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生之手+番外 by 颜凉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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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生之手+番外 by 颜凉雨(2)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宋心悠一边乐不可支,一边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说都吃亏多少回了,咋还一点危机意识都木有呢”·艾钢泪在心里流:“这他妈根本是防不胜防”·原本淡淡的笑容逐渐绽放,这会儿的赵清誉乐得就像朵盛开的太阳花儿。
扁扁嘴,艾钢同学抱着胳膊蜷缩在那儿,可怜巴巴的一声不吭··宋心悠难得柔情的摸摸对方的头:“我都说了选个阳光明媚的地儿,你非要到这破食堂,被欺负了吧。
乖啦乖啦,下次咱不选这么阴暗的角落了·”·艾钢没好气的扑棱掉恶女的爪子,把头扭到一旁,重重的“哼”了一声··“你被笨笨附身了么。”
宋心悠横看竖看,都觉得此刻的艾钢像极了李闯寄放在她家的那只……吉娃娃··赵清誉惬意的趴在桌子上,难得没有考虑上面会不会残留些许饭后油渍。
这是每天最悠闲的一段时光,空旷而安静的食堂,聒噪而美好的朋友,温暖却不闷热的风··这么多天过来,赵清誉愈发觉得李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他的日子有这人一半的逍遥,那么他会是那家伙两倍的快乐,甚至,更多。
虽然有漏水的卫生间,坍塌的床板,贫瘠的银行卡,但与精神上的愉悦相比,这些似乎都不那么难以忍受了··宋心悠还在单方面的欺负艾钢,后者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就好像在说你拿竹签儿扎我手指头我都不跟你一般见识。
尽管赵清誉已经从宋心悠那里获知了这三人缠绵悱恻的纠葛,但每每看见他们如此和谐,都觉得挺奇妙··要说这李闯宋心悠的关系,那得追溯到孩童时代了·两人从小就手拉手的上幼儿园,据宋心悠回忆他们俩经常为一袋儿盼盼鱼片争得你死我活。
后来慢慢长大,又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直到大学·赵清誉觉得宋心悠应该是喜欢李闯的,虽然她没说·至于艾钢,则是他们上了大学之后才认识的,一开始是因为艾钢追宋心悠,自然而然把李闯当潜在情敌对待了,加上两人横竖就是看不对眼,基本是一见面就掐,后来不知道艾钢的追女仔之路哪里出了差错,总之追啊追啊就跑偏了,结果把宋心悠给追成了哥们儿。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跟李闯的关系,两个人还是默契的保持着你用鼻孔哼我我就用下巴甩你的友好局面··“想什么呢,”宋心悠伸手在赵清誉眼前晃晃,“都出神了。”
赵清誉直起身子,长舒口气:“想着怎么换回来·”·宋心愣愣的问:“想出来了吗”·赵清誉想了想,诚恳回答:“有点难。”
宋心悠没好气把他的脸掐成饼状,一字一句:“那、是、有、点、难、的、问、题、么”·赵清誉有些狼狈的从魔爪下躲开,脸上微微泛起困窘的红:“靓女,我们说话归说话,可否不加动作”·宋心悠一脸无辜的耸耸肩,指指艾钢:“我跟他学的。”
赵清誉扶额··宋心悠笑容可掬:“你也要啃我一口吗”·赵清誉发誓,对方水灵灵大眼睛里的那抹可怖的神情,叫做期待。
接到李闯关于口音问题的讨论电话是在一个美丽的黄昏,夕阳把天映得特别漂亮,没有一丝风,树叶的枝条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垂着,恍若睡熟了一般··说实话,赵清誉不认为李闯能够在自己那似水般的日子里支撑多久,他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比如倘若李闯打个飞机就回来了然后跟他说“老子不干了”他该怎么办。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对方脾气暴躁且耐性几乎为负值·但意外的,电话里李闯的声音神采奕奕,听着情绪也很不错,就像两个人互换的第一天那人就可以没心没肺的去吃芝麻糊一样,有时候,赵清誉真的挺羡慕这种性格。
并且,李闯在积极的为更好融入他赵清誉的生活而努力··“我们两个互换了一个多月,你才想起来改口音”·“呃,这不是也没人提醒我嘛。”
“宿舍的几个人没有怀疑”·“拉倒吧,人家压根儿也不关注你啊·哦对,你宿舍那几个人没什么问题吧,我觉得他们老喜欢在我背后开小会,不能半夜捅我一刀啥的吧”·“我怎么觉得这像是他们要担心的。”
“扯,哥我这么和人儿,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可以再无耻一点·”·结束通话,赵清誉也开始认真思考改口音的问题,之前他只是有想到过这方面,可一直没具体实施。
其实,赵清誉很矛盾··他一方面贪恋这次错位带来的意外之喜,又时刻用理智提醒自己这是别人的你迟早要还回去,一方面总惦记着找复位的办法,一方面却又被迫着学习扮演“李闯”。
很多时候,他被各种心思和念头拉扯得异常纠结··赵清誉觉得他遇到的这些问题在李闯那边多多少少也会有些的,可他就是想不通为什么那家伙可以洒脱的随遇而安,而自己却不行。
决定要改口音之后,赵清誉花费了好几天来查有关东北话和东北俗语的资料,包括一整套东北话版《猫和老鼠》,之后每天研读并结合自己的耳濡目染将所学不遗余力的用到日常生活的每个角落。
其实学一种方言,难的并非词或者俗语,关键就在口音,哪怕你一个俗语都不懂,只要口音一出,旁人也听得出,哦,这是东北的,哦,这是广东的,哦,这是美国的……·当然一些常用词得优先学习。
“‘他妈的’重音在‘妈’还是‘的’”艾钢张着嘴正准备咬热气腾腾的大肉包,结果一听这问题愣是被震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随后立刻没好气的低吼,“你他妈大早上请我吃包子就为这”·赵清誉得到标准示范很是欣慰,在小本本上认真记录着:他妈的=你他妈,后者均为轻声。
末了抬头锲而不舍的继续求学:“那他妈的呢”·艾钢阵亡··——所以说,俗话通常都是很有道理的,比如天下没有白吃的包子。
第 16 章·赵清誉是那种一旦决定了就会全力以赴去做的人,也就是俗称的认真,所以当决定了学习东北话之后,那刻苦的尽头不亚于当年冲刺高考··可这个在当年高考前仍然捧着爆米花于电视机前重温《西游记》的爱新觉罗钢看来,便很不可思议了,于是此君不只一次在别人埋头钻研的时候搞骚扰。
奈何手段乏善可陈,想诱拐赵清誉出去玩吧,人家清心寡欲,想诱拐赵清誉出去吃吧,人家点那菜都在大馆子里,没一两个存折那是肯定下不来,弄到最后艾钢只能是围着赵清誉的书桌干转圈,一会鼓捣鼓捣自己手指头,一会揪个树叶扑弄扑弄,再不然就对着罪魁祸首呼呼吹气儿。
一开始赵清誉不胜其烦,恨不得弄些乙醚把人放倒·可后来他发现,只要心理调试做得好,这个问题完全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待·比如,就当屋子里多了只大型犬。
这个做起来一点不难,因为艾钢同学下意识的就相当配合,没人陪他玩的时候他就吵你,吵半天看你不动,他就继续自娱自乐进行拟人版的狗狗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等你忙完了终于搭理他两下,得,立刻就欢实了,恨不能扑你怀里蹭啊蹭。
每到这时赵清誉会无厘头的想,如果此刻自己手里有张飞碟嗖的扔出去,那估计犬钢同学也就顺着窗户飞了··如果放到以前赵清誉遇见这么个人,指不定就想偏了,因为在他一直生活的那个环境和圈子里,通常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对方看上自己了,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只要打破了所谓“社交距离”,那就等同于接近和示好。
可现在,或许是在李闯身体里的缘故,又或者这些天来跟艾钢和宋心悠的交往比以往经历过的都亲密,他莫名的就能理解艾钢的行为——·纯属闲的··宋心悠前两天回家一次,结果被扣了三天用以聆听爹妈的教诲,重点就是“以艰苦奋斗为荣,以骄奢淫逸为耻”,深受震动的宋心悠当下就去了家附近的肯德基打工,学校这边只给艾钢打过来个电话,说开学再回来。
弄得艾钢跟丢了媳妇儿似的一天到晚哀叹,加上假期中的学校本来就很空,想娱乐都找不到人,故而艾钢就贴上赵清誉了··后来赵清誉才知道,艾钢也是本地人,做生意的父母在他初中的时候因为交通意外去世了,留下了一大笔钱和几处房产,一开始房产都是姥姥打理,祖孙俩就靠着租金过日子,后来姥姥年纪大了,艾钢也成人了,就把这些事情慢慢接过来了。
有一次忘记因为什么了,赵清誉提了一嘴让艾钢回家看看,说难得放暑假,陪外婆说说话多好,结果让艾钢一口否了,说老太太现在对麻将比对他这个外孙子还亲,天天早上六点多就起床去老干部活动中心砌长城,风雨无阻的,碰见活动中心不开门,就组织街坊邻里的老头老太太在自己家开局,倒是不赌钱,就往脖子上挂俩酒瓶啥的。
赵清誉都听愣了,觉着跟天方夜谭似的,傻乎乎的还问,就那么挂着脖子不难受吗不想满腹经纶的艾同学还真是无所不知,当下就给出了标准答案,老头儿能抗住,没事儿,一般老太太就不挂了,改贴纸条。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赵清誉想起这事儿脑袋里就自动浮现出相应场景,然后那笑意就止不住的散开,弄得艾钢很无语,说我看这辈子弄仨笑话足够养活你了··暑假,就在一场又一场的夏雨中,进入了尾声。
赵清誉的东北话学习还在艰难爬坡中,他也逐渐意识到这不是速成的事,所以后来就把学习计划改成长期的循序渐进式了,这样每天又空余出了挺多时间,艾钢一开始挺高兴,以为终于有人陪自己扑腾了,结果赵清誉放下笔记本又捧起了他的台式机。
这是个暴雨欲至而未至的午后,风卷着尘土呼啦啦的吹,纱窗被晃得咔咔作响,天暗得像夜幕时分,艾钢盘腿坐在自己的下铺,看从午饭后就一直聚精会神在他的宿舍霸占着他的电脑研究着他未知的领域的某人,而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了近一星期。
说不上原因,但艾钢分明发现自己不喜欢这个事件往前行进,所以在连灌两杯冰镇绿豆汤都没有消除胸口的烦闷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我说,你干嘛非得换回去啊,我觉着这样挺好,你比姓李的招人稀罕多了。”
