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宁静致远 by 一默斋(上)(2)

分类: 热文
穿越之宁静致远 by 一默斋(上)(2)
·    程秀才看唐木匠局促茫然的样子,意识到自己说话太文绉绉,人家听不懂了,只得又道:“这位大哥,你今日来,可是要让你家孩子入学”·    这回唐木匠听懂了,赶忙把站在他背后的唐宁拉了出来,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拿出来:“这是我的幺儿,我看他长得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这才厚颜求到先生这来,先生要是看他满意,就请您收下他当个弟子侍候左右也好。”
·    唐宁进门后一直安静地呆在父亲身后,程秀才一直没注意,此时看到唐宁,眼前一亮,这孩子眼神清亮,气质干净,刚进屋也不似别的小童般东张西望或是紧张不安,反而安静沉稳,看着是个读书的料子。
    此时的唐宁没有立刻抬头看程秀才,先是弯腰行礼,照着父亲教的,道:“拜见先生·”此时的他,不宜多说,多说多错··    程秀才看着下方恭敬行礼的小孩,越看越是满意,但面上还是平平淡淡,招手道:“上前来我瞧瞧。”
    唐宁听话上前,抬头直视程秀才,方才他听程秀才说话,声音温和优雅,并没有一种书呆子的清高酸腐,心中就定了大半,看来这个先生是个好的。
此刻才看清先生全貌,长得白皙俊美,脸庞轮廓很柔和,整个人看着清清淡淡的,一看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有些颜控的唐宁,立刻对先生充满十二分的好感··    程秀才看唐宁大方看着自己,眼神不闪不避,心中点头,看来是个心思很纯正的孩子,读书最怕的不是资质鲁钝,而是心思不正,可惜满学堂的孩子没几个心思正的。
想到这,程秀才越发珍惜眼前这个弟子,是的,他心里早已认定这孩子就是他的弟子,不过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于是,程秀才继续问:“你可习过字,读过书”·    “不曾。”
——如果简体字不算的话··    “你可知为何读书”·    唐宁低头沉思,他心中有很多冠冕堂皇的答案,不过最终他还是老实答道:“为父母兄弟不受人欺侮。”
    程秀才一怔,没想到这个天真无邪的稚子居然给出了这么沧桑的回答·这个答案非经历世事,受过挫磨的人可以答出,也触动了他心中的那根弦,不过,程秀才脸上嘲讽一闪而逝,难道读了书做了官就不受人欺侮了么·    例行问题已经问完,可程秀才又鬼使神差地追问了一句:·    “你可知何为读书·    这下,唐宁被问住了,在他看来,读书不就是背四书,做八股么。
可答案显然不单是这样的,难道还有琴棋书画唐宁有些纠结··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程秀才看唐宁答不上来,也不失望,微笑着拍拍他,对唐木匠道:“这个孩子我收下了,不知大哥尊姓大名,你这孩儿可有起名”·    唐木匠大喜,道:“我是南边张家村的木匠,姓唐,先生叫我唐木匠就好,我这儿子大名叫唐宁。”
说着,赶紧压着唐宁,让他磕头拜师,那急切劲儿恨不得自己也跟着跪下··    也不怪唐木匠激动,不管唐宁以后如何,现在他就是老唐家头一个读书认字的人。
    唐宁就这么糊里糊涂,被半强迫地磕了三个头··    程秀才又拿出花名册,握着笔,问唐木匠:“木匠大哥,你这儿子的宁是哪个宁”·    唐木匠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不好意思道:“不知道咧,我不识字,孩儿他娘临走时嘴里老念叨着宁什么的,我以为她是想给这孩子起这个名儿,就给这么叫着了,也是个念想。”
    这下程秀才也难住了,按理他经常给学生起名字,这回起个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听了唐木匠的话又不好起了,谁知道他娘临终前念的到底是哪个宁。
唐宁也没想到原来自己的名字一直都是混叫着的,他前世就叫唐宁,还以为和这个身体同名同姓呢·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怕先生随便起个名儿,急忙道:“就叫宁静致远的宁。”
    程秀才有些诧异这孩子居然知道宁静致远这个词,不过他也算解了目前的僵局,也就不在意道:“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好名字·”说着便记下名字。
    唐木匠看儿子的名字也定了,先生也喜欢他,对先生更加感激,连忙从怀里掏出二两银角子,又拿起门边的大竹筐一股脑塞给程秀才,·    “先生,这是我家孩子这一年的束修,这竹筐里有些鸡蛋给您补身子,还有个妆盒,是他哥哥听说您有个闺女,特意打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您可不要嫌弃。”
说着,忽然想起男子送女孩妆盒十分不好,赶忙有些结巴地补救:“这妆盒,我不是那个意思,您知道我是做木匠的,这妆盒就当是您托我们家打的吧·”说着拿起妆盒,“您瞧,还没上漆呢,不是我自夸,我这大儿子的手艺不错,您再找人上一层漆,肯定更好看。”
    程秀才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也没有被侮辱的恼怒,十分理所当然的收下束修和竹筐·唐宁看了,内牛:谁说清高酸腐就不是好先生了,人家收礼起码还推辞客气一番。
其实,他不知道程秀才每年不知道要收到多少周围农户送的各种土产,以前甚至收到过一条蛇,家长们把时不时送东西给先生当成一种不成文的规矩··    程秀才十分疼爱自己病弱的女儿,唐木匠送的礼可算是送到了他心坎上。
所以,程秀才破天荒地想到回礼,他略一考虑,便从书柜里取出两本看着质量挺好的书,这是他以前亲手给女儿誊抄的《三字经》和《千字文》·要不是他对这个学生十分满意,抱的期望非常大,他也不会轻易送这两本书的。
    程秀才把书郑重交给唐宁,平淡的声音带着些威严道:“虽然你现在不一定认识,不过可以先翻翻,熟悉熟悉·这书可要好好保管,不得有一丝不妥,若是损坏,以后可再没有了。”
    唐宁也肃整脸色,恭恭敬敬接过,“先生教诲,学生定当铭记于心·”·    程秀才不耐烦摆严师那套架子,知道唐宁现在听不懂,也没有讲什么师训之类的,只嘱咐了几句上学放学时间和学堂的一些规矩,便挥挥手让唐宁明天来正式开课。
    唐宁踏出那间屋子时,恍惚感觉自己刚刚在另一个世界呆了很久··    ☆、第十五章 报仇·    上学三天,唐宁爬了六次山,每天累得摸到枕头就睡着,早上也不打拳了。
二哥本想送他上下学,但被唐宁拒绝了,他不想养成什么事都依赖哥哥的习惯,况且那条路经常有人走,上下学还有同村的孩子陪着,也没多危险··    那些同村的孩子,说是陪着上下学,其实顶多算同路,他们走前面,唐宁一个人拖拖踏踏的跟后面。
其实,从他第一次出现在学堂里时,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和那些孩子成为好朋友,他就像一个白面馒头被放入了一笼黑面窝窝头里,衬得窝窝头们更加黑了一层··    尤其此馒头还特别得先生青眼,时常被提溜出去揉搓一番,还享受很多特权,比如可以在先生的房间里睡午觉,可以坐在先生腿上由先生手把手教练字,可以随便翻看先生书柜里所有的书,可以吃到先生漂亮女儿带来的饭菜,可以和先生的漂亮女儿说话……·    在窝窝头们的心里,肚里有货的先生就是那世上最好吃的大包子,先生的女儿就是世上最漂亮的小包子,都是所有窝窝头仰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窝窝头们有多心水大包子先生和小包子女儿,就有多嫉恨白馒头,因为如果白馒头被先生往肚里塞点肉,时间长了脸上再长些褶子,赫然就是一个包子,而窝窝头没肚子,塞不了肉,长再多褶子也变不成包子。
    理所当然的,白馒头被所有窝窝头孤立了··    不过,唐宁小馒头也不在乎窝窝头们的想法,他一个成人和一群小孩也说不到一块去,再说,前世的他早就被孤立惯了,孤僻的性格已经形成,如果有小窝窝头热情接近他,他才不习惯呢。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唐宁看着走近自己的一大坨肉,心里只闪过这一句话·这坨肉不是窝窝头,但他从昨天来上课开始就热情得往唐宁这里贴·要是别的窝窝头,他也许还会客客气气的,但这坨肉他叫坏蛋,唐宁心里蹂躏了无数次的坏蛋,所以他果断的冲人甩脸子。
    在昨天,唐宁刚知道那个在窝窝头们嘴里总是生病请假的坏蛋就是那坨肉时,他首先想到的是,他不是得的肥胖症吧,继而感叹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俩都不是好东西。
因此,看到这胖子,唐宁仿佛就看到了那日他爹那支使人打断二哥手指的凶煞样子,继而就想到是他把二哥推进了牛棚,他就是罪魁祸首·自然,唐宁对他就没有好脸色了。
    唐宁耳朵好,上学这几天偷听别人谈了不少关于坏蛋的事·换了坏蛋以外的人,也许别人不会这么总是把他挂嘴边,但坏蛋不是窝窝头,他是一坨肉,而且所有窝窝头都想从他身上扒肉,于是所有窝窝头都讨好他,唯命是从地跟随他。
他想跟谁亲近,窝窝头们就跟谁套近乎;他看谁不顺眼,窝窝头们就对谁冷热各种暴力··    坏蛋是个颜控,看到先生的闺女好看就上前献殷勤,窝窝头们也跟着他跑腿,奈何先生的闺女不甩他,从没被这么打击过的坏蛋就翻脸了,一看到先生的闺女就欺负,这回窝窝头们为难了,坏蛋敢惹先生,他们可不敢,于是他们只得对先生的闺女采取冷暴力。
    现在,同样的情形发生在唐宁身上,昨天还热脸贴他冷屁股的坏蛋,今天就气势汹汹的过来找茬了·正是刚刚午休的时候,零星几个不想惹事的人都躲到外面吃饭去了,学堂里只剩下坏蛋和他的打手们。
    唐宁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就算他是跆拳道黑带,他也打不过这么些人,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的好·于是,他趁坏蛋他们还没靠太近,飞快从人最少的一边往外冲,想着去找先生避祸,虽然先生也不能拿坏蛋怎么样,但坏蛋总会有所顾忌,先躲过这一劫再说。
    那些人就哗啦啦涌过去追唐宁,哪知,其中有个小孩忒精明,他眼看追不上,就直捣唐宁老巢,抓起他课桌上唯二的两本书就扔地上,用脚使劲踩,他早就看唐宁这与众不同的书本不顺眼了。
唐宁回头看人时,立刻就看见那小孩捡起书准备撕,赶忙回身大喊:“住手那可是先生给的书”·    他不说还好,一说那小孩就更愤怒了,手里更加用力,幸而人小力气薄,只来得及把书扯皱,就被左闪右避突破重围的唐宁抢回手里。
唐宁立刻把书往怀里一塞,又回身继续努力往外冲,这回可吃劲了不少,幸好学堂不大,人又多挤在一块,让唐宁有了不少可乘之机··    虽然挨了不少乱拳,但唐宁总算冲出学堂的门,迎向外面灿烂的阳光,正当他心里大松了一口气时,突然撞上了某个黄色物体,唐宁被巨大的冲力撞倒在地,有些回不过神来。
可后面追上来的坏蛋却看得清清楚楚,是先生家的闺女过来送饭来了··    先生非常着紧自己的闺女,轻易不让她出门,只每天让他闺女给送次饭,就这还是他闺女磨来的。
坏蛋三天两头请假不来,先生的闺女又刻意躲着他,所以他想找先生的闺女也不容易·因此,看到那女孩,他立刻把唐宁抛到脑后,兴冲冲的抓起个虫子就往那女孩脸上丢。
    先生的闺女本就身子弱,刚刚被撞倒就有些吃不消,眼前一阵泛黑,胸口发闷,刚缓了一会,看清东西了,就看到眼前一个毛茸茸,肉肉的虫子往她脸上凑,似要塞到她嘴里。
她立刻捂嘴尖叫一声,随即昏了过去··    坏蛋哈哈大笑,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打手们也围着附和起哄,只唐宁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地盯着那女孩,不顾一切冲过去,摸她的胸。
    众人被他豪放的动作吓住了,笑声戛然而止,随即反应过来,就要嘲笑唐宁,就见唐宁冲众人挥手,吼道:“快,都散开,快,散开”·    坏蛋梗着脖子,正想开口,就被唐宁阴鸷的眼神盯得寒毛直竖,气势不自觉软了下来,色厉内荏道:“怎么,就不让,你能怎样。”
    唐宁放平女孩,焦急道:“你没长眼吗她发病了,你们再不散开,她就真不行了·”又补充,“保持安静。”
    坏蛋一看那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嘴都没血色了,心中也慌了,毕竟只是个八岁大的小孩,看到自己闹出人命就六神无主·那些打手一看情况不对,那发病的可是先生的女儿,出了事大家都没好果子吃,顿时丢下坏蛋作鸟兽散地不见人影,坏蛋看大家都跑了,也拖着肥胖的身子逃走,估计他这辈子都没跑那么快。
    院子里只剩下唐宁托着女孩的脖子,呆坐那里等她缓过来·他一看看这个女孩脸色总是苍白没有血色,还以为她跟林妹妹似的是胎里带的弱症,哪知,今天这一幕他一看就知道是心脏病突发,他前世经历过一次母亲的心脏病突发,还是因为母亲偶然撞见他跟人打架给吓的,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抱着母亲绝望的一遍遍喊她,幸而母亲心脏病不严重,没被当时不舒服的姿势憋死。
    唐宁恍惚了一阵,发现女孩还没醒,正犹豫要不要解她衣襟的扣子,就在他把手伸到她脖子下时,一个冷清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在干什么”唐宁心头一跳,恨不得自己也立刻心脏病发,倒地而亡。
    虽然他和先生相处才短短三天,虽然先生对他非常好,但不知怎的,他还是非常惧怕先生的,尤其害怕先生生气,他直觉生气的先生非常不好惹,特别是被触了逆鳞的先生。
而先生的逆鳞就是现在他手上抱着的这个··    就在唐宁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释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爹爹,你刚刚跑哪去了呀,坏蛋又欺负我了,你都没来帮我。”
    某女儿控爹爹立刻被转移注意力,瞬闪到女儿身旁,一边推开心爱的弟子,一边搂住宝贝女儿,心疼道:“对不起,爹爹刚刚去了趟茅房,没想到就这一会就让爹爹的宝贝闺女受欺负了,宝贝放心,爹爹决不让坏蛋好过,宝贝,爹爹以后午时再不去茅房了,专等着你,算了爹爹还是自己回去吃午饭好了。”
    “不要,女儿好不容易能出门,爹爹这样,女儿只能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很闷的·”·    “好好,就听宝贝的,以后爹爹回去接你过来。”
    被推到一旁的某灯泡,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日冷清优雅的先生,对着闺女丝毫不脸红的喊宝贝,在闺女面前把茅房挂嘴边还毫不在意,仿佛说的是自己去下棋了般。
这,这还是他那个举止文雅,风度翩翩的先生吗·    先生的闺女对此非常淡定,指着地上唐宁掉出来的两本书说:“我今日看书有些不懂的地方,本想带过来向爹爹请教的,可惜书被人弄破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唐宁听了内牛满面,差点给她跪下,没想到先生的闺女这么善良,居然还想着替他开脱,不过姑奶奶啊,您比我大三岁啊大三岁,您还是三岁启的蒙,关键是您还过目不忘,才气逼人,这千字文您从四岁就倒背如流了。
最最关键的是,这些都是您家爹爹说给我听的啊,您这是睁眼说瞎话知道不,您家爹爹老年痴呆了都不会相信这话的··    “都是爹爹的不是,这书破了就破了吧,下午爹爹再给你抄两本就是了,宝贝要什么字体的……”·    后面的话,唐宁已经听不清了,他只听到“啪”的声音,那是他身体龟裂的前奏……·    夕阳西下,金黄的光芒铺满整个大地,学堂的孩子早早下了学,唐宁收拾起破碎的心情,垂头丧气地往山脚走去。
    唐宁走两步叹口气,慢腾腾的爬到山顶,看了看血红的夕阳,他觉得那是他的心头血啊,想到自己爹爹,看看人家爹爹,唐宁真想迎着山风大吼:“人比人得死,爹比爹得扔啊啊啊啊”·    然而,还没等他喊出来,就听后面一声吼:“站住”·    唐宁诧异转头,看到是本村一个小孩,看其眼神,来者不善。
唐宁暗自懊恼,今天神思不属,居然没听到后面的动静,不过就一个,他还可以应付·刚想到这,后面一坨白白胖胖的肉团子被三个孩子推了上来,所有人都挥汗如雨,看来都累得不轻。
    唐宁深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看情形有些不妙·他迅速衡量双方实力,他一个六岁小孩,虽然是跆拳道黑带,但不知能发挥几成;对方五个小孩,年纪都比他大,除了那死胖子,其他都不好惹,不过他们推那死胖子爬山耗费了不少力气,不知后面还有没有张家的家仆,应该没有,要不然坏蛋爬山也不会这么吃力。
    不过就算没有家仆,事情也很棘手,唐宁倒不是怕自己打不过,他学过跆拳道,初中那会也打过很多架,以一对多他也打过,方法就一个,别的不管,只可着一个人暴揍就对了。
他做梦都想揍坏蛋,可是他可以打得对方疼痛万分又不伤筋动骨,却不能保证能在对方身上不留痕迹,他敢肯定,只要坏蛋身上有一点痕迹,张德春就能往死里整自家··    但是面对这种事,他也不能退缩,必须一次把对方打怕了,让他们连回家告状的勇气都没有。
想到自家哥哥被推进牛棚,想到那棱角分明的石块,想到那两个巨大的黑影,唐宁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厉色,心中定了主意,不再犹豫,猛扑向中间那个白白胖胖的肉团··    坏蛋人胖气虚,下盘不稳,立刻被唐宁的冲力扑倒,唐宁趁众人没反应过来,立刻锁死坏蛋上半身,让他动弹不得,两人缠斗一起,难以分开。
