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宁静致远 by 一默斋(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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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宁静致远 by 一默斋(上)(6)
·    林忠看向身后,吕宅的管家一身麻衣,气喘吁吁跨进门,“这是四天前的事,唐老爷正在地里做活,突然就不行了,不停地咳血,止都止不住,到晚上人就归西了。”
    唐宁这才觉得心底细细密密的抽痛,他鼻子陡然一酸,泪珠坠下来,轻声哽咽:“怎么会这样”·    管家瞧着他神色,小心翼翼道:“大夫说唐老爷年轻时操劳太过,后来又生了场大病,把身子掏空了,病好了后又不好好养着,还整天抽烟,又赶上春耕,他起早贪黑干活,累得很了,人就撑不住了。”
·    唐宁声音陡然大声道:“我有百亩田地,那么多佃户,他干什么还要惦记那两亩荒地,我们家又不缺那点出息我大哥呢”·    管家吓了一跳:“是唐老爷自己要下地的,说是做了这么多年,突然闲下来,不习惯,谁都拉不住。
也不怪唐大爷,唐老爷平日看着硬朗得很,哪知就突然倒下了呢·”·    唐宁扫视着屋内黄花梨的家具,摆满博古架的古玩玉器,身边怯怯地美婢,心里绞痛,他在这里使奴唤婢,他的老父居然累死在地里。
    唐木匠不是个好父亲,他也从不认为唐木匠是他的父亲,可乍一听他的死讯,唐宁还是难受万分,原来,唐木匠在他心里仍然是父亲··    想到他与唐木匠最后一次见面,他划掉了族谱上的名字,族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当时只是一时气愤而已,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仍是唐木匠的小儿子。
    可对唐木匠来说,族谱是大事,是小儿子考上秀才后的荣耀,标志着他唐家也有了传承··    唐宁后悔万分,那时他就应该多为唐木匠想想,如今他连唐木匠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他还那样伤害了他。
    唐宁赶到张家村时,唐木匠已停灵七日,就等着他这个小儿子回来看一眼就下葬··    家里人来人往,一股烟味,唐宁扔下马就直奔灵堂。
    看着棺木中躺着的唐木匠,唐宁眼泪又落了下来,几年不见,他竟不知父亲竟苍老到了这般地步,他才四十三岁,看着却像七十多,那满头白发,那眉间深深的皱痕,让唐宁喘不过气来。
    唐宁手抓着棺木,泪如泉涌,对老父的愧疚彻底击垮了他··    他们父子不应该这样的,他们明明应该父慈子孝,唐宁想到唐木匠跟他讲母亲,带他逛街,带他拜师,他明明是疼爱他的。
他们如何走到了这个地步,他居然赌气两年都不曾看过他··    唐宁泪眼模糊,看不清周围,只听到旁边一个老妇粗哑着嗓子哀嚎,一声比一声凄凉,他狠狠眨掉泪珠儿,盯向那老妇,那老妇跪在棺木前,头抵着地,就这样一声一声的嚎哭,不是继母是谁·    京城,唐宁连夜走后,借住在林府的赵谦和符嘉言第二天才得了消息,同情唐宁失了父亲,却也惋惜他错过了这次科举。
    林忠也很惋惜,但他却见林清羽却是心情不错,不解询问··    林清羽却道:“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子安功课是好的,只是还欠些火候,三年后再来反倒更好。”
    林忠自小跟着林清羽,唐宁觉得林清羽和程先生一样都是外冷内热的,可林忠却清楚,自家老爷除了对自己人,对别人那可是真的冷心冷肺··    他知道林清羽的心思,刚刚那番话里还有未尽之意,自家老爷从来都是这般冷酷的,只是从不在少爷面前显露罢了。
    虽然唐宁走了,可该做的还是要做,机不可失··    谢白筠找的那个苦主是个瘦小的女子,叫做墨十,擅长的居然是金刚罩,按墨十的话说,练的就是铜皮铁骨,要肉干什么。
    墨九给她稍微易容一番,把脚底使劲磨出血泡,扒了个乞丐的衣服放干牛粪上搓得更烂,头发染得花白,打了耳朵眼,身上本就又疤痕,再修饰修饰··    一个倍受磋磨,经历千难险阻,一路乞讨为自家小姐寻亲伸冤,寻亲不成毅然自告公堂的千古忠仆便出现在了京都府衙门前。
    那颤抖枯瘦的手,半爬着也要够到鼓槌,力气小敲不响鼓,就随着鼓声一声一声喊冤,看的周围围观百姓不忍侧头··    民告官还要先杖责二十呢,仆告官,更是了不得,滚了钉板,挨了四十杀威棒,这个坚强的老妪居然挺了下来,这得多么坚强的意志力,多大的冤情才能让她坚持到这一步啊。
    众人看着老妪又凄惨了好几分的模样,还没听到冤情就已经站到了她这一边……·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再说唐宁这边,和大哥一起忙忙碌碌安葬了老父,古人重白事大过红事,哪怕唐宁不懂乡下风俗,也忙得半死。
后面还有头七、七七还要做法事,一刻都不得闲··    唐木匠三七,唐宁和唐木一家在坟头烧纸房子时,张家村突然来了一群气势汹汹的官兵,擦过唐宁他们的田头,一路直奔张家的青砖大瓦房。
    唐宁皱眉难道是张家事发了可是停妻再娶最多就是革职罢官,不至于到抄家的地步吧·    突然,唐宁转头搜索四周,果然,继母没有过来。
    这些日子,继母和唐宁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不知是不是心虚,她总感觉唐宁有意无意盯着她,所以经常躲到妞妞那里,而妞妞只在唐木匠出殡那天出现过。
    他起身,顺着官兵的方向追了过去··    张家已经乱了套,主子下人乱成一团··    妞妞的屋子地处偏僻,这时候谁还有心思顾她。
她正和唐婶子吃瓜子唠嗑,听母亲哭诉命苦又守了寡,就听外面一阵骚乱··    “娘,我去看看外面有啥事你等等啊·”·    妞妞出去了一趟,很快就面色苍白地回来了,进门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
    “妞妞,外面啥事啊”·    “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兵,说是要抄家啥的,正在围院子呢·”·    妞妞话说得快,手里更快,她东西本来就不多,眨眼间就背着个包袱要出门。