赵清誉不为所动继续浏览网页信息:“站着说话不腰疼·”·被冷落的艾钢同学有点小哀怨:“喂,我坐着呢·”·赵清誉总算把头抬起来,淡淡的瞥了艾钢一眼:“你也可以躺着。”
艾钢看着赵清誉缓缓勾起嘴角,当下便竖起了汗毛,大脑中专门针对赵清誉研制的报警器开始惊声尖叫·下一秒,艾同学就从床铺骨碌碌下来趿拉着拖鞋凑到了赵清誉身边儿:“光坐着不好,是该多站一站。”
赵清誉愣了下,两三秒之后,才会意的微笑·并且有种摸摸对方的头说声乖以兹鼓励的冲动··正想着,艾钢忽然低头凑了过来:“话说回来,你搜索这么多天有成果么”·赵清誉不着痕迹的收回手,目光重新放回显示器上:“关于灵魂的学说有很多,你想听哪一种”·桌上放着两个赵清誉带过来的苹果,艾钢一点不见外的拿起来就啃,边砸吧嘴边咕哝:“都讲讲呗。”
赵清誉关掉网页,转过身来,指指凳子示意艾钢坐下··艾钢点头:“·正在啃苹果的某大型犬很听话··赵清誉轻咳一声,下意识就想抬手推推眼镜,好在很快反应过来:“关于灵魂,单单它存在与否,这么多世纪以来就一直存在争论。
不过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都主张人有灵魂,我们古人所说人有三魂七魄,某种意义上也是这个道理·”·艾钢点头:“我看过一个报道,说有科学家做过实验,人死了以后体重会减少8克。”
赵清誉倒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有点意外:“真的”·是不是真的艾钢不知道,他就觉着现在微微张大眼睛的“李闯”看起来居然有那么点可爱,好像看着看着眼前的就不再是那个讨厌的家伙了,而成了一个全新的个体,虽然鼻子眉毛眼睛都还是原装,可就是跟原先一点都不像。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喂——”赵清誉发现艾同学很擅长在非常重要的严肃时刻走神儿··“啊,哦,”艾钢不太自在的抓抓头,“我听着呢。”
赵清誉好整以暇的望着他:“那你说说你的看法呢·”·艾钢皱眉:“我我是个无神论者……”·赵清誉嘴角抽搐,觉得脑袋又开始一跳一跳的疼了。
“……认识你之前·”艾钢同学这口气喘得很大··赵清誉彻底明白有些人是可以交流的而有些人只适合单方面灌输,于是他果断的不再纠缠,直奔这些天的研究核心:“虽然很多人相信灵魂存在,但关于灵魂存在形式的阐述却相去甚远。
比如精神体说,认为灵魂是稀薄细微的精神妙体,能够离开人体而独立存在,并且具有感知、思考和情感,它附着于人的肉体,人便有了生命,而当它离开人的肉体,人便入睡或死亡。
并且脱离肉体的灵魂依旧可以存活,并且永垂不朽·古兰经也这样认为,虽然它强调人的灵魂由真主赋予或者收回,但本质依旧是精神体说·我国的三魂七魄也算这一类,不过与之前两种有细微的差异,这里面将灵魂分成三魂七魄,并且这三魂七魄并不一定同进同出,当人生病时,就是魂散了,所以要用药物去阻止,如果失去的魄没有回体,那么及时这个人活着也可能神志不清或者痴痴傻傻,而人死后,则七魄先散,然后三魂再离。
不过精神体说在所谓科学面前,总会被斥作封建迷信,并很难找到科学依据,所以近现代又出现了磁场说·这种学说认为灵魂是一种潜意识里的科学现象,是人类的反生物磁场虚拟形体,当人死后,这种磁场的虚拟形体便会与人类脱离,且会携带着人类生前的所有信息,游荡于人类的生存空间和负宇宙空间也就是三维至五维或者更高级的维数空间,并且具有波粒二象性。
灵魂的反生物磁场形体和运行速度都可以随意变化,且不受控于时间的限制,没有阻力产生,而当这种磁场靠近生人时,活着的人类机体便会受到干扰,主要表现在神经系统发生紊乱和内分泌系统遭到破坏,在磁场干扰下人会做很多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情,这些也就是俗称的撞鬼或者鬼上身。”
赵清誉一口气说很多,等停下来,才发现艾钢似乎安静得太久了·定睛望过去,只见那人半张着嘴一动不动,表情非常呆滞··赵清誉莞尔,体贴的递过去水杯。
艾钢木然的接过来,咕咚两口喝见了底儿,待几秒钟后甘露滋润到了五脏六腑,这人才慢慢缓过来,看着赵清誉那眼神儿透着肝儿颤:“那个,要不咱别研究了,就你刚刚絮絮叨叨那样,打上个绿光就能直接上那啥功去当教主,真的,可邪乎……”·话音未落,窗外咔嚓就是一个炸雷。
紧接着一声不大不小的“砰”,显示屏瞬间灭了·大下午的俩人谁都没开灯,加上本来天就灰压压的,屋里瞬间陷入黑暗··艾钢哭的心都有了。
赵清誉也吓了一跳,半天没说话··这时就听见楼道里传来嘈杂的一溜跑步声,也不知道谁在那奔走相告呢:“我日老子刚打到BOSS,谁他妈的用大功率电器了——”·隔着门板,声声入耳,字字催泪。
艾钢和赵清誉在黑暗中相视两秒,不约而同地乐出了声儿··翻箱倒柜的鼓捣出一截蜡烛,点燃,屋里总算有了些光亮·外面雨点已经落了下来,砸得玻璃当当作响。
赵清誉趴到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暂时忘掉纷乱纠结的灵魂学说,沉浸在恍若偷来的浮生半日闲里··艾钢也跟着趴下来,侧脸贴着桌面,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赵清誉。
风从纱窗吹进来,影子在烛光里摇曳··一瞬间,好像万物都寂静了··“再看下去要收费了·”赵清誉难得开起了玩笑··艾钢伸手揪了揪赵清誉的头发,捣蛋似的,然后说:“其实看多了,你也挺顺眼的。”
赵清誉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艾钢,好半天,才露出淡淡的笑:“你看的是我吗”·艾钢愣住,有片刻的恍惚··赵清誉重新坐起来,敛了笑容,几不可闻的叹口气:“所以我才要找方法把我们换回来,不然日子久了,我都会忘掉自己是谁了。”
“有那么严重吗”艾钢说着也起身,用手支住下巴,继续皱着眉头道,“你前两天不是和我说换了身体有种解放的感觉,说这边天气也比你那边舒服,这边日子也比你那边舒服,那干嘛要非得换回来这不没事儿找虐么。”
赵清誉歪头想了会儿,才道:“这么说吧,假如你的东西被人拿走了,并且那个人没有归还的意愿,你会觉得开心吗尤其是这个东西还是你很重要很重要的。”
艾钢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实话实说:“我看那家伙挺开心的,宋心悠说他前两天还去世界之窗了呢,哦对,有照片,回头让宋心悠发你看,那乐的比中国申奥成功那会儿还神采飞扬。”
“……”·赵清誉被噎着了,深度内伤··艾钢同志于心不忍了,赶紧又补充一句:“行了,不就是觉得自己把别人的东西给偷来了么,甭管怎么舒坦反正就是过得不踏实,不心安理得,非得物归原主对吧。”
赵清誉苦笑下,有种酸酸的东西从心底冒出来,慢慢侵袭·艾钢确实说到了关键·不管这身体好与坏,这日子舒坦不舒坦,归根结底都是别人的,他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当成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日子过。
所以他别扭,他纠结,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艾钢翻个白眼,有点看不下去了,伸手摸过剩下的一个苹果递给赵清誉:“别乱寻思了,你光想就能把灵魂复位要我说呢,船到桥头自然直,指不定哪天噗的一下,你俩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所以呢,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一切杂七杂八都从大脑里踢出去专心啃个苹果·”·赵清誉把苹果接过来,有点愣的看了几秒··艾钢没好气的敲了他一下:“吃啊,想啥呢。”
赵清誉咽咽口水,破天荒的产生了些许内疚:“呃,这两个苹果是我在楼下买完直接带上来的,还没洗·”·“……”·“上面的水珠应该是水果店老板娘为了让水果看起来更新鲜而用喷壶喷的。”
“……”·“我去买的时候她刚好在自来水那边灌喷壶·”·“……”·“是不是……我说的有些晚了”·“你、觉、着、呢”·艾同学制造的精致苹果核安稳地躺在书桌上很久了,在烛光的映衬下,氧化出的茶色看起来并不那么真切。
第 17 章·随着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校园里也慢慢热闹起来·李闯那学校又是个老校区,就那么点地方,虽然新生还没到,可老鸟们成群结队的回巢就已经挺壮观了。
赵清誉没见过这阵势,他原本的学校是新建成的,占地跟不花钱似的超级壮观,从校门口走到宿舍能把腿走软,所谓地广人稀,有时候走半天都碰不上一个同学,所以这两天当赵清誉被无数着急奔赴宿舍的同学以“麻烦借过”“麻烦让开”“借光”“我说你能快点走不要不然就别挡路”等借口推开或者超越后,越发的觉得自己喜欢这里了。
性格相对冷清的赵清誉同学,其实,很钟爱热闹··艾钢宿舍这两天陆续回来了几个人,艾钢忙着跟兄弟们闹哄叙旧,便没怎么去找赵清誉,他以为不管怎么说俩人也算亲密战友了,虽然才几天,也总该有点思念吧。
结果整整三天,赵清誉愣是一点音信没有,最郁闷的是连进出宿舍楼都没碰上,居然一个照面没打过·等第四天艾钢怀揣满腔哀怨去找人家的时候,赵同学正一丝不苟的擦桌子呢。
见艾钢来了,第一句话就是,哎,帮我换盆水··艾钢叹口气,心境无比凄凉··好在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艾钢都快忘记自己上一次劳动是在什么时候了,所以此刻看见如此勤劳的身影,就有点接受不能。
“这年头,世界上还有打扫宿舍这种事儿”·赵清誉没好气的用把透出薄汗的额头贴到胳膊上蹭蹭:“你一个人喜欢住垃圾堆,别把其他人也算上。”
艾钢翻翻白眼,自觉地拿过脏水盆转身去了宿舍楼里的公共盥洗室,不一会儿,又端着一盆清水进屋,才说:“那你是太不了解咱这楼男同胞了,知道我们一贯的生活方针不”·赵清誉想到了宿舍楼门口贴的标语:“以人为本,爱舍为家”·“不全面,”艾钢语重心长的补充道,“后面还有,衣服不洗,地板不擦,桌椅不蹭,饭盒不刷,让学子们尽情体味青春物语,让小强们都有一个温暖的家。”
“……”·紫霞仙子说:我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这结局··赵清誉把水盆从对方手里接过来,由衷钦佩:“好追求·”然后继续埋头蹭着全宿舍唯一的学习桌。
赵清誉擦得很专心,也很卖力,艾钢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家附近洗浴中心专业搓澡的大爷··艾钢一直陪赵清誉劳动到中午——确实帮干活了,本来想站着观望,结果没坚持住。
学校食堂还没开放,俩人就在校门口的小饭馆解决了午饭·艾钢吃的牛肉面,赵清誉要的扬州炒饭·吃完了往宿舍回,不想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那人看着和艾钢挺熟,上来就叫钢子,一起耍会儿啊·艾钢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边嚷嚷最近老不活动关节都锈了一边也不管赵清誉乐意不乐意,直接把人一并给扯进了战场。