唐宁压在上面,用背顶住另外四人的拳头,身子前倾,挡住坏蛋的脑袋,看起来好像他在保护坏蛋一般·其他人虽然奇怪,但怎么也分不开两人,只得下狠劲揍他··    雨点般的拳头砸在身上,生疼生疼的,唐宁死死撑住,脸色越来越红,他越疼心里越狠,手下越有劲。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唐宁的胳膊死死堵着胖子口鼻,越来越用劲,仿佛要把自己受到的全部传递给身下这个他梦里揍了许多次的人··    虽然他没看到二哥被牛夹的样子,但他看到过二哥每晚每晚做噩梦,捂着胸吓醒的样子,他似乎能听到二哥急促的喘气声,二哥被一巴掌扇飞重重落地的声音,二哥窒息到极致时心底无声的绝望。
现在他也能让这个人尝尝窒息的滋味了,虽然他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胳膊底下软嘟嘟的肉,他能感觉到磕着他的胳膊的牙齿,湿腻腻热乎乎的口水,他没有半点恶心,反而有种快意。
    他在心中默数:一、二、三……那种快意随着数字的增加缓缓地从心中倾泻出来·数到二十的时候,唐宁就对自己说,差不多了,一个小孩子能撑多久呢,然而还有个声音却在心里大喊,这不够不够终于,在他的两个胳膊烫的快要烧起来时,他才把自己从快意的深渊扯了回来,此时,他数到了三十八。
    唐宁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但还是死死的挡住胖子,背后的拳打脚踢慢慢变得有气无力·坏蛋白胖的脸已经发紫,涕泪横流,两眼翻白,裤裆也湿了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过气来,嚎啕大哭,仿佛要对把死亡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其他人被他悲怆的哭声震住了,这个哭声浑不似小孩的哭闹,里面那种强烈的情感不是这些小孩能理解的,那是对死的恐惧,也是对生的庆幸。
    只除了唐宁,坏蛋哭得越震撼,他就觉得自家二哥受的罪越大,然而他却没勇气再做一次这样的事·唐宁心里有点茫然和空虚,虽然他一再告诉自己,他做的是对的,可是他也知道他这样做,对一个八岁的小孩来说非常残忍。
想到自己刚刚流露出的快意,唐宁不寒而栗,他被自己吓到了,哪怕是报仇,害人都不是一件快意的事··    就算是在前世,这样的事,八岁的孩子也不用负刑事责任,但是他的二哥可以索赔,可以收到道歉,那八岁的孩子也可以得到教训,所有的人都可以谴责他。
而在这个世界却是行不通的,也许就是因为这种不公正的待遇,才让唐宁心里的不满愤懑越积越多,最后以这样激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唐宁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但他知道是什么让他变得这么不像自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是一个不平等的世界,唐宁以前只是知道,现在,他触摸到了·他以前总对自己说要适应这个世界,现在,他明白有些东西可以去改变去适应,可有些东西却是永不能变的。
    残阳如血,红霞漫天,几个小孩顶着红色的光晕,静默地看着一个孩子悲泣,周围,清风掠过他们的脸庞,衣袖,发丝,卷着哭声,消失在天际··  ·    ☆、第十六章 颜料·    自从那天傍晚之后,唐宁在学堂的日子过得无比清净,再没人在他耳边聒噪,也没有各种复杂的视线时不时扫过他,换句话说,他被众人彻彻底底地冷暴力了。
    当然,坏蛋例外,从那之后,坏蛋基本不和他碰面,但他总在背后用惧怕而怨毒的目光盯着唐宁··    唐宁天生五官敏感,自然知道坏蛋背后的动作,如果换做以前的唐宁,他也许会害怕不安,可现在的唐宁却毫不在乎,做都做了,害怕有什么用,不如坦然面对。
所以对于坏蛋令人不舒服的视线,他一般选择无视,如果那视线感情太强烈,他就会回身对坏蛋报以微笑·明明是再单纯不过的微笑,坏蛋却仿佛看到毒蛇吐信一般,吓得好多天不敢出现在唐宁面前。
    然而,唐宁却没时间管他们,他现在每天接触的人,除了家人就只有程秀才父女,按说他应该很清闲才对,一个才刚启蒙的学童能有多忙呢·    可惜,唐宁的先生是程秀才,他是世上最女儿控的父亲,也是世上最黄世仁的先生。
    这两个身份,碰到哪个都没有好下场·坏蛋就是最好的例子,自从那天之后,也不知先生和张德春说了什么,把张德春哄得七晕八素,不顾老娘和老婆的劝阻,坚决罚宝贝儿子饿了两天,而且还强制坏蛋每天上学,风雨无阻。
课堂上,先生也不给坏蛋讲课,就让他抄书,抄《女戒》··    坏蛋继承了他爹最强大的基因,就是死活不认字·他爹在学堂呆了五年,脑子里愣是塞不进一个字。
坏蛋才呆了一年多,当然也不认字,所以他抄《女戒》完全是依样画葫芦,那个痛苦劲就别提了,比钝刀子割肉都难受··    坏蛋痛苦了,他爹却很高兴,逢人便拿出坏蛋抄的惨不忍睹的《女戒》,夸自己儿子长进了,别人也都跟着附和夸赞。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坏蛋抄的是《女戒》,只张家人不知道,别人也不敢告诉他家,更有甚者是存心看笑话··    张德春被自家老父大哥骂了一辈子,这回终于露脸了,十分得意。
变本加厉地逼着儿子抄书上学,也更加殷勤地送了大笔束修给先生··    唐宁拿着笔,站在书桌的凳子上,面前铺了张雪白的纸,看着堆在墙角的张家送来的一堆东西,不忍心地摇头叹气,正好被送完张家家仆回身的先生看到,唐宁连忙努力抹平上扬的嘴角,作认真写字状。
    程秀才一眼就把自家弟子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他嘴角突然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悄没声息地就到了唐宁身旁··    唐宁不敢看先生,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笔下的千字文上。
程秀才秉着这严师出高徒的祖训,刚开始还先教几个字看看唐宁的接受程度,看唐宁一个字看两遍就记住了,就“循序渐进”地压榨唐宁,没半个月天就强逼得唐宁把《三字经》《千字文》全部背下来。
就算如此,除了写大字,他还要求唐宁每天墨一遍这两篇文章,美其名曰,温故而知新··    唐宁听说只是每天一遍,倒没怎么在意,可当他把默的《三字经》交给程秀才时,程秀才就拿朱砂笔开始圈字,边圈边慢悠悠道:“以后你默的文章,不管多长,只要有一个字被圈,都得整篇再默三遍,直到连续三天都找不出可圈的字为止,记住,是连续三天。”
说完,勾着嘴角,挑眉,把满是红圈圈的《三字经》拍到唐宁石化的脸上··    自此,唐宁得了红圈圈恐惧症,有段时间甚至被折磨得不能看到一点红色,幸好,在唐宁彻底被调、教成牛之前,艰难的把《三字经》通过了。
然而,写完《三字经》,还有《千字文》,以后还有四书五经,只要唐宁一日是程秀才的学生,他就得默一日书·而且,古人还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说法,更何况先生无子,他这个学生就是半子,想到几十年后,满头白发的他跪在床前,哆嗦地捧着文章,先生老态龙钟地半躺在床上,哆嗦地拿着朱砂笔,唐宁就一个哆嗦,不敢再想。
    当然,严师有严师的好,唐宁此时写字专注无比,五官敏锐的他,写字的时候,愣是感觉不到周围半点动静,没办法,若不专心,哪怕纸上溅到半点墨迹,他都得再默三遍,因为先生会给那半点墨迹一个小红圈儿。
    所以,当先生纤长如玉的手指捏着他的毛笔时,他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先生的手,看着它缓缓阁下毛笔,看着它缓缓伸进衣袖,看着它摸出一个小铜环,正在唐宁思考先生拿铜环干什么时,就见铜环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胳膊往上,一直凉到了心脏,唐宁控诉地看向程秀才,似一个被主人套上项圈的小狗·程秀才难得笑得十分和煦,拍拍小弟子的脑袋,转身去正堂讲课了。
丢下唐宁捧着自己拔凉拔凉的心,悲愤难当,当初他怎么会觉得先生外冷内热的,明明是外冷内恶才对··    顺理成章的,在先生的闺女来送饭时,唐宁的小胳膊抬不起来了。
唐宁看到先生闺女,立刻上去甜甜的喊程姐姐,自从那天之后,他和程姑娘就熟了起来·程姑娘有先天性心脏病,这让唐宁总是对她怀有一种别样的怜惜·程姑娘虽然病弱,人却善良聪慧,面对自己的病有种毫不在乎的坚强,她总是大姐姐一般照顾唐宁,什么好东西有先生一份,就有唐宁一份,所以唐宁的这声姐姐喊得无比心甘情愿。
    程秀才看到两人两小无猜的模样,脸就有些黑,但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地翻开盒盖,把盘子端到书桌上,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唐宁不去看先生优雅的用餐礼仪,只自顾自的打开自己的食盒,刚把盘子摆上桌,先生的筷子立刻伸向了野菜那盘,唐宁翻了个白眼,拿起筷子就伸向蜜汁鸡。
    程秀才非常注重养生,学堂规定一日三顿饭,从入学初,唐宁就和先生拼桌吃饭,虽然两家的饭菜差别挺大,一边就算是素菜都是精细的,一边连个荤菜都没有。
但先生偏喜欢吃唐宁的凉拌野菜,唐宁也不客气,专拣先生那边的荤菜吃·两人虽然没抢菜吃,可都互掐着吃对方的菜·但是今天,唐宁拿筷子的手怎么也使不上劲,一用力还有些抖,一边的先生却吃得怡然自得。
·    唐宁恍然大悟,气得胸口疼,不就是吃光了昨天他闺女带的一碟子花生糕么,又不是她亲手做的·随即,他又想到,先生就是从他撞倒他闺女那天开始,对他严格起来的。
他还以为是先生本来就那么严格呢,想想之前先生对他多好,还抱腿上坐着教写字,从那之后,他再没享受过那种待遇··    唐宁回想那天的事,肯定先生不知道是他撞倒了程姐姐,也没看到他解扣子的动作,否则,他现在就不是手抖这么简单了。
那就是因为程姐姐替他抗下了两本书的事,唐宁瞬时明白过来,先生是嫉妒了,看不得程姐姐对他好,程姐姐对他越好,先生就越折腾他·唐宁气结,见过护崽的,没见过这么护崽的,原来他不止惹了作为老师的先生,还惹了作为父亲的先生,难怪他被压迫得这么惨。
可是,他是真心喜爱程姐姐的,他宁愿被先生压迫也不愿躲着程姐姐·看来,他必须在先生和程姐姐的夹缝中寻求生存办法··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一碟花生糕忽然出现在唐宁眼前,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转头,看到程姐姐朝他温柔微笑,“这花生糕可以直接用手拿,里面的配料是我选的,甚是顶饿·你胳膊晚上用井水敷一敷,明日就好了,以前爹爹也是这么练字的,他现在怎么要求你也是为你好,可不要耍小孩脾气哦。”
    唐宁笑着点点头:“怎么会呢,先生对我可好了·”心里却抽搐万分:我今天要是再吃了这花生糕,明天左手就会被套一个环,后天要是再吃,就得套脚……,唐宁脑子里突然冒出某个穿红肚兜的小孩……·    晚上,唐云看到唐宁有些红肿的手腕,很是心疼,想抱怨先生几句,终究没敢说出口,表情有些郁闷。
    唐宁安慰他:“程姐姐说,我这胳膊只要用井水敷一敷就好了,先生以前也是这么练字的,先生也是为我好·”·    唐云听了,就要去村东头的井打水,被刚进门的唐木拦住,自己转身去井边了。
    唐宁趁这功夫,拿起桌上的小石钵碾槌研磨起来·唐云转身看见,急忙拿住碾槌,略有些生气道:“手都成这样了,还用力,要是骨头长歪了怎么办。”
说着自己碾了起来,“猫儿,这土真能当颜料用那些画家就是用这个画画的”·    唐宁无奈,类似的问题,二哥已经问了好几次了,但他还是耐心的回答:“嗯,所有有颜色的土质,矿物,甚至是植物动物,都可以用来做颜料。
女眷用的粉,其实是铅白粉,也是一种白色颜料,对人的皮肤很不好的·”·    前面的话,唐云没听懂,不过后面他倒是听懂了,他顿时来了精神,问道:“那妞妞娘每天擦得粉就是颜料了对她很不好”·    唐宁无语,其实他有提醒过继母,让她不要在怀孕的时候擦粉,奈何人家根本不相信他的话,甚至还怀疑他不安好心,于是他就再不多嘴了。
    正说着,唐木就端着水盆进来了,唐云立刻把刚刚的话抛在脑后,沾湿了手巾敷在唐宁手腕上·唐木又转身离开,不一会拿回来一个木板,木板上挖了大大小小的圆坑,赫然就是一个调色板的样子。
    唐宁眼前一亮,就要伸手去拿,被唐木按住,递到他面前,唐宁凑着油灯,细细端详着,骨子里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是他前世拿了七年的调色板,来到古代这么久,唐宁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前世如此的近。
    作者有话要说:偶断更了,偶对不起大家,最近有些卡文,偶在反省,偶滴文怎么越写越搞笑·    两天了,木有留言,乃们弃我而去了么,桑心。
    前几天一默偶然看到一篇文,有个炮灰叫赵迎春,又看到一个文,有个小孩叫坏蛋,一默内牛,偶真不会起名啊··    PS:程秀才和先生的称呼很混乱,以后统一叫先生,程姑娘统一叫程姐姐。
    ☆、第十七章 苹果·    唐木见唐宁看得入了神,知道他很喜欢,高兴道:“按你说的做的,你看看,还成不,我还没打磨,你要是看着好,明儿我给你磨光一下。”
    唐宁道:“不仅要外面,里面也都要磨平的,还是我来吧,这个活耗时间,我晚上也没什么事·”·    唐木想了想,这活也不费什么,他先大略磨一下,剩下的就好做了,于是就没反对。
虽然他疼爱弟弟,但他也不会把弟弟宠得什么活都不会做,农村的孩子从小就要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家长们也许不会让孩子识字读书,也不会教导他们做人的大道理,但是他们都会不自觉地让孩子明白勤劳肯吃苦才有饭吃。
好吃懒做的人全村人都是看不惯的,所以张二狗虽然有钱有势,可他当不了村长,村里人都不服他··    唐宁恨不得现在就开始磨,他也恨不得现在就能把所有材料准备好,可以立刻画画挣钱,他这两天总在琢磨这件事,从怎么准备材料到画什么再到画出来被古人惊为天人啥的,经常想着想着就头脑发热,兴奋得睡不着觉。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油画这玩意儿,在化工业很发达的现代都是个烧钱的行当;想在什么都没有的古代画油画,更是困难重重·尤其,他家还处在社会底层,晚上都点不起油灯,做饭放油都得论滴的,他要敢说往有颜色的土里放油,他爹就敢拍死他。
    对于画画,唐宁犹豫过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想过退却·作为一个优秀的美术生,他对油画需要哪些材料,怎么配置材料十分清楚,很多有名的画家用的材料都是自己配置的,可那些材料或多或少都会用到化学物质,什么一氧化铅之类的,这些在这古代根本不可能弄到。
而且,那些古代可以弄到的材料他也买不起··    就在唐宁想通了打算放弃时,他的爹爹和二哥狠狠吵了一架,原因是二哥想要经商,可爹爹坚决不同意。
唐木匠的心思唐宁也知道,士农工商,自家是工的阶层,在村里没什么地位,很多事情根本说不上话,若是到了商一层,更加低人一等·可是唐云本就不是做木匠的料子,从商是他喜欢看起来也是最有天赋的一条出路,况且在唐宁心里根本没那么多三六九等,所以,他非常支持自家二哥,劝他不要放弃。
    可是,没有唐木匠的支持,唐云很难凑到做生意的本钱·可三兄弟都觉得这事不急,唐云才九岁,也没那么着急出去闯荡,他有很多时间攒钱,而且他现在打猎已经摸出些门道了,几乎每天都有收获,偶尔运气好还能碰到狐狸等不常见的稀罕物。
不过,没几天,三兄弟都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如果猎物卖的钱全归唐云,攒钱自然容易,可是这卖的钱是要上交的,有时都不需要他们经手,唐木匠去镇上做活时顺手就卖了。
·    就在三兄弟犯难时,事情有了转机,唐云搭上了镇上一家刚刚告老还乡的官老爷,他家原就是镇上的富户,又做了半辈子的五品官,底子很厚,吃得很精细,唐云的新鲜猎物卖给他家比别家多好些钱,他家还让唐云长期供货,有多少买多少,唐云从中拿个差价,终于攒了些钱。
可这些钱,也许够生活,做生意却远远不够··    眼看着二哥愁的嘴角都起了泡,唐宁咬咬牙,把他想画画赚钱的计划大略和两个哥哥说了一遍·唐宁这个计划并不详细,有些想当然,他打算用最简单的材料画画,虽然这样效果肯定不如原来好,可毕竟是个新画法,又逼真,肯定有人买。
两个哥哥考虑良久,决定相信自家弟弟,把钱拿出来支持弟弟作画··    唐宁打算先从做些不花钱的材料,画着试试,效果好再花钱·就像这颜料,唐宁打算先不去买颜料粉,先自己做着试试。
其实,他前世并没有用过自制颜料,一来,没必要,二来,他也没兴趣·不过跟他一个班的女朋友非常喜欢自制颜料,以前和他一起出去写生时,看到颜色鲜亮的东西总该带些回家,他并不关心那些,对于具体怎么制作也不清楚,他女朋友就是因为他这种漠然的态度才决定分手的。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开始自制颜料了,幸好当初女朋友说得多了,他也记住了一鳞半爪,结合书上浅显的原理,现在也凑出了几种基本色,就差加亚麻油看看会不会变色了。
    看着大哥正用莝草大力磋磨调色盘,唐宁突然想到,调色盘画板这些都是要刷亚麻油才能用的,虽然他觉得亚麻在古代应该很普遍,但他好像没听说有亚麻油这东西。
为了保险,他开口问唐云道:·    “二哥,咱这应该有亚麻吧”·    “嗯,咱这里最是适合长亚麻的,山里大片都是。”
    “那有亚麻油么”·    “应该有吧,听说有人用亚麻油做菜,不过咱这里吃的人少,镇上油店应该有的卖。”
    “贵不贵”·    “应该比菜油便宜,亚麻就便宜的很,明天二哥去镇上看看,肯定买得起·”·    “二哥,咱现在有多少钱”·    “四百二十六文,可以买二十一斤上好的猪肉。”