    唐婶子也慌了,拉住她,“你这是要上哪”·    “逃命啊,再不快点,等官兵围了院子就跑不了啦”妞妞一甩袖就要走。
    唐婶子死死拽住,“那我怎么办你可别丢下娘啊·”·    “娘,你不是张家人,官兵不会抓你的,我是张家人,被抓住就糟啦,我可不想死啊,娘,你可别害你闺女啊。”
妞妞见甩不脱,只得安慰道··    “官兵才不管我是不是张家人·”唐婶子不放手··    外面声音越来越大,妞妞心急如焚,她娘如今这样,瘸了腿,腰都直不起来,带上她等于找死。
    “我可是你娘,娘可只有你一个孩儿……”唐婶子话还没说完,就见妞妞眼疾手快地割了袖子,飞似的出了门··    正好她屋子贴着后院墙根,不得不说人在危急时刻爆发的力量是无穷的,她助跑了几步,蹬着花坛边缘一个跳跃,狼狈翻过院墙不见了踪影。
    唐婶子茫然看着手上的破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泪如雨下……·   ·    ☆、第六十章 隐情·    唐宁正跑着,远远便看见一个人影在另一个田里跑。
    自官兵进村,村里人全都缩在家里,对官府天生的畏惧让他们不敢出去看热闹,村里空荡荡的,像是一个空村··    虽然两人隔得很远,而且天色已近黄昏,但唐宁怎会不认得仇人·    唐宁二话不说转了方向追去,空旷无人的田野,只余两个人迎着夕阳一前一后地追赶着。
    妞妞从小在地里野惯了,熟悉地形;唐宁虽然跑得快,奈何本来就相距甚远,又没下过地,经常踩到坑,眼看着两人越来越远,唐宁正焦急着,忽见一个人影从身后闪过,鬼魅一般串至妞妞身后,一爪子抓住她肩膀,摁倒在地。
    唐宁目瞪口呆,他见过吕大夫用过轻功,不过这个人也太快了吧比汽车都快啊··    唐宁追过去,正要道谢,却见那人一转脸,唐宁讶然:“是你”·    来人正是墨一,墨一一直奉命暗中保护唐宁,只是这次是在空旷的田野,他没法藏身才晚了几步。
    墨一脸上泛出不好意思的微笑,作为一个暗卫,突然现于人前,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微笑以对,可惜由于他长期独自隐于暗处,练就一张面瘫脸,此刻一笑,看着怪吓人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唐宁追问··    “是我派他来保护你的·”一个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唐宁扭头一看,谢白筠一袭白衣,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很快地走来,虽然走在地里,袍角却纤尘不染··    “谢大哥,你怎么来了张家是怎么回事他又是谁”·    “说来话长,你还是先把这女人送过去吧,这次抄家领头的是大理寺的人,我是悄悄跟过来瞧的,不方便现身,不如我先去你家等着,如何”·    唐宁回神看向妞妞,却见她早已被打昏,怪不得不见她咋乎呢。
    谢白筠去了唐家,唐宁让墨一拖着妞妞直奔张家··    张家一片凄凉景象,正堂大厅跪了一地的人,有主子有奴才,主子们身上还穿着平日华服,过不了多久这身衣服就要扒下,以后穿得可能连村里最穷的人家都不如,世事多变幻,不外如是。
    张老太爷颤颤巍巍跪在大理寺司直脚边,沉默地低着头·旁边张老太太却是哭天抢地,其他女眷害怕官兵只是小声啜泣,张老太太却是不管不顾,反正她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她怕什么。
张老太太一辈子都是个乡下村妇,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求着能昧下些钱财悄悄留给唯一的重孙子,于是便把年轻时候的撒泼劲儿使出来,胡搅蛮缠不给搜身··    好在她能闹腾,有个人比她还能闹腾,唐婶子刚死了丈夫,嚎丧是手到擒来,官兵被她折腾得脑仁疼,他们说来都是城里人,曾几何时见过这般撒泼的粗俗妇人。
听她话里的意思,竟不是这府里人,更是让他们束手束脚··    “青天大老爷啊,老婆子我是冤枉的啊,老婆子不是张家人啊,老婆子是刚死了的唐木匠的那口子啊我儿子可是举人老爷哎呀呀~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呀,不过是来张家看看嫁出去的闺女,老天这么不开眼,我丈夫刚死了大半个月就这般折腾我这个苦命的老婆子啊~~~”·    唐婶子坐在地上,她腰直不起来,看着像是整个人都趴在地上一般,一身青灰的细布衣衫滚满了灰尘,此刻她眼泪大把的掉,伸手抹泪时,胳膊上就一阵阵的掉灰,脸上更是泪水灰尘糊在一起,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看着好不凄惨。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真真把她才逃走的闺女卖了个彻底,妞妞三番两次害她,对这个闺女,她已经彻底绝望··    丈夫死了,女儿丢下她逃走了,她已经可以预见自己未来的日子有多难熬,身处绝境,她竟生出许多怨恨来,怨恨唐木匠软弱无能,还生那么多儿子;怨恨唐宁害了她的儿子,若她的儿子还活着,她现在怎会到如此境地,后来又有程姐姐的事儿,更是怨恨唐宁绝情;不过如今她最怨恨的却是妞妞,有多爱就有多恨,从妞妞小时候害她难产开始算起,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如千万针刺一般,痛入心扉。
    大理寺司直正在隔壁清点财物呢,被这边吵得不胜其烦,丢下册子,阴沉着脸在正堂门槛外呵斥,·    “吵什么吵兀那婆子,你既是来看你闺女,那把你闺女叫出来做个证。”
    按理,正堂里所有人都认识唐婶子的,只是众人尚且自顾不暇,哪有那闲心管别人死活·再说,把这个闹事精放走了,官兵自然就会更注意别人,他们就更不容易搞些小动作了。