赵清誉小声的咬牙切齿,跟艾钢说自己压根儿不会这个·不想人家淡定钢一点不担心,还安抚赵同学说没事儿,就玩一乐儿,再说姓李的总能有点身体残留记忆吧。
结果还真让艾钢说准了·赵清誉在经历了两次走步一次三秒违例以及一次带球撞人之后,终于发现了李闯这个身体绝佳的运动力——成功的在对方球员要投篮的时候蹦起并最终以绝对的高度优势稳稳的砸到了人家身上。
火锅盖没盖成功嗯,这不是问题的重点··受害者当下就怒了,赵清誉一开始就觉得这人对自己不太友善,艾钢扯自己下场的时候他那表情就不是欢迎的样子,现在更确定,这人是李闯的“宿怨”。
“你他妈故意的吧”受害人起身后对着赵清誉就是一记大力推搡,明显怒火蹭蹭的··艾钢赶紧过来挡在对方面前,把他和赵清誉隔开后才拍拍人家肩膀打圆场:“算啦算啦。”
“算个屁他是啥样人你还不清楚啊,妈的要不是故意的我把脑袋给他”·赵清誉对他的脑袋没兴趣,但自知理亏,所以绕过艾钢重新来到受害人身边,关切道:“你还好吧,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身体蹦起来之后就好像不大听使唤。”
受害人瞬间后退三尺,速度之快完全看不出曾受到重力冲击:“你他妈干嘛”·赵清誉莫名其妙:“嗯”·受害人一脸警惕:“你这唱的哪出靠,还他妈说普通话……”·赵清誉有点心虚地看向艾钢,后者扶额,脑电波传递出的信息大意就是“你看着编吧”。
赵清誉领会了精神,重新看向受害人:“呃,我这学期想考普通话证书·”·受害人一脸黑线,忿忿道:“你他妈扯淡吧,心里指不定盘算着怎么找个晚上从阴暗角落蹦出来往我头上套麻袋呢”·“……”赵清誉花费了好几秒去理解对方语速极快的东北话,之后又用半秒鄙视了一下李闯同学的前科,然后才特诚恳的说,“我陪你去校医院吧,仔细检查检查。”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受害人自然体会不到赵清誉的心路历程,只觉得这会儿的“李闯”静若止水,怎么瞧着怎么让人发毛··赵清誉目不转睛的,等待回答。
受害人有点纠结地看向艾钢,后者继续扶额,身体磁场传递出的信号大意就是“你看着办吧”··七秒钟之后,受害人来了个干净利落的鲤鱼打挺,然后以“我对象叫我去她家吃饭”为由,闪人了。
本来就是三对三的斗牛,跑一人,自然就散了··下午的阳光很热··艾钢一路从篮球场乐到了宿舍区·赵清誉不明所以,问这人跑什么艾钢说那是你今天表现反常,那小子怕你有后手。
赵清誉就有点犯愁,说“李闯”怕是要一直反常下去了·结果艾钢却乐得更欢实,说李闯那小子要是知道你这么窝囊,能憋屈死,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以柔克刚吧赵清誉觉得某人的笑容很碍眼,于是对着那笑脸就悠悠的吹了口气。
该方法那叫一悠然,那叫一暧昧,那叫一立竿见影——艾钢同学瞬间收敛笑容,面瘫了··不过,当晚上赵清誉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再想起受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时——后来才知道那人压根就是李闯的同班同学——却忽然也乐了。
那时候赵清誉刚刚擦洗完毕,加之下午也算运动过一段,便好像身体被全部打开了,特别的舒服·而微凉的风从纱窗偷偷溜进来,拂过脸颊,更添了几分惬意·于是赵清誉第一次没有压抑自己的想法……·或许,就这么换了,也没什么不好。
意识像电波一样从身体中发散出来,又慢慢在虚无的多维空间弱化,消失·只有某些极其微弱的粒子,以科学无法解释的规律运动到了它们该去的地方··北京时间,二十三点十七分二十五秒。
李闯意识混沌的看着“室友”们围着试验台忙前忙后,恨不得弄两根火柴棍撑住眼皮以防它们亲密接触·抽风机貌似罢工了,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化学品味道。
“出来了出来了,就是这个效果了”·宋红庆忽然大叫一声,手里还拿着滴管便已经手舞足蹈起来,兴奋得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不,或许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时是很淡定的,李闯有些漫无边际的想。
重重打了个哈欠,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水气的双眼·等重新戴上时,就见不远处的三个人已经亢奋的把试验台团团围住,你一句我一句的交流经验分享感动,并不时的在实验报告上奋笔疾书刷刷刷。
李闯无力的瘫倒在桌子上,实在理解不了死守在酒精灯面前七个小时只为等待一小管液体从蓝色变无色再滴点东西进去让其出现些许沉淀物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他耗尽了三百六十分钟的青春,总算记住了这个宝贵的红棕色沉淀的名字——亚铁氰化铜。
至于它的字母写法什么Cu2[Fe(CN)6]的,还有一系列相关反应化学方程式什么*&%#¥%*&%#¥%*&%#¥%的……·这他妈不是人类的学科吧·“赵清誉,过来记录,”王寒回头不太甘愿的招招手,“想什么呢”·想用酒精灯自焚。
李闯耷拉着脑袋蹭过去,分明听见心房里传出了凄切的二胡音··第 18 章·赵清誉这两天一直有点精神紧张,因为室友随时有可能回来,有时候门被风吹动一下,他都会竖起耳朵把精神和肉体都调整到警戒状态。
可郁闷的是,李闯的这些室友们似乎都对学校没什么情感,一直到临近开学的倒数第二天,仍然没有一人归来··赵清誉就趁这几天,把宿舍彻底收拾了一下··和自己原本的四人间不同,李闯的宿舍很简单,四张上下铺整齐分在两侧,一张比较大的木桌和六个小巧的木质板凳摆在屋子中间,上面满布群众们的饭盒水杯剃须刀以及书本等等杂物,还有一部固定电话。
这个宿舍应该没人拥有电脑,起码是没有台式机,所以看起来比艾钢那里清爽得多——那家伙的宿舍有两个台式机,且都是老式显示器,把桌子堆得满满的··宿舍看起来不大,呃,当然,实际上也不大,可由于前期积累实在太到位,所以这一番收拾也着实累够赵清誉受的。
好在成果喜人·两个放行李的上铺再看不出一丝凌乱,箱子按照大小形状逐一摆放,袋子则被巧妙的安置到箱与箱的缝隙间,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赵清誉手法确实好,整个铺上严丝合缝跟拼七巧板似的;桌子上的杂物都被归置到一侧,一切暂时用不到的则被放进了抽屉,桌面留出五分之四平整而空旷的可使用面积;地砖恢复了本来的淡黄色,在赵清誉用了不知多少盆肥皂水之后;室友们的床铺赵清誉没敢动,顶多就是每天用校门口五元店里买的扫床刷子帮他们掸掸床单被罩上的灰,然后皱皱眉任由那些被褥继续东倒西歪。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窗户了,赵清誉对它们真是没辙,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也不知是方法不对还是工具不对,加之每次宿舍管理员都会在楼底下吼“716的你干啥呢,赶紧给我下来”,最终赵清誉不得不放弃。
可即便如此,邓泽——该宿舍第一个回归的娃——还是在开门的一瞬间有种退出去重新确认下门牌号的冲动··那是八月份的最后一天傍晚,赵清誉拿着从艾钢那弄来的课表,坐在小板凳上对着窗玻璃发呆,第二天就要开始上课了,他想,难道李闯的室友们都习惯开课当天归来然后直接去教室·像有心电感应似的,正想着,门外就传来了钥匙的窸窣声。
赵清誉神经瞬间绷紧,转过头去盯住门口,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复杂情绪让心跳不自觉加快,他甚至听见了清晰的咚咚声··很快,门开了,一个顶着短短的栗子皮色头发的男生出现在门口,看见赵清誉的瞬间,便把帅气的眉毛挑成了八达岭:“你在那锁屁门啊”·赵清誉轻轻皱眉,努力思索在和锁门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联系。
片刻后,未果,又转而回忆李闯从校内网上给他找过来的几张舍友照片用以确定来者身份·一七四左右的个子,略瘦,冠希君的发型,Rain的眼睛,应该是邓泽了··赵清誉这边确认完身份,那边人还站在门口,赵清誉正奇怪,就听邓泽倒抽口气:“靠,这还是咱宿舍吗,学校给翻新了”·赵清誉想举手,说,工人在这里。
可惜没来得及,一个有些奇怪的疑似东北腔调的声音便从邓泽身后飘了出来:“你小子站门口干啥,放假放傻了”·邓泽回头看清来人,一脸惊喜:“操,老四你啥时候回来的啊”·“也刚到,估计跟你前后脚的车,”后者说着就把邓泽往屋里推,“堵门口干啥呢,傻了吧唧的。”
看见人的一瞬间,赵清誉就把对方认准了,顾延宇,全宿舍唯一来自沿海城市的锦州人,最显着标志便是那短到不能再短撑死两毫米的寸头·难怪觉得他说话调调有些奇怪,赵清誉回忆起李闯对该君口音的形容——扑面而来的海蛎子味儿。
顾延宇看到屋子里居然还坐着一个人的反应跟邓泽如出一辙,都是眉毛先皱起来,然后眼睛便蒙上一层明显烦躁·不过此君看到屋里变化的时候倒是比邓泽淡定得多——·“咱屋换地砖了”·赵清誉总算找到机会说话:“那个,我简单打扫了下。”
邓泽正往屋里走呢,闻言险些立扑·顾延宇则眯起眼睛一脸不信:“你打扫”·赵清誉理所当然的点头,露出善意的微笑。
·一片,安静··邓泽抓抓顾延宇衣角:“老四,我怎么觉得有股邪风儿……”·顾延宇上下打量赵清誉半天,才不耐烦的走到自己铺前一屁股坐下,一边低头收拾东西一边咕哝:“谁知道他抽的什么风。”
邓泽深一脚浅一脚的也摸回了自己床铺,那模样就跟进了雷区似的··赵清誉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早乐不可支了·他想到了李闯的室友们会有这样的反应,可等真见到,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尤其是他们所有的表情都会出现在脸上和眼睛里,简单得几乎一下就能看透,有趣得紧·这一点几乎和艾钢一样·赵清誉原本的初衷只是希望能帮李闯改善下宿舍关系,毕竟若要让他模仿李闯的性子来跟这些人相处,那难度不是一星半点,可现在,他好像找到更多的乐趣了。
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李闯的人缘还真是烂··——赵清誉同学如是想着,完全忘记了自己那异曲同工的人际关系网··到晚上快八点的时候,年纪排行老大的周鹏和老六的房欣也陆续回来了,这下除了家住本地最恨别人连名带姓叫自己的董东东外,宿舍人基本齐了。