    唐木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放下调色板,从怀里摸出一串钱,“今天爹给了我两百文,说是给猫儿买纸笔·”·    唐云拿了钱,另外找了处地方藏了,唐宁在一旁看了,偷笑,二哥这藏钱的本事是跟着钱的数量涨的,现在他们这屋子里,头顶,脚下,墙侧都藏着钱,唐宁想,等将来二哥赚了大钱,又该怎么藏钱,难道把金子铺满院子,上面盖土种花·    唐云看到自家弟弟又不知在傻乐什么,就装模作样的逼问,唐宁自然不会告诉他,两人打打闹闹,终于被大哥按住,才消停睡了。
    第二天晚上,唐云就带回了一大桶亚麻油,五文钱买的,真的很便宜·家里几个孩子闹得动静有些大,按理成木匠该管管,可最近地里农忙,唐大嫂再过俩月又要生了,他正忙得很,也就没工夫管三个孩子,到让唐宁他们自在了不少。
    于是唐宁就放心大胆的试颜料,试了好些天,才勉强凑出算是土黄,金土黄,土绿,黑色,里面有些还是不能长期储存的·这些肯定是不够的,最后只得花钱买了红色,蓝色几种基本色的颜料粉。
果然还是花钱买的颜料好,大部分都能和亚麻油很好的融合··    不管过程怎么样,唐宁还是兴冲冲的在早就准备好的木板上画了一个苹果,效果不错,很逼真。
唐宁越看越满意,打算第二天带给先生看看,只要一想到明天先生惊艳激动的表情,唐宁就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哪知,第二天,唐宁自信满满的,炫耀似的把画摆在先生面前时,却被先生狠狠泼了盆冷水。
    “你这也算是画匠气十足,不愧是木匠家生出来的崽子,天生就带着匠气·你知道什么画意么你知道什么是用笔六法么你看过《古画品录》么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动手画,画了个果子就翘尾巴,画得再像有什么用我还能从里面看出什么意境不成”·    先生气急败坏,话说得十分刻薄,他从不拿人出身说事,今天居然也说出了口,可见是真气狠了。
唐宁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给浇了个透心凉,他心凉的不是画不被认可,而是先生作为一个古人不认可这个画,那么他那个卖画赚钱的计划多半是行不通的,这大半个月来哥哥们的辛苦努力,花出去的钱全都打了水漂,没了这条路,二哥要怎么攒钱,唐宁忽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天空仿佛都是一片灰蒙蒙的。
    “还没学会写字就想学画你才多大笔都没拿稳呢就好高骛远了,你想学画,我还会不教你人物,山水,工笔,写意,你要学哪个我教哪个,用得着你自己瞎学你可知有些画法学岔了,一辈子都改不了”先生吐了口气,看见唐宁魂不守舍的可怜样,心就有些软下来,其实唐宁的画也不是一无是处,可他追求形似而非神似,在境界上就已经落了下乘,而且还为此沾沾自喜,夜郎自大,这是绝对要不得的,一开始就要重锤敲醒他,所以他说话才重了些,现在看唐宁气势被削得差不多了,先生又软下语气道:·    “不过,你这画倒也有些可取之处,仿西洋画,却又比西洋画多了几分灵气,还有救。”
    听到西洋画,唐宁耳朵一动,顿时回过神来,急切地问:“西洋画,什么西洋画是从海外传来的么”·    先生眼睛一眯,“你没有看到过西洋画”·    唐宁赶忙讪讪答道:“我在镇上见过这样的画,但不知道是西洋画。”
    先生想想,仓平县隶属于渭海城,在大昭朝偏东北方向,离海不远不近,离京城也不是很远,又是交通要道,经常有商人带些西洋货物经过,有西洋画也不足为奇,于是点点头,接着又问:·    “你怎么忽然想起要画西洋画了”·    唐宁已经被先生的气场镇住,再说他也想有个人帮忙出个主意,无疑,先生是最好的人选,于是他便老老实实地把二哥想经商,他想画些新奇的画赚钱的计划告诉了先生。
    先生听了,沉思了一会,道:“你想法是好的,兄友弟恭是好事,只再不能作这样的画了,况且那些买西洋画的人也不是冲着画法去的·”说着不怀好意地斜了眼唐宁。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唐宁后背一紧,立刻想到,古典油画流行过一段宗教油画,圣母都是一丝不挂的,他生怕骨子里非常彪悍的先生说出什么惊悚话来,硬着头皮打断道:“先生不怪我支持二哥经商”·    好在先生不知是不是也觉得对个小孩说这些不道德,也就跟着转了话题,·    “经商是大势所趋,当今皇上执政十余载,政治清明,百姓生活安乐,略有富余,虽水寇猖獗,但皇上并不曾因此实行海禁,很多本朝没有的货物渐渐从海上引进,而商人的作用就是和海上的国家互通有无,这对本朝非常有利,况且,这些年风调雨顺,朝廷鼓励寡妇再嫁,人口增多,又没有那么多地可种,那多余这些人口最后自然是要经商的。
相信,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提高商人的地位,自然税收肯定要更高·”·    唐宁有些明白了,这个朝代和前世的明朝中后期十分相似,都是人口增多,经商的人也多,刚刚开始和西方国家接触,也有官员出海,听前些日子先生讲的课,这个朝代应该是从前世的某个朝代开始走岔了路子,多了些前世历史上没有的名人,但四书五经却是一样的。
    唐宁正要再多问几句,程姐姐就提着食盒进来了·她刚进门就看唐宁脸色不好,忙关心道:“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可是生病了”·    唐宁正郁闷自己的画不是独一无二的了,想了好久的计划也要泡汤,勉强笑道:“我今天画了幅画,先生觉得不好。”
    程姐姐好奇:“我看看·”·    唐宁指指那个小木板,程姐姐看了却赞叹道:“多好看哪,真像真的·”·    唐宁看程姐姐不似安慰他的样子,才觉得好受了些,找回了一点自信。
先生却在一旁不满地哼了一声,程姐姐不理他,继续道:“以后唐弟多画些好看的给姐姐解解闷·姐姐在家只对着李婶一个人,无聊得很·”·    唐宁连忙点头,还是姐姐段数高,总能让先生吃瘪,想着今天在先生这吃了不少骂,忍不住对程姐姐道:·    “程姐姐,我最近得了个好东西,要过个把才能拿,到时候送给你,你肯定很喜欢。”
说着偷偷瞄了眼先生··    程姐姐笑弯了眼,“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现在不能说”·    先生坐在椅子上侧了侧身,不屑地想,过个把月大雪封山,学堂都停课了,看你还能来么。
    唐宁一看先生那样,就知道先生肯定又看不顺他了,前几天二哥说张德柱家的狗怀崽子了,他就想到要一个过来送给程姐姐,省的她总是一个人呆着,心情能好才怪,有个小狗陪着也能姐姐寂寞,女孩子最爱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到时程姐姐不知道多高兴呢,先生肯定要气死。
    可惜,唐宁还没等到张德柱家狗下崽的消息,就先听到了自家继母要生孩子的信儿,他有些懵,不是还有俩月么·   ·    ☆、第十八章 生产·    唐宁赶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唐云在厨房烧水,看到唐宁,连忙招呼他进厨房,接下他的书箱,倒了碗热水给他道:“先别回房,里面都是女人,味道也不好,饿了没看这样子,估计要好久呢。”
    唐宁喝了一大口水,听着东屋的叫喊吵闹声,没心思吃饭,焦急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还有两个月才生的吗娘没事么爹和大哥呢”·    唐云往火塘里添了把柴,道:“早上稳婆说是难产时,爹就去镇上请大夫了,这会应该快到了。
大哥去隔壁德住婶子家借锅做饭呢·”·    唐宁不懂,打断道:“都这时候了还做饭”·    唐云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脑袋,道:“你孩子家家懂什么,等会大哥回来了就吃饭。”
    唐宁不服气地嘀咕:“你不也是小孩子,按说你还没我大呢·”·    唐云耳朵听不大清,自顾自道,“看这样子还有得折腾,锅上热着些窝窝头,你先垫垫肚子,大哥的饭要管好多人呢,到时不一定顾得上咱们。”
    唐宁听了有些担心地问:“娘没事吧”突然又想起妞妞平日都跟着她娘,这会应该没人管,肯定也饿着,就问:“妞妞呢她吃了没”·    唐云撇撇嘴:“娘不知道怎么样,看着不大好,这事咱管不着,妞妞在正屋守着呢,我喊了她几次,她不来我也没法。”
    唐宁感叹道:“平日看她刁蛮任性的样子,没想到她还挺孝顺,不枉娘那么宠着她,我去喊她来·”·    唐云轻嗤一声,左右看看没人,便抱起不明所以的唐宁,坐到火塘边看(kān)着火,悄声道:“她那是做了亏心事,心里头不安呢,听说她今儿一大早的吵着要买新头花,娘没给,她就趁娘喂鸡的时候,从娘的匣子里拿了钱自己跑出去买,她以为绕着娘偷偷走,娘就看不见她了娘喊住她,她还拼命往外跑,娘追了几步,不知被什么绊倒了,这不,就成这样了。
这事闹得动静挺大,那会大伙都出门去地里呢,又是在院子里,哎,咱家又要被人嚼舌根了,幸好那会咱三兄弟都不在·”·    唐宁蓦然想起昨天张二狗带回来一箩筐头花,说是镇上郑老爷家的丫头做的,卖的很贵,十文钱一支,都赶上半斤猪肉了。
郑老爷就是唐云卖山货的那家老爷,他家丫鬟刚从京里回来,做了不少新鲜花样子,好多大姑娘小媳妇的都爱这个,这妞妞本就是爱美的,想买也是正常·可唐宁还是小瞧了她的爱美之心,或者说是任性的程度,居然会想着偷钱去买,这长大了还得了唐宁知道这小丫头性格不对,奈何他无力改变,也不想费那个神,本以为一个六岁女孩能闯都多大祸,没想这丫头就是能闯大祸。
    本来,唐宁以为继母早产是因为总是涂粉,虽然他知道这事与他没关系,可不知怎的,他听了消息还是有些心虚·现在不管有没有脂粉这个因素,继母难产的事都要算到妞妞头上了。
    刚想到这,外面就一阵嘈杂,唐云抱着唐宁站到厨房门口,只看见唐木匠火急火燎的拉着个老大夫进了门,穿过院子,转眼就进了东屋·两人面面相觑,转身回了厨房,不一会,德柱家的跑过来要热水,唐云忙装了盆热水,德柱家的刚到门口就撞到唐木,急急吩咐唐木把糖水鸡蛋端过去,话音刚落,人就走远了。
·    唐宁有些不安,爬回二哥的怀里,问:“娘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啊”·    唐云没回答,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平日的确不喜欢继母,可他也不希望继母出事,但是若继母生下个男孩,该怎么办唐云有些迷惘。
    又过了一会,唐木匠拿着个药包慌慌张张的进来,呵斥唐云把炉上的水壶拿掉,自己找了个砂锅放水,把药放进去,守着炉子开始熬药·屋里没人再说话,女人的呻、吟和稳婆的大喊隐约从东屋传了出来,衬得厨房更加寂静而压抑。
    唐云看着火塘,不时地拨一拨·唐宁却悄悄凝视唐木匠,他缩在火炉旁边,这个姿势让高大宽阔的他显得十分懦弱,隐隐透出不堪重负的疲惫与脆弱,唐宁想到,现在这个娘已经是他第三个老婆了,他已经送走了两个原本该相伴一生的人,两人都是难产,而现在这第三个也正在难产,唐宁想如果换成自己,不知是否还勇气再次经历这样的事。
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希望继母平平安安,以前他不想继母出事只是出于道义,而这次却是以一个家人的身份祈求继母平安·因为他希望能有个人陪着唐木匠慢慢变老,不管她有多少小心思,不管她对他有多不好,他为了父亲都会忍下来。
    唐宁刚下决心孝顺唐木匠,就看到唐木匠掏出个帕子,层层叠叠地展开,露出一根拇指大的人参·唐木匠动作静了一瞬,便伴着东屋一声高昂的尖叫快速地把人参扔进砂锅。
唐宁看了只觉自己的心肝也扔了进去,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他已经充分认识到生活有多艰难,银钱有多值钱,这么大小的人参唐家掏空了家底子也买不起,唐木匠肯定动用了他母亲的遗物。
唐宁倒不是心疼银子,再多的银子在人命面前都不值一提,只是,他非常想抓着唐木匠咆哮,人参不是这么用的,不是整个放进去就好的,起码也得切切吧,再说都放进去会补过头的。
    唐宁只得小心地开口:“爹,整个人参放进去会不会太补”·    唐木匠没回头,闷闷道:“大夫说没事。”
    唐宁一噎,他确实不懂中医,讪讪地转回头,唐云搂紧他,放下烧火棍,揉了揉他的脑袋,唐宁顺势拱了拱,表示他没在意·他窝在哥哥的怀抱里,感受着背后最突出最咯人的第三根肋骨,非常安心地蹭了蹭,便不动了,只看着哥哥黑瘦的手塞了一把柴进火塘。
    塘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像轻盈的精灵在黑色的大地上曼妙起舞,唐宁眼光追逐着她们,恍恍惚惚,似进入了她们的世界··    唐宁是被一个绝望凄厉的女声吓醒的,他迷糊睁开眼,就听到好些喜气洋洋的声音:“生了,总算生了,是个小子呢,恭喜啊。”
    唐宁还没弄清状况,就听到了这句话,听到是个小子,他心里五味陈杂,不是他心小容不下继弟,只是这个弟弟的出生意味着麻烦·继母会为了他有更多的算计,父亲会为了他改变一些原则。
    那么,他该如何对待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呢,他明知道弟弟是无辜的,可是他很清楚,对于弟弟的出生他没有半丝欢喜·不知怎的,他想到了前世同父异母的兄长,那时的兄长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呢也许,兄长的心情更恶劣,因为他是受害者。
而他现在这个弟弟并没有害到他什么,他的母亲是堂堂正正进门的,他也是堂堂正正出生的,他应该像别的婴儿一样受到祝福··    唐宁压下心里的不舒服,从火塘边爬起身,唐云已经不在这,估计是去忙活了,唐木更是整夜没睡吧,听外面人声越来越嘈杂,唐宁有些犹豫,这会要不要出去看看弟弟呢想到这,他猛然想起,刚刚好似没听到婴儿的哭声,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于是,他再顾不得什么,急急忙忙出门。
    此时,天际已经泛白,古人起得早,这会就已经来了好些村里人,家里正忙乱着,唐宁一个小孩进了东屋也没人注意·屋子里满是腥骚味,唐宁皱了皱眉,捂着鼻子看向炕上的一个小布包,唐大嫂在旁边昏睡,小布包也没什么动静。
唐宁心下奇怪,把炕边脚蹬上的水盆挪开,自己站上去,努力勾着脖子看那布包,刚看清个红彤彤的小脸就被一阵大力猛推下凳,摔在了地上··    唐宁怒目抬头,就看到妞妞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似要上前抓他。
突然外面一阵动静,妞妞赶忙转身躲到柜子里,唐宁反应也不慢,环视四周,趴到了箱子后面··    随即,唐木匠带着恳求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陈大夫,我知道进血房不吉利,可人命关天,我这媳妇折腾了一天一夜,孩子也好像哭不动的样子,我真怕有个不好,啊,呸,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行了,老夫这不是进来了么老夫那徒弟取药箱了,急什么。”
这老大夫等了一夜,心情也不好··    老大夫先上前给唐大嫂把了把脉,皱眉,又给小婴儿把了把,眉头皱得更深了·唐木匠几次想开口,都被他冷眼阻止了。
没一会,他徒弟拎着药箱进来了,老大夫给唐大嫂扎了几针·又取出纸笔,写了几张药方,递给唐木匠道:“这张是给你媳妇的,煎服三个月·这张是给这孩子的,每日泡澡用。
这张是给他内服的,不急着用,看情况,情况好,没有咳嗽发热就不必用,若服了还是不好,就再到镇上找我·”·    唐木匠有些焦急地问:“大夫,我媳妇和孩子到底怎么样”·    老大夫皱眉,倒也没在意他的无礼,捋着胡须,缓缓道:“你媳妇倒还好,应无血崩之兆,卧床休息两月,就可恢复,只是,她毕竟伤了身子,今后再难有孕。”
    唐木匠听了,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他也不缺儿子·又听老大夫慢悠悠道:·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至于这孩子,哎,生来脾胃弱,好些东西吃不得,体质也弱,受寒易发热,不过,仔细养着也不愁养不活,只是这辈子是干不得重活了。
你也放宽心,七活八不活,他能这样已是天大的福气·”·    唐木匠听了,心沉入谷底,仿佛陷入了一个黑暗世界,大夫连咳嗽了好几声,方把他唤回。
他茫然得看着那老大夫,大夫隐有不耐,哼了一声,他徒弟赶忙上前,“这位大哥,病也看了,方子也开了,这诊金...”·    唐木匠这才恍然,一拍脑袋,不好意思问:“不知要多少”·    徒弟答:“五两。”
·    唐木匠惊道:“这么贵·”·    徒弟不乐意了:“不贵了,您请得可是镇上最好的大夫,我家师傅平日只给大户人家看病的,要不是人命关天,你求的可怜,又正好无甚要紧事,否则师傅怎么会到你这农户来。
再说,咱还送三天的药材呢·”·    唐木匠赶忙点头:“应该的,您稍等·”说着便转身搜索,唐宁赶忙把头缩得更低,再抬头就看到唐木匠打开一个木盒,那个木盒唐宁很熟悉,是放母亲首饰的木盒。
    他有些意外,不是意外唐木匠用母亲的遗物,这点他在看到人参时就已经猜到了,他意外的是,唐木匠脸一瞬间变了脸色,唐宁疑惑,那盒子里有什么,让爹这般反应·    ·    ☆、第十九章 簪子 ·    唐宁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心下冷笑,肯定是木盒里的东西被偷了。
然而,他看到唐木匠从里面拿出两个银裸子,又有些犹疑,难道东西还在·    唐木匠又拿出一串铜钱合着银裸子一起递给那徒弟·徒弟拿到手一摸,心下惊诧,他常年跟着师傅在富贵人家走动,被打赏银裸子是常有的事,练出了几分眼力,唐木匠没注意,他却摸到了这银裸子上有细微的刻痕,隐约是祥云的样子,就算是镇上刚来的郑老爷家都不可能有这般情致。