    唐婶子哭声顿时打了个摺,像是被卡住脖子一般,脸也涨得通红,正不知如何是好间,脸上却是显出一个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古怪笑容来,她伸手一指大理寺司直后面,“那不就是我闺女”·    唐婶子脸上笑容扩大,竟隐隐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看吧,逃得再快又怎样,还不是被抓了回来。
    司直不管她,回身一看,就见一个黑衣小子拖着一个头发散乱,衣着狼狈的少妇走至眼前··    “你是”·    “草民刚刚路过田里,看到这女人正在逃跑,想着定是大人这边遗漏的,便抓了来交给大人处理。”
墨一努力调动僵硬的肌肉,想做出一副谄媚讨好的样子来,可惜不成功··    好在司直以为他是见到官老爷,紧张所致,倒是不怎么在意,吩咐手下人打赏。
    转脸间却是正好看到唐宁远远站着,唐宁穿着一身重孝,在夕阳照耀下,分外显眼··    却原来是唐宁觉得自己虽然和妞妞有仇,但是上赶着把妹妹送过来,怕是会落下刻薄妹妹的名声,便让墨一带着妞妞过来。
只是他和墨一不熟悉,有些不放心,便远远站着,看向这边··    大理寺司直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只以为唐宁和墨一不是一伙的,猜唐宁和这家人有什么亲属关系,过来打探消息的。
·    大理寺司直虽然只有六品,但到底是个官,唐宁只是个举人,现在被人看到了,自是要上前见礼的··    墨一趁这功夫,悄没声息地又隐了身。
    随着唐宁一步步接近,本来还老神在在的大理寺司直却是变了脸色,他认出来眼前之人了,就是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林大人的私生子·    唐宁略施一礼,“学生拜见大人”·    司直不敢拿大,脸上带着几分和煦,作势扶起,“原来是唐举人,听说你父亲不幸去世,节哀顺变。
只是唐举人来此是……”·    司直尚未说完,就听唐婶子又突然放声大喊:“三儿,我是娘啊你是来接我的么三儿,你可来了啊,三儿啊”·    司直皱眉,看向唐宁,眼里满是询问:“本官不知这位婶子是唐举人的母亲,如此看来,唐举人应是来接她的了……”·    唐宁原本冷清的脸色愈加冷凝,“家母早已过世多年。”
    司直顿了一下,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得道:“那唐举人可认识这位婶子”·    唐宁脸色冰冷,一双幽黑的眸子如寒潭一般,挺秀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竟是与林清羽一模一样,连冰冷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司直为他这一刻散发的气场所慑,恍惚间还以为是林大人亲临呢··    “不认识”·    三个字吐出了口,唐宁突然觉得身上像是去了一块大石般,轻松畅快。
再看向唐婶子那灰败的脸色,唐宁只觉痛快无比··    就是这个继母一直压在他头上,就是她推了程姐姐,也把他与程先生推入深渊,如今,她终于遭了报应,老无所依,孤独终老。
虽然不知道张家到底为何抄家,只是看这样子,这满堂的人怕是要被发配去做苦力,或是卖做军妓军奴,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他终于报仇了··    只是,就算他报了仇又如何,程姐姐还是那般去了,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
唐宁这边陷入哀伤的思绪中,却是没注意到他的话被满堂的人听了个正着,堂里一片寂静··    唐婶子刚有了一丝希望又被打回绝望,她知道她完了,彻彻底底的。
她不敢想象将来的地狱一般的日子,她知道她疯了,或者她希望自己疯了,“唐宁你这个不孝子,我要告你忤逆,你竟敢弑母,你这个歹毒……”·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两边反应过来的官兵堵住嘴巴,她拼命挣扎,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死死盯着唐宁。
    唐宁面无表情地和唐婶子对视,只是他嘴角天生有点翘,这么一看,竟像是在嘲笑一般,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漠然··    旁边的司直却是心中一喜,唐宁和这个老婆子之间明显有猫腻,看这满堂人的表情,只怕他那句“不认识”是犯了大忌。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如此,只要他好好替唐宁收拾了首尾,让林大人承了这份人情,回京定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好在这些人都是要抄家流放的,等到了极北苦寒之地,想说都没处说去,而这些手下更是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倒是很好收拾。
    唐宁不知道司直心里的小算盘,他本还想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只是此刻,他却只想快点回家,回到他和程姐姐曾经住过的房间,他想要诉说,想要告诉程姐姐他报仇了。
    就在唐宁抱拳告辞时,一直低头沉默的张老太爷却突然大喝:“且慢”·    张老太爷顶着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缓缓抬头看向唐宁,又转向司直,“这位大人,罪民看着唐举人自小长大,如今罪民一家就要流放为奴,想在临走前与唐举人说几句话,求大人行个方便,罪民感恩不尽”·    司直转脸看向唐宁,唐宁却是看着张老太爷,在这个六旬老人几乎是卑微的恳求目光下,他终究不忍拒绝,听听他想说些什么也好,若他有什么相求的,只不答应便是,便轻轻点了下头。
    张老太爷又求着与唐宁私下说话,司直虽有些不悦,只是大人情都做了,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拿乔,便给他们安排了个小耳房··    耳房中,张老太爷还要再跪,却被唐宁死死拉住,硬是按到了椅子上。
