不愿地纳了两个妾,否则他连个通房丫头都没得呢。
巧的是,那两个妾生的也是两个女儿,你说,这不就是那闺女想让张德怀断子绝孙么·”·    唐大嫂听到断子绝孙,不自觉抖了抖,忙问,“可张德春不还有个坏蛋么”·    张二狗家的又神秘一笑,凑近了说:“这坏蛋可不是张德春第一个孩子,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呢。
大的那个叫馒头,可惜,不到三天就被小鬼儿叼走了·他家想是馒头不够贱,小鬼也爱吃馒头呢·第二个就起了个狗蛋的小名,哪想狗蛋小鬼也不放过·他家这才慌了,悄悄给那闺女迁了坟,烧了纸,做了场法事,这才有了第三个,这回他家就叫坏蛋,果然,小鬼也怕恶人呢,这坏蛋才勉强站住了。”
    说到这,张二狗家的有些幸灾乐祸的得意,她刚进门就给张家生了对双胞胎儿子呢·唐大嫂察言观色,心里猜到她心思,也在旁捧着她:“他家哪有二嫂子这福气,二嫂子刚进门就三年抱三,满村都没你这福气好呢。
我要不是身子不方便,一定要多去你家沾沾你的福气,说不定能生个小子呢·”·    唐宁听到这就悄悄出了门,他可不想继母生儿子··    唐宁一边沿着土路慢慢晃向二哥钓鱼的地方,一边想着刚刚听到的八卦,这张德怀整个一陈世美啊,那天看张老爷子说话还以为是个好的,原来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张家的这个事,在村里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可他穿过来这么久就没听人议论过,也就张二狗子家的大胆,又和张德春有些联系才敢私下说说了吧·可见,举人进士之流在这个社会有绝对地位,他要是没那个地位,就是有张家的把柄也是没用的。
    唐宁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张家差点害的二哥没命,还害得他耳朵受伤,差点打断二哥手指,这一笔笔帐,他都记着呢,况且有这么坏的冒黑水的一家子做邻居,他怎么想怎么不安心。
看来他必须尽快和父亲说说上学的事了·原本想年后和父亲说的,哪知二哥出了事,他就想先留下来照顾二哥·现在二哥也好了,等教会二哥弓弩后就去上学吧。
若等到继母真生了儿子,事情变数就更大了··  ·    ☆、第十一章 生辰·    唐云兄弟到家的时候,唐木已经做好了饭,张二狗家的也走了,不知她留给了唐大嫂什么饭食,反正唐大嫂一直没出东屋,估计中午不会出来吃饭了。
唐云和唐宁根本不管唐大嫂在做什么,撞见了喊声娘就成·只唐木心软,煮了些小米粥送到东屋··    唐木看到弟弟们回来,立刻笑开了脸,今天他心情出奇得好。
他挥手示意两人回屋,自己钻回厨房端碗·今天没钓到鱼,唐云兴致有些不高,被唐云拉着进了屋··    两兄弟刚坐下,唐木就献宝似的端了两碗面过来,后面还背着个不大的布包。
面是粗面,不似精面那么细白,但对于现在的家里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主食了,这还是因为地里刚收了小麦的缘故·唐云盯着碗里的面,粗细均匀,上面还撒了些蒜叶,一看就是唐木的手艺。
这手擀面可是个费工夫的吃食,现在地里正忙,大哥为啥做这个··    唐云正愣神间,就听唐宁说欢快地说:“我今天可是沾了二哥的光了,还有寿面吃。”
    唐云恍然,今天是他的生辰,随即动容,他感激的冲大哥笑笑,顺着唐宁的话说:“可不是呢,大哥做的面筋道得很,以前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呢。”
    唐木看着两个弟弟的笑脸,心中又是满足又是愧疚,他以前都没想过给弟弟们过生辰,总是忙着忙着就忘了,这次要不是猫儿提醒,他也想不到的。
    想着地里活多,唐木又赶紧把背后的布包放在桌子上,唐宁眼睛顿时一亮,唐木略带得意的看向唐云,催促他打开布包,唐云一看大哥这眼神,就知道他又琢磨出了新的木匠活。
也不废话,手伸进布包就摸到了一截弯弯的木头,拉出来一看,赫然是一把崭新的,擦得闪亮的弓弩··    男孩子,不管多大年纪,天生就对武器着迷。
尤其是这个弓弩,是他们三兄弟齐心协力做出来的第一把武器,这样式是唐宁想出来的,这弓弩是唐木做出来的,而这弦是唐云付出惨痛代价得来的,意义非凡·唐木拿回弓弩,清亮的眼神又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像是在寻找还有什么瑕疵,又像是在欣赏自己完美的作品,随后他收敛神色,把弓弩郑重交到唐云手上,·    “我和猫儿商量了,这把弓弩就是你的生辰礼物,从今以后,他完完全全属于你,你可得收好了啊,如果用得好,等你长大了,大哥再给你做个更大的。”
    唐云很激动,从看到这弓弩,晶亮的眼睛一刻都不曾离开,此刻摸到光滑的木头,手都有些抖,大哥说什么都不住点头··    唐木看外面不早了,匆匆说:“箭筒在杂物房里,里面有十几只竹箭,这箭也好做,狗子你自己去山里砍竹子做。