能把打赏下人用的银裸子都做得这般低调精致的人家,门第绝对不是他能想象的·看来这农户家要么祖上有德,要么与世家的下人有些瓜葛,因此,他对唐木匠就转了好脸色,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唐木匠有些神思不属,并没有注意到徒弟的异样,只把人送到院门外就回了身,刚想回屋里看那木盒,就被稳婆拦了下来,·    “唐木匠,恭喜又得了个小子,你福气可真大,这都第四个小子了吧,我前天在赵家垛的赵豆腐家又接生了个闺女,他家都六个闺女了,要让他家知道你又得了个儿子,还不得眼红死,咯咯,不过,他家倒给了不少赏钱,说是为了下次讨个好彩头呢。”
说着便瞄向唐木匠,看唐木匠似在走神,不悦地伸伸胳膊,似无意的拍了唐木匠一下,嘴里哎呦一声:“我这连续忙了三天,又一夜没睡,老胳膊老腿的酸死了,可得早点回家躺着去。”
    唐木匠被拍回了神,方记起,他一直忙着劝大夫进产房看妻儿,还没来得及给稳婆红包,赶忙示意稳婆等等,自己匆忙跑进了屋子·唐木匠进了屋,看着上了锁的木盒,眉头深皱,打开柜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又往里添了二十文,出了屋子。
    稳婆看到唐木匠手中的红包,眼睛一亮,正打算伸手拿,唐木匠却犹豫着抬高了一下,唐木匠个子比稳婆高得多,就算他不刻意抬,稳婆都得仰头看,现在她也不好意思伸长手够,只得看向唐木匠。
唐木匠声音却有些软,道:“婶子,你给孩儿他娘接生的时候,可曾看到一个木盒,里面……”·    稳婆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没等他话说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尖声道:“唐大,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怎的,我张翠花做了半辈子的稳婆可从来不能拿别家一针一线,我辛苦了一夜,拼死拼活把你媳妇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居然怀疑我偷你家东西,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说句难听的,你家啥情况村里谁不知道,我虽然是个回娘家守寡的落魄姑奶奶,可赚得比你家多多了,你家这点钱,我还看不上呢。
人张老爷家的儿媳妇也是我接生,人家屋里连尿壶都是金的,他家怎不说我偷东西呢,哎呀,我的命怎么这苦,村里一个外人都欺负到头上了,大家可得评评理……”·    唐木匠没想到就一句话就捅了马蜂窝,心里后悔得要死,连忙拉住稳婆安抚:“婶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肯定不是您偷的,我就是问问有没有看到别人拿,您的名声可是村里有名的,我要真这么想您,就让我天打雷劈。”
    稳婆不罢休,不依不饶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话都说出口了,拿证据啊,你搜,搜啊,看你婶子偷没偷”·    稳婆是村里一个嫁出去的姑奶奶,生了两个女儿,后来守了寡,被夫家排挤,她又不愿再嫁,就回娘家守寡。
刚开始几年很是受了些欺负,后来做了稳婆,赚的多了,女儿也长大了,日子才好过些,后来两个女儿嫁得都不错,在夫家生了儿子站稳脚跟,就想把老娘接过去安置,住得近也能多照顾些。
她就想着再做唐家这一次,之后去闺女那享福,哪想就这最后一次就被人扣屎盆子,自己守了半辈子的寡,做了半辈子的稳婆,攒了半辈子的名声,怎能晚节不保这样命运坎坷却活得坚强的女人,哪是好惹的,加上人家是节妇,村里大部分年轻人都是她接生的,很有威望,在张家看热闹的人立刻把矛头指向了唐木匠。
    这稳婆说着便把自己身上的零零碎碎全都抖了下来,扯着唐木匠,让他仔细看,唐木匠被闹得灰头土脸,还是稳婆看大家都是真的相信她,唐木匠也真认了错,名声也不好了,见好就收,收拾了下,拿了红包利落走人。
    唐木匠被这一连串的闹腾打击得不轻,也不管别人零碎的话,涨红了脸把村里人送出门,他不明白,怎么好好一个喜事闹成了这样··    盒子里少了的是那个簪子,他当时拿了几个银裸子就急急忙忙出了门,盒子没锁他记得,有没有放回去就记不清了。
他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况,他走的时候,屋里只有稳婆,可稳婆的人品不错,名声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他十分犹疑,本都不打算问稳婆了,可在最后给红包的刹那,看到稳婆看红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唐木匠蹲下身,抱着头,脸热的发烫·他本就是常年给人做活的,若是在富贵人家,卑躬屈膝更是常事,这让他有些懦弱怕事,可也让他更加善于察言观色,也许唐云就是继承了他这点。
所以他肯定,刚刚看稳婆的样子,绝不是心虚,而是真的没偷·那到底是谁偷了·    当时不在家的三兄弟不算,正在生产的唐大嫂不算,唯一的外人稳婆不算,唐木匠不得不怀疑只有六岁的妞妞了,又想到唐大嫂出事不就是因为妞妞偷钱么,可是,一个六岁小女孩真有这么大胆量么她拿了藏哪上哪花去况且当时她的娘亲正在生死徘徊,她还有心情偷钱·    唐木匠刚刚鼓起的勇气被稳婆折腾得一丝不剩,更何况他也不想在妞妞娘拼死拼活为他生下儿子,昏迷不醒的时候,逼问一个小姑娘。
只得按捺下来,可是那簪子值的钱不是一个小数目,每每想到这,唐木匠就如鲠在喉般难受··    此时的妞妞早在唐木匠出门的时候,就跑出了屋,偷偷摸摸地不知拐哪去了。
唐宁也出了屋,开始他还没想那么多,肚子饿了,进厨房找东西吃,刚吃了一口,就听院里稳婆闹了起来,听到偷这个字的时候,他就想起那个木盒,脑子转了几个弯,想明白关键,连忙向印象里妞妞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明白一天一夜的时间,足够妞妞找个地方把东西藏起来了,他赌的是,妞妞当时躲在柜子里,唐木匠背对着她,她肯定没看到唐木匠变了脸色,只听到唐木匠打开盒子却像没什么事一般,六岁的小孩不懂掩饰,做贼心虚的她肯定会去藏的地方看看。
    可惜,等唐宁找到妞妞的时候,只看到她靠在一棵大树下,唐宁冲过去,揪着妞妞怒道:“拿来,把东西交出来·”·    妞妞脸上慌乱,嘴里却还是说:“什么东西我没拿”·    “木盒里的东西,是我娘留下的,给我吐出来,否则我就告诉爹爹。”
唐宁气得脸色通红··    妞妞面对唐宁就从没软过,这回心虚之下更加蛮横:“你哪知眼睛看到我拿了说没拿就没拿,你杀了我也没有”说着使力挣脱开,跑了几步。
    唐宁发狠追了上去,扑倒妞妞,死拽着她,妞妞也恼了,不停扭动,使劲踹唐宁·两人扭打起来,从远处看就像两个小肉球滚来滚去,村里路过的人看了都哈哈一笑,也不拉架,自顾自的干活去了。
    唐宁正想要不要使出跆拳道揍丫几下,就被外面伸来的胳膊推开,他滚了几滚,爬起,看到坏蛋得意的冲他笑:“唐宁,怎么你后妈刚生了个小子,就欺负人家闺女了还是你爹向着你后妈的儿子,不疼你了,你眼红了你说,我要是告诉你爹,会怎样”·    唐宁怒火中烧,恨恨盯着坏蛋,突然邪邪一笑:“怎么,上回还没被打怕,这儿离河边可不远,要不要去河里洗个澡”·    坏蛋一看唐宁笑就心里发毛,想到那天生不如死的感觉,骨子里对唐宁的惧怕又冒了上来,他本还以为带几个家丁壮胆就好,可那种惧怕发自内心,与其说是惧怕唐宁,不如说是怕那种感觉,他虚张声势地说:“你一个男子汉,居然欺负一个小姑娘,真让人瞧不起,我就带着她去找你爹,你爹不是疼你吗,不是说你乖巧吗,今儿就让他瞧瞧你有多……坏。”
——可怜的文盲,想不出形容词··    唐宁盯着趴在家仆身上冲他得意的妞妞,阴测测地想,我巴不得你告呢,到时看谁吃亏··    唐宁到底没等到坏蛋的告状,应该是妞妞说了什么哄他不告的,那丫颜控,妞妞长得不坏,好哄的很。
他又去那树下转了几圈,并没有挖坑的痕迹,只得悻悻放弃·后来,唐云知道了首饰被偷之后,怒发冲冠地要去找妞妞算账,被唐宁拦下,如果这时候欺负妞妞,唐家名声就更坏了。
唐云只得去那树下搜了又搜,还是没找到什么东西··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了下去,唐大嫂开始坐月子,自从那日稳婆闹过之后,唐家被村里人冷言冷语了好长时间,连张二狗家的都不来看好姐妹了,孩子满月那天也没人来,就家里几人吃了顿饭,唐木匠起了个小名叫栓子。
    唐木匠到底是没忍住,这几日他接的活少了不少,家里银钱吃紧,他心情不好,更加心疼被偷的簪子,终于忍不住当着唐大嫂的面问了妞妞,他以为这样是光明磊落,可却害惨了妞妞。
    妞妞偷东西,唐大嫂并不知道,她本来就因为妞妞害她难产不能再生的事心里别扭,加上她身体还没恢复,又要日夜照顾体弱的儿子,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唐大嫂可谓是耗尽心力,所以对妞妞也就不那么上心起来,妞妞自己心虚,面对如此大的落差,也没闹腾,心里却还是有些埋怨母亲重男轻女。
    所以,当唐木匠问妞妞有没有拿簪子的时候,唐大嫂非常震惊,不仅是因为女儿偷东西,更多是因为女儿偷了东西却没告诉她,女儿不和她一条心了,唐大嫂又恼恨又心酸。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遗余力地替妞妞开脱,哄得唐木匠相信是外人趁机闯进来偷了东西,反正当时屋里只有她和稳婆,他们家又和稳婆闹翻了,有谁进来还不是她一句话·唐木匠听了也更愿意相信是外人偷了东西,毕竟谁都不想闹家贼不是,他羞愧地和唐大嫂道了歉,心里更气那偷东西的人,只是这点事又不好告官,弄不好到最后簪子没拿回,还亏了打点衙役的钱。
    妞妞的簪子还是没保住,被唐大嫂软硬兼施地逼问出了下落·加上唐大嫂难产的事,母女俩落下了心结,但毕竟是亲生女儿,唐大嫂还是原谅了女儿,妞妞也心怀愧疚。
所以两人还是亲昵非常,但到底不如从前了,有些裂痕,即使是亲骨肉,也是不能修补的··  ·    ☆、第二十章 希望·    又是一个飘雪的季节,唐宁看着窗外静静飞舞的雪花,去年冬天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转眼,他来到这里已经一年多了。
这一年他经历了很多事,从刚来的迷茫,忐忑,愤懑蜕变成了现在的无奈,温暖和坚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一年多前,他还是一个关在象牙塔里不知世事的单纯学生,现在的他却是经历了生活的艰辛,人心的莫测的穷人的孩子。
一年多前,他孤僻清高,不争不抢,别人抢他的他也会不屑理论,仿若冰雪做的人,冷漠得没有人气·如今的他傲骨仍在,却成了会撒娇,会生气,会哭泣,为了亲人会努力付出的孩子。
如果前世的父亲看到这样的他,会不会感到欣慰,母亲会不会高兴,哥哥会不会和他多说几句话……·    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金黄小球“噗”的掉到地上,在唐宁脚边委屈地蹭啊蹭。
唐宁回过神来,关上窗户,爬下桌子,弯腰抱起小球,乐呵呵的说:“自己睡觉没躺好,掉地上也是活该·”说着点了点小球湿漉漉的鼻头,拿起桌上的湿布,一点也不怜惜地狠狠擦了小球的小爪子几下,“以后可不能随便趴地上,要不然晚上不让你躺炕上睡觉。”
    这小球是个刚断奶的小狗,性别女,大名球球,是唐云在德柱家拿一个山鸡预订的小狗·当初唐云接到狗妈妈生了的时候就带着兴冲冲的唐宁去挑小狗,唐宁在一篮子肉球中一眼就看中那个有着温暖的金黄色的细毛的球球,唐宁认为有这种颜色的狗狗肯定是温暖忠诚的,最适合给程姐姐作伴。
唐宁兴奋地想着明天怎么让狗狗出现最让程姐姐高兴,学堂马上就要停课了,得抓紧时间·然而,城里长大的唐宁童鞋显然忘了狗狗也要吃奶的,没有实现目的的唐宁闷闷地回了家,闷闷地被自家先生看笑话,闷闷地熬到了停课,闷闷的在家看书写字。
直到唐云抱着球球回来,他的郁闷才一扫而空,乐此不疲地投入到给球球洗澡梳毛的事业中去··    球球的到来冲散了家里几个月来的沉闷抑郁,至少唐宁兄弟看到球球心情都不自觉地上扬。
球球不是一个活泼乱动的狗狗,它总是安安静静的趴着睡觉,但是当它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唐宁时,唐宁居然就能意会它的意思,或撒娇,或委屈,或指责,或开心··    唐宁最爱干净,他喜欢抱着球球睡觉发呆,自然不能让球球在泥地上滚得脏兮兮的,更加受不了球球到处乱拉乱尿。
球球很聪明,在被唐宁洗了几次“生不如死”的澡之后,就老老实实的在固定的地方解决生理问题,爪子在泥地上沾过后,还会跳上桌子,找到自己的小浴巾蹭蹭爪子。
每次唐宁看到球球这样,总是忍俊不禁,感觉自己不是在养小狗,而是再养一个小孩,事实上他心底觉得球球比弟弟可爱多了··    唐大嫂把栓子当宝贝似的宠着,比之妞妞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从不让栓子出房门,有意无意的躲着唐宁他们,如果他们想看看弟弟,她都会在旁守着,尤其是球球来了之后,唐大嫂像防贼一样防着球球。
几次下来,唐宁兄弟也觉得没意思,也不去东屋了,把球球关在西屋,反正外面天冷,球球刚断奶,出门也受不住·本来唐宁看唐大嫂着紧栓子的样子,怕她又会宠出一个妞妞,他还打算好好教教这个弟弟,让他将来读书明理做好人呢,可看唐大嫂那样,只得先放下心思,打算等弟弟记事再说。
    今年冬天过得比去年舒服,唐木正式出师开始打大件家具,唐云这一年打的猎物零零碎碎加起来也赚了不少钱,唐大嫂生产花的钱又用的唐宁亲娘的遗物,因此,今年年货的置办比去年轻松得多,柴也足够,还买了不少碳存着,两个炕足可烧一个冬天。
    看起来家里的境况似好了不少,可是栓子从出生到现在才几个月就病了两场,唐大嫂只相信上次那个大夫开的方子,不知那个大夫是不是听徒弟说了什么,对唐木匠倒是很客气,唐木匠求他看病也不推辞,给的诊费药钱也没有上次那么夸张,即使如此,家里还是花了不少钱,而且唐宁听唐木匠的口气,来年要修整院子,在院子里挖口井,方便唐大嫂带孩子干家务,还要在院子后头加盖一间杂物房,把原来的杂物房收拾出来给妞妞住,毕竟妞妞也七岁了。
这样算来,家里还是没什么余钱,要是栓子再多病几场,估计家里就要出去借钱看病了··    唐宁不想遇到这样的窘况,没办法,他是给穷怕了·于是他又开始苦思赚钱的法子,但是想来想去他还是只会油画,可能他内心深处也不想放弃油画,油画是他前辈子的寄托,他花了七年心力在上面,他脑子里不停回放当初启蒙老师给他讲的第一次课:“油画具有极强的表现力,他通过明亮的色彩和逼真的画面,让观者产生愉悦感和幸福感。”
    古代的主流画派大部分都是追求画意、画境这样玄而虚的境界,就算工笔画着重于形似,不过它的最高境界还是落笔有神·唐宁现在也想通了,他并不求主流的认可,他只求能赚钱就好。
那些名画普通老百姓其实并不懂欣赏,也许油画更能让他们喜爱,可是他们不会有闲钱买这些东西·有闲钱又可能喜欢油画的,只有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或者有钱没处花的土财主吧不过比起唐宁画的,可能人家更爱从海上来的不穿衣服的圣母。
难道他也得画那样的圣母唐宁打个哆嗦,赶紧摇头··    他喜欢画静物风景或者一些色彩明亮欢快的画,这样的画都有谁喜欢呢唐宁脑中自然而然冒出了少女俩字,前世的小姑娘都爱可爱美丽的油画,这里的少女一般都养在深闺,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有些家教严格的可能连自家大门什么样的都不清楚,那么他画一些可爱的动物或者漂亮的风景肯定能卖的动。
    唐宁心里有些激动,然而深想下去却发现,卖给少女执行度太低,他根本见不到那些小姐,人家也不大出门逛街,而且如果他画的比较大,哥哥们背着大木板去镇上也非常不方便,如果是画在布上成本又比较高。
    唐宁突然想到的拼图,拼图可以把木板拆成小木片,放到盒子里携带方便,而且闺中小姐时间多的是,拼图是最适合打发时间的玩具,如果画面正常家里也不会反对,而且她们拼完了还可以给姐妹分享,很能长久做下去,至于怎么卖,就看二哥的了,就当是给他做生意练练手。
    唐宁为自己想出这么个主意洋洋得意,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希冀的神采,他立刻奔向杂物房,门“砰”的一声合上,留下不明所以的球球为主人抛弃自己而委屈,突然,它耳朵一竖,小脑袋一抬就看见自家主人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手上拿了个小木板和碳条。
    唐宁用布卷着碳条正准备下笔,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决定画什么,他皱眉思索,眼神下意识地搜索四周,最后扫到好奇盯着他的球球,眼睛一亮,这不是现成的可爱小东西么。
他打开窗户,找了个光线充足地方放下球球,把它摆成平时睡觉的姿势,然后拿出主人的威严“威逼”可怜的球球睡觉·球球虽然不明白主人的举动,可还是听话的闭眼装睡。
    唐宁深呼吸了几次,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拿着碳条静静画起来,渐渐地,他找到了前世画画的感觉,仿佛周遭一切不存在般,世界只剩下他的画布和对象,笔下的球球随着碳条的舞动被勾勒了出来。
线条不多,只是一个大体形状,一会就好了,他觉得这画的亮点的是球球那身细细软软的绒毛,要把那种毛茸茸的感觉画出来,素描稿是不行的,还得靠具体上色·唐宁又看了看素描稿,觉得只画一个球球有些单调,便又上面勾勒了几朵牡丹花,好似春日玩闹累了,调皮的小狗躲在牡丹花叶下偷偷睡懒觉。