每个人进门时都被扑面的清新气息顿住了足,然后再洗礼了下赵式的“同窗爱微笑”,所以走向自己床铺的时候多是晃晃悠悠的··赵清誉想不通李闯怎么会跟这些人相处不好,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人比自己宿舍的有爱多了。
虽然态度简单粗暴,但粗暴总比冷处理好,尤其是好声好气跟对方说话而对方有火发不出的又纠结又无助的囧囧表情,简直可爱到了骨子里。·越晚,宿舍楼越热闹,随着回来的人慢慢增加,满走廊都是追逐嬉闹的声音,期间隔壁宿舍的人还过来几次,都是同班同学,互相交换下土特产啥的·赵清誉人都还没认全,所以也不敢轻易插话,不过却一直兴味盎然的做个安静的围观群众·他们那边似乎也有这种习惯,因为他吃过家住海南岛的班长递过来的椰子糖。
不过由于几乎没在宿舍住过的缘故,他还真的一次没见过这种好像久别重逢的场面,所以看着看着,就有点儿感慨和羡慕··一屋子人折腾到九点多才慢慢消停,各自洗漱了趴床上唠嗑。
“我说,老三家最近,咋还没回来”兴奋过后的同窗们总算发现宿舍还少个人··房欣提供了线索:“我回来那阵儿看见他了,搁楼下小棚子那儿帮学生会接新生呢。”
“拉倒吧,”长相颇有点古天乐气质的周鹏露出坏笑,“他那是接学妹·”·一语惊醒梦中人··邓泽懊悔的直拍大腿:“靠,我咋没想到还有这招呢”·顾延宇推推眼镜,让灯光在上面折出好看的角度:“逆境出人才,你还不够饥渴。”
赵清誉听得起劲儿,没忍住便乐了,哪知当下四双眼睛就都盯了过来,有狐疑的,有厌恶的,有探究的,有困惑的·赵清誉瞬间从安分小听众变为了大众聚光点,颇有点不适应,正想着如何应付,就听见了董东东同学的开门声。
“妈的,累死老子了”·董东东个头有一八零,身强体健,五官并不突出,但整张脸透着稳重可靠,赵清誉以GAY的角度,给这人打了85的较高分。
“哟,这是跟学妹干啥去了,累成这样啊”周鹏不怀好意的调侃··众人皆会意,露出嘿嘿淫丨笑··“我谢你,”董东东三两下把T恤脱掉,又从床底下把脸盆拿出来,才没好气道,“一晚上接六个人,五个公的,还全他妈艺术学院的”·众人悲切凝视,以表同情。
艺院儿的别说人家看不上你,就是看上了你也未必能追到,追到了也未必养得起,养得起也不见得能长久,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跟他们就属于两个世界··等董东东光着膀子去了楼层盥洗室,赵清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鹏那句调侃的意思。
大学里男生开这种玩笑很正常,但他没经历过这个,现下就有点不自在,脑袋里自顾自就出现了不和谐画面,开始是一男一女的,后来就变成了两个男的,再后来其中一张脸就变成了董东东……·咳,你说这天也不是太热的,脱什么衣服呢·董东东洗漱用了三分钟,而他的电话从他出门的五秒后就开始响,改编自黄健翔解说的铃声“接通了接通了电话终于接通了”声嘶力竭的折磨了大家一百八十秒。
直到一身清爽的东东兄哼着小曲儿回来··“操,赶紧看看谁找你,催命似的”同在一侧下铺的房欣伸手把电话摸过来,递过去。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董东东奇怪的接过电话,等看清来显,脸上立刻晴转多云··赵清誉看见他挣扎了好久,才按下接听··“喂嗯,是我……我说了不用……没事儿,举手之劳……我这都准备睡觉了,明天还有课……对,我们开课比你们早……嗯嗯,放心,能帮上的我肯定帮,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不、不麻烦,呵,呵呵,嗯你说什么信号好像不太好呢……那就这样了……拜拜——”·到最后,董东东已经把电话举到了胳膊所能抵达的最远距离。
室友们视线交会,用眼神达成共识——鄙视··“不好看”房欣试探性的问了句,“这得什么尊容能把你吓这样啊。”
董东东缓缓摇头,目光迷茫而悠远“倒挺好看的……”·邓泽奇怪:“那你这唱得哪出还不赶紧扑过去·”·“等下,”周鹏似有所悟,“不是学妹吧”·“……”·邓泽:“难道是那五分之一的学弟”·“……”·房欣:“艺术学院的果然开放。”
“……”·顾延宇:“哥们儿,你杯具了·”·“……”·“东东”·“……你们他妈再乐我就血洗716”·第二天上大课,艾钢和赵清誉两个哲学班拼到了一起。
艾钢问赵清誉说昨天半夜你们宿舍呜嗷喊啥呢,赵清誉笑而不语·只是偶尔听听课就能走神到董东东伟岸的背影上去,并且以一个同志的审美肯定了音乐教育系那个美丽男孩儿的眼光。
·第 19 章·李闯的课不多,并且赵清誉完全不需要像从前那样还得利用课余时间做各种实验,故而日子似乎和放暑假没什么区别·倒是宋心悠忙得紧,三个人想聚聚都得找傍晚以后。
赵清誉喜欢这样悠哉的日子,吃饭,喝水,欺负艾钢··宿舍的人还是老样子,见他了就瞟一眼,态度上依旧爱答不理的,不过赵清誉气定神闲的坚持每次都笑脸迎人,而且一次比一次温柔,一次比一次和善,就这么的一个礼拜下来总算开辟出了新的局面——人家连瞟都不瞟他了,直接无视。
不过赵清誉分明可以清晰看见他们浑身炸立的毛儿,所以他乐此不疲·而且那几个人对他的态度也确实有缓和的,以前是充满火药味的紧绷,现在则是束手无策的悲催,貌似还夹杂着点微妙的紧张。
至于他的口音,还有其他一些跟从前截然不同的习惯,似乎没多少人关注·赵清誉把这情况跟艾钢说的时候,那人一脸自豪的,说咱爷们儿就是不拘小节赵清誉当时就没好气的乐,怎么哪都有你呢·不过对于这样的不拘小节,赵清誉觉得很自在。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GAY,所以他从前给自己的那些压力,全都自然而然的散掉了·加上室友们无一例外的简单而直接,宿舍生活比赵清誉原本想象的要美好得多。
“你说我宿舍那帮人可爱”·李闯听见赵清誉这形容的时候正在宿舍里跟小胖子偷摸喝酒,并且一边喝一边给小胖子讲金威和雪花的口感差异云云,正讲到激动处,赵清誉的电话就打进来了,然后他就听到了让他纠结指数直线上升的论调。
由于太激动,李闯吼完了才注意到邵小东狐疑的目光,他赶紧伸手捏捏对方的脸蛋,一幅和蔼和亲的前辈模样:“嗯,是挺可爱的,呵呵·”傻笑完他就转身去了阳台,等把门关死,才一脸黑线的咬牙切齿,“我说赵清誉你脑袋被门挤了吧,你哪只眼睛瞧出来他们可爱的难怪你近视,我看你压根就是斜视”·赵清誉把电话举远一点,惬意的欣赏窗外的树叶,等那边安静了,才重新把电话拿回来,慢条斯理道:“容我纠正下,近视只是肉体上的缺陷,不涉及灵魂。”
李闯额头跳动:“再说我把你眼镜腿儿掰了·”·“你怎么知道我早就想换隐形了呢”·“……”·“闯哥”·“我说你最近气人有一手啊……”·李闯的磨牙声从听筒传出来,完全没失真,历历在耳。
赵清誉扬起嘴角,笑了·他也觉得,不知道是不是水土的原因,他的话似乎真比从前多了,而且颇为伶牙俐齿··赵清誉在宿舍过得挺好,就担心起李闯这边来。
不想人家也很滋润··“我刚还跟小胖子喝酒呢,话说回来,你们这边儿啤酒口感不错啊,就是有点淡·”·“小胖子”赵清誉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位好朋友。
“就邵小东啊,”李闯皱眉,“你咋这么迟钝呢”·赵清誉黑线:“这是你给人家取的昵称么·”·“这还用起啊,”李闯心说,一看不就知道了么,“他很喜欢啊。”
赵清誉对李闯的结论表示怀疑:“那宿舍其他人呢,你们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吧·”·李闯想了想,如果武力威胁言语挤兑翻翻白眼恶语相向——当然这些都是他单方面主动出击的——都不算的话,那:“没有。”
赵清誉扯扯嘴角,横竖都没听出踏实来··“不过看样子你过得还可以,精神抖擞的·”赵清誉说着说着就想起了白居易那野火烧不尽的原上草,在哪里都朝气蓬勃李闯,让人特别羡慕。
“生活上是没得说啦,你这条件奢侈得让我都想劫富济贫,”朝气闯阴阳怪气的唠叨两句用以发泄小老百姓内心的不平衡,然后才步入正题,“我说,你这能转系不”·赵清誉不明所以,想了想道:“好像能吧,不过挺难的,而且手续特复杂还得考试之类,呃,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说呢……”李闯有气无力的趴到了阳台的围栏上,有种想大头朝下自由落体的冲动,“哥啊,你那专业课让我再上几天,能自杀你信不”·赵清誉莞尔:“不信,在我印象里你就是放到上甘岭都能坚持到战斗胜利的。”
“你这是在鼓舞我吗”·“可以当做是·”·“那行,我就再忍十块钱的·”·“这就对了,要珍爱生命。”
“放心,什么自杀的我也就是说说,关键是怕你自杀·”·“嗯”·“回来看见成绩单以后·”·“……”·接下来一周,艾钢发现赵清誉研究“灵魂学”有走火入魔的趋势,小郁闷之余更多的是担心,因为按赵清誉这劲头,还用找什么方法啊,再废寝忘食下去可以直接灵魂脱壳了。
716的弟兄们这阵子也有点惴惴的,总觉得“李闯”像被什么给附身了,眉宇间透着妖气,举止间散着诡异·就拿那天学生会发防火防盗宣传单来说,要搁以往送走人门一关那宣传单就得进垃圾箱,结果这次人“李闯”回身就给贴门板上了,还煞有介事的跟大家商量要不我们以后都下楼去水房打水,别用螺旋电阻丝了。
拜托,那东西就是他自己买的好不好而且热得快就热得快,整什么螺旋式电阻丝拜这张宣传单所赐,五个人又发现门上还多了样东西,定睛一看,靠,值日表六个人名字依次往下,周日轮空,还备注,谁忘记值日就在轮空这天补上,好么,这算得上发明了都。
可话是这么说,几个人还不好意思撕,不光不好意思撕,还得悻悻的按上面去干·没办法,一个多礼拜一直是“李闯”在打扫卫生,这窗明了,几净了,别的宿舍都不好意思穿鞋进了,任谁住着心情总归是好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享受完服务,不贡献你好意思么你··可话说回来,单看“李闯”的反常,还是挺渗人的·于是,某个阴风测测的夜晚,716的弟兄们趁赵清誉去艾钢宿舍用电脑之际,召开了内部扩大会议。
“反常,绝对的反常,不是磕了迷幻药就是被人下了巴豆霜·”老六房欣第一个发言··老五邓泽不认可:“巴豆是让人拉稀的,和反常没半毛钱关系好吧。”
房欣锲而不舍:“那要是拉反常了呢”·大哥周鹏出声:“老六,你可以不用发言了·”·顾延宇点了两根烟,自己叼上一根,又分了一根给周鹏,吞云吐雾两三次后,才说:“我可看咱窗户外面挂了一溜衣服袜子呢,都老二的吧,是不是得给收进来啊,一天怎么也风干了。”
董东东没心没肺的乐:“我说,他要听见你这么叫他,啥也不用说又得跟你亮拳头·”·“我倒希望他这样,”顾延宇敲打敲打烟灰,“起码那看着正常啊,妈的,现在我一看他笑就毛愣。”
周董邓房齐黑线:“你不是一个人·”·“按理说不应该啊,”董东东认真思索,“一个人就是变化再大,本质总不会变吧·可那家伙现在真是见人三分笑不说,还特任劳任怨,就今儿早上没课,他不还帮咱们买早餐来着”·“还有那袜子天天搓,衣服天天洗,勤快劲儿快赶上我妈了。”
邓泽想了想,很肯定道,“以前他绝对不这样·”·周鹏嘴角抽搐:“咱全男生楼你看能找出来一个这样的不”·“换个角度想,这也算好事儿吧,”房欣抓抓头,“起码他现在不那么欠扁了。”