他就猜张老太爷是有事求他,只是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再说让个六旬老人下跪,他可受不起··    张老太爷跪了许久,年纪又大,腿早就受不住了,他虽然前半生做生意很是吃了些苦,可后半生却是富贵安闲,没受过半点委屈的。
见唐宁坚决不受,便也不坚持,坐着喘匀了气,方道:·    “天色已晚,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罢·唐举人应该听说过,我早年曾经出去做过生意,那时我刚出门,摸不着门路,只听人说什么赚钱便做什么,折腾了三四年,非但没赚到什么钱,倒把本钱赔了个精光。
    于是我便托关系投到丁家做了一个掌柜,开始我老老实实做了三年,攒了些银钱,又摸着门道,便想自己出去单干··    彼时丁家在江南商家中只是中上等,只是后来他家嫡长女进了江南有名的世家林家做了良妾,借着林家的势,丁家手底下的生意着实扩大了好几倍。
饶是如此,丁家人还是不满足,商人逐利,贪财是本性,只是他家也太贪了些,好些他家不曾涉猎的生意都要插一手,到后来甚至是抢夺别人的地盘·”·    唐宁微微坐直身子,开始他还抱着听过就算的心思,后来听到他提到江南林家,这才上了心。
    “这生意啊不就那么回事,你多占了好处,别人就少占了,林家虽有名望,丁家女儿不过是个宠妾,林家又清贵,最是不愿涉足商贾之事的,再说丁家有靠山,别人就没有了么。
于是丁家扩展到一定规模后,遭到了别的商家的反击,你来我往,斗得乌眼鸡似的,梁子也结得越来越大··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想着要出去单干的,就怕到时候遭了无妄之灾,奈何那时丁家扩张太迅速,人手不足,管事的不想放我走。
我疏通了好久,他才松口放我出去做生意,只是仍要依附丁家,我本来就打的借丁家名头的主意,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张老太爷突然长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道:“哪知,我早已上了贼船怎么可能轻易脱身,我在丁家那摊浑水里越陷越深,最后竟然发现丁家与许多商道上的贼寇勾结在一起,他们里应外合,不知坑害了多少商界对手,我表面上看着是个跑商的,却也不得不暗中给山贼透消息。
·    我知道长此以往,我必得不到好下场,心生退意,是只泥足深陷,早已脱身不得·直到遇见了周亲家,那是周家也算豪富,周夫人与徐夫人是姐妹,周家有徐家撑腰,是块难啃的骨头。
我借着儿女亲事获得了他的信任……”·    张老太爷仰着头,捂住眼睛,好一会才道:“这都是报应啊,我害的许多人家破人亡,如今终于报到自己头上了,从老大生不出儿子我便知道了……”·    唐宁听住了,心中震撼不已,这丁家也太猖狂了,都说破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丁家这样还不得是个巡抚。
    “后来呢”·    张老太爷缓缓情绪,方稳住情绪,沉声道:“那次的打劫,前所未有的惨烈,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同归于尽,只有我早有准备,躲过一劫,后来又从死人堆里扒出了周家小姐。
    我把和一个死人换了衣服,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周家小姐悄悄回了这里,那孩子被吓傻了,终究是我对不住她,她后来精神一直不好,平日看着还好,就是不能激动,一刺激便犯糊涂,胡乱打人。
老大对她开始还好,后来却是不耐烦了……这都是报应啊”·    唐宁不想听他忏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照张老太爷这个说法,他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今日抄家都算轻的,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老太爷今日来找我,难道就是跟我说老太爷的发家史的”·    张老太爷突然盯着唐宁的眼睛,语速骤然减缓,仿佛刻意加重一般,·    “自然不是,难道唐举人不想知道你母亲本是大家闺秀,却是如何落到这小小的张家村的么,还嫁给了唐木匠这个粗人”·    唐宁心头一跳,其实刚刚张老太爷说到山贼时,他就有了些模糊的猜测,只是不敢深想。
    “当初我看到你母亲便觉得不对劲,使人出去打听,却打听出渭海到溢州的路上,有大户人家被山贼打劫,当时都惊动了官府,虽是刻意压制,却还是有风声泄露出来。
我使了媳妇去探你母亲,得知她居然姓林,我便觉得不妙·”·    唐宁突地站起身,脸上泛起冷色,这个张老太爷心思也太深了,当初都查到这地步了,却愣是没透出一丝口风,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他明明有能力救母亲,哪怕使人通知林家,告知林家小姐的下落也好。
他却害怕牵扯到自己,愣是眼睁睁看着金尊玉贵的大家小姐流落至此·不愧是血雨腥风走过来的人,好硬的心肠··    亏他以前总以为虽然张家两兄弟都不成器,张老太爷却是明理的,这些年也没少照顾他,从最初二哥捡牛粪,他出来收拾残局,到球球咬伤了坏蛋,看来那时张家只有两个女人来闹倒是真的留了余地的,再到后来他没费什么口舌,就让妞妞成了平妻。
    这些事当初想着合情合理,如今看来,好似总有些影子·不过唐宁不想再纠结过去的东西,子不教父之过,能教出这样两个儿子,张老太爷能有什么好。
    事已至此,知道了张老太爷的为人,唐宁更加肯定他定有所求,于是他便冷冷开口,问道:“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有事求我罢·”·    这时候,张老太爷也不矫情,立马开口道:“我这把老骨头,脖子都埋到土里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只可怜我那重孙子,才两岁,我做的孽我们全家扛了,只是他一个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求唐举人能保下他,给他找户人家,至于能不能长大,只看他的福气了。”