    冬日白天短,等唐宁打好素描稿,外面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唐木和唐云这会也回来了,今年唐云不用上山捡柴,按理可以呆在屋里偷偷懒,可唐木匠出去做活总坚持带着唐云,让他跟着学学。
稳婆那件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流言就是这样,没人搭理的话很快就会烟消云散,于是找唐木匠做活的人又多了起来,农村的人总爱在猫冬的时候打嫁妆,一来手里有闲钱,二来,冬天有时间办喜事,三来,也是讨个过年的喜气。
    唐宁睡觉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两个哥哥,说完心里有些忐忑,上次那件事没啥结果,两个哥哥虽然没说什么,却不知这次他们还支不支持自己·谁知,唐木和唐云却十分赞成他的计划,觉得这个计划十分可行,唐云连买家都想到了,就是那郑老爷家,再说他们也知道家里将来花的钱只会越来越多,挣钱成了目前最迫在眉睫的事。
·    有了哥哥们的支持,唐宁作起画来更有底气,幸好球球和牡丹用的颜色都不是什么偏僻的颜色,家里现存的颜料正好凑合,上次用剩的亚麻油还在,颜料都放在小瓷瓶里密封着。
    十天后,一幅鲜活的春日小狗酣睡图便大功告成,唐宁一共画了两幅,一大一小,十分相似·小一尺见方,留作样子,大的二尺见方,留着拆成木片。
唐木和唐云看了都啧啧称奇,都说和真的一样,连球球看着那画都龇牙,显然它不认得自己,把那睡觉的懒家伙当成了竞争对手··    唐木按照唐宁的要求,没几天就把大木片切成了大小一致几百片,唐木还没什么把握能把木片切成前世那种凹凸相嵌的形状,所以只能先切成正方形。
切完以后颜料有些磨损,唐宁又挨个修了一番,每片又刷了层植物油,权当开光油用·他让唐云先拼了一次,虽然耗的时间较多,不过总算成功了,虽然摆起来容易移位,一些颜色相近的卡片容易摆错而难以察觉,不过这才是第一次,以后会慢慢改好的,看古人那精雕细琢的木雕,前世那种拼图形状真是小意思。
    待木片晾干后,唐宁把它们小心放进一个四周雕花的盒子里面,依次摆好,上面压上样图,盖上盖子,大功告成··    年前最后一次赶集,唐木匠带着自家三个儿子一同去了镇上,这回出门,三兄弟心里都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像那些要进考场的学子一般,事实上这次他们真的是要面临一场考验——卖掉他们第一个拼图,如果成了,以后他们会赚更多的钱,怎能不让人兴奋。
    到了镇上,唐云拿着猎物对唐木匠说:“爹,今儿事多,不如我们分头做事吧,您带着猫儿去买年货,我和大哥把这些猎物和板凳卖了吧”·    唐木匠略一考虑便点了头,“卖完了到裁缝铺那等我,我给你们每人订了件衣裳,说好今儿去拿的。”
    唐云高兴的应了一声,拉着唐木左闪右闪地消失在人群中·唐木匠看着唐木背后挂着的山鸡渐渐不见,低头哧了一声,“臭小子,当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么。”
    唐宁耳朵尖,听见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唐木匠,唐木匠哈哈大笑,弯下身抱起他,高声道:“走,爹爹带你玩去,给你买好吃的,就不给你那两个淘气的哥哥。”
    唐宁趴在唐木匠肩膀上看着他买对联、挂钱儿、灶王爷、财神爷,心里又冒出个念头,也许明年过年的时候他也可以画灶王爷、财神爷卖,画的逼真点,卖给富贵人家肯定能赚钱。
他还可以拓展业务,画观音像、老君像、福禄寿、玉皇大帝、王母娘娘……·    被冬日阳光照得暖洋洋的唐宁昏昏欲睡地眯起眼,心里不停地把天上神佛扒拉来扒拉去,时不时地被唐木匠颠几下,颠地他心里冒出一串串幸福的彩色泡泡……·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四年·    五更的邦子刚刚敲过,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周围一片死寂。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抹昏黄的火焰,原来是一双纤纤玉手擦亮了火折子,那手把火折子慢慢靠向烛芯,动作中带着熟练的优雅·明亮的烛火随着手的主人,慢慢移过重重叠叠的卷草纹窗棂,越过白釉镂空的雕瓷梅瓶,最后灯座轻轻扣在镶着半人高西洋镜的梳妆台上,虽然声音很轻,但在这针落有声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晰,震得跪在地上的人微不可查地一抖。
    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天还没亮呢,有什么大事值得你宁可打扰本宫安寝也要急急来报”声音虽轻,却带着股上位者的威严。
    跪着的人头埋得更低,恭敬道:“回禀主子,刚刚渭一快马来报,他手下一当铺收了一个莲花金簪,金簪上不仅刻有御制年号,莲心中还有主子名讳,似是主子寻找之物。”
说着,便掏出一小木盒,高举头顶··    “快,拿来给本宫看看·”威严的声音强按激动··    那双纤纤玉手连忙接过木盒刚转身,就被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抓过,微微颤抖着掀开盒盖,里面躺着的赫然是唐宁当日见过的母亲留下的簪子,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拿起簪子,木盒从手中滑落却不自知,她只顾攥着簪子来回抚摸,·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是我的没错,原来,原来她真的没死,十二年,十二年了啊,婉儿她,我的婉儿在哪里快,快说”声音的主人再也支持不住,站起身快走几步到那人跟前,厉声追问。
    那人半点不敢抬头,只盯着眼前那双精美绣鞋上的东珠,嘴里急速道:“当簪子的是一二十五六的村妇,相貌平常,渭一的人跟着她到了渭海城仓平县下一个名为张家村的地方,她是村里一个木匠的填房。”
接着他便迅速把木匠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还没说完,刚说到那木匠带回来一个极美的女子,娶了她做了第二任填房时,便重重挨了一脚,·    那成熟的女声里的威严荡然无存,带着几分凄厉道:“不怎么可能,婉儿怎么能嫁人,怎么能嫁给一个村汉,她,她可怎么受得了……她现在怎样在哪我马上派人去接,不,我亲自去,添香,备马”·    那双纤纤玉手的主人,就是添香,连忙拉住她:“主子,您别着急,不差这一刻,怎么也得问清楚了地方啊。”
说着便赶紧催促地上跪着那人··    此时春寒料峭,那人背后却汗湿了一层,斗大的汗滴从额头低落,他顾不得擦拭,他知道接下来说的将会引起狂风骤雨,却不得不说,只得硬着头皮道:“那极美的女子次年怀孕,年后产下一子,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却难产而亡。”
    屋里静了一瞬,所有人却都如同过了一辈子般··    “不——”·    一个仿若从地狱传来的痛苦尖叫刺透了屋内另外两人的耳膜,震开华美的窗棂,破开了黑沉的云层……·    -------------------------·    此时,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山峰上,一个穿着青色棉直裰,身材瘦长的小少年却心情愉悦地迎接破晓的第一线阳光,他琉璃般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天边,看着蛋黄般的朝阳跃出地平线,温暖的金黄迅速驱散了黑夜的阴冷,山下宁谧的村庄瞬时显现出来,身边的小树舒展着腰肢,小动物也睁开了迷蒙的双目,到处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
·    唐宁深深吸了口清晨清新的冷空气,凝神注视眼前的木板,拿起笔,这次他一定要画出这种感觉·虽然前几日雪已化完,正是天气转暖的时候,可这山顶的风还是吹得唐宁衣襟猎猎,手迅速红肿起来,他却浑然不觉,依然沉浸于画的世界。
    自从四年前先生看了他画的苹果之后便开始教他国画,先生教的非常严格仔细,从拿画笔的姿势到下笔的手法再到调墨的浓淡,无一不细·唐宁学得很好,从最简单的虾开始,画的都很像,但也仅是像而已,用先生的话说就是有灵气却少画意。
唐宁为此烦恼了好长时间,先生却不着急,也没有像写字一样要求他画三遍,唐宁有些疑惑,先生却说:·    “画意可遇而不可求,自古大家的画意无一不是从极致的磨练中得来,或家逢巨变、或自身落难、或求而不得,至不济,等活到极老时有了一生积淀,画意自然跃然纸上。”
    这番话先生只当寻常教诲,并不在意,可唐宁却深有感触,他想到前世一句话:量变产生质变,想到了梵高割耳·他好似有些理解了,任何一件事做到极致便会产生不可思议的效果。
他想把这个理论用于他的画技,既然油画追求形似,他就追求极致的形似·他曾经问过先生什么是画意,先生答你见过便知,他黑线,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先生不耐道:“你看那旭日东升、残阳西落有何不同,若画于纸上又有何不同”·    自那之后,唐宁便每日早晚必画朝阳或是夕阳,阴雨天在家里画,晴朗天去山顶画,他想通过油画做到和他所见一模一样,若做到极致,是朝阳还是夕阳一看便知,他想那便是意境了吧。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唐宁想追求形似仅仅靠他的画技是不成的,颜料的颜色、油透明度、画布的吸油度等等都是制约他画法的存在,所以这四年里,他一直尝试着不同的材料,处理方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画越来越鲜活,如今他的画在仓平县内也小有名气·不仅少女爱他画的拼图,老人也爱他画的观音图或是寿星图,画的价钱自然越来越高··    不过他画的最多的还是朝阳图,不管是朝阳还是夕阳,对外都宣称是朝阳图,他一直在等某个人拿着画跟他说,“你画错了,这是夕阳图”,可惜目前还没有人这么质疑过。
    天光大亮,唐宁遗憾地收起还没完成的画,收拾收拾准备下山上学·刚走几步,一个细小的身影突然从后面扑到他背上,唐宁哈哈一笑,道:“我就知道是你,一直躲在那草丛里,终于藏不住了把”说着伸手把背后的细爪子拍下来,球球委屈地躺倒地上求抚摸,要是换成四年前她还名副其实的时候,也许这动作还有几分憨态,可现在她早已长大,样子和普通的农村的狗一样瘦骨伶仃的,这动作就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不管她长成什么样,在唐宁眼里都是他的球球,况且球球极通人性,非常招人喜欢··    说球球是唐宁的球球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他几年前就把球球送给了程姐姐,程姐姐收到球球时,惊喜非常,差点发病,为此先生发了好大脾气,险些把唐宁逐出师门。
唐宁自己也后悔不已,幸而程姐姐并不因此怪罪唐宁,反而更加疼爱这个弟弟,当然她最疼爱的还是球球,她每天都和球球呆一起,无微不至的照顾她,让球球很快就从被主人抛弃的郁闷中回复,毫不犹豫地投入了新主人香香的怀抱。
    唐宁也并不介怀,反而更加喜爱球球,他发现自从有了球球,程姐姐明显开心了很多,身体似好了不少·而且球球对主人十分用心,她从不乱叫,在家更是一声不吭,因为唐宁让她保持安静,如果她乱叫会吓着程姐姐的;不爱洗澡的她一天洗一次澡,夏天还会自己去河里游两圈,永远保持自身干净;她总是默默地付出,在主人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一人一狗到达学堂的时候,正好到了饭点,程姐姐穿着淡粉色的长裙站在门口,冲着唐宁微微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如兰花般静美·十三岁的程姐姐已经初露少女的身姿,整个人亭亭玉立,可苍白的脸色、尖尖的下巴还是泄露了她的病弱,少了几分少女的活力,她笑起来的酒窝也只能为她添几分婉约的气质。
    唐宁上前看着她的脸色,有些担忧道:“等多久了天还有些冷,下次不要等我了,累得慌·”·    程姐姐笑笑,转移话题道:“我下次会注意的,快进屋吃饭吧,爹爹该着急了。”
    饭毕,唐宁看还没有人到学堂,有些奇怪,不等他问,先生便道:“我昨晚通知了他们,停课一月,你昨日又早走去画什么西洋画了自是没收到信。”
    唐宁讪讪,他知道先生并不在意他画什么,只是怕他贪多嚼不烂,连忙道:“是要带姐姐去镇上看那大夫么”·    先生微点头:“今日便去,那大夫已经到了。”
    唐宁虽有些诧异这么急,可看程姐姐的病情,他只能沉默·这几年他和程姐姐朝夕相处,自是知道她的病比自己母亲严重得多,听先生说,要不是她小时候遇到了那位大夫,恐怕活到现在都是问题,即使如此,程姐姐每年吃药所花的钱也不是普通人家承受得起的,难怪程先生总说穷。
    今日要去看的大夫就是小时遇到的大夫,那位大夫医术高超,尤其善于治疗胎里带的病症,只是他并不总在一个地方行医,如今回来估计是还记得当初许下的诺言,他当初说等程姐姐活过十三岁这个坎,他自会回来重新诊脉开药。
    程姐姐这一去面临的也许是新的开始也许是最后的结束·即使今日她的命运将被决定,可她依然从容的整理桌子,喂养金鱼,仿佛和平日一般·唐宁知道,她能如此从容淡定,是因为她把每一日都当做最后一日来过,做她想做的事,尽力不留下遗憾,所以她总是尽力对别人好,尽力学习,尽力微笑。
    看着程姐姐端着盘子出门的背影,唐宁心中揪痛,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不想她离开,他想每日都看到她微笑的酒窝,每日都听到她温柔的声音,他想……·    程先生敲敲唐宁,“虽然这一月我不在,可你也不要荒废功课,书要读,字要写,画要练,一月后的童子试,你去试试吧。”
    唐宁有些瞢,先生从不用应试的方法教导他,除了必要的背书讲解,先生更多的是教他书画作诗,讲讲风土人情,他感觉先生并不是要把他教成一个书呆子,而是以培养文人的方法教育他。
所以,在他八岁就可以考童子试而先生并没有举荐他时,他就做好不可能早早出仕的准备了··    先生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今日他也没那个心情教导弟子,便挥挥手让唐宁离开。
    唐宁犹豫了下,开口道:“先生,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镇上吗”·    先生有些不耐烦道:“你去了也没什么用,尽添乱。”
唐宁正想插嘴说:“我可以陪陪你,况且我也想知道程姐姐的病情·”却被先生打断:“至于你上次说的那事,我可以和吕大夫说说,他若是答应了,我就给你传个信。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要早些上路,你回去吧·”·    最终唐宁还是被先生赶回了家,可唐宁却有些心神不宁,甚至有些心惊肉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他以为这是担心程姐姐,故强自按压下来。
    ☆、第二十二章 弟弟·    唐宁到家时,正是晌午的时候·唐大嫂已经把饭做好,正追着栓子喂饭,看他回来,有些惊讶,问道:“咋这时候回来了”·    “学堂停课一个月,先生要带他闺女去镇上看病。”
唐宁答道··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大夫吗你先生可有说帮咱牵个线”唐大嫂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地问。
    “嗯,就是那个大夫,先生今天说若是那大夫同意的话就给我递个信,不过先生也说那个大夫也不是什么人都看的,他不爱张扬,不合他眼缘的给再多钱也不给看。”
    唐宁不想唐大嫂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没见过那位吕大夫,医术高超、善于治小儿症之类的都是先生说的,不过先生也提醒他不要外传。
虽然先生说吕大夫极喜欢小孩,但他从先生的语气里感觉这个大夫并不是那种仁济天下的好大夫,倒有些武侠小说里古怪神医的风范··    唐大嫂笑着连连点头:“我知道,神医嘛总是有些古怪脾气的。”
嘴里这么说,她心里却是不以为然,这世上有谁不爱钱,她前几天把簪子卖掉得了好大一笔钱,心中很有底气·想着自己儿子就要和别的孩子一样健康活泼,她心里甜滋滋的,看着儿子的眼神越发温柔。
    唐宁也跟着笑了笑:“给爹和大哥他们送饭了没”·    “没呢,等我喂完栓子再送去·”·    “不用了,我去送吧。”
    唐宁给在地里耕地的父兄送了饭,自己胡乱对付了几口便回了房,他心中始终不安定,在房里来回走了走,然后套上平日练字悬腕用的石块,强迫自己屏气凝神,认真练气字来。
不得不说,四年的习惯还是非常有效的,唐宁很快便沉浸到默书的境界中,浑然忘我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凌晨千里外的那声尖叫终于传到了般,唐宁被它刺的从忘我的世界中醒过神,接着一连串的惨嚎从外面传了进来。
    “栓子娘的栓子来人哪救命啊快来人哪”·    是唐大嫂的声音,唐宁心中一沉,连忙开门奔出去,在门口正好撞上张二狗家的,他也顾不得想她怎么在这里,越过她直奔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屋后面。
    他刚冲出墙角,便看到唐大嫂趴在井边,声嘶力竭地叫着栓子,整个上半身都伸到了井里,突然她直起身,就要跟着跳井··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唐宁顿时如坠冰窖,心也沉到了谷底,脑袋里嗡的一声,弟弟掉井里了然而,当他看到唐大嫂要跳井,顾不得想太多,赶忙冲过去死死拉住她。