顾延宇盘腿坐在上铺,一手拿着烟,一手支着下巴,沉思者似的:“要真脱胎换骨凤凰涅盘的当然好,就怕不是这么回事儿,咱得透过现象看本质·他是谁李闯,那个一天到晚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得得瑟瑟的李闯”·董东东试探性的举手:“那个,说不定本质也变了呢事物从来都不是静止的而是发展变化的嘛。”
“拉倒吧,”周鹏嗤之以鼻,“变化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当喊一声代表月亮惩罚你就能真成美少女战士了打开个破箱子就真成圣斗士了我们得唯物。”
邓泽不同意:“是要唯物不假,可我们也得从实际情况出发,实际情况就是他确实变好了,这有目共睹的·”·顾延宇掐灭香烟,决定站到老大周鹏的阵营:“老五,事物的性质是由主要矛盾决定的,而矛盾的性质是由矛盾的主要方面决定的,虽然矛盾的各方面可以相互转化,但你不能忽略这种转化所需要的时间,你觉得李闯跟咱处一年了都那死德性然后短短一个暑假就转性这不符合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
“好了好了,”董东东纠结的想薅头发,“这压根不是一两次能说清的问题,干脆继续再观察一阵子好了,看看他到底是真转性了还是另有所图。”
房欣有些烦躁的给腮帮子鼓气,鼓了放,放了鼓的:“咱都知道这个么理儿,但不闹明白心里就总挂着,着急嘛·”·邓泽点头:“嗯,越弄不懂越心急。”
董东东安抚大家:“顺其自然,平常心,平常心啦·”·周鹏调侃他:“你这时候倒淡定了,那有能耐你在找对象也平常心啊,别火急火燎跟天下姑娘要灭绝了似的。”
董东东抗议:“别污蔑我,哥现在很淡定了,今天文学院跟我一起上选修课有一女的约我中午去食堂,我都没搭理·”·都市情缘灵魂转换·顾延宇挑眉:“哟呵,不是你风格啊,怎么着,又没相中”·董东东如实点头:“性格长相都挺好的,就是身材差点。”
邓泽嘴角抽搐:“差不多行了啊,要什么自行车,你想找嫦娥啊·”·董东东很坚定:“我现在的原则就是宁缺毋滥·”·周鹏乐:“敢情咱老三是真淡定了。”
“必须的,”董东东说着从上铺探出个脑袋靠近围坐在桌前的几个弟兄,跟要泄露什么天机似的,“其实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们说,前两天我不被文学院那女的拒了么,郁闷的满嘴燎泡,后来又很快好了,其实中途李闯来劝过我,妈的,就几句,他说还是在百度贴吧里看的,当下就让老子豁然开朗。”
四双目光都集中到了董东东脸上:“啥啊”·董东东轻咳一声,才道:“他说,黄忠六十岁跟刘备,德川家康七十打天下,姜子牙八十为丞相,佘太君百岁挂帅,孙悟空五百岁西天取经,白素贞一千岁下山谈恋爱,年轻人,你说你急什么”·……·安静。
良久··“洗洗睡吧·”·“嗯,老四你把风扇关了·”·“老六你找下看还有蚊香没·”·“我买蚊香液了,老三,记得关机啊,我可不想半夜又听见黄健翔。”
“等下,老二还没回呢……”·“没事儿,他有钥匙·”·“嗯,不用管它·”·“我觉得我们大晚上开这会就是抽了。”
……·就是,大学还有三年呢·真善美,假恶丑,谁人是兄弟,谁人是朋友,都能现出来·年轻人,你说你急什么·享受现在吧。
第 20 章·转眼就到了九月下旬,日子在简单的欢乐里总是像流水般划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细细体味··当然这只指赵清誉这边··虽然没什么大事情,可也总有几件值得拿出来说说。
一是学生会突击检查宿舍,结果让716给震了,当下让宣传部的人过来拿着数码相机这叫一通乱拍,第二天就见了校园报——食堂前面的黑板报·表扬词是铺天盖地的,整的其他宿舍相当羡慕嫉妒恨,义愤填膺的鄙视你们他妈学生会里指定有内线第二件事就是赵清誉终于受不了每一次推眼镜都扑空的失落,去校门口配了个黑框的平光镜。
却没想到,本来张扬的模样瞬间就斯文起来,宋心悠喜欢得不得了,说颇有点韩星范儿·宿舍却人心惶惶,纷纷于背后讨论这是不是变着法隐藏杀气呢艾钢同学也不怎么稀罕这造型,觉得本来赵清誉心眼就多,这下带上眼镜一逆光,显得更阴险了……·李闯那的日子可真算得上平淡如水了,室友老样子,实验老样子,姓韩的十天半月也没个信儿,他唯一的乐趣就剩下每天去学校里的特色汤品店喝各种煲汤,东北不太有喝汤的习惯,所以他最近有点把过去二十年落下的全找补回来的架势。
·赵清誉没听李闯怎么提过自己的家庭,当然,反过来说他给李闯那边关于家庭的线索也很有限·两个人好像不约而同在规避着这个话题,之前他问李闯既然家住本地假期为什么不回家的时候,李闯的态度简单粗暴,说怎么哪哪你都操心消消停停在学校呆着就成了。
赵清誉就没再多问,也没敢提那个“是不是该给家打个电话”的设想·后来有好几次,赵清誉都想跟宋心悠打听这事儿来着,可每回话到嘴边又怎么都出不了口,他总觉得既然李闯不想说那自己这么做就有点窥人隐私的嫌疑。
至于自己这边的家庭情况,李闯压根儿就没问,好像无论什么状况他都能应付自如似的,那叫一个淡定自若,一个胸有成竹·有时候赵清誉左提醒右提醒的唠叨多了,那人就会不耐烦,说要不然你整个容回来得了,弄得赵清誉哭笑不得。
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心里祈祷,家里那对恨不得没生过自己的爹妈可以坚持一如既往的冷处理——生活费给够,之后不闻不问··接到李闯妹妹的电话是在礼拜三的下午,那是九月份的最后一个礼拜三,716正联合715、714以及713其实也就是全班弟兄在宿舍里开班级扩大会议,热火朝天的讨论十一黄金周干点儿啥,赵清誉坐自己铺上打酱油,正听得津津有味,一个来显为“赵秋蕾”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刚对调的时候每次有陌生电话,赵清誉都会按掉然后第一时间打给李闯询问相关信息,但后来时间长了,他才发现其实这个真没必要,李闯的朋友没比他这个GAY多多少,所以打进来的电话除掉艾钢和宋心悠的,十个里有十个都无关紧要,班干部打来通知各项事宜或者是否参加各种班级活动算是相对有营养一点的了,偶尔也有远方的高中同学或者朋友问候寒暄,但最后总会带有一定的目的,要么是借钱,要么是帮着打听打听XX同学的近况等,再余下,便不是XX银行信用卡销售就是10086推广业务了。
备注,响一声就挂掉的诈骗电话不算在列·至于短信,则更少了,除却广告,基本为零,只偶尔会收到类似“各位帅哥美女,这是我的新号,以后常联系,某某某”这样的群发信息。
1·九月初的时候赵清誉收过她的短信,内容也是群发的,大意就是换号码了,从前的不再使用·他也没回,但还是规规矩矩的把人记电话本里了——自从弄丢李闯的手机并且从那人那里获取不到任何有用的联系资料后,赵清誉对重新获取的每一个李闯关系网里的联系人都很珍惜。
不过既然是不咸不淡的朋友,赵清誉也没有什么警觉性,把一只耳朵留在热火朝天的讨论堆里,另一只耳朵则才用于听电话:“喂·”·“……”·光听喘息不见说话。
赵清誉开始发散思维的想或许是李闯的某个仇家,把另外一个耳朵揪回来,有了那么点严阵以待的味道··半晌,听见电话那头怯怯的叫了声:“哥……”·赵清誉怀疑是宿舍太嘈杂所以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女孩儿以为赵清誉故意的,声音更微弱了,就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哥,我就是想问问你十一回来么……”·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是赵清誉有点晕。
才听清女孩叫他哥的时候他第一个感觉这是李闯的干妹妹,直男嘛,总会有些厘不清的姐啊妹啊啥的,就像同志也喜欢认个弟弟什么的是一个道理,可女孩儿后一句话把他弄懵了。
十一回不回来·回哪去·做什么·李闯从来没跟他说过这边还有个同居小姑娘啊·赵清誉下意识就把这个定性成了恐怖的桃色深渊,而自己一个没留神,一脚踩进去了。
“哥”迟迟没等来答复,女孩儿又鼓起勇气叫了声··赵清誉怀疑李闯对人家小姑娘采取过家庭暴力:“啊,那个,我十一学校这边有事情,怕回不去了。”
答案并没有让女孩儿意外,只是声音愈发黯然了:“就一天也不行么,爸妈都挺想你的·”·赵清誉满身满脸的黑线,决定快刀斩乱麻的挂掉电话找李闯问个究竟:“要不这样,我现在还有点事,一会儿给你打回去,好吗”·赵清誉那尾音还没消散,小姑娘颇有点受宠若惊的声音句传过来了:“嗯啊,好,好的”·挂上电话,赵清誉七手八脚的跑到宿舍外面,楼道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才把电话给李闯拨过去。
他现在设的快捷键,按1直接就过去··“我妹”李闯的声音谈不上高兴,但比之以往提起家里人时缓和多了,“她干嘛啊·”·“就问你十一回去不,说你父母都挺想你的,看样子挺希望你回去的。
呃,她真是你妹”赵清誉怎么看都觉得那姓氏往上回五百年没准是自己妹··“她随母姓·”李闯显然知道赵清誉的纠结点,直截了当给予解惑,但同样他对这个问题也不愿意多谈,“不用回什么电话了,直接不回去就行。
放心,他们不敢怎么样·”·赵清誉相信他们不敢怎么样,按照那小姑娘的态度,他倒是怀疑李闯把他们怎么样了··草草收了线,赵清誉还是没弄明白究竟怎么个事儿。
但起码有两点确认了,第一,小姑娘确实是李闯妹妹,第二,李闯跟家里关系不见得比自己融洽··虽然李闯说直接不回去就行,但赵清誉觉得自己毕竟承诺过,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把电话回过去了。
那边几乎是响了就接的··“哥”赵秋蕾的声音透出了些许期待··赵清誉有点不忍心,咬了咬嘴唇,才勉强开口:“十一学校确实有事儿,所以……”·赵清誉还没所以出个所以然来,那边忽然哭了。
赵清誉头皮蹭的就麻了,耳边嘤嘤的抽泣声让他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哥……”女孩儿哭着呼唤··“嗯嗯,我听着呢。”
赵清誉赶紧麻利儿接茬··女孩儿抽泣好几下,才说出句完整话:“哥,我十一……我十一结婚……”·赵清誉无力的瘫到墙壁上,那你第一个电话怎么不说呢·“我知道……我这么一说你肯定更不乐意……更不乐意回来了……可、可我这辈子可能就结这么一回……爸其实没让我打电话……但是……但是……我知道他也特别想你……”·晕,什么叫可能就结一回。
“安安心心准备,你婚礼几号,在哪个酒店,到时候我直接过去·”赵清誉不知道李闯跟家里究竟有什么矛盾,但女人的眼泪,他真没辙··女孩儿意外而惊喜:“哥,真的你真的会来”·赵清誉不自觉笑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嗯,保证准时到,不然诅咒我一辈子结不了婚。”
远在祖国南方的李闯如果听见这句话,一定会把眼皮翻上九重天以鄙视赵同学的狡猾和无耻··不过赵清誉的心意,倒是真的··几天后的清晨,赵清誉出现在了自己家……呃,确切的说是李闯家门口。