    说着便给唐宁跪下了··   ·    ☆、第六十一章 结案·    唐宁自然不会接受张老太爷的跪拜,立刻弯腰扶起他。
    只是张老太爷分毫不让,下死力不起来,两人角逐半晌,最终张老太爷年纪大折腾不住,软了下来··    唐宁扶他重新入座,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
    老太爷给他的信息不可谓不重要,不仅点出了他母亲的死不简单,也让他知道了徳贵妃不是他以为的那般慈和。·    可这个人情却还不足以让他去保一个犯官子孙。
要是保下一个大人倒是好办,给他一笔钱,他自会为自己打算;可这是一个两岁小孩,这可不是一碗饭的问题,其中所耗精力不小,何况这还是妞妞的儿子,他唐宁绝不会养仇人的儿子。
    “老太爷,虽然我承了你的情,可我只是一个举人,何德何能保下犯官子孙呢若只是罚为官奴还好说,大不了我出钱买了去,若是一定要流放,这我可就保不住了。
再说他可是妞妞的儿子,您就不怕我随便把他卖了”·    “这你不必担心,圣上慈悲,圣旨上已说明罪不及幼子·我张家亲戚不多,大多已经出了五服,虽然我还有个堂弟,可为人十分不堪。
反倒是唐举人为人明理宽和,就算妞妞和你有仇,你也绝不会因此和一个孩子为难的,把孩子托付给你,我再放心不过·”·    唐宁眼含嘲讽,这就是人善被人欺么,金永福这样,张老太爷也这样,都以为他善良心软,便得寸进尺。
    张老太爷觑着唐宁脸色,见他不为所动,心中失望,时间已经不多,容不得他多费唇舌,只得伸出颤抖的手在身上摸索了好半晌,方摸出一个一寸见方的银黄色牌子。
    此时天色已暗,在昏暗的屋内,这个牌子竟然发出微弱的荧光,透过荧光,唐宁还能看到上面刻了一朵丁香花··    唐宁接过牌子,材质摸起来似玉非玉,应该是荧光石之类的材料。
然后就这一会功夫,荧光已然暗淡,最后消失,牌子变成了普通的灰黑色··    “这是当初我在丁家时,用来联络贼寇的信物,只要是与丁家有来往的贼寇,看到此牌都会留几分情面,二十几年过去,不知还有没有用,这牌子放在身上捂暖后会变成银黄色并发出荧光,冷了以后又会恢复原样,是丁家一个矿场产出的奇石,做不得假的。”
    唐宁收好牌子,暗中感叹张老太爷的老奸巨猾,若不是他撑住没答应,他怕是不会把这个牌子交出来,毕竟流放的路上凶险万分,有了这个牌子就多了许多保障,看了张家老爷子为了保住重孙,不惜放弃全家了。
    这牌子留着对他可能大有用处,或可用作关键时刻的证据,或者哪天遇到贼寇时能保住一命,这谁都说不准··    既然得了好处,老爷子的请求也就只能答应了。
    于是,唐宁摸黑回唐家的时候,肩膀上便趴了个熟睡的小孩··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唐宁很想理清思绪,可他怀里抱着仇人的小孩,心里非常不是滋味,这孩子自己带是不可能的,虽然他不知道张家为何倒台,可和他应该有些关系,但是张家应该是不知道缘由的,他并不担心这孩子长大了来个狗血的报仇什么的,但他也不想把仇人的孩子放眼皮子底下。
    卖了更是不可能,他还没那么禽兽·可找户人家领养也不容易,除非是那种独户的绝嗣平民,否则依古人对血脉的看重,他们宁可过继族中孩子··    唐宁胡思乱想着就到了唐家门前,他叹了口气,只得慢慢寻访了,他就不信偌大一个仓平县找不出一个绝户。
    唐宁回来得匆忙,并没有回镇上看看程先生他们,只是在唐木匠丧礼上看到他们过来祭奠,匆匆说了几句话,本来吕大夫说要给他留几个人伺候,被唐宁婉拒,他老爹都累死了,他哪还有脸使奴唤婢,再说守孝可不是享福。
因此,他只在原来宅子里收拾了一间厢房住下,整个宅子只有他一人居住,格外清冷孤寂··    然而,当唐宁绕过前院时却看到厢房里透出温暖的黄光,他有些恍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谢白筠在等着他。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抱着孩子跨进屋门,果然见谢白筠正凑着灯光看着一封信··    谢白筠见唐宁进来,收起信,看到小孩,问道:“这是你儿子”·    唐宁皱眉道:“不是,是张家的重孙,我答应张老爷子给他找户人家。”
    接着便隐去关于丁家那部分,只说张老爷子年轻时结识过山贼,如今给了他一个牌子作为信物,必要时可以找山贼帮忙,作为交换,他得给他重孙找个归宿。
    谢白筠结果玉牌一看,神色郑重叮嘱道:“这牌子得收好,千万不要让人看到,一个不小心让不该看到的人看到,就是祸根·不过如果用得好却真是宝贝,南北这一路上的山贼大多是认这个牌子的,左右你现在还用不到他,还是收起来为好。”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谢白筠把东西递给唐宁,看着他把孩子放到床上,拧眉道:“这孩子你想好怎么安置没”·    唐宁坐在床沿上,也有些发愁:“我想找个没孩子又不愿意从族里过继的人家养。”
    谢白筠对孩子从来都是敬而远之,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怎么亲近,更遑论唐宁仇人的儿子了··    于是他想都没想地说道:“这种人家不好找,不如我送他进相国寺,做个敲木鱼的小和尚倒是十分不错。
相国寺的和尚都挺和善,小和尚活得很自在·”·    唐宁瞪他:“小孩子家家的怎能做和尚,再说和尚过得都很清苦,他一个小孩从小就要吃素,怎么受得了。”
    谢白筠不以为然,相国寺可是皇家寺庙,不知道多少人打破脑袋想进去呢,不过他不想为了不相干的小孩和唐宁争论,于是转了话题道,·    “你可知道张家犯了什么事”·    唐宁也正疑惑呢,刚刚张老太爷也没提自家犯了什么事,于是他也不管孩子了,坐直身子,朝谢白筠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谢白筠非常享受唐宁看向他的任何一种目光,此时他的心情大好,他抿了一口桌上的凉水方慢条斯理道:·    “说来还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吩咐牢头照顾金永福,他要见到林大人也不是那么容易。
他找林大人主要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他的银票来·他也算是个狡猾的,当初他并不清楚卖试题的那人给他的试题是真还是假,但他猜卖试题的人肯定不认字,毕竟那人只是一个小卒子,他背后的主子肯定不愿意手下抄了试题去卖,于是他给银票时给的是定期存取的银票,那银票要在腊月才能取钱。”