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地里了·”说着,转身就走··    唐云这才回过神,追着唐木背影问:“哥你不吃面了”·    唐木匆匆摆手,“刚刚吃过了。”
说着人拐了个弯,不见踪影··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唐宁叹了口气,人家这农忙时节都有家人往地里送饭,他们家大哥还得自己回来给家人做饭。
只希望,有了这弓弩,未来的日子能好过点··    两兄弟愣了一会神,互相看看对方的傻样,噗嗤笑了起来,屋里气氛随之一轻·两人说说笑笑吃起面来,其实作为南方人的唐宁是不大喜欢吃面的,尤其这面比起前世的面粗糙好多,但想到未来有野味吃的日子,他又有些兴奋地悄悄和二哥说:·    “二哥,下午咱们悄悄去山里打猎,得把弓弩藏好,以后打猎都不让人看到,就用那布包包着好了。”
他话音里难得带着小孩子偷偷干坏事的小心虚,好似自己声音低了别人就不知道了一般··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二哥激动的应和,而是他微微侧着的脸,和脸上略带迷茫的眼神。
唐宁鼻头陡然一酸,原来二哥的耳朵还是受伤了,他都不忍心说残疾这个词·二哥不说,是怕大家担心愧疚,可是他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少了一部分听力,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了。
唐宁不敢想象,自己的二哥,在无人时舔舐伤口的孤寂和不能诉说的难过··    唐宁此刻非常非常想对二哥好,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摆到二哥面前,他渴望看到二哥干干净净的,没心没肺的笑脸。
可是,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他什么都没有,他有些茫然,有些难受··    突然,他想到继母藏在厨房的,偷偷给妞妞吃的像冰淇淋的东西。
他激动了,什么自尊之类的早已抛在脑后,不管不顾的就这么冲出屋子,留下唐云看着关了又阖的门继续茫然··    唐宁一口气冲进厨房,找个凳子爬上爬下的找那个记忆中的小黑坛子。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立在墙角的小柜子,厨房很暗,这个柜子呆的角落非常阴凉,这应该是用来放一些酱菜的地方·他在柜子角落里的一个大坛子后面发现了那个小坛子,本来就是黑色的坛子在这样黑暗的一角更是不显眼,但他眼神好一下就看到坛子上暗黄的盖子,他费了些力气把坛子弄出来,顺手抓了把勺子就迫不及待地跑回屋子。
    唐云在屋子等了一会,又发起了呆,自从他受伤之后,他就开始这种无意义的动作,发呆是一个孩子开始长大的标志,这意味着他已经经历了挫折,已经开始思考,思考人生,思考未来。
    然后,一抹亮丽的色彩就这么闯进了唐云的眼帘,那是他弟弟红扑扑的脸蛋,是他弟弟亮晶晶的眼眸,是他弟弟白白的小奶牙,明亮的光线随着他打开的木门涌了进来,衬得他像刚刚下凡的小仙童。
唐云猝不及防的,这幅画面就这么趁机烙在他毫无防备的心上,无可磨灭··    再然后,他的弟弟捧出一个小坛子摆在桌子上,“扣”的一下,唐云魂魄瞬间回体,屋子又回复了正常。
    唐云尴尬笑笑,问:“这是什么”·    唐宁也笑的傻呵呵,“不知道,二哥打开看看”·    唐云掀开盖子一看,笑了。
唐宁也伸着小脑袋过来看,里面是白色的固体,很像奶油冰其凌,边沿被看起来已经被挖了几勺子,其余像雪地一样光滑,散发着一股香味··    唐宁掏出勺子,另选了块地挖了一勺(他可不想吃妞妞的口水),递到二哥嘴边,大大的眼睛盯着唐云,唐云只得张嘴含进嘴里。
唐宁本想问“香吧”突然想到那天的情境,狠狠打了个哆嗦,把话咽了回去,只得更加努力盯着唐云·唐云看着弟弟像小狗一般,渴望得到夸奖的眼神,宠溺地摸摸弟弟的脑袋,“真好吃,很香。”
——对于自己心坎上的孩子真心的回报,哪怕给他吃的是猪食,他都觉得是无上美味··    唐宁听到哥哥朴实的夸赞比前世第一幅作品得了一等奖还激动,他神经质的又挖了一勺递到哥哥嘴边,唐云无奈又心酸,轻轻摩挲下他的小脑袋,把勺子放在了温热的面汤里,冰淇淋一样的白色固体渐渐花开,面汤里随即泛起油花。
他拿起筷子,喂了一口面给弟弟,唐宁吃了一口,那股香味融进了面汤,比刚刚的面好吃了不少··    唐宁有些惊奇的看向二哥:“二哥知道是什么”·    唐云爱怜的看看弟弟,“是猪油。”
    “什么是猪油”·    孩子式的一句话,差点让唐云红了眼眶,可怜的弟弟长到六岁还不知道什么是猪油。
    “猪油就是用肥肉放锅里熬出来的油,冷了就变成这样了,平时放一勺到锅里很香哩,有钱人家都吃这种油·”·    唐宁恍然,原来是猪油啊,前世大家都吃植物油,说豆油菜油他知道,说猪油他还真没想到那块去,不过老吃猪油对身体不好吧,现代人都不吃的,难怪古代有钱人都不长命。