答应的时候赵清誉以为直接去酒店吃顿饭就成,却忘记了自己属于娘家至亲,按赵秋蕾的说法“姑姑大爷们都看着呢,你就来家露个脸呗,一下就成”,于是赵清誉就责无旁贷的回家露脸了。
参加赵秋蕾婚礼这事儿属于赵清誉的自作主张,所以他思前想后,还是没跟李闯坦白·况且他也确实想不通有什么理由可以连妹妹的婚礼都不参加··李闯家的小区还挺新,楼看着特别干净,小区里花花草草也规划得整整齐齐。
赵清誉从进小区大门开始就一路沿着铺了红纸的井盖走,轻松摸到了自己家门口,单元楼门大开着,左右各贴着一个大大的喜字,赵清誉小心翼翼的往上走,终于在上到六楼的时候看到了敞开的防盗门和婚庆中心的摄像机以及里三层外三层的娘家亲友兼围观群众。
凭着李闯的身高,赵清誉轻易的便透过人墙看见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一对新人还有伴郎伴娘·可能是当地的习俗,新人在互相喂着饺子,婚庆公司的司仪在一旁煽动着气氛,摄像则尽职尽责的捕捉着每个甜蜜的细节。
一对中年夫妇在旁边看着,满脸欣慰··直觉告诉赵清誉,这就是李闯的父母··终于把娘家的各种礼节做到了位,赵清誉听见司仪喊着好像是要亲友跟着新人去新房。
然后他就看着新郎一路把新娘抱到了楼下又送进了婚车··楼下除了婚车外还有二十多辆黑色的轿车,上面都绑着气球彩带,赵清誉眼看着亲友团们纷纷钻进车里,一时有点无措。
身后忽然传来刺耳的车喇叭,赵清誉回头,赫然发现自己挡住了婚车的路·他忙闪到一旁,婚车却不动了,下一秒他就看见顶着白纱的新娘子从车窗探出了脑袋大叫:“哥——”·都市情缘灵魂转换·赵清誉还没答话,司仪先纠结了:“哎呦我说新娘子,这没到新房呢不能出来”说着赶紧冲过去把要下车的赵秋蕾给塞回去了。
赵清誉哭笑不得··另一辆车在赵清誉身边停了下来,车窗摇下,赵清誉看见了坐在副驾驶的李闯的父亲··“上来·”男人的声音有点哑,望向赵清誉的目光也有点颤抖。
赵清誉乖乖上车,决定做个少说多做的好孩子··不想李闯妈坐在车后面呢,赵清誉一进去就愣住了,关上车门挣扎半天,才露出有点僵硬的笑容:“妈·”·李闯爸猛的回过头,瞪大眼睛。
李闯妈则由惊讶变喜悦又从喜悦变激动,最后眼睛居然红了·赵清誉不明所以,下一秒却直接被女人抱了个满怀·李闯妈的身材很好,赵清誉有点透不过气。
“你终于肯叫我了……你终于肯叫我了……”女人哭起来和她闺女一样,没丝毫预警信号的··婚礼的车队在S市的高架桥上浩荡穿行,这是个黄道吉日,阳光明媚,宜婚嫁。
赵清誉被动地靠在李闯妈——如果这真是李闯妈的话——怀里,想着自己到底会被李闯怎么处理··先砍后剁·先煮后炖·先蒸后炸·总之定是落不下全尸了,赵清誉想。
那么就让他在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之前多享受下温暖吧·比如说,久违的妈妈的味道··同一时间,李闯被电话铃吵醒,确切的说是吵个半醒,属于意识迷离的懵懂状态。
“……爷爷生日我爷早没了好吧……不回……学校运动会……我还得锻炼呢……我找借口我没孝心你谁啊你……打错了吧……我爸靠,我爸敢这么跟我……等下……不对……呃……(我不是李闯我是赵清誉,我不是李闯我是赵清誉,我不是李闯我是赵清誉低音含糊无数遍之后)……爸”·李闯同学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彻底醒了。
第 21 章·赵清誉他爹显然受了不小的内伤,所以在听见“儿子”那总算认清时势的呼唤之后,男人终于找到了震怒的出口:“你还知道我是你爸”·李闯赶紧把电话挪开,一边揉耳朵一边龇牙咧嘴,待赵老爹余音消失在房梁深处,他才重新酝酿情绪,难得乖起来:“刚我还没睡醒呢,迷迷糊糊的,您老别生气哈。”
赵老爹完全不受用:“把你的油腔滑调收起来,在哪学的,这不三不四的”·李闯笑不出来了,但口气还是温和的:“爸,真不是我不想去,这两天学校全民健身呢,都在备战运动会,我是真抽不出时……”·赵爸爸根本没让李闯说完,便强硬打断:“你以为你是谁还日理万机的你什么时候参加过狗屁运动会”·李闯有点不高兴了。
“不是,你听我……”·“不愿意来就别来,不用东拉西扯的找借口”·李闯不高兴了··“那个……”·“你以为我愿意让你来让亲戚们看见你我都嫌丢人”·李闯很不高兴了。
“爸……”·“别叫我爸,我这辈子最失败的就是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李闯怒了··“我说你有完没完不理你拉倒,怎么的,还骂上瘾了还你最失败的是有我这么个儿子我要有你这么个爹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呢妈的,气死我了,我老子都不敢跟我大声说话,你还骂……”·嘎嘣。
李闯意识到自己跑偏了··嚣张气焰马上随风而去:“呃,不是,我是说就没见过你这么没素质的爹,我是你儿子又不是你仇人,至于么,跟要拿菜刀剁我似的……”·李闯越说声音越小,才发现电话那边不知啥时候安静了。
连喘息声都没有,静得吓人··李闯紧张地咽咽口水:“喂”·总算有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好像是在跟赵老爹说话,挺担心的语气:“怎么了儿子是不是不说话了我总跟你说,别对儿子那么凶……”·半天,李闯终于听见了赵老爹纠结的喃喃自语:“我没拨错号啊……”·手上一抖,李闯直接把电话挂了。
“靠,做贼心虚了·”李闯有些窘迫的抓抓头,咕哝着赶紧拨了赵清誉打电话··那时候的赵清誉正随着车队欣赏这座老工业基地的清晨·高楼大厦都笼罩在灰尘颗粒里,就像蒙上了一层雾气,可阳光还是好的,透过云层,撒下温暖的金色,使整个城市看起来明媚而美好。
赵清誉没敢接这个电话·他人还在车里,前面是李闯爸,旁边是李闯妈,他真没那个信心不穿帮,尤其是李闯的大嗓门和不管不顾,指不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呢。
不想李闯锲而不舍的打了好几个,后来赵清誉索性调了静音·李闯妈觉得奇怪,赵清誉就说是班长,估计是班级又有什么活要干正抓壮丁呢,女人就没再怀疑·一直到车队抵达新房,李闯爸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目光一动不动地对着前方,身体绷得直直,背影稳重而沧桑。
新房这边还有好多习俗,包括新人改口叫对方的父母为爸妈,双方父母应答,然后就是呼啦啦的蜂拥而上参观新房,似乎每一位娘家客也好是婆家人也罢,都需要到新房里踩踩喜气。
赵清誉跟着李闯父母下车之后,就躲在人群里远远看着这些热闹,最后趁大家都上楼参观新房之际,躲到角落给李闯回了电话··显然,李闯同学很生气:“干嘛不接电话大早上你偷情呢啊”·赵清誉拒绝回答这个没营养的问题,直接问:“怎么了”第六感告诉他,接下来的事情应该不是他喜闻乐见的。
果然……·“于是,你就这么把我爸吼回去了还挂了他的电话”赵清誉浑身无力,忽然希望苍天降下祥雷把他秒了算了。
李闯也知道自己有点过了,再怎么的那是赵清誉爹妈又不是他李闯的,于情于理也没他耍横的份儿·可知道归知道,想让闯爷服软那可能性基本等同于男足勇夺世界杯:“我一开始也好说好商量的,可你爸左一句右一句的拱我火,哥我啥时候受过这个啊。
想当年上初三那阵儿我老子不让我看灌篮高手,我他妈直接坐窗户框上跟他谈判的,不让我看,行,老子立刻就出溜下去·怎么的,哥就这脾气,就这么霸道·”·头疼欲裂的赵清誉,转身扶住旁边的墙壁,开始胡抓乱挠。
李闯对自己造成的大规模杀伤全无自觉:“喂,那我到底回去不啊”·“你随意·”赵清誉叹口气,决定破罐儿破摔了。
李闯微微皱眉,听出了赵清誉的微妙心理:“想让我回去就直说,又不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儿,至于么·”·赵清誉被李闯的直接弄得有些尴尬,但也有点感激,半天才说:“我怕你为难。”
李闯无语:“我为难没啥,哥抗打击能力强,关键是你别为难就行,好么,一想到你用哥那么帅气的脸孔去做小媳妇的哀怨样,我就想揍人·”·赵清誉莞尔,不知怎么就忆起了九品芝麻官里方唐镜的至贱名言,打我呀,你倒是打我呀。
当然,他只是在心里过过瘾,要真出了口,估计能让李闯外焦里嫩——这人的雷点和抗打击能力成反比··“话说回来,”李闯想起什么似的,没心没肺道,“你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我看你爹那口气可恨不得出生那会儿把你掐死在摇篮里。”
赵清誉不自然的笑,有些苦涩从嗓子里涌了出来:“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或许真就像你说的能把我消灭在萌芽状态·”·李闯皱眉,作为一个从小被当宝贝捧着长大则发展成祖宗供着的小皇帝来讲,赵清誉的遭遇难以理解:“为啥啊,你这眉清目秀也不讨人嫌,性子闷得要死,也不像爱淘气惹祸的样。”
“你能有点建设性的构想么”·“比如啥”·“比如他们知道我喜欢男人·”·“……”·李闯用了好久来消化这句话,完后才一脸黑线的跟电话那头说:“赵清誉,你嫌你爸妈活得太硬实是吧。”
赵清誉愣住,几秒后才明白李闯的意思,遂无奈道:“你当我主动说的么那是被他们发现的·”·李闯不懂:“这玩意儿咋发现他们又不可能挖看你脑子看里面装的是辣妹还是猛男。”
赵清誉实在不愿意去回忆那个恐怖的片段:“那如果父母推开你的卧室门,直接看到了猛男呢”·李闯瞪大眼睛:“操,你俩正干着的时候”·赵清誉贴着墙角就蹲了下去了,下次再跟李闯讨论这种事情他就是猪就这辈子都找不到男人·“怎么了”李闯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异常声响。
赵清誉拼了命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事儿,胃痉挛·”·李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自己那健硕的身体啥时候添了这毛病后来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嗯,可能是神经性的··就这么的,黄金周的最后一天,李闯坐上长途大巴,“回家”了··赵清誉的家也是个沿海城市,看着比深圳还干净·蓝天,白云,就差海鸥叫了。
热热的风吹过脸颊,总好像带着水汽,闷热并不让人舒服,但看看远方,心情便又舒畅起来··对于这次旅程,李闯一点没紧张,莫名的,还有些期待·他的性子好像就这样,总会因为未知的事物而兴奋。
比如小学升初中的时候,初中升高中的时候,高中升大学的时候,每一次环境的变迁都会让他充满遐想和亢奋,虽然事后证明,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就像马里亚纳海沟和喜马拉雅山。