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唐大嫂又正在激动的当头,挣脱了几把,猛地推倒了他·幸而,隔壁张德柱家的听到声音出来,看到情况不对,急忙跑过来,撑着栅栏一个翻身便进了院子,接替唐宁拉住唐大嫂。
    张德柱家的抱住唐大嫂,大喊:“弟妹,你跳下去也拉不来,冷静,这时候可不能害了他,快去喊人”·    此时,唐家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左邻右舍,住的近的两户人家跑出来几个小孩,此时正是春耕开始的时候,村里的壮劳力都在地里干活,好些媳妇也都在地里帮忙,留下的都是老人小孩的。
    唐宁从地上爬起来,想到弟弟还在井底,心急如焚,这时候拖一分钟都可能丢命,就算不是淹死,井水也能冻死人·他当机立断,拿起井绳对着自己的腰绕了几圈打了个活结,对着后面的人道:·    “我下去把弟弟拉上来,你们拉绳子。”
    唐大嫂顾不得擦泪,立刻拉住绳子,冲着后面的人尖叫:“快,快啊”·    其他人也不废话,拉着绳子放唐宁下到井里,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绳子下的特别快,唐宁被勒得想吐,眼前已经黑了起来,他喊了弟弟几声,没有回音,井底看起来也没什么动静,他心就凉了半截。
    很快,唐宁就到了井底,人也泡在了水中,冰冷的井水冻得他不停地哆嗦,手指都冻僵了,唐家的井不深,也不宽,唐宁两腿叉开撑着井壁,往下摸索了几下便摸到了栓子,他使劲拉起栓子,顾不得看弟弟的情况,努力控制着不太听话的手指解开绳子,在栓子身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喊上面人把弟弟拉了上去。
    上面更加嘈杂起来,唐大嫂凄厉地哭喊,其他人喊脱衣服,喊解开绳子,喊大夫,喊热水……唐宁一个人呆在井底,冻得脑袋发僵,上面的声音传到他耳中好似隔了堵墙,梦一般的不真实,好在没过多久就有人意识到还有个人在井底呢,又放下绳子,唐宁不知道他是怎么把绳子绕在自己身上的,当他躺倒在泥泞的井边时,感觉自己好似做了场噩梦。
    好些人围着唐大嫂和栓子去了东屋,热闹的井边瞬时冷清了下来,唐宁感觉了下自己的胳膊想爬起,可井边太滑,试了几次都失败了·突然他耳边传来一个粗壮的声音:“你没事吧”接着一双手拉起他。
唐宁觉得自己肯定意识不清了,他居然没听出这声音是谁,他抬头一看,居然是张二狗家的,他看着张二狗担忧的脸色,心里想的竟然是,原来她不掐着嗓子说话也挺顺耳的。
随即他立刻摇摇头,想着自己肯定冻坏脑子了,这时候居然想这些,他赶忙道:“我没事,还是先带我去看看弟弟怎样了吧”·    听到这句话,张二狗家的有些犹豫,黝黑的脸色居然有些泛白,唐宁正奇怪,突然听到唐大嫂歇斯底里的哭喊,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痛苦绝望,唐宁赶忙拖着僵硬的腿往屋里赶,此时他身子发软,还是张二狗家的半抱半扶地挤进了东屋。
·    屋子里已经挤了好些人,村长也在,张德柱家的正拉着唐大嫂劝慰,自己却也抹着眼泪,唐宁一进屋便看到了炕上的一小团,他裹在被子里,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清白,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屋里的一切哭喊都与他不相干,事实上他是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母亲悲痛的呼喊也不能把他拉回。
    唐宁看着看着,眼泪便落了下来,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他还没来得及教他写字读书,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做人的道理,他对他的期许还没来得及实现,中午的时候他还在躲着母亲递到嘴边的勺子,怎么仅仅一个眨眼,他就永远安静下来了呢·    唐宁一步步挪到炕边,当初弟弟便是在这个炕上出生,小小的一团儿,没想到四年后,他还会这个炕上离开这个世界,还是小小的一团儿。
    突然,他被唐大嫂狠狠推开,她怨恨的看着他,疯狂地尖叫:“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是你们害了我的孩子我要你们偿命”屋里所有人都被她的话镇住了,包括刚刚走进门的唐木匠和唐木·    唐宁不停滑落的眼泪顿住,不可思议地看向一脸狰狞的唐大嫂,难道她疯了吗唐大嫂指着他:·    “一定是你,是你把弟弟推到井里的一定是你”·    随后她又抬起手指,指向张二狗家的:“还有你要不是你拉着我进屋,我的孩儿也不会掉井里你们都该死”·    张二狗家的哆嗦着嘴唇,被指得连连后退,身子筛糠似的抖着。
唐大嫂还不罢休,猛地冲向张二狗家的,抓住她就要和她拼命·屋子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拉两人,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够了”唐木匠双眼通红,排开众人冲到炕边,颤抖着摸向栓子,摸到他冰凉的皮肤,他再也受不住,抱着栓子痛哭失声。
唐木再也忍不住,跟着痛哭起来,唐大嫂也扑回炕边,嚎啕大哭,嘴里不停的喊着:“我的儿啊,我的儿啊”喊得周围的人也鼻头酸酸的,几个媳妇也低头抹泪,将心比心,哪家的孩子死了不悲痛呢。
    村长是屋里最镇定的一个,毕竟他年纪大经历的事多,他默默坐在椅子上,锁着眉头干抽烟,等屋里哭声渐渐弱下来,劝慰的人也疲惫不堪时,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深深叹了口气,扫视四周,皱眉问:“狗子和妞妞呢”·    唐木摸了把眼泪,哽咽道:“狗子去山里打猎了,别人也找不到,这会估计正在回来的路上呢,天黑才能到家,妞妞应该出去玩了吧。”
    村长嘬了口烟,心道这妞妞真是越大越皮,爬树摸鱼、斗鸡撵狗,比男孩子都厉害几分,整日不着家的,看着就不像好的··    正想着,妞妞便进了门。
她刚在树上睡了一觉,看村里好几户人家居然没人,便偷摸了几个鸡蛋烤着吃了,看天色不早便优哉游哉往家晃,谁知半路被人告知弟弟死了,这才急急忙忙赶回来··    妞妞进了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扑倒弟弟跟前嚎哭起来。
唐大嫂哭了一下午,人很虚弱,只低低抽泣,这会被妞妞这一嗓子嚎得心火顿起,不由分说地拍了妞妞一巴掌,“嚎什么嚎,早让你在家看着弟弟,你不听,整日在外面晃荡,晃魂呢你要是老实在家,弟弟能死么,这会嚎有什么用我苦命的儿啊,你不该死的啊,娘都找到大夫给你治病了啊”说着继续哭泣起来,大有哭道地老天荒的架势。
    张二狗家的一看这架势,人往后挪了几步,她人高马大的,在这小屋里难免蹭到别人,一个新媳妇不悦嘀咕:“你干啥啊”张二狗家的不好意思小声道:“借过,我回家看看。”
其实她早就想走了,就怕再被唐大嫂缠上,可惜她没意识到她的小声对别人来说就是大声,唐大嫂果然听到了她的声音,立刻抬头尖叫:“你想往哪走,你害了我的娃还想逃”·    屋里人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又回想起刚刚唐大嫂的话,他们还以为唐大嫂是失了儿子,魂迷了心窍才那样说的,可现在看张二狗家的这心虚的模样,似乎是真有这么回事,顿时屋里各式各样的目光扫向她和唐宁。
连唐木匠都怀疑的看向唐宁,唐宁接到这个目光,心头一痛,酸涩难当··    此时,唐木坚定的声音响起:“别人我不知道,但三弟绝不可能”一句话,掷地有声。
    ☆、第二十三章 辩白·    屋里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唐宁感动地看向唐木,不管怎样,在众人都怀疑自己时,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永远是他最亲的人。
唐木的信任给了唐宁勇气,他挺直背脊,迎向众人的目光,·    “我没有,我连弟弟怎么掉井里都不知道·我一直在西屋练字,直到听到娘的声音才出的门,在门口还遇到了张二婶婶,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害弟弟。
而且我也没有理由害他,前两天我还给弟弟找大夫治病,今天也是我把弟弟拉上来的,咱家又没多有钱,难道我还因为家产而陷害幼弟么荒谬至极,就算我要害弟弟,我至于蠢到选个大白天,家里还有客人的时候动手吗,还是这种立刻就被会发现的方法;最后,我家的井平时都有石板盖着的,那么大一个石板,我一个小孩哪里挪得开,除非是有人自己忘了盖井盖。”
说着便意有所指地看向唐大嫂,他豁出去了,今天一定要和她撕破脸,他要让她知道,他唐宁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    唐宁的一番话说得屋里寂静一片,唐大嫂却恨声道:“你是趁我在屋里时,偷偷溜到井边把弟弟推下去,再溜回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唐宁听到这句不伦不类的话,更加肯定唐大嫂失去了理智,然而这不能成为她攻击他的理由,他昂起头,直视继母,嘴角滑过一丝冷笑,身姿凛然道:·    “此时正是化雪的时候,我若是走到井边,脚上必然沾有泥土,等我回到房中,地上必定会有痕迹,大家都知道这土和家里的干土可不一样,弟弟刚落水娘就听到跑过去了,说明我这一来一回时间很短,没时间换鞋清理痕迹,大家可去西屋看看,到底有没有痕迹;再说,我刚刚说过,我怎么可能推得动石板呢”·    唐宁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他们也不相信十岁大的孩子会去害亲弟弟,村里人很淳朴,一辈子都没碰到过谋杀案,在他们心里那是不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
·    唐大嫂听唐宁两次开口都提到石板,直戳她的死穴,胸口挖了心肝似的疼,疯狂再次蒙蔽了理智:“就是你我拿了你娘的簪子,你怀恨在心,报复我的儿子”·    唐宁心里叹气,这得是多蠢才能自曝其短,他立刻抓住这次机会,身子晃了晃,作摇摇欲坠状,还穿着湿衣服的他,其实不用装也已经撑不住了,他哀怨地看向唐大嫂:·    “娘的遗物一直都在爹那存着,我怎么知道你拿了娘亲的遗物呢,我知道您是为了给弟弟看病筹钱才这么做的,其实就算您不说,我也打算拿出娘的遗物给弟弟看病的,毕竟有什么能比弟弟的命值钱呢”·    一番话说得至情至理,让众人纷纷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
    “没想到啊,平日看唐大嫂温温柔柔的样子,对唐木兄弟三个更是好的很,谁知背地里竟是这个样子,啧啧·”·    “可不是,果然不是亲生的不心疼,后娘能有几个好的”·    “人家后娘不高兴了都写在脸上,可这唐家弟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真真是好深的心思哟。”
    “嘘,你们留点口德吧,人家刚死了亲生儿子呢,也是不容易·”·    村长看事情有些控制不住,用烟斗连扣了几次桌子,毕竟是村长,村里人还是很尊重他的,周围又渐渐安静下来,唐宁和唐大嫂也不再说话,大伙都看着村长,请他做主。
    村长皱眉抽了一口烟,下巴点点张二狗家的,问:“你一直都在,你说说怎么回事”·    张二狗家的低了头,知道这次怎么也逃不过去了,心中忐忑,可她也不敢撒谎,只得硬着头皮道:“前天唐大嫂子托我打听镇上一个姓吕的大夫的事,我今儿中午刚得了消息,就过来和她说道说道,我进门的时候她就在井边洗衣服,栓子在旁边玩,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急忙忙拖进了屋子里,我当时只顾着想心事,呜,真是对不住,我是真把栓子给忘了,呜,嫂子我对不起你啊…”·    唐宁听到缘由,心里只有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要不是唐大嫂自己小人之心,怕他听到,急急拉着张二狗家的去屋里说悄悄话,也不会把栓子忘井边,更不会忘了盖石板,唐大嫂这辈子吃亏就吃亏在心太小又太精明上了。
张二狗家的倒是个有担当的,明明不全是她的错却勇于承担,平日自己倒是看错她了·相比起来,唐大嫂就逊色得多,明明是她的错,却因为承受不起自己害死儿子的心理压力,而胡乱迁怒别人,难道她把罪责怪到别人头上就能心安吗。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显然,跟唐宁一样想法的人很多,大家都是经历过不少事的,唐大嫂的心思一看就明白,不过大家都是厚道人,毕竟人家刚死了孩子,虽然心里非常不赞同,嘴上倒是没说什么,屋里继续安静着,只余张二狗家的雄厚的哭声。
    唐大嫂不罢休,张口就道:“光说对不住有什么用,我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啊……”·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屋里顿时寂静无声,唐大嫂捂着脸,吃惊地看向愤怒的唐木匠,一时愣住,人总算冷静了些,好像不能接受老实的丈夫打了她的事实,又好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不得了的话。
总之,她周身的气势好似都被这一巴掌打散了,蔫蔫的坐回炕上,抱着儿子哀哀抽泣··    唐木匠听了张二狗家的话,心里痛极,他的儿子就因为一个疏忽就没了,若是得病而死他会伤心可也不会痛苦,毕竟那是天命,人怎能争过天,可他的儿子本不该死的,他想痛揍唐大嫂一顿,用能想到的最解气的话骂得她狗血临头,可看到她此刻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栓子也是她的儿子,她只有比他更难受的。
    唐宁看着唐木匠软下来的胳膊,心里冷笑,继母犯了这么大的错,他都可以原谅,而自己仅仅是被一句疯话指责,却被毫不犹豫地怀疑,果然是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村长长叹一声打破沉静,摆摆手,“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大伙就都散了吧,今儿这事也不要到处乱说,这事虽是唐家的家务事,却也是咱村的内务,要让我知道谁到处乱嚼舌根,必定拉到祠堂去。”
    等人都散完,村长又回身拍拍唐木匠道:“今儿这事是个意外,天意如此,你也别太伤心,你还有三个儿子呢,也不要怪罪你媳妇儿,村里那条河不知淹了多少个娃子,都是家里女人看不住的,这事儿谁也不怨,天意啊”·    说着又转向唐大嫂,正了声音道:“唐大家的,你没了儿子心里难受,大伙都能体谅。
可你胡乱冤枉人可就不对了,三小子也是你儿子,你这样冤枉他,难道就没想过这会毁了他一辈子的,幸亏他读了些书,知道自己辩白,否则,岂不是又是一条人命就算保住了命,他以后也难再读书上进,背着害死弟弟的名声一辈子,你于心何忍”·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有几个后娘把继子放心上的,他摇摇头,自顾自地走出了唐家院门。
    漫长的下午总算过去,当唐云满载而归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当他听到弟弟夭折还有唐木讲述的整个下午的事时,他沉默了一会,转身去了东屋,把脖子上的狼牙取下来挂在了弟弟脖子上。
    狼牙是他去年在深山遇到头被狼群抛弃的老狼,他和那条狼搏命得来的,想给唐宁,唐宁不要,他便一直挂在脖子上·唐大嫂没有拒绝狼牙,因为狼牙是最好的随葬品,能够镇鬼驱邪。
虽然拿了东西,可她嘴里却也没好话,指责唐云冷血,弟弟死了连滴眼泪都没掉,她知道得罪了唐宁,意味着和三兄弟彻底撕破了脸,索性破罐子破摔··    唐云什么都没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出了东屋。
唐宁在西屋门口迎接二哥,拉拉他的手道:“二哥不冷血,我知道的·”·    他知道二哥不是不伤心,只是他的伤心从不用眼泪来表达··    唐云温柔的拍拍他的脑袋,四年来,唐云个子跟竹节似的,噌噌地拔了好几节,衬得他越发瘦,他又常年日晒雨淋的,肤色和黑人有得一拼,还好他有双大大的灵活的双眼,增色不少。
    然而,此刻这双大眼却布满阴云,坚定地看着唐宁,“猫儿,以后咱赚的钱都不要给爹了,大哥心软肯定会把钱给爹,你可不要心软·”·    唐宁看着唐木瘦削严肃的脸,突然一笑,尚有些稚气的脸庞隐隐透出绝代的风华,他撒娇似的道:“二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长大了,不许拍我的头,不许叫我猫儿。”
说着便捂住头,防止二哥又像以前一样敲他脑袋,然而这次他却迟迟等不到二哥的动作,他放下胳膊抬起头,看着二哥发愣的样子,以为他又伤心弟弟的死,正准备安慰几句,却听到二哥略带忧虑的声音:“三儿,你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要随便笑。”
    唐宁疑惑地看向二哥,正要发问,屋门突然被推开,唐木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看着弟弟们疑惑的脸,哽咽道:·    “爹在给栓子打棺材,我想去帮忙,被他赶了出来。”
    说完,黑漆漆的屋里一片沉默··    寂静的夜里,只余“叮,叮,叮”的声音,一声一声,敲在唐家所有人的心上,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后的道别。