想到这,唐宁撇撇嘴,还以为那母女俩藏得什么好东西呢,原来是猪油,想到自己居然脑袋发热,拿猪油当宝贝,还是用偷的,唐宁恨不得把肚子里的面条吐出来勒死自己。
    就在唐宁羞愤欲死的时候,就听唐云有些阴测测的声音传来,“猫儿哪找来的猪油”·    唐宁发热的脑袋总算清醒了,有心想不说继母的事,但看着二哥似笑非笑的眼神,不自觉地什么都交代了。
    说完,出乎意料的,唐云没有预料中的激动,愤恨·他好似又进入了那种奇异的状态,好似在发呆·唐宁觉得此时的二哥好像和他不在一个世界,他有些着慌,急急喊着二哥。
唐云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唐宁又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得说:“那二哥,我把这个放回去吧”说着就盖上盖子。
    可是,唐云竹竿似的手指按住唐宁,掀开盖子,然后拿起勺子,用勺底轻轻的,一圈一圈的,把唐宁挖的坑坑洼洼的猪油又抹得如雪地一般光滑··    弄完,唐云冲弟弟得意一笑,换来弟弟崇拜的目光。
他又故作高深的教育弟弟:“干什么事都得处理好尾巴·”·    看着哥哥装模作样的脸,唐宁却在心里狡黠一笑,下午指不定谁教育谁呢··    ☆、第十二章 遗物·    快晌午的阳光灿烂至极,天空蓝的没有一丝云彩。
转眼天气开始转热,树上零零落落的有几只知了不时鸣叫着,辛苦了几个月的农民们也可以暂时歇口气儿,好好享受这一年中最舒适的日子··    此时,唐家的小院里气氛却有些冷凝,唐木匠和唐云正在对峙着。
除了这两人,院子里还站着挺着大肚子的唐大嫂、妞妞、唐木唐宁两兄弟,中间还有一个香喷喷、花花绿绿的柱体——张二狗家的··    没错,就是张二狗家的,这个时刻是唐云兄弟刻意选的。
他们就是要当着张二狗家的这个外人的面,提这件家务事,就是上学··    从他教会二哥打猎后,他就开始琢磨这个事儿·唐云生辰之后,两人就开始上山学打猎。
唐宁前世的时候用弓弩很是厉害,射移动的物体绝没问题,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找动物,哪怕是只小鸟,只要他一靠近就会被吓飞·而恰好相反,唐云不懂弓弩却熟知这外山有哪些动物,怎么靠近不会被发觉。
于是,两人就这样互相学习,都有很大的长进··    唐云十分聪明,很快就理解了两点一线的瞄准方法,不到两个月就把唐宁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而且虽然他听不见动物细微的动静,但眼神却越来越好,总是能发现那些颜色和周围环境差不多的动物。
    就这样,唐云带回家的猎物从一只小鸟慢慢到一只山鸡,到后来偶尔还有野兔之类的小动物,他们家这几个月也几乎没断过肉·不过从唐云带回山鸡的第二天,唐大嫂就以自己已经胎稳可以做饭而地里太忙唐木很累的理由重回厨房。
唐木匠非常感动,两人肉麻了一番,事情就这么定了,三兄弟无从反驳,因为别的人家也是这么做的··    从那以后,唐云带回来的猎物顺理成章的由唐大嫂处置。
刚开始猎物较少的时候,家里自己吃都不够·后来,猎物慢慢多了,家里吃不完,唐大嫂就会托张二狗家的卖到镇上,其实说是托,但谁都知道张二狗是干啥的,顶多看在张二狗家的份上给的钱多一点而已。
这事,她在饭桌上说过,说是天气转热,猎物放不住,不如卖了存钱给唐木兄弟娶媳妇用,唐木匠听了十分赞同,夸她会过日子··    本来,唐宁是打算找个继母不在的时候,找唐木匠说上学的事。
可是经过这事,唐宁微觉不妙,可是他又对古代风俗不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就找二哥商量··    唐云听了,想了几天,心里有了谱,就和弟弟分析:“一来,你才六岁,是不可能拿到那笔钱的,束修爹每年给夫子,书本费等用的时候也要找他要。”
    唐宁点头,这点道道他是懂的,也就是说财政大权在唐木匠手里的,而在唐木匠手里的钱十分不保险,万一哪天他被老婆的枕头风吹晕了头,把钱交出去了呢,而且那可不是银钱,而是首饰。
唐大嫂拿了首饰,转头不认,说是自己的,反正全家就她一个女人,妞妞不算,到时他就算说是母亲留的,也是死无对证,他也只能吃这个闷亏··    唐云等弟弟想明白了,继续道:“而且,娘亲的首饰具体有多少咱都不知道,这会你私下里找爹要,将来爹再私下里给妞妞她娘,这些事又谁都不知道,到时还不是别人说多少是多少。
其实娘的首饰她到咱家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了,可以算是娘的嫁妆·按规矩,妻子的嫁妆只留给亲生子,后面的填房,丈夫都是不能用的·只是村里人的嫁妆都是抬进门晒过的,有多少大家都有数,夫家想拿也没法下手。