赵清誉他爸在五星级酒店为老爷子生日定了个包间儿,据赵清誉说,这事儿一般都他家出钱张罗,因为他爸虽然排行最小,却是老赵家兄弟姐妹里最出息也是最事业有成的一个,后来因为在这有这么个弟弟,赵氏兄弟姐妹才纷纷投奔过来也做起了小生意,好在混得都还不错,有带老婆孩子过来的,也有晚婚晚育过来才找的,总是慢慢的都在这里安了家。
不过赵家姊妹对赵清誉家多少还是有点眼红的,所以赵清誉是GAY这事儿一露,赵家上下都有了那么点心理平衡,觉着虽然成就不如人,但儿女总归是茁壮成长的·所以赵老爹就更恨这个事儿,本就是铁腕作风的商人,这下更是几乎和儿子断绝关系。
赵清誉的钱大多是他妈打进卡里来的,但和赵老爹一样,女人虽然心疼自己儿子,却也不能接受赵清誉是同志的现实··赵清誉的坎坷李闯多少能明白点,但确实没办法感同身受。
不同人,不同命,他和赵清誉的成长轨迹基本就是南辕北辙·不过家庭聚会在外面办这个,他却觉得南北都一样,省事儿里透着那么点疏离和淡漠·李闯他奶前年过生日的时候就在老房子里包了顿饺子,然后大爷姑姑啥的围坐一桌,虽然挤得很,却不失热闹和温馨。
去年则是在饭店过的,结果进去就吃吃完就散,实在无聊得要命··没估计准时间,李闯到达的时候太阳才升起一半·按照事先打印的地图找到酒店,赵家人连影子都没。
李闯不准备回赵清誉家里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反正赵清誉也说直接去酒店是最干净利落的方式,所以他思前想后,决定找个美发店打发下剩余时光,给貌似很久没拾掇自己的赵清誉收拾收拾。
赵清誉的头发有些长,刘海经常遮住眼镜,虽然整体很符合本人气质,但对于留惯了寸头的李闯来讲,还是有些麻烦了,所以李闯想给他修个清爽点的头发,不像自己原本那么短,但也要柔和的干净利落。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就近找了个看起来还颇具规模的染烫店,李闯把自己的想法全盘倾诉给了造型师,对方胸有成竹的点了头,然后就是一顿咔嚓咔嚓呼啦啦··坐太久的车让李闯有些乏,所以没一会儿,他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也不算真睡,就是闭着眼睛让意识自由的飘。
结果再睁眼睛的时候,便杯具了··不能说理发师没按照自己的要求剪,只是,这效果咋就这么纠结呢找句名言,那就是发型完全不配合脸型脸型又不配合身型而身型又跟发型完全不搭而且是极端不配合……·李闯想掐住发型师的脖子使劲摇,大哥,你他妈上辈子跟我有仇吧·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正午时分,李闯绝望地顶着这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发型出现在了某五星级酒店精致的包间门口。
不过门开启的一刹那,发型什么的就都是浮云了,李闯无比镇定且毫不愧疚的当自己潘安转世,面对一包厢的人,泰然自若地绽开赵清誉同学完全不可能出现的灿烂笑容。
“爷,我想死你了还有大伯,二伯,三姑妈,四姑妈……”·第 22 章·除了老爷子之外,每个人都被闯哥的闪亮登场给震了。
赵清誉爹妈那自是不用说,从始至终赵妈妈就没停止过掐自己老公的手,一遍又一遍的问,这是我们儿子至于那些想看笑话的姑妈伯父,则在闯哥一头扑进老爷子怀里之后纷纷石化。
唯一高兴的,恐怕就是见了小孙子的赵老爷子了·老人家抓住李闯的手就没再撒开,翻来覆去唠叨着一上学就把爷爷忘了·李闯特乖巧的笑着,听着,难得的耐心。
他知道老人上了年纪总是喜欢把一句话反复念叨的,他奶也是这样,而他要做的,只是专注而认真的倾听,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一百次··菜就在这样洋溢着温馨的和谐氛围中上了桌,形式般的吹灭了生日蜡烛之后,开席。
赵清誉的表哥表姐们都已工作,有的甚至成家立业,所以这一次来得并不十分齐整,但就那几个,也只是跟李闯简单的寒暄,之后便再没搭理·至于赵清誉的父母,也好像和亲戚们有说不完的话,一会儿谈谈生意经,一会儿谈谈投资论,仿佛在刻意忽略饭桌上还有赵清誉这么个儿子,或者说下意识的在避免别人注意到自己儿子。
李闯对此种待遇完全没异议,只顾埋头苦吃··南方的菜相对北方来讲实在清淡得很,除了几个川菜有点味道外,其余都几乎看不见酱油的痕迹·还有好多李闯吃半天也没弄懂是什么的东西,后来偷偷问了上菜的服务员,才知道,哦,这个是百合啊,那个叫马蹄啊,啥,那个绿绿的叫酸菜欧买糕……·可惜,纵然如此低调,也没能盖住闯哥迷人的光芒,只听四姑妈不知谈到了什么话题,忽然来了句,我们清誉什么时候把女朋友领来给大家看看哪。
全桌目光瞬间就集中到了主人公这,赵爸脸黑成了煤灰··哪知闯哥正吃得起劲儿,心思根本不在这儿,随口就回了句,那你还得等,姑娘太多老子都挑花眼了··一句话,成功让等着看好戏的伯父姑妈们掉了下巴,让赵家父母喜极而泣,唯一安好的怕只有蒙在鼓里的赵老爷子,闻言很是豪迈的扑棱扑棱李闯脑袋,说这才是我孙子,慢慢挑,不急,爷爷硬朗着呢,等得起曾孙子。
李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啥,看着老人家灿烂的笑脸,他莫名的觉得对不起赵清誉··一顿饭吃到下午三点多,才告结束·老爷子跟着大伯的车走了,二伯三姑妈四姑妈也鱼贯而归,剩下负责结账的赵清誉他爹。
李闯没敢先溜,乖乖等着“老爸”结完帐,才一起走出酒店··“直接回学校吗”赵老爹说出了从见面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李闯点头,他晚上有实验课,得赶在六点前回去跟酒精灯、试管、滴定管、移液管、烧杯、石棉网、铁架台、蒸发皿、冷凝器等等等等继续大战三百回合··看,他现在也算化学入门了,这仪器名称掌握得多溜。
赵老爹也再说什么,这时赵母开过来辆黑色的别克车,示意父子俩上车·李闯才明白难怪吃饭的时候赵妈妈滴酒没占·于是作为“儿子”,李闯心安理得的搭了个顺风车。
一路上继续沉默,李闯偶尔会在车镜里偷看坐在副驾驶的“老爸”,结果十次又九次被对方敏锐捕捉,他只好讪讪的移开探寻视线,而每一次,对方都会冷哼,也不嫌累。
就这么总算熬到客运站门口,李闯看他们没有下车继续送自己一程的意思,便很自觉的下了车,然后在汽车绝尘而去之前扒住车窗跟赵老爹真心实意的交代:“我这酝酿一路了,不说实在憋得慌,刚吃饭时候那话就是哄老头……呃,那个哄爷爷开心的,没别的意思哈。”
猫着腰窜进汽车站里的时候,李闯还能听见赵老爹中气十足的怒吼··于是上车之后李闯第一时间给赵清誉发了短信——任务完成,一切顺利。
另,你爹身体很好··汽车在路上颠簸了一会儿,李闯才好像意识到戏剧落幕似的,长舒口气·倒不是觉得累,就有点不踏实·应该说这种感觉在他到了这个陌生的身体陌生的地方甚至于说是陌生的命运里时,就存在,只是通常不显现,严丝合缝地掩盖在应接不暇的各种新鲜事儿或者突发事件里,只偶尔在这样无所事事的时刻冒出来,让人有片刻的恍惚。
就好像器官移植者的,排异反应··车前方的小电视在放冯小刚的《非诚勿扰》,刚播没几分钟,冯远征正自我感觉良好地荼毒着葛优·以前看这块的时候李闯没多大感觉,就跟个普通观众一样,哈哈过去了。
但这会儿再一看,那滋味就有点微妙··冯小刚肯定没歧视同性恋的意思,顶多是一点点调侃,不过把娘作为GAY的特征,李闯现在倒觉得不太准确的,起码从他认识的两个人这里,没体现出来。
赵清誉秀气得近乎于好看,可认识到现在,要不是有韩慕坤那么档子事儿,他也不过是把对方当做一个性子比较孤僻的安静男生,至于韩慕坤,妈的,他还真没看出来那王八蛋和普通的大老爷们儿有啥不同。
要非说有,那只能说是更加猥琐··路面有一块凹陷,司机不察,轮胎飞速从上面过了去,后果便是一车的人统统颠起了二十厘米高,有体重轻点儿的,脑瓜顶直接跟上方的排风口和应急灯来了个亲密接触。
李闯就属于这类··新发型使脑袋表层缺乏了从前的庇护,不一会儿,就肿起了大包··李闯疼得龇牙咧嘴,这叫一个恨哪·不是恨司机,是恨赵清誉,什么叫喝凉水都塞牙就说赵清誉这倒霉催的衰命呢。
排异反应,加剧··手机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连带着整个包都震,李闯揉着脑袋伸手去摸·李闯没背包的习惯,但赵清誉貌似有,几个款式大同小异的帆布包就好像是为他那死板的学生服量身打造。
李闯本来不想背,后来发现赵清誉的衣服就没几个带兜的,钥匙钱包手机啥的根本没地方塞,没办法,只好斜跨了个包,跟初中生似的··“喂,嘛事儿”韩慕坤打来的电话十个有九个没营养,剩下那一个则是极度没营养,所以李闯从来不跟他客气。
“你干嘛呢”韩慕坤也习惯了李闯的态度,应该说他还挺喜欢这样的,够野,有味儿··“坐车,今天回家给赵……给我爷过生日,正往回赶呢。”
李闯把窗帘揉成一团,用来垫着枕窗户的脑袋··“哦,”韩慕坤沉吟了下,忽然问,“你家是哪儿的”·李闯黑线:“你跟我好一年了吧,好意思问这问题”·韩慕坤乐:“有什么不能问的,你又没跟我说过,怎么着,我还能凭空猜”·韩慕坤上扬的尾音透着那么一股子刺耳,李闯眯起眼睛,半天,说了句:“你这德性,真他妈招人烦。”
韩慕坤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冷着声音道:“小玩意儿,我给你脸了是吧·”·在韩慕坤这,你闹可以,撒泼可以,折腾也可以,但都有个度,过了这个度,那就是不知深浅了,而韩慕坤生平最看不上这样的。
可惜,李闯还就是个没深没浅的··而且是那种你越硬他越横,非要跟你顶着干的主儿··“不需要你给,那玩意儿我富裕着呢,还有,你有事儿说事儿,要是没正事儿就别浪费我电话费,你地明白”·韩慕坤的回答是摔了电话。
李闯冷笑的扯扯嘴角,一点没觉出有什么不妥·他现在不爽,很不爽,那你非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谁也没辙··更何况姓韩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一开始李闯以为GAY谈恋爱都这样呢,啥也不说上来就往床上奔,都舒坦了就算OK。
结果后来一百度,压根儿不是这么回事·男同志恋爱,虽然□多点儿,可总归有个精神层面的共通,也就是说,无论是搞对象还是同居甚至说过一辈子,除了形式上的一点差异,同志和异性恋几乎没啥不同。
反观赵清誉和韩慕坤这样的,充其量也就算个“□”,在男女里,这就叫“□”·男朋友放韩慕坤身上都侮辱这词儿了。
平坦的高架桥面又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客车再次颠簸,尽管枕着窗帘,李闯的头还是重重地磕到了玻璃上·咬牙切齿的骂了声娘,李闯忽然特想给姓韩的打个电话过去说再以后少他妈来恶心我·排异反应,到了顶点。
李闯毕竟不是小强,再好的适应能力在面对灵魂互换这个问题时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棘手问题,像城市的嘈杂,习惯的差异,专业课的晦涩,还有夜半时分忽然坐起来想自己在哪里自己究竟是谁的那种惶恐。