    唐宁脑子一转便明白过来,金永福还真有些小聪明,在大昭,钱庄生意日趋成熟,银票出了好几种,这定期存取的银票就类似于现代的死期·这样一来,如果试题是真,到了腊月那人自然可以取出钱;如果是假,等他从考场出来,就可以通知钱庄银票作废。
    那小卒子不认字,顶多就识得数字,看银票是真是假,却不会认得银票边角标注的“定期”两个字·而一个正六品的官儿,一年俸禄也不过百两,两千两实不是一个小数字,那卖试题的人既然卖钱,肯定不会毁了银票,定会留着等时间到了再取。
    谢白筠接着道:“本来金永福也没打算说出来,毕竟钱庄开遍全国各地,他也不可能每个钱庄都能告知,若卖题之人去哪个偏远地方的钱庄取钱,便再也抓不到了。
不过到底是不甘心,想来想去还是告诉了林大人,他不知道卖题之人,我们却是有怀疑之人的··    于是我便派手下去张德怀府上搜了一艘,果然搜到了金永福的银票,金家从金永福中秀才开始发展迅速,如今也算得上大商贾了,在钱庄买了暗记,如此这银票好认得很。
    只是,张德怀毕竟是朝廷命官,没有确凿证据是不可能随意搜查他府邸的·于是我们便把那金锁一分为二,以停妻再娶的罪名告发,让官府搜查金锁,顺便抄捡出大额银票,咳,当然我们在里面添了不少。
    张德怀是户部给事中,正六品的官儿,能有多少钱,如此从他家抄出的大额银票就不得不让人联想到贪污国库的钱了··    此案被调到大理寺审理,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金永福出来指认了银票,证据确凿。
不过不知道是谁泄露了风声,那些得了高莆的题目的举子也指认是张德怀卖的试题,看来高莆是丢车保帅,让张德怀背了这个黑锅··    这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买卖试题,性质恶劣,张德怀肯定活不成,全家判了充军流放,只是规模及不上当年徐家舞弊案,当年徐家是连幼子婴儿都没放过,这回倒是格外开恩,给张家留了个血脉。”
    谢白筠说得轻描淡写,唐宁却听得心惊胆战,即使张家与他有仇,他也不得不说,皇权实在太可怕,一道圣旨便家破人亡·看来即使做了官也不是绝对安全,反而更应该小心翼翼,一不小心便万劫不复。
    “那金永福这些舞弊的举子又是怎么判的”唐宁有些忐忑,虽然金永福对不住他,可罪不至死,他可不希望金永福因此丢了性命。
·    “其他人都是革除功名,充军流放,不过金永福举报有功,免了流放,主考副考均是斩监侯,家属充军流放·”·    唐宁松了口气,也有心情琢磨一下案情了。
    “张德怀卖试题给金永福,估计就是打的金永福会找我答题,然后等考完了举报他作弊,连带着我就是帮凶,只是这个想法也太粗糙了些,科举舞弊是个什么罪名,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如果不是学子放榜那天便闹出来,那等他举报的时候说不定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走关系拿试题的学子保不住就会暴露,张德怀捅了篓子,高莆会放过他”·    谢白筠轻嗤一声,“还不是他老婆和侄媳闹的,两千两对张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当初为了给妞妞赎罪花了两千两,张夫人婆媳就很是心疼,他侄媳是张夫人娘家侄女,不仅善妒还是个傻大胆,于是就想了这么个馊主意,撺掇着张夫人借口娘家侄子考试让张德怀弄来试题。
娶妻娶贤,也是张德怀停妻再娶的报应·”·    话音刚落,床上的小孩就吵醒了,哼唧了两下,小肉手揉了下眼睛,半睁着眼睛喊饿,接着在床上打滚开哭,哭了两声见奶娘还没端吃食过来,哭得更厉害了。
    本来这孩子在家就是千娇万宠的,从没受过饿,可是他今日从张家出事开始就没吃过东西,这会饿得狠了,还不闹得天翻地覆··    唐宁开始头疼了,这宅子根本没开伙,除了这间厢房其他地方根本没收拾,这会孩子一闹,他才想起来他也没吃晚饭呢,只是他平时都是在隔壁大哥那蹭饭,这会天都黑透了,大哥大嫂应该早就睡了,怎好再去麻烦人家。
    一刻钟后,隔壁唐木家多了三口人,唐宁到底是厚着脸皮去蹭饭了··    好在大嫂细心,估摸着他没吃饭,留了些口粮,热一热,三个人分着吃也能吃个半饱。
    只是张家的小重孙平时娇惯地太厉害,唐家又在热孝期,吃食都是普通人家的素菜,小屁孩死活不吃,又哭又闹,惹得大嫂刚生的小儿子也跟着闹起来,家里一片鸡飞狗跳。
    直到那大嫂喂完小儿子,那小孩也拼命往大嫂胸前凑,众人才恍然,敢情张家这宝贝疙瘩还没断奶··    看着小孩死乞白赖地扒着大嫂,唐宁哭笑不得,只得把孩子留给大嫂带,毕竟他那边也没地方给他睡。
    而谢白筠本来是非常厌恶这个破小孩的,可现在却是暗地里窃喜··    如此,今晚他就可以和唐宁睡一张床了···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文案·唐宁很悲剧,从富二代贵公子变成了贫三代准村夫。
唐宁坚决不要做村夫,既然做不了富二代,那就做官一代吧··本文讲述的是一个美术学生穿越到古代变成大画家的故事··本故事前面种田后面狗血,很慢热,有雷,有虐,有温馨,有科举情节,金手指不多。
本文不是轻松YY文,本文是很严肃的正剧··作者觉得想要取得成就,必须经受磨难··所以主角要过五关闯六将,最终大成,有笑有泪··Ps:本文主受,攻在后面出现。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种田文 平步青云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唐宁 ┃ 其它:种田·    【第一卷】·    ☆、楔子 穿越·    夜黑如墨,狂风暴雨吹打得山上的树木抬不起头来。
唐宁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赶·其实,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脚下的是不是路,也分不清方向,只是麻木地坚持往下走·雨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背后的画架不时擦过树枝,令唐宁更加举步维艰。