所以娘亲的首饰还是过了明路的好,哪怕不在自己手里,别人也拿不走·”·    唐宁了然,随即又犯了难:“那怎么才能过明路呢”·    唐云也有些苦恼,按说应该请村长或者德高望重的老人过来作证,写个契约什么的最有保障。
可是爹肯定不会答应,他们要是这么做是摆明了防备继母,而继母进门后做的那些小算计别人不知道,在外人眼里,不少吃不少穿,不打又不骂,已经是不错的后娘了,他们这么做只能让别人觉得他们不识好歹,十分不孝。
    唐云自言自语:“有什么办法让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娘亲的嫁妆呢”·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道:“二婶婶。”
    张二狗家的天生打通了口耳二脉,听到什么转脸就能吐出去,半点不留,说不定还能添油加醋·而且她说人八卦可不管交情多少,张德春家是她家的大靠山,她都敢私下里说,更别说唐大嫂和她那点子情分了。
    随即,唐云又皱起了眉:“可是这样,还是不知道娘的首饰到底有多少,除非爹爹自己告诉咱们·”·    唐宁听了心里补充,还有一种办法,就是他当着别人的面问有多少,让爹拿出来,不过那样的话,只会惹怒爹爹,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唐宁心里是不愿意这么干的·于是他只得安慰二哥:“咱们能让别人知道我上学用的是娘亲的钱就很好了·”·    唐云转念一想,也是,当着张二狗家的面说,其实也就拐着弯的告诉了村里人,他弟弟读书的钱是自己亲生娘亲给的,没用爹爹分毫,更不占后娘半分便宜。
这样万一以后后娘拿孝压人,弟弟也能从容些·只可惜,终究不能彻底解决,钱还是拿在自己手里安心,万一读到一半,爹爹拿不出钱怎么办,看来做什么都是要钱的。
    不管怎样,这天,唐云看孙二狗家的和唐大嫂唠完嗑,提着猎物从厨房出来,赶忙背对着她,装作无意的和弟弟聊起他上学的事,透露出娘亲留了很多首饰给他读书云云。
说到这的时候,站在唐大嫂对面的唐宁眼角似乎看到张二狗家的眯眯眼瞬间闪亮了一下,心里正偷着乐,就听一声大喝:“唐云,你瞎说什么呢”·    几人同时侧头一看,就看唐木匠带着唐木站在院门口,铁青着脸盯着唐云。
唐云心里惊慌了一瞬,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眼下该怎么办·突然他开窍般想到,眼下正是再好不过的情形·他一个九岁的孩子说的话张二狗子家的不一定相信,可是看爹爹此刻的表现,不正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么爹表现的越激动,就越说明事情的真实性。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想到这,唐云决定再加把火激怒老爹,脑袋一横,一副被爹爹不信任的激动样子:“爹,我可没瞎说,我说的可是真的,娘走的时候我虽然还小,但她怎么交代的我可是记得清楚呢,大哥也在的,不信你问大哥。”
    说着瞪向唐木,唐木老实,立刻点头赞同··    这下唐木匠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这儿子怎么平时看着机灵,现在就不开窍呢,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事,特别还是张二狗子家的听到了,想到过不了一天,满村都知道猫儿娘有很多首饰,他就恨不得抽自己儿子两巴掌,但自己上次差点把儿子打聋,又下不去手。
于是就出现了上面父子对峙的画面··    这时,最适合打圆场的人出来了·唐大嫂先热情的劝走了看的津津有味的张二狗家的,回头满面温柔的对父子俩说:“你瞧瞧,父子哪有隔夜仇的,这大太阳底下站着,可晒得慌,大家还是回屋坐着歇歇,有什么话好商量啊。”
经过大半年的努力,唐大嫂已经在唐木匠那里留下温柔娴淑,虽然比不上猫儿娘,但是和猫儿娘是一个类型的好妻子好后娘的印象,再加上她又怀着孩子,唐木匠也不好不给她面子,只得哼了一声进了堂屋。
    进了屋,唐大嫂又一副为儿子开脱说情的慈母样,劝唐木匠道:“其实这事说大也不大,顶多是让村里人说几日闲话,谁家没被说过闲话呢再说以后猫儿上学堂,这事也不一定瞒得住。”
    唐木匠想想也是,再加上他对这个儿子心中有愧,也就不追究这事了··    这事儿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可唐宁又有些不甘心,没见到那些首饰,心里没底,这上学可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不容有失,他无限后悔去年拿手链时没趁机要求看看母亲留下的其他物品,那时他完全被父亲的情绪所影响,完全没想到这茬。
    唐宁辗转了一夜,决定豁出去了,直接找唐木匠要来看看,心里有个数,就算将来被抢走了,他也可以抢回来··    第二天,唐木匠正好在家。