他能换回去么他会在什么时候回去是一觉醒来人就回家了还是需要连环车祸飞机失事如果换不回来呢他就顶着赵清誉的躯壳过一辈子那么他想这样吗希望还是不希望……太多太多的未知和不确定,李闯不是不想,只是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因为这个漩涡让人头痛欲裂。
任何东西积累到一定程度,总是需要个一个爆发点··而且这个点,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比如颠簸的破路撞了头,比如狭小的座椅让人憋闷,再比如漫长的旅程居然没有一个途中休息,让烦躁的尼古丁依赖者们吸上哪怕一小口的烟。
彼时,深市某个别墅区中的某座欧式小楼里,一片狼藉··触手可及的东西都没躲过摧残,偌大的客厅像被暴风骤雨肆虐过··罪魁祸首坐在沙发里,眯着眼睛抽烟。
想什么,怕是他自己都不清楚,只觉着难得给自己放个下午假,好心情全他妈让人搅黄了··第 23 章·韩慕坤自个把自个圈在屋子里生了一下午闷气,李闯却在傍晚的一杯绿豆汤之后乌云全散,原地满状态复活了。
思来想去,就对下午的粗野行径有了那么点愧疚·当然不是对韩慕坤,是对赵清誉,毕竟别人的对象横竖轮不到自己来指鼻子骂脸··李闯就是这么个人,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偶尔抽个风,也总会及时反省。
呃,虽然下次再犯的概率等同于买张彩票毛儿都没中··所以晚上六点多,趁着太阳还没下山的热乎气儿,李闯就给韩慕坤打电话主动求和了··起初韩慕坤见到来电显示上“赵清誉”那仨字儿,恨不得把牙磨碎,黑着脸就把电话掐了。
他倒没想过对方打回来要做什么,只是单纯的不想听那小破孩儿说话,他怕他克制不住冲过去把人掐死·这不夸张,就以小玩意儿这两天的表现,那绝对比他生意场上遇见过的最他妈不是物的奸商还要让他牙根痒痒,每次一听见那气人的调调,他恨不能把小玩意儿按床上干死。
而最可恨的是,从上回不痛不痒的亲密接触到现在,他他妈居然连人的面儿都没再见到·每次一找,不是这事儿了就是哪事儿了,弄得他跟热脸贴冷屁股似的··李闯锲而不舍的打了十来分钟,除了一开始被挂,之后的响铃结果永远是“对不起,你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李闯很欣慰,毕竟是无人接听而不是您打的电话已关机,所以他很体贴的设想对方可能是到楼下买烟或者把手机放到包里而没听见,由此获取源源不断的精神鼓舞。
直到电话那头的人,精神垮掉··都市情缘灵魂转换·“你他妈有话说,有屁放·”韩慕坤也不知道自己干嘛不直接关机,反正最近一牵扯到小东西,他就有点异常。
一听电话接通,李闯马上来了精气神儿,吐掉已经被嚼烂了的吸管,绽放天真烂漫的笑脸:“啧,咋还生气呢·”·韩慕坤对那边突来的温柔和讨好没防备,愣了下,才皱眉道:“干嘛”·李闯摇头晃脑的叹息:“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韩慕坤咬牙切齿,把茶几上的烟盒捏成扭曲的一团,可还不够,又把里面的烟弄出来一根根的揉搓直至烟丝稀碎,就像在虐尸:“你要是屁事儿没有,最好在我发火前自动自觉的收线。”
“我有我有,但……不是屁事儿行么”·“赵、清、誉”·“那个下午是我不对当时坐车呢脑袋又被磕了我怀疑是轻微脑震荡不然能说话不过脑子把您老人家气着我这回来已经做了深刻的反省和自我检讨希望组织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青少年的一时失足吧”·“……”·韩慕坤觉得手机制造商应该在电话里安上即时录音装置以便让他在遇到这种突发状况时能够各种听,反复听,花样听。
“喂”迟迟没等来回应,李闯以为组织还在生气··韩慕坤嘴角抽搐,额头跳动:“说重点·”·李闯撇撇嘴,咕哝:“下午我脑抽了,你别当回事儿。”
韩慕坤哼了声··直觉告诉李闯,这人八成大概可能是不生气了·说不上原因,反正他就是能感觉到,于是乎,闯哥乐得阳光灿烂了:“嘿嘿,话说,你下午打电话找我到底啥事儿啊”·韩慕坤舒展地靠进沙发里,舒坦了:“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呃,也能,”李闯抓抓头,“但这不是你风格啊。”
韩慕坤又好气又好笑,“那你说说我什么风格呢·”·李闯歪头思索片刻,答曰:“简约风,见面就是脱裤子办事儿·”·“……”·“……”·“别说,还真挺准。”
“靠”·韩慕坤乐得哈哈的,满地狼籍都好像在跟着震动·眼前自动浮现出小东西气急败坏的样子让他有种农奴翻身把歌唱的振奋和喜悦:“过两天我找你去,洗干净了等我啊。”
李闯一听这话就头皮发麻:“滚蛋,老子现在备战校运会呢,禁欲·”·韩慕坤一口水喷了出来,乐不可支的想他家小东西啥时候变这么直接而奔放了:“就请你吃个饭,啧,想偏了吧。”
李闯有点心虚,但还嘴硬的嘀咕“那你说什么洗干净……”·韩慕坤无声地咧开大嘴:“洗干净手,防止病从口入·”·“……”·李闯把牙磨得咔咔作响,故意的,这王八蛋绝对是故意的·三天后的傍晚,韩慕坤第一次把车开到了小东西的校门口。
幸亏车上安了导航,不然能不能找到都两说··李闯没想到韩慕坤提那么一嘴居然就真来了,他以为之前那都是说说屁嗑闲扯淡的,所以接着电话听见男人让他出来的时候就有点晕。
别看他应对室友或者赵家七大姑八大姨都那么游刃有余,可惟独这个韩慕坤,他是真肝儿颤··没办法,男男关系他倒现在都只在理论阶段,而且还是百度来的,说东说西那家伙五花八门,今天刚弄懂出柜就是COME OUT,明天就对着攻和受犯晕,这会儿懂了1和0,那边马上看见个直和弯,唯独那些个背后啊乘骑啊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他多少还能理解点,可把互联网翻遍了,也没找到他现在这个情况的指导方针。
想想也是,除非吃饱了撑的或者脑袋被门挤了,不然谁也不可能风和日丽朗朗乾坤地就跑网上拟个“灵魂转换后直男如何应对身体原主人男友之我见”··人都到校门口了,李闯哪好意思再往外推。
他也能感觉到,韩慕坤这阵子挺给他面子的了,就是被他弄得那么灰头土脸,这不一个电话也就解决了今天还颠颠儿跑来请自己吃饭·凡事适可而止,李闯也不是那么不懂事儿的人。
所以收拾收拾,挎个包就出门了··李闯现在对挎包勉强能接受,但却必须得在里面塞上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像什么本啊笔啊瑞士军刀啊等等,看天不好的还会塞上把伞,直至挎包有了重量物尽其用了为止。
没办法,光是弄些个钥匙手机在里面晃荡,他就是觉得空空的特别扭,就像宋心悠似的,每回出门都整个大包实则里面的东西还装不满一文具盒··韩慕坤坐车里等的时候满脑子想东想西,居然忘了抽烟。
校门口不时的有学生进进出出,虽然样貌各异,但每张脸上都是青春特有的稚嫩和朝气,好像未来有无数希望·说实话,韩慕坤挺看不起他们的,没进入社会,没经历过挫折,想当然的认为未来都是给他们量身打造的,呵,该说是傻的可爱吧。
他接触过几个学生,无一例外的眼高手低··可有时候他又会想,二十岁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这熊样·每天做个小买卖,却特自信的觉得将来肯定能枕着黄金睡觉。
结果呢,来了这里,混到三十六,才混个中产阶级·真的只是中产阶级,如果说北京城掉个广告牌砸十个九个是高干,那深圳十个里有九点五都是老板·这地界儿富人太多,没得比。
看着李闯从校门口出来,韩慕坤马上按了两下喇叭··李闯循声望过来,韩慕坤隔着挡风玻璃,被那别致的发型雷了个外焦里嫩加脆皮··韩慕坤这一次开的还是那辆黑色奥迪,李闯往车那边走的时候发现街边的车还真不少,齐齐停满两排,分别在路的两边,且一水儿的好车。
他还纳闷儿,合着全深圳企业家都跟S大集合来了结果就发现身旁不知啥时候多了好多同行的姐妹,一个个娇嫩如花清新可人的,路过李闯身边的时候还对他暧昧的笑。
随后李闯才看见,她们跟自己都一个线路,出校,找人,开门,上车··闯哥瞬间就悲催了··韩慕坤总算等到小东西蹭上车:“你这什么发型啊,挺别致啊。”
李闯没工夫理他,掰过后视镜就是一顿照··韩慕坤无语:“别照了,剪刀手爱德华也救不了你·”·“发型哥早淡定了,”李闯翻翻白眼,“我是说这张脸,脸”·尽管李闯强调了两遍,韩慕坤还是没弄懂:“你脸怎么了”·李闯叹口气,末了特纠结的看向韩慕坤,问:“这张脸有那么像二奶吗”·韩慕坤看看小东西的脸,又环顾前后左右云集的名车和女大学生,总算明白过来,刚想说话,却不小心再一次瞟到了小东西的别致发型,结果,终是乐岔了气儿。
李闯很受伤,为了表达情绪,之后的十多分钟此君都气鼓鼓的侧身看窗外,只留给韩先生白里透红的一只耳··对小东西的特别感觉起源于什么时候呢韩慕坤一边开车一边想,好像就是上回见面开始的,小白兔变成了小野猫,而零星的短信和电话之后,小猫爪子就开始在他心里挠啊挠,挠得他这个痒痒,却还没地儿纾解。
车开了快三十分钟的时候,韩慕坤问李闯要吃什么,李闯想了半天,还是没抵住那份思乡情,说要吃东北菜·韩慕坤挺意外,问怎么忽然想吃这了·李闯就随口瞎掰,说你不就东北人么,我看看啥吃的能把你养这么膘肥体壮。
韩慕坤要不是开车,估计能让李闯看不到晚上的月亮··李闯倒没押错宝,韩慕坤还真知道一家正宗的东北菜馆,有时候馋了,就会约几个朋友过去整两盅,所以那地儿对韩慕坤来说也有了点特殊的意味。
不过就是远点儿,在关外,从小东西的学校开车过去得两个多小时,并且地界儿还偏,方圆除了几个工业园和小村子,就是大片大片的荒地·以至于到最后,李闯不得不怀疑这人别是想把自己给卖了。
“酸菜炖排骨,酱大梁骨,锅包肉,呃,小鸡炖蘑菇,汤多点哈·”李闯抱着菜谱就不撒手了,看哪个名字都觉得亲,看哪个图都觉得美,恨不得让大厨炒一本儿。
纵然韩慕坤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儿听李闯点这菜也有点扛不住:“我说,你就不能点个素的”·“行啊,”李闯答应得很爽快,看都不看菜谱直接告诉服务员,“那再加个拔丝地瓜。”
韩慕坤叫住欲离去的服务员,没好气道:“再加个五彩拉皮儿,二斤猪肉馅饺子·”·服务员艰难的问了句:“老板,纯肉的么”·韩慕坤翻翻白眼,一指小东西:“你觉着他能让你往里加菜么”·李闯非常不满的凑过来:“怎么不能,葱姜都要,记得多点儿啊。”
服务员战战兢兢的走了,估计后厨看见菜单得以为是个聚餐小分队··没多久,菜就陆续上来了,其实就李闯现在这小胃压根儿吃不了多少,可他看着哪样都亲,都割舍不下,韩慕坤看他吃饭那表情,都快热泪盈眶了,便觉得挺有意思,遂问:“有那么好吃么,给你这激动的。”
李闯吸吸鼻子,娓娓道来:“锅包肉太甜,酸菜太淡,小鸡炖蘑菇不够香,大梁骨不够烂,也就拔丝地瓜还凑合可居然不给一碗凉水,这分明标配来着……”·韩慕坤黑线,合着那热泪盈眶不是激动的是难受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不知道,你对东北菜挺有研究啊·”·李闯对着他笑:“