浑身湿透的唐宁不住的懊恼,不该不听老人言,这下吃亏在眼前了·唐宁是美术学院的一个大三学生,主修油画,为了画一幅最美的夕阳山景,不惜跑到这深山野沟里写生。
明明住宿的老大爷说晚上会有暴雨,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上了山,这下可好,画好的画都被打湿了,人还被堵在半山腰·突然,一声闷雷爆裂开来,震得唐宁心神不守,脚下一拐,人滚下了山坡...·   ·    ☆、第一章 回忆·    唐宁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没点灯,外面影影憧憧的,好像有不少人,不时传来“喝”、“恭喜”“生个大胖小子”的一些话。
    借着外面穿进来的光线,唐宁盯着头上几根平行的木头,木头上是黑漆漆的瓦片,还有个蜘蛛网,一个老大的蜘蛛在下边晃晃悠悠的要掉不掉·唐宁可以肯定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个地方,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瓦片什么样。
    唐宁家里是做生意的,在那个城市的有钱人里属中等偏上·唐宁在家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很明显,唐宁哥哥的母亲是原配,唐宁的母亲是人人喊打的小三,他和哥哥的关系可想而知。
    唐宁也很无奈,父母不是自己选的,再不好也是父母·作为整个家族里最不受待见的群体一员,唐宁从小就很懂事,或者说早熟,他从不和哥哥争什么,甚至躲着哥哥,初中就选了做美术特长生——反正家里有钱养得起,上大学后就从家里搬出来寄宿。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唐宁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淡漠,一种漫不经心,形成了他既自卑又清高的复杂性格·唐宁害怕回家,回家面对父亲恨铁不成钢的脸,哥哥厌恶嘲讽眼睛和母亲削瘦病弱的身体,所以他总是出去写生,寄情山水,放逐自己,逐渐把自己搞成了边缘人。
    唐宁大学的时候会给别人画些小说封面,所以唐宁还是接触过不少小说的,也知道穿越这回事,不过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意识到自己穿越后,唐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母亲,没了自己,她在那个家里就更没有依仗了。
唐宁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多回家陪陪她,让她一个人面对亲戚的冷言冷语,他现在明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感情了·唐宁也很担心,担心母亲病弱的身体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只希望一直对母亲关爱有加的父亲能抚平她的伤痛,现在,父亲是母亲在那个家族里唯一的支柱了。
    不得不说,唐宁心底里还是不认同父亲和母亲的·母亲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过没有严重到不能生小孩的地步,只是不能剧烈运动,只要好好保养,活个五六十年不成问题。
    从小母亲家里就对她呵护备至,什么都顺着她,害怕她心绪起伏,不让她见太多人太多事·奈何母亲天生多愁善感,心思细腻,身子总是养不好,尤其是看了琼瑶小说后,对爱情充满幻想,可以为爱不顾一切,不顾一切的后果就是未婚先孕有了唐宁。
·    当时这事闹的很大,所有人都反对,狗血的是父亲和母亲很坚持,别人越反对他们越坚持,非常有琼瑶的道道·最后为了母亲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家人让步了。
    父亲的原配在听到丈夫出轨,还搞大别人肚子的时候就愤然离婚出国,还想带儿子走,不过最终哥哥被爷爷奶奶留下来养在跟前··    因为这事,外公一家一直没能抬起头做人,和母亲关系越来越淡;爷爷奶奶和家里的亲戚也对母亲非常看不顺眼,幸而唐宁没有心脏病,这让爷爷奶奶脸色好了不少。
    尽管如此,爷爷奶奶对唐宁也不咸不淡,和哥哥相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还特地写了遗嘱,分清财产··    在唐宁的记忆里,除了父亲母亲,别人对他很少笑,爷爷奶奶也不会摸他的头,哥哥暗地里欺负他。
开始唐宁很委屈,总是会和母亲哭闹,母亲也只会抱着他哭,父亲却因为担心母亲情绪不好影响身体,呵斥唐宁不要找母亲闹··    渐渐的,唐宁越来越沉默,见人就躲。
直到十多岁时他偶然间知道了原因,他的天塌了·原来不是别人对不起他,是他的父母对不起别人,而他就是罪恶的证据··    十多年来的怨怼成了一场笑话,从此,他再不能理直气壮的怨恨别人,他成了被怨恨的人。
他没有资格抱怨,他活该的,可是他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错的是他的父母··    在大哥和大哥的母亲面前,他永远抬不起头,直不起腰,面对大哥轻蔑的眼光,骨子里非常骄傲的唐宁无法忍受却不得不受,他只能把这十多年的怨恨,受到的委屈全部倾泻给了父母。
    处在叛逆期的唐宁,总是和父母对着干,他从原来一个略带阴郁的小少年变成了一个刻薄暴躁满嘴脏话的不良少年·母亲倒算了,她身体不好,性格单纯,当年十八九岁少不更事,唐宁不忍心计较。
但是父亲当时已经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了,有了成人的判断力,却招惹母亲,这事可以说父亲要负很大的责任··    他瞧不起父亲,不停地和父亲争吵,揭他的伤疤,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倒,严重挑战父亲的尊严。