唐宁先在妞妞面前说看到张二狗家的双胞胎前几天拿出一种桃花的点心给他吃,特别好吃·妞妞本来就是一副看上什么就一定要弄到的霸道性子,又看不得别人有她没有的,特别是唐宁有的。
况且她正担心娘亲有了弟弟就不要她了,于是她就使劲冲唐大嫂闹着要吃桃花点心,似要通过这种方式确定唐大嫂还是疼她的·唐大嫂被吵得没法子,只得带着她去了张二狗家串门。
    唐宁趁机粘着唐木匠,期期艾艾的打听娘亲的首饰,其实唐宁这样也是他深思熟虑过的,唐木匠连妻子拙劣的捞钱手段都看不出来,未必能看出他这个小孩子想看娘亲遗物背后的深意。
他只会认为这是一个孩子听说亲生娘亲留下东西给自己后,有些好奇,有些儒慕的想看看,这也是人之常情··    果然,唐木匠没有怀疑,把唐宁带到东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带锁的盒子,他打开盒子,把它推到唐宁跟前。
唐宁激动地伸手打开,里面的首饰没有想象中多,也不大,一副镶红宝石金耳环,宝石不大,但颜色深红纯正;一个莲花金簪,莲花小巧而精致,十分有神韵;一枚普通的没有刻花的纯金戒指;再有就是些零散的银裸子。
    唐宁把每个都拿出来细细看了又看,在看到这些首饰之后,他第一个想的不是这些值多少钱,而是忽然对那位未见面的母亲非常向往,他想到这些首饰曾经在母亲身上戴过,想象母亲戴着它们的样子,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唐宁看完母亲的遗物,坐正身子,认真的看着唐木匠的眼睛道:“爹爹,我想去读书·”·    ☆、第十三章 逛街·    唐木匠一怔,他本是打算明年送猫儿入学的,可是看着儿子认真明亮的双眼,想到这个儿子比一般的小孩聪慧懂事得多,就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既然做了决定,唐木匠就从盒子里拿出一颗银裸子,对唐宁道:“咱村附近,只有李家村有个程秀才开了间私塾,听人说教的不错·不过他束修要二两银,这颗银裸子称来也有二两多了。
明天爹拿去镇上换了银子,剩下的给你置办些笔墨纸砚,后天爹就带你去李家村看看·”·    唐宁并不清楚二两银具体值多少,他只听到唐木匠同意了,心里很欢喜,又缠着老爹带他去镇上买纸笔,唐木匠看儿子笑呵呵的小模样,又想到家里人很久都没去镇上了,就承诺明天带他和哥哥们一起去镇上玩。
    晚饭时,唐木匠就将这件事说了,唐木和唐云都很高兴,唐大嫂也没说什么,一家人欢欢喜喜吃了晚饭,各自回房··    西屋,唐宁带着几分得意地把今天的事说给两个哥哥听。
唐云听了放下了悬了几日的心,高兴道:·    “虽然束修很贵,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娘留下的钱省着点用能够让你学到娶妻生子呢·”·    “二哥,束修很贵么,二两银是多少啊”·    “一两银可以换一千文钱,嗯,说了你也不知道,这么说吧,咱家以前每年花费是五两银,一般四口之家每年要用六两银,猪肉一斤要二十文钱,一亩良田要银子七八两。”
    “啊,那二两银岂不是要用掉咱家好几个月的生活费,读书真是好贵啊·”唐宁吃惊道··    “呵呵,猫儿不用担心,你上学的钱用的是娘的钱,没花家里一文钱。”
唐云捏捏唐宁的脸,安慰道··    这时,唐木在旁插嘴:“其实,我听说别的秀才收的束修也没那么多的,那个程秀才家里有个病弱的独女,那姑娘的娘也是身体不好,生下女儿没多久就病死了。
家里有常年吃药的病人,那钱可不就流水似的花出去了·程秀才也是不得已,况且他学问好,据说要不是受家里拖累,他早可以考上举人了·所以尽管他收这么多束修,周围有心想出头的人家还是很愿意把孩子送过去的。”
    唐云有些惊奇的看着唐木,“大哥,你平常可不是关心这家长里短的人啊·”·    唐木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嗫嚅道:“我去李家村做活时,听他们村的人闲话的。
当初你还小,不记得了,娘走时特地嘱咐猫儿要上学的,我就多留了些心·”·    唐宁在旁听了,第一次觉得自家大哥其实也没看起来那么老实。
    这边兄弟几个融洽的聊着天,那边东屋,唐木匠夫妻的谈话却有些僵··    “我赵迎春从嫁到你唐家,早起晚睡的,现在还要给你生孩子,到底哪点对不起唐家了,猫儿娘的事不说也就算了,怎么猫儿上学的事也不先和我商量商量,是怕我挡着猫儿上学么我赵迎春是那种人吗进门这么久你哪时看到我薄待他们兄弟三个的你这么不相信我,当初何必要娶我。”
一大通话下来,唐大嫂已经红了眼眶,眼泪要掉不掉,看着甚是可怜··    唐木匠已经经过三次女人怀孕,对孕妇喜怒无常的心情也有些了解,只是想到当初,猫儿娘亲也是怀孕的时候总是掉泪,最后才抑郁难产的,他就有些慌,赶忙安抚唐大嫂,“怎么会,猫儿读书这事是早就定下来的,是我不好,没想到你不知道这事,以后有什么事我都和你商量,行了吧”·    说着便低头去给唐大嫂擦泪,唐大嫂转头不理。