    ☆、第二十四章 吕宅·    “咳,咳,二哥,走了·”唐宁站在大门外,拿着包裹,手捂着嘴又咳了两声··    “来了,给我吧,东西挺多,要不我借个牛车来,你身子还没好,要是吹了风可怎么好。”
唐云抢过弟弟的包裹,紧了紧他的衣领,担忧道··    唐宁看一大堆东西压在二哥细瘦的肩上,也很心疼,想着现在家里也不缺那几个铜钱,便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唐云坐在车前赶车,唐宁窝在后面,随着车一颠一颠地,人跟着迷糊起来··    距离那噩梦般的一天已近一个月,给栓子下葬之后,唐木匠、唐大嫂、唐宁相继病倒。
三人病情都来势汹汹,唐木匠病得尤其重,儿子的死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往日看着很健朗的身体,这回却把所有隐患爆发出来,有好几次大家都以为他撑不住了,直到最近病情才渐渐稳定下来,大夫也说只要静养几个月就可痊愈,只是毕竟亏了身子,以后再不能过度劳神。
唐木匠毕竟活了半辈子,以前也送走了好些亲人,虽然这场病让他头发花白了一片,但精神总算缓了过来··    而唐大嫂却恰恰相反,她的病不重,只是整个人如死水一般,也不大出门了,也不怎么干活了,只整天坐着发呆,有时偷偷抹泪,好在有妞妞陪着,倒也不会垮了精神。
    唐宁的病却是伤寒,在古代这可是个要人命的病·他先是泡冷水,出来穿着湿衣服,费劲挠神大半天,不病倒才怪·幸好他自来了之后,一年如一日地锻炼身体,又每天爬山,身子看着瘦弱,却很健康。
所以他撑过了最危险的几天,伤寒转风寒,现在也就是有些咳嗽··    这一个月,最苦最累的自然是唐木兄弟,唐木还要下地,家里家务活唐云全包了,自从栓子的事出了之后,几乎没有人再找唐木匠干活,不仅仅是唐大嫂的原因,还因为家里有白事别人避讳,自然,家里就断了经济来源,唐云只得隔几日抽空去山上转几圈,抓几个野味回来卖给张二狗,碍着栓子的事,张二狗给的价钱十分公道,唐云没吃什么亏。
只是唐云再没有把钱交给唐木匠,唐木匠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病的没精力管了,反正他也没有要··    十几天前,唐宁就收到先生的信,说是吕大夫同意给他二哥和弟弟看看。
当时家里病的病,忙的忙,根本抽不开身,好在吕大夫要给程姐姐至少治疗一个月,他还有时间··    正好今日阳光明媚,差几天就到学堂开课的日子了,唐大嫂带着妞妞回了娘家,唐木留在家里照顾唐木匠,唐宁就和唐云收拾收拾上了路。
    吕大夫家在镇上东北一角,位置清幽,房子格局却很好·唐宁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富人才有的宅子,宅子不大不小,有三进,还有个小花园,整个宅子玲珑细致,布局非常讲究,跟小镇风格简直是两个世界。
    吕宅的下人话不多,默默给两兄弟带路,两兄弟也不开口套近乎,一行三人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直接进了内院侧厅··    两兄弟辞别那个下人,刚进门就看见两人分别坐在一圆桌前,桌上摆了好些精致菜肴,二人有些尴尬,正赶上人家饭点了。
桌上坐着的两人却很淡定,也不起身,等兄弟二人行了礼,程先生才开口两边互相介绍了下··    吕大夫看着有四十多岁,肤色较黑,眼神温和,脸庞瘦削,留了两撇小胡须,整个人有一股浓厚的书卷气,比程先生更像个教书的。
他直接越过唐云,看着唐宁,眼神很温柔,却无端端让唐宁起了层鸡皮疙瘩,只听他冲着程秀才笑说:“敏之,难怪你这般不遗余力地替他说情,我若也有这般钟灵毓秀的徒弟,也当宝贝似的宠着。”
    说着便转向唐宁道:“老夫并无内眷,这座宅院只老夫一人居住(仆人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便吩咐仆人把二位贤侄引进内院,望贤侄莫要在意。”
    兄弟二人忙表示不在意··    吕大夫满意点头:“如今已是午时,有事饭后再叙,可好”·    兄弟二人连忙点头同意,由着丫鬟端盆清洗一番,入了座。
    饭间,二位长辈谈笑风生,丝毫没有食不语的规矩·程先生比吕大夫小了近十岁,二人却意气相投,很有忘年交的意味··    唐云两兄弟却很安静,只默默吃饭,唐宁好几次想咳嗽,都被强行按了下来。
    饭毕,下人进来收拾桌子,四人转至花厅,喝茶消食·唐宁手捧清茶,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吕大夫论古博今,一不小心没忍住咳嗽,这一咳好似把方才按下的全都咳了出来,咳得他腰腹酸痛。
    吕大夫按下话头,上前看看唐宁的脸色眼瞳,利落地伸手把脉,左手同时捻起胡须·不一会,他便松手,冲身后小童挥挥,小童机灵地回身取了笔墨。
    唐云看先生认真的样子有些着急,想上前询问,被唐宁按住·程先生等吕大夫写完,方开口问道:“我这徒儿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吕大夫把方子交给小童,示意他去抓药,方不慌不忙道:“无甚大事,胎里带的病根罢了,平日隐在体内不易发作,外面只看着健壮,如今被这场伤寒引出,倒方便老夫调理。
平日按着老夫的药方服药,过个一年半载便可去根,看在敏之的面上,老夫这次只要收八成药钱罢·”·    程先生苦笑:“你的八成药钱足可让我这小徒弟倾家荡产了,我若真有那面子,不如先把我闺女的四成药钱免了罢”·    吕大夫挑眉,脸上带出几分精明:“你当我是开善堂的不成老夫的药都是老夫天南海北亲自收集的,一般药堂可没有,就是老夫亲儿子来要也是分毫不让的。
由此可见,老夫对敏之可是比对亲儿子还好·”·    程先生被他不伦不类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别人不知,他可知道,吕大夫早几年就和儿子闹翻了,父子俩能不见就不见,见面如见仇人一般。
可八成药费他的小弟子委实承受不起,他低头略一思索便道:“我去年得了一本手书名《杏林纪要》,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吕大夫眼睛一亮,也不废话:“如此,老夫就收你徒弟五成药钱罢,你闺女的四成药钱不能再低了。”
    程先生没想到吕大夫给的折扣比他预料的还低,可他也不露声色,继续沉吟··    吕大夫看他模样,捻捻胡须,叹口气道:“那边那黑小子耳朵不灵,药石无效,老夫便无偿给他扎半月针,如何可不能再低了。”
    程先生暗自纳罕,难道《杏林纪要》是什么了不得的医药圣典,能让这抠门的老朋友这么舍得下血本要知道吕大夫最拿手的就两样:制药和针灸。
若是富贵人家来求他治病,药材不必说,就是针灸不费什么成本,他也是按一针一两金来算的·吕大夫是否是全天下最神的大夫,程先生不知道,但他是全天下最贵的大夫倒是真的。
    想归想,程先生也清楚这是老友的极限了,于是他便微微一笑,喊唐云兄弟过来谢礼··    吕大夫是个利落人,看了唐云耳朵后,便领着他到耳房扎针了。
唐宁想跟去,却被程先生拦住,“奉临行针时最忌有人旁观,你跟我来·”说着便转身向自己所住的厢房走去··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唐宁讪讪跟在后面,先生走的很快,等唐宁进门时,先生已然背对他站在窗前。
唐宁迎着午后刺眼的阳光,只能看到先生颀长挺拔的背影,此时的先生丝毫不见平日温和优雅的气质,反而透出几分冷峻,正当唐宁疑惑是否是他看花眼时,先生蓦地转身,目光直视唐宁,居高临下道:“我收到你的来信,说是你弟弟落井而亡,说说怎么回事。”
    唐宁不明白为何刚刚还言笑晏晏的先生突然这般疾言厉色,被他气势所慑,低头诺诺说出前因后果··    先生听完,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拍得唐宁心头一跳,“抬头,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你读书很好,悟性极佳,心地良善,至纯至孝,在旁人看来,如此人才已然十分完美,可在我看来,这些都不算什么,你能做到,他人也能做到。
他人做不到的你也做不到,如此,你和世间碌碌无为的读书人有何区别”·    说到这,先生坐下,喝了口茶,继续道:“你做不到的是什么是风骨是坦然无惧我知道你不服,你觉得自己傲骨铮铮。
可你真做到了么就在方才,我不过是稍微严厉些,你便缩头缩脑,不敢直视,难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你真做到了坦然无惧也许你是内心坦然,可也软弱不堪。”
    先生又抿了口茶,看唐宁无甚表情,哼了一声:“我知你还不服,是否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到威武不能屈不错,面对敌人,我也相信你能怡然不惧,可若是面对自己人呢况且世上又有几人会直接告诉你他是敌人呢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他是敌人。
你在我门下已经四年,你家里的事我也清楚,可是整整四年,除了上次那件事,面对继母的刁难,你可曾据理力争过你可曾直面迎击过你有几次正视过她的目光你可还记得她的细致模样你觉得不屑计较便是有傲骨么”·    唐宁被先生一句句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他很想反驳,可心里却知道先生说的对,先生毫不留情地剥开了他伪装的外壳,直戳他柔嫩的内心,让他无处可躲,狼狈不堪。
唐宁此刻才深切地感受到,先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和,桀骜锐利才是他的本性,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宝剑,直插他的心脏··    先生步步紧逼,“你这是懦弱,你以为自己是瞧不起她,和她计较就是降低格调,可你有那个资格瞧不起她么她比你强大,你以为她是个没见识的村妇,可你真了解她么你都不清楚敌人的底细就敢轻视敌人你的退让只会让她觉得你软弱可欺,你说你不是,可在别人眼里你就是再说你的父亲,你觉得他懦弱可怜,虽然你没说,但我也猜得到,你弟弟这件事他肯定怀疑过你,可见软弱可怜也是一把伤人的利器,他对别人软弱就是对你的伤害。
你却被他可怜的表象迷惑,你这样与你的父亲有何区别他是被自家媳妇表象所惑,难道你不是”·    一语惊醒梦中人,唐宁猛然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他自以为是的不屑可怜,在别人眼里就是软弱可欺。
面对对自己好的人,他感动接纳,面对对自己不好的人,他排斥逃避,不屑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如此做法和前世有何不同遇到困难就躲避,难道不是一种害怕,不是一种懦弱他觉得自己不和继母计较,是害怕父亲老了没人陪伴,这何尝不是一种惧怕原来,他是真不曾做到坦然无惧。
    程先生看唐宁目露震惊恍然之色,心里才稍稍满意,缓和道:“所幸,你也不是无药可救,避无可避还能反抗,你弟弟这件事你做得不算出色,可也算差强人意。
我今天对你这么严厉,就是要让你知晓自身缺点,人贵在自省,今日之后,我再不会如此提点,你得学会自省·”·    说着便安慰似的拍拍唐宁,吩咐他去反省。
唐宁走出门,被太阳一照,才感觉自己出了一身汗,好似重新活过一般,他心里苦笑,先生总是这样,把人打落谷底再拉上来,真真是恶趣味,和他清雅的气质半点不合·吕大夫看似温文尔雅其实精明市侩。
继母也是,他总以为她没见识,整日算计些小钱,可到绝境时,竟是那般狠·父亲倒是软弱可欺,可那也不是对他的··    果然,世间最难辨的,便是人心。
    唐宁想透彻了,捡起被师父拍碎的自尊心,整整脸色,忽然想起他来以后还没见过程姐姐,虽然他从先生信中知晓程姐姐身体无事,可还是见见本人才能放心。
    于是他便四下环顾,看有没有路过的下人给带个路,就看到走廊转角冒出来一个身穿仆役衣衫的人,正是方才给他们引路的下人,他立刻冲他走去,刚走几步,却见又有个人显现出来。
·    那人一身月白的宽袖绸衫,衣摆绣有几根翠竹,翠色滚边,以唐宁的好眼神还能隐约看到有同色绣线的复杂花纹,他眼睛不由自主移向那人的手,果然有把折扇。
唐宁嘴角抽搐,前世他做小说封面时,把此类打扮的人设定性为闷骚··    此闷骚男面如冠玉,脸庞轮廓有些深刻,似不是本地人,他嘴角微翘,就算是不笑,也会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唐宁学过人物画,自是懂得抓住别人五官的特点,此人五官十分具有特色,属于非常好画又很难神似的一类人··    那人看到唐宁,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却又很快掩饰过去,他刷的一下打开折扇,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样子,向着唐宁款款走来。
   ·    ☆、第二十五章 晚宴·    “这位小公子,在下姓谢名白筠,京城人士,不知公子尊姓大名”谢白筠先一拱手,淡笑着问。
    “不敢当,我姓唐,单名一个宁静的宁字,本地人·”唐宁也拱了拱手答··    “原来是唐公子,幸会幸会,我观唐公子举止有度,气质不凡,心生亲近,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可否与公子结交一番”谢白筠笑得更深了。
    唐宁有些转不过弯,这人说话也忒直接了吧,还是古代人都是如此交朋友的谢白筠这种有身份的公子哥唐宁还是第一次遇到,心中有些无措,但嘴里还是道:“得谢公子看中,是在下的荣幸。”
    谢白筠更高兴了,折扇刷地一收,热情道:“愚兄年一十有七,便托大唤贤弟一声宁弟如何,愚兄未弱冠,尚无表字宁弟若不嫌弃便唤愚兄白筠兄如何”·    唐宁有些瞠目,才两句话的功夫,便称兄道弟了这真的是崇尚君子之交谈如水的古人不过话已至此,他也不能拒绝,只得道:“小弟年方十岁……”·    唐宁话还没说完,谢白筠身后忽然探出一个极美的脸庞,他略低着眉道:“公子,时候不早了,吕神医还等着呢。”
    谢白筠似是很宠他,并不在意他的无礼,冲唐宁歉意笑道:“愚兄此时有要事在身,改日愚兄做东请宁弟一叙,这里先告辞了,得罪·”·    唐宁只得咽下话头,转而道:“白筠兄不必客气,再会。”
    谢白筠又拱了拱手,带着随从施施然从唐宁身边走过·唐宁拱手回礼,目送他离开,不经意间看到那小厮擦身而过时撇了他一眼,那一眼似鄙夷似厌恶,唐宁心中不快,自己好似没得罪他吧。
    幸而他才被先生骂过,先生的教诲还在耳边·他仔细想了下,觉得自己刚刚并无错处,那别人的轻视与他有什么关系,该羞愧的是那人才对,他实在不应该因为一个品行不好的人而左右自己的情绪,坦然对之便可。
唐宁若有所悟,原来这就是先生所说的风骨气度··    想通了的唐宁心情大好,刚刚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他又找了个下人问清程姐姐住在正方左边一处独立小楼,便整整衣衫,径直往那边去。
    唐宁到时,程姐姐午睡刚起,正在洗漱,反正两人熟识,又都是农户出身,并不讲究男女大防那一套·唐宁便丫鬟直接引到一楼正厅等候,不一会,程姐姐便从二楼下来。
    唐宁抬头望去,只见程姐姐身着一件黄绿色对襟上衣,下面是水绿长裙外罩透明纱衣,脸上有些许血色,水润的大眼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唐宁心如捶鼓,呆呆愣住,原来那个苍白瘦弱的小女孩不经意间已经长大,如此的清丽脱俗,似出水青莲一般。
    程姐姐轻轻拍着唐宁,“想什么呢”·    唐宁回神,不好意思地笑笑,看着程姐姐的下巴,突然冒出了一句:“姐姐长得比我还高啊。”
话一出口,唐宁就恨不得再吞回去··    程姐姐噗嗤一笑:“我从来都比你高好不好·”话语里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跳脱和俏皮。
    唐宁也乐了,看来程姐姐身体应该很好,平日娴静的她居然也有如此活泼的一面,“程姐姐最近可好吕大夫怎么说的看姐姐这样应是好消息了。”
    程姐姐眼中带着亮光,笑着说:“吕伯伯说这次治疗效果很好,我的病很有起色,只要平日不大喜大悲,保证我活到三十岁·”·    唐宁也跟着笑,只是这次笑的却有些苦,才三十岁,难道真是红颜薄命么·    程姐姐看不得唐宁这个样子,装作不悦道:“你在可怜我么”·    唐宁连忙摇头,强笑道:“我是舍不得姐姐,姐姐能陪着先生和我的日子自是越长越好。”
    程姐姐叹口气,安慰他:“人哪,就是不能太贪心·想当初吕大夫说我只能活到十三岁,现在我能活到三十岁已然是老天格外开恩了,怎敢奢求更多三十岁足够我嫁人生子了,抓紧点说不定连孙子都有了呢。”
    唐宁看着程姐姐满是憧憬的双眸,心头又是开心又是酸涩,他开心是因为之前的程姐姐眼眸如同死水一般,现在她的眼中却波光粼粼,只因她有了希望;他心酸是因为她所憧憬的不过是普通女子的一生而已,对于别的女子而言,嫁人生子也许是人生必须的步骤而已,而对于程姐姐,这些却是她耗尽生命也难以追求的。
想到这里,唐宁暗暗发誓,他要用尽全力达成姐姐的愿望··    程姐姐看着唐宁还是愁眉苦脸,不高兴道:“这是好事啊,若是我有了孩子,你可得好好照顾他们,你能给爹爹养老送终,却不能陪着爹爹解闷,我的孩子就能在爹爹膝下承欢,以解寂寥。”
    唐宁听程姐姐话语中有种透彻的沧桑,心里越发难受,他不愿再扫兴,转移话题道:“姐姐才多大,就孩子啊孩子的,也不羞羞,再说你未来夫家同意给把孩子给亲家么”·    程姐姐顿时羞红了脸,追着唐宁捶打,唐宁哈哈大笑,这闪那闪的就是不让她打到,屋里笑声一片。
屋外桃枝上的花骨朵也在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中悄然绽开一条缝··    而此时,不远处,吕大夫的书房内却有些剑拔弩张,准确地说,是吕大夫单方面发难。