渐渐的,他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僵,哪怕大学了也是能少见就少见·幸好父亲一直对母亲很好,要不然,等他工作后就把母亲接走一起住··    现在,他死了,亲人们会不会为自己难过呢,也许他们有点难过,但也就有点了。
面对亲戚,唐宁虽然不怪他们冷淡,但是,不管什么原因,伤害就是伤害,唐宁觉得成了两不相干的陌生人最好··    他死了,父亲肯定非常伤心·不管他曾经说了多少伤害父亲的话,不管父亲对他多么失望,尽管唐宁一直不承认,但他心里知道父亲总是关心他的。
他突然明悟,不管怎样,父亲生了他养了他,没有对不起他,他不该那么怨恨纠结·想到父母会悲痛欲绝,唐宁心里难过却也轻松,因为他突然理解了,父母就是父母,他们给了他生命,就冲这一点,背负父母的错误是理所应当的,父母的错就是他的错,因为他们是一家人啊。
他完全没资格因为自己背负了父母的错而怨恨,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十多年的心结,在经历生死后突然解开,唐宁心里隐隐有些轻松,放下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罪恶感,他可以重新开始,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生活。
    只是,这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么住茅草屋没电灯难道是古代唐宁心里有点没底,咕噜咕噜响的肚子提醒他未来的日子可不是那么悠闲美好。
    唐宁伸了伸手,这个手细瘦苍白,特别小,展开还有点不明显的指窝,是个小孩的手·身下床很硬,有层布,粗粗的,咯的他非常不舒服·唐宁坐起来,头有点晕,眼前泛黑,看来这小孩身体不怎么好。
    唐宁打量了下这个屋子,泥土地,坐着的这个好像是炕,电视上见过·炕上铺了层布,天暗,也看不清什么颜色·对面是窗户,木头的做的,上面糊了层纸。
下面有个书桌,窗户左边是门,门关着,外面很热闹,很多人在说话,带点北方的口音,是汉语没错·唐宁边听他们说话,边把眼睛看向了右边,右边有个像高脚凳的架子,上面放了个木盆,木盆上挂了块布,唐宁看古代电视剧里就用那个洗脸的,果然是到古代了。
架子旁边有个两门的柜子,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看墙面好像是石头的又像是土的,唐宁也分不清,不过唐宁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家里很穷··    眼前这一切都是唐宁前世见都没见过,想更没想过的。
唐宁身上穿了件宽大的粗布袍子,从头盖到脚,没有裤子,没有内裤,下边凉飕飕的让唐宁非常不适应,有点冷·唐宁揉揉肚子,不能想象自己将来会过怎样的穷日子,他从没想过自己有吃不上饭的一天,唐宁想自杀。
但是,这个脆弱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还没这勇气自杀··    唐宁头隐隐泛疼,想跳下炕开门看看,却发现自己没力气,手软脚软,唐宁有气无力的又躺了回去,努力听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幸好屋子隔音效果不怎么样,那些人嗓门又大。
    “唐大,你有福啊,又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你比我们都有福气,就冲你这福气,干” ,一个很粗豪的声音·    “好兄弟,咱啥也不说了,喝”这个声音有点低,中气十足·    然后又是一片“干”的声音,震得唐宁耳朵疼,也听不清说些什么了·    突然窗下冒出来一个细瘦的声音,是个女声,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二婶,这唐木匠娶的哪里的姑娘啊你刚刚可看过可好看”·    “切,你没听说哪个姑娘想做现成的娘,是个寡妇,还带个拖油瓶。
长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这声有点粗·    “呵呵,二婶,哪个漂亮媳妇在你眼里不是妖里妖气的这寡妇嫁到这家里来也不知道是她苦还是木头他们苦了。”
细细的声音里略带嘲讽·    “猫儿他娘可真是漂亮,婶子我什么时候说她妖里妖气了这寡妇比前头那个差远了”这婶子颇有点不服气·    “婶子是没说人家妖里妖气,人家一看就是带仙气儿的,说她狐狸精的倒不少。
可惜是个福薄的·”细细的声音有点弱下去·    “呵呵,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说那些了,人,厄,为大·她那样的人儿本就不该在我们这里。”
声音里有点讪讪的味道··    “走,陪我去新房看看去·”·    唐宁头更疼了,听这话音,这家是在娶妻,还是后妈。
前边那个很漂亮,生了个叫猫儿的孩子·唐宁背后一凉,不会就是自己吧,自己还要有个后妈·唐宁内心咆哮: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不过木头又是谁难道前头那个生了不止一个那也好,至少不用一个人苦熬。
    这时,门突然开了,缝隙里的光映出一个小孩的身影··  ·    ☆、第二章 后娘·    那小孩阖上门,将陡然增大的嘈杂声关在外面,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小孩轻手轻脚摸到炕前,手一伸摸唐宁的额头·唐宁侧头看他,他嘿嘿一笑:“醒啦·饿不头还疼不”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个饼塞给唐宁,“快吃,趁热吃。”
    唐宁是真饿了,也没客气,拿了就咬了一大口·饼子有点硬,唐宁的小奶牙有点咬不动,只得退出来,从边边开始啃·小孩又从桌上倒了碗水喂给他,唐宁手上拿着饼,就由着他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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