    唐木匠一看,叹口气道:“猫儿娘的事,前天他二婶婶在的时候你也听了个音吧,其实这事告诉你也没什么·”说着便把唐宁娘亲的事跟唐大嫂说了说。
    唐大嫂听唐木匠的语气,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般,酸得很,前头那个都死了好几年了,唐木匠还惦记着·想到当初见过一面的猫儿他娘,唐大嫂又是自卑又是嫉妒,长得不如她也就罢了,如今连嫁妆都不如。
想到前头留下不知多少首饰,唐大嫂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戴在身上,仿佛这样就能压那女人一头般·她强自按捺心火,觉得拿够乔了,就软下声音道:·    “其实,我也知道你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气你怎不早些说,我也好做身新衣给猫儿拜师时穿,你只想到笔墨纸砚,哪知还要准备书箱,食盒好多东西呢。”
    唐木匠看她不哭了,舒了口气道:“你还怀着孩子呢,怎么能动针线,还是我明天给猫儿买身衣裳吧·”·    “那也行,给猫儿买身细布的直裰,三十文差不多,书箱买藤编的,食盒咱自己做,还要再买一双鞋,猫儿现在的鞋都要磨破了,还有那汗巾子也一并买了吧,主要这文房四宝是大头,起码要花个几百文,我看木头和狗子衣裳也小了,不如明天一起做了罢,明天我给你四百文。”
·    “不用,”唐木匠打断道:“那些钱是留着你生孩子时请稳婆应急用的,猫儿娘留的钱足够猫儿用了,你为他操的心已经够多了,好多东西我都没想到,幸亏有你。”
唐木匠又被唐大嫂感动了··    “看你说的,这些本就是我们女人家的事,你一个大男人家的怎懂这些,可惜我现在怀着孩子,要不我就亲自去镇上给猫儿置办这些了,省的你明天买不齐全。”
    “要不,你现在和我说说要买什么,我记着就行·”·    “其实现在我月份大了,胎稳得很,村里这个月份的媳妇都可以下地干活了,要不我明天带着猫儿兄弟几个去镇上吧,你明天不是有活么,推了可就少了十几文钱呢。
再说木头是个稳重的,慢慢走出不了什么事·”·    唐木匠犹豫了会,还是道:“不用了,镇上走过去也要好远呢,牛车也颠的很,你受不住。
放心,要紧的东西我都会买全的,小东西买不买的牵扯不大·”·    唐大嫂被堵,心知唐木匠是不愿意把首饰给自己,有些不甘心,暗忖软的不行就激他一激,于是生气道:“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就怕我拿了前头的嫁妆。
我拿了钱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花在你们爷仨身上·”说着又要抹眼泪··    唐木匠头都大了,“天地良心,我是真的担心你身子,你也知道的,我前头娶的两个都是难产,若你也有个万一,我可怎么受得住...”说着自己也心酸起来。
    唐大嫂不信,总认为唐木匠还是惦记前头那个——其实说唐木匠心里不想前头那个唐木匠自己都不信·唐大嫂非常挫败,她不得不承认,她和猫儿他娘实在差得太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她不甘心,她不信活人还能争不过死人,唐大嫂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赵迎春在唐木匠心里一定好过那女人千百倍··    这么想着,唐大嫂忍下心里嫉恨,泪光盈盈地说:“瞎说,我当初嫁进你家来,就是想着咱要白头偕老过一辈子的,我还盼着以后儿孙满堂呢。”
    终于,两人又和好如初,相拥而睡··    第二天,全家人清清爽爽的起床,虽然原因不一致,但心情都一致的好··    快到中午时,父子四人就到了镇上,唐宁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小镇,看到石头铺的路,木板拼凑的门,还有穿着古装的人来来往往,仿佛到了一个影视城一样,可是又比影视城多了股韵味,气息都不一样。
    父子四人商量了下,决定先到酒楼卖了昨天唐云打的一只山鸡一只野兔,拿到钱,唐云数了数,对唐木匠道:“爹,这比卖到张二狗家要多十二文钱呢,反正现在活也不那么多了,咱还是自己卖到镇上好。”
    唐木匠点点头:“过几天活忙完了,我就要到镇上找活做了,今年我带着木头做,到时顺便带到镇上就行·你也别总是打猎,打猎终归不是长久计,你今年也九岁了,该接触接触木匠活了。”
    唐云皱眉,“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那块材料,我可坐不住的·”·    唐木匠眼一瞪,“不做木匠,那你打算咋样你靠什么赚钱养家”·    唐云有些犹疑道:“我听说,近年从商的人赚的很,而且朝廷现在不是鼓励从商么,商人都不是贱籍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唐木匠第一次听儿子想从商,正要发火,却发现周围人来人往的,地方不对,只得忍了,回家再收拾他··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有些沉闷,都不怎么说话,搞得唐宁和唐木也不知说什么好。