    “怎么,就算满院的太医医不好她,我那自诩天下第一的好儿子也医不好她”吕大夫眼含讥讽··    “二皇子病危,吕太医并一干御医都日夜留守九华殿,无事的其他太医对岳母的病都束手无策。”
    说话的便是刚刚和唐宁称兄道弟的谢白筠,此时他满身的风流气已全部敛去,神色肃整,整个人看着沉稳内敛却隐含锋芒,十分有压迫感,若是唐宁在此决不能相信这就是他刚刚认下的兄弟。
    吕大夫丝毫不被对方所慑,继续嘲讽:“二皇子三天两头‘病危’,他有没有病危,你比我更清楚·把他拉出来诊脉,二皇子死不了。”
    谢白筠一窒,有些不悦道:“宫廷之事怎可胡乱猜测,再说吕太医善于治慢症弱症,岳母得的是急症,还是要靠您出手才行·”·    吕大夫似是被他这种隐晦的拍马撬动,或是听别人说他儿子不好心里高兴,便只是哼了一声,松了口风:“我现在手头有个病人,要出诊,等半个月后再说吧。”
    谢白筠急切道:“我岳母的病可耽搁不得·”·    吕大夫不耐烦地摆摆手,“她那是心病,我去了也没用,说不定过了半个月,她想通了,病自然就好了。
放心,一时半会的死不了人·”·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说着便端了茶,谢白筠无奈,憋着气往门外走,忽然吕大夫又在后面补了句:“等等。”
    谢白筠心中一喜,以为他改了主意··    却听他紧接着道:“你的毛病,我清楚得很,刚才你碰到的那个孩子是敏之的弟子,是个好孩子,不是你可以随意碰的,若让我发现你招惹他,这辈子我都不给你看病。”
    谢白筠陡然怒气勃发,回头恨恨瞪了吕大夫一眼,摔门而去,只留吕大夫坐在椅子上吹茶叶··    谢白筠怒气冲冲地进了自己的房间,这间房刚刚收拾出来,他身边那个绝美的小厮正在屋里整理行李,看见他进门,诧异道:“公子,谁惹你生气了”·    谢白筠转了个圈,没发现有茶壶,便道:“你去泡壶茶来。”
    那小厮看他正在气头上,不敢怠慢,赶忙应了退出去··    谢白筠找了个椅子坐下,舒了好几口气,才渐渐平静下来,暗叹自己修为还是不够,竟被一个老匹夫破了功。
他沉思了会,突然手一伸,一个白影闪现屋内,他沉声吩咐:“去查查那个叫唐宁的小子,祖宗三代全部查清楚,尤其是他的母亲·”·    那白影轻道一声是,便倏然不见。
    唐宁此时尚不知道有人查他老底,此时的他正按着程姐姐的要求给她画花样子,程姐姐曾经把球球那副春睡图绣在枕套上,她发现按照唐宁的画绣出来的花样总是特别灵动逼真,别有一番意趣。
从此唐宁三五不时给她画花样子,她要什么唐宁画什么,几年下来,她的衣服上无一不是唐宁精心设计的花样··    程先生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一直桃花探进大开的窗棂,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一个说一个画,两小无猜的模样。
他忽然间有所触动,眼角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整了整脸色,咳了一声··    两个脑袋同时转向他,两双大大的眼睛刷的看过来,程先生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玉儿,吕伯伯要你多休息,你可不能贪玩太过,天色不早了,我看李婶要过来送饭了。
还有你,别以为你今年不用考童生便万事大吉,为师让你每日练的字呢,默的书呢,为师不在的一个月,可曾动过笔”·    唐宁才被骂过,先生余威犹在,绝不能在同一个地方犯错,故而他镇定的放下笔,躬身道:“先生教诲,学生铭记于心,从不敢忘。”
    先生看他表现,知道他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很是满意道:“天色已晚,明日为师再考较于你,今日贵客临门,奉临设宴款待,切记不要失了礼数。”
    说着便转向程姐姐,柔声道:“玉儿不必去前厅,明日我们就要回家,你早点休息,记得吃药,爹爹先带唐宁去赴宴,明日再来看你·”·    唐宁师徒二人先去耳房喊了正睡的香的唐云,等唐云梳洗好,三人才赶往侧厅,厅中吕大夫和谢白筠已经在坐,看到程先生三人进来,又是一番客套,方才全部落座。
谢白筠落于主座,吕大夫和程先生分坐与两侧,唐宁兄弟末座陪客··    唐宁看谢白筠居然坐在主座,心中纳罕,刚刚吕大夫也只是介绍他是从京城来求医,并没有说明身份,看来此人身份比他想象的还高。
    谢白筠又恢复了开始那副翩翩佳公子模样,似是见惯了场面,在吕大夫和程先生之间游刃有余,三人气氛很是融洽,仿若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唐宁和唐云的打算和中午一样,努力吃饭当透明人,本来唐宁还担心谢白筠会和中午一样热情招呼他,可他也只是开始寒暄了几句宁弟,便不再纠缠,这让唐宁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他又有了新的烦恼,便是谢白筠那小厮总是时不时扫过他,目光时而挑剔时而鄙夷时而嫉妒,强烈的情感让唐宁十分不舒服,他旁边的唐云也不是蠢人,而另外三人更是老中青三代狐狸,自然看到了那小厮的目光,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唐云心里很是恼火,只是他不是冲动之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加上唐宁暗地里握着他的手,他也只得按捺下来··    唐宁此时却是把中午先生的教诲翻来覆去想了又想,什么是风骨,什么是坦然无惧,那小厮中午冒犯他,他一笑而过,因为只是一眼实不必在意,而现在,那小厮得寸进尺,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愈发肆无忌惮,他要是弱了气势,岂不是让在座的三人小看自己。
    然而若是他直视那小厮,他便立刻挑开眼,得先抓个正形,落实证据,才好发难·于是唐宁便悄悄推了推唐云,趁人不注意朝那小厮使了个眼色,唐云会意,瞅准机会,便指着那小厮大声道:·    “你看我弟弟做什么”·    此话一出,满屋子主子奴才瞬时看向那小厮,那小厮眼中的厌恶嫉恨连带着刹那间有些扭曲的脸,还没来得及掩饰,便被众人看了个正着。
他立刻满脸通红,羞窘不堪,绝美的脸庞刹那间失了颜色··    唐宁此时施施然站起身,朝谢白筠拱拱手,“家兄乃乡野粗人,不懂礼数,冲撞之处,还望白筠兄海涵。”
·    谢白筠脸色不变,起身拱手道:“惭愧惭愧,是小童无礼·”·    唐宁不等他继续客套,继续往下说:“小弟听说大户人家有个规矩,凡是主子不便说出的意思,都是让身边奴才出面表示,白筠兄的奴才如此看待小弟,而白筠兄却没有阻止,是否是白筠兄顾及主人脸面,不便对小弟明说……”·    唐宁刻意加重“奴才”两字,看那小厮刚消下去的红色又涨了上来,心中暗爽,“小弟出生乡野,不懂礼数,若有什么得罪了谢兄的地方,谢兄直接指出便是,小弟必会虚心受教,实不必让一奴才折辱于小弟,小弟虽出身低微,但也是读书之人,自有尊严,岂容一奴才欺辱”·    话音刚落,唐宁已是挺直背脊,目光凛凛逼向对面主仆二人。
    那小厮躲在谢白筠背后,周围鄙夷不屑的目光压得他抬不起头,仿佛他刚刚放出的目光全折射回了自己身上··    谢白筠已经收起客套的假笑,此时的他进退两难,若是承认了,便是他行为鬼祟;若是不承认,也是他管不住奴才,一样丢脸。
    屋里随着唐宁的话音的消失陷入沉静,吕大夫好整以暇的看戏,丝毫没有作为主人的自觉,眼里尽是幸灾乐祸··    程先生却是不易察觉的勾勾嘴角,看时候差不多,起身打算打个圆场,上首这位可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人,作为先生总是要给心爱的学生收拾烂摊子的。
    然而,谢白筠却止住程先生,离开主座,迈到唐宁跟前,对着唐宁深施一礼,“此事是我不对,这里向贤弟陪罪了,这奴才我回去必定重罚,贤弟若心气难平,愚兄认打认罚,只求贤弟还认我这个兄弟,还是称我白筠兄可好”·    唐宁本对谢白筠并无好感,甚至还隐有迁怒,此刻也不得不暗叹此人胸襟坦荡,有错便认,哪怕是面对身份低于自己良多的人也真心实意的认错,实乃干大事之人。
    程先生看着唐宁叹服的神色,暗暗摇头,还是太嫩,不过能做到如此已经不错··    后面自不必说,两人化干戈为玉帛,互相敬服,在程先生的圆场下,一顿饭吃得各人都心满意足,很是尽兴。
    ·    ☆、第二十六章 桃花·    窗外的桃花开得灿烂,粉嫩的花瓣随着和煦的春风缤纷飘落,有的落在地上铺成一片粉色的地毯,有的落在路过侍女的发髻上仿佛一朵逼真的簪花,有一片却摇曳着穿过卷草纹的窗棂施施然落在镶西洋镜的梳妆台上,和旁边白釉镂空的雕瓷梅瓶中插着的姐妹打着招呼。
    “啪”的碎瓷声让聊得正欢的桃花姐妹同时抖了抖,悄悄噤了声,屋内再没有春天的暖意·两姐妹好奇地看向隔着一道屏风的内室··    “主子,您已经病了快两个月了,还是吃些药吧,您再怎么难受也不能和自己身子过不去啊。”
添香话中满是担忧··    “两个月了啊,还是查不到么”还是那个成熟的声音,却比那晚弱了许多··    “那木匠最近病才好,正好那孩子不在,我们的人才趁机盘问了一番。
据那木匠说,他是在去镇上的路上遇到一辆惊了马的马车,婉主子那时在马车里,已经晕过去了,马车被他卖了,婉主子也不知道怎么到那里的,哎,毕竟都过去十二年了,当年您什么也没查到,现在就更难了。”
添香叹息道··    “哼,就是什么都查不到才有鬼,我知道肯定是那个贱人,要是让我抓到把柄,一定不会放过她,咳咳……”·    添香赶忙端来痰盂,扶着主子坐起,替她拍背:“主子您别急,您要是有个好歹,谁来替婉主子报仇啊还有谁知道婉主子的冤情呢”·    “你说的也对,就连她亲哥哥都不知道,我的婉儿啊死的太冤了。”
床上的人满是痛苦··    添香也有些哽咽,可还是不想让主子沉溺在过去的痛苦中,连忙道:“您说,要不要告诉他,他还有个外甥在”·    “不要,我死都不告诉他,他知道了,那贱人肯定也会知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成熟的声音又坚硬了起来··    “那您要不要把那孩子接过来照顾,他在那乡下呆着,又受继母欺压,日子也不好过·”·    “一个木匠的儿子,我凭什么要养着,我的婉儿可是因他而死。”
    “主子,他毕竟也是婉主子唯一的血脉,听说长得和婉主子一模一样呢,人也上进,将来迟早要进京赶考的·婉主子宁可用生命生下他,必定也是无比疼爱他的,您真的忍心让他在乡下受苦”·    床上的人沉吟一会:“还是不用了,京城水太深,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在他长大前还是在仓平好,那小子有点运气,居然拜了程定儒为师,跟着他多学两年也好,派人盯着些便是·”·    添香想想也是,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仓平县吕宅内,满树桃花下,悠然站着一青衣少年,他身前放着木质画架,身边有个不小的画箱,只见他时不时搁下调色盘,在箱子中挑挑拣拣,在一排毛笔中选中一个沾上灰褐色,细细在画板上描摹着对面走廊的廊柱,神情专注而认真。
    谢白筠从后面的拱门走进时,便看到如斯美景,不得不说作画时的唐宁总是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总是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中,并把这种情感赋予手中的画笔,所以他作画时别人总能轻易察觉到他的情感,或平和、或高兴、或悲伤、或愤怒。
    而此时,谢白筠能感觉到他的心情非常愉悦,也对,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面对如此美丽的花朵,就连他也难得地心情舒畅,更何况一个未解世事的少年呢。
    谢白筠盯着少年清瘦的背影有些出神,他盯着少年时不时露出的双手,偶尔侧过来的曲线完美的侧脸,他甚至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调皮的跳动,尽管他见过无数美人,但此刻也不得不说唐宁是他见过的最出众的一个,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难道自己真成了纨绔子弟不成,那些美人怎能和他比较。
    谢白筠收了扇子,悄无声息地走近,凭着身高优势,他一下就看见唐宁画的就是对面那颗桃树,此时那颗桃树已然画好,他心中很是惊奇,居然能画得这般像,果然和墨一说的一样,善于画西洋画。
·    西洋画他见过很多,但画的都是些异域风光或是春宫,且大多色彩较暗淡沉闷,不似这幅画的是本土风情,色彩明亮,生机勃勃·但也仅止于此了,若是他来画必不会把走廊、屋檐都画得这般细致,一笔带过即可,毕竟桃树才是重点。
而桃树枝也不能这般画,要用细笔婉转曲折才能表现桃枝的旖旎,如此他肯定不会全照着实物画,若都照着实物画,终究落了俗套··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    渐渐地,太阳西移,天色有些暗淡,这幅春日桃花图也已经完成,谢白筠感叹,这幅画简直细致到了极点,连廊柱的裂纹都有,若论形似,那真是没话说,但要论其他,就有些欠缺了。
唐宁搁下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画,沉吟不语··    谢白筠正要开口夸赞,却见唐宁又挑出一只笔,加油调色,谢白筠看他蘸的是粉色,落笔却在灰褐色的走廊中间,大奇,耐心看下去,却是一瓣放大的花瓣,上面高亮下面阴影,十分逼真,好似它真要落到眼前一般。
    谢白筠嘴角漾起一抹微笑,此人大才··    唐宁又看了一遍方满意收笔,弯身从画箱一侧拉出一个小抽屉,取出一个小刮刀,把调色盘的颜料刮到箱子第一层卡住的一个个小瓷瓶内,加点油封口。
然后他拉开画箱下面一个小柜门,把油壶,画架,石钵,馒头等放进去··    等等,谢白筠怀疑自己看错了,画画用馒头做什么,饿了的时候吃么谢白筠抑制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贤弟,这馒头有何用处”·    唐宁猛然一抖,抬头看去,看到一张俊美到可恶的大脸,他低头,长舒了口气,才站起身咬牙切齿地道:·    “白筠兄,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么你这么不声不响地站在我后面,又突然出声,故意的是不是”·    谢白筠呵呵一笑,拱手作揖,“是愚兄不好,吓着咱家小弟了。”
    唐宁摆摆手,想到刚刚他的问题,答道:“我画之前都要用细碳条打草稿,画错了用馒头擦擦就好,下次我画草稿的时候你来看看便知·”·    谢白筠笑着点头,又夸赞道:“贤弟的画自成风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唐宁被夸得不好意思,谦虚道:“雕虫小技而已,我的画也就是靠着一个真字,才在百姓眼里有些看头,在真正的大家眼里实在是不值一提。”
    相处了十几日,谢白筠自是知道他这个小弟的性格,知道再夸他就真不好意思了,转而调侃道:“贤弟的画箱别具一格,百宝箱也不过如此罢。”
    听到这句话,唐宁立刻自豪道:“这画箱是我大哥专门给我做的,里面每个格子都是他安排的,大哥的手巧的很,等将来我的画具越来越多,他一定能做出更加精细的画箱。”
    谢白筠看唐宁一副赶紧来夸我大哥的样子,绷不住乐了,顺手抢过唐宁手里的画板,夸道:“你大哥心思真是巧,不过,宁弟,你这画板也太重了,背着费劲不说,也不方便买主收藏,何不画在纸上”·    唐宁有些苦恼道:“西洋画的颜料都是加油特制的,一般的纸不能用,得画在木板或者亚麻布上。”
    谢白筠奇怪道:“那为何不画在布上”·    唐宁叹口气,道:“画在木板上,尚可用亚麻油做底,画在亚麻布上却是要用动物胶或者乳胶做底的。”
    谢白筠不懂,问:“何为动物胶,何为乳胶做底又是什么”·    唐宁无奈,开口:“做底说起来很麻烦,说了你也不懂,你只需知道我需要动物胶或者乳胶才能画在布上。
动物胶只是我的说法,也许还有别的说法,比如脂·总之就是用动物皮熬出来的胶,乳胶就是树脂了,就像琥珀一样·”·    谢白筠此时才有些懂了,“比如阿胶有很多书画大家都喜爱熬制骨胶,宁弟不妨试试,还有这桃树,也有人用桃胶。”
    “我先前也听先生说过,不过骨胶和皮胶不一样,骨胶适宜混在颜料中,桃胶也是,若是松树脂,倒可一试·阿胶的是驴皮做的,而且也太贵了,最好是兔皮,熬制方法应该差不多,只是阿胶是药材,制法都是代代相传的,很难弄到。”
    听到此,谢白筠心中一动,却不露声色道:“我在仓平县有家书斋,也算小有名气,宁弟若有得意之作不妨挂到那里去卖·”·    唐宁有些犹豫,他的画都是二哥帮忙卖的,二哥又要出去打猎又要做家务还要东奔西跑地替他卖画实在很辛苦,不如固定一家卖,这样二哥只要隔段时间把画送过去就好,只是很多书斋寄卖书画都是要扣很多中间费用的,他的画一幅撑死也就一两银,再扣扣,成本费都不一定够。
    谢白筠看唐宁不说话,方才想到原因,补充道:“既是贤弟的画,愚兄怎还能收取寄卖费,卖画所得都给贤弟罢·”·    唐宁却不想他欠人情,他并不认为他和谢白筠称兄道弟便真是兄弟了,两人身份背景悬殊,更难以做到平等相交,他可不想被人说巴结权贵,坚持道:“亲兄弟明算账,小弟怎可占大哥便宜”·    谢白筠却以为唐宁是书生意气,也不坚持,继续道:“既如此,愚兄也不勉强,只是愚兄开的书斋收取的寄卖费很低,好似只有半成,贤弟考虑一下如何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穿越之宁静致远 by 一默斋(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