    就这样,几人默默拐进了一个比较清幽的小巷子,这个巷子名文街都是卖文房四宝或者书籍字画之类的·一进这巷子,周围气氛立马就不一样了,仿佛周身都带了股子书香味,这让走了大半天路,满身都是汗臭的父子四人立刻变得局促不安,连往前跨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唐木匠没敢怎么打量四周,就向着一家门面最小,人最少的店门走去,平时大大咧咧的步子不自觉地越来越小,越来越慢·店里的伙计一看有客进门,立刻满脸堆笑迎了上去,哪知眼睛一扫,发现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带着几个小孩呆愣愣的站在门口,身上还有股子怪异的味道,伙计立马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挥手赶人,“走走走,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
    于是,几人又站回了原来的地方,偶尔有一两个穿着青色直裰的书生经过,都纷纷看着他们绕道,让本就遭受打击的几人更加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木匠此时已经没有勇气再进一家,又不能直接走人,急得又出了层汗,身上味更重了··    唐宁一看,这样不行,赶忙扫视四周,最后指着中间一家门面最大,人流最多,东西最齐全的铺子道:“咱就去那家吧。”
    其余几人顺着看去,只见宽大的门面顶上一副鎏金牌匾,上书:一墨斋,三个大字气派非常·唐木匠虽然不认字,但也知道这店不比刚刚那家,东西肯定最贵,伙计肯定也更傲,便连连摇头。
    唐宁反而信心满满:“爹爹,有时候店大反而更重名声,更讲规矩,我看那家店里的伙计虽然穿着一般但很精神,而且待客有礼有节,刚刚掌柜的还特意接待了一名穿着粗布带补丁的书生,想来应该也是不在意咱这样的。”
    唐木匠略一犹豫就同意了,反正情况也不会更坏了·果然,几人刚一进门,伙计就迎了上来,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穿着而面露鄙夷之色,反而笑的更真诚了几分,“几位客官,可有什么需要买的”·    唐木匠有些不安道:“我,我们就是想买些笔墨纸砚,家里的娃儿要上学,可不要太贵的。”
说着脸就红了··    那伙计了然,带着他们来到一个角落,指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文房四宝说:“这些都是我们店里最便宜的笔墨纸砚,这纸是普通毛边纸,一百文一刀,一刀就是一百张,笔二十文,砚台五十墨七十文,如果您四个都买,可以算您便宜点,一共二百二十文。”
    唐木匠心中有数,知道这个数应该也是差不多的,也不废话,直接掏钱买了··    伙计看唐木匠是个乡下汉子,还以为要磨好久嘴皮子,没料到对方这么爽快,好感顿生,话也多了起来,“这位客官,我跟您说,别看咱这铺子又大卖的又贵,可这些笔墨纸砚的价钱满文街也找不到比咱这更低的了,这还是咱东家善心,有心扶助困难学子,特意压的价钱,以后您再到这买,买的越多越便宜。
您再看和咱这铺子打通的那隔壁书斋,都是一家的,那边看书也是不要钱的,要我说,咱东家这么做可比去庙里烧香还积德呢·”·    正说着,那边东西装好了,唐木匠带着儿子们谢了又谢,方出了门。
果然,猫儿说的不错,这家店的人不欺客,以后还到这家店买··    出了巷子,唐木匠熟门熟路的带着儿子拐了几个弯进了家裁缝铺子,铺子小的很,里面很昏暗,有些杂乱,墙上挂着些成衣。
以前唐木匠都是在这家店买衣裳穿的,和铺子的主人很熟,一进门就吆喝着买衣裳,此时唐木匠才仿佛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腰杆挺直了不少,声音也大了··    那铺子主人就是裁缝,一看是唐木匠也乐了,“哟,唐木匠,好久没来了啊,听说你又娶了个老婆,今儿怎么有空到咱这小店来,还是你娶了个河东狮,不给你做衣裳”·    唐木匠有些恼:“当着孩子的面胡说什么呢”说着侧过身,把三个小子拎进来,屋子里顿时更挤了,“这是我家三个小子,今儿个来给他们每人做身衣裳,老样子,另外买件细布的成衣给我这小儿子,你看看有合身的不”·    那裁缝把三个人细细扫了一遍,嘴里啧啧道:“你倒是个有福的,三个儿子看着都精神,就是衣裳不怎样,”说着伸手扯着唐宁袍子,这袍子是谁改的呀,腰这里缝岔了,扯着咯吱窝了,难为这孩子穿着不难受。”
    三个孩子一听,同时低头,其中两个瞄向唐木,唐木脸立刻红了,唐家三兄弟的衣服都是他改的,猫儿身上这身原是他的,后来小了就给狗子套着了,那小子不知在哪里把衣服扯了老大一条缝,当时他没在意,随便缝了缝,后来便给了猫儿穿,这孩子穿着不舒服也不吭声。
    唐木匠听了很是惭愧,越发觉得家里还是有个女人好,他尴尬的咳了声,打断道:“行了,你就说能不能做吧·”·    那裁缝白了他一眼,转身从后面拿出一套天青色的小直裰,虽然没有绣花纹,但看着十分小巧可爱,他打量了下唐宁,满意点点头,“给他穿穿看。”
    唐云也不讲究,当场就把唐宁的衣裳扒了下来,唐宁羞得不得了,他还没试过大庭广众之下换衣服,等衣裳穿好,他脸也红透了·人靠衣裳马靠鞍,唐宁穿上这身直裰,整个人气质立刻不一样了。
精致的五官,配上这身干净秀气的衣裳,衬得他硬是多了分书卷的清贵气息,裁缝看得眼都直了,啧啧道:“真是歹竹出好笋,你这木匠走了哪门子狗屎运,你这儿子,啧,世家公子不过如此罢。
从小就看得出,将来不知是个怎样的风流人物呢·”·    唐木匠自己也得意于能生出这样的儿子,大笑道:“我这儿子可是要读书的,就冲这气度,也不能委屈了他。”
    唐宁从没被人这么直白的夸过,这在前世都是不敢想象的事,所以一直到家,他的脸都是红通通的,多年后想起,他还怀疑那一天是否只是一场幸福的梦。
   ·    ☆、第十四章 入学·    今天,是十分有纪念意义的一天,今天是唐宁上学的第一天,是他另一种人生的起点··    从早上开始唐宁就有些莫名的紧张,不仅是因为今天是他第一天上学的日子,事实上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还因为唐宁作为一个骨子里的现代人,对于自己能否学好古代八股文等功课十分怀疑,进而怀疑自己能否考上秀才举人,说白了就是唐宁不自信了。
当然,唐宁也幻想过自己将来怎么金榜题名,洞房花烛,顺便把某个叫坏蛋的小屁孩揍得哭爹喊娘,每每想到这他就心潮澎湃,浑身打满鸡血··    今天唐木匠也穿的很整齐,父子两人收拾了一下,放好银两,带了一篮子鸡蛋就准备出门,到门口时突然被唐木叫住。
他拿出一个一尺长半尺来高的小妆盒,没有上漆但打磨得很光滑,唐宁凑近了看,上面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抽屉还有个小柜门,柜门上还有一把小锁,非常精致,可见是花了不少心思。
唐木把它递给唐木匠道:·    “爹,我听说程秀才有个闺女,就打了这个妆盒...钥匙在盒子里面”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唐木匠接过手,仔细看了看,满意道:“难为你能想到,这妆盒做得不错。”
    李家村在张家村北边不远,翻过一个小山头就到了·尽管如此,唐木匠他们还是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到·本来唐木匠想背着唐宁走,这样也能快点,可唐宁看着唐木匠已经背了不少东西,况且这条路以后就是他每天都要走的路了,躲也躲不掉,就坚持没让唐木匠背。
    唐木匠他们到程秀才家时,正赶上午间休息,好些孩子捧着食盒蹲在外面吃东西·看到唐木匠他们进来,都好奇地看着唐宁,唐宁被他们看得很不自在,刚稳定下的情绪又紧张起来。
    程秀才家的房子是真正的青砖大瓦,还是两进的·外面一进被当做学堂,有些小孩在进进出出·里面一进才是真正住人的,两进之间用高高的栅栏隔住,挡住了外面的学童。
唐宁看这样子,有些疑惑,程秀才不像是缺钱的穷秀才啊··    唐木匠从进门就有些局促,不过好歹也三十的人了,又走街串巷的见过些世面,很快镇定下来,找了个学童,给了他一个铜板,让他帮忙给通报下。
不一会儿,那小童便领着他们进了学堂正屋东边的厢房··    唐木匠带着儿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食物的香味,意识到自己打扰了先生吃饭,十分懊恼,他应该早点从家里出发的。
不过后悔也没用,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站在程秀才面前··    程秀才倒是十分淡定,半点没有吃饭被人撞到的尴尬,仿佛满屋子的食物味不存在般,温和地问:“这位大哥,今日来访有何贵干”·    “啊”唐木匠正懊恼着,一时没听明白程秀才的话,他见到读书人本就十分自惭形秽,现在又十分不礼貌的打扰人家吃饭,心里更紧张,生怕程秀才生气了不收自家儿子,或是对自家儿子没有好印象,以后不好好教导。
在他的印象里,读书人总是有些清高古怪的脾性,因此,身材高大的唐木匠站在矮了他大半个头的程秀才面前,像个小媳妇似的,低着头,不敢直视程秀才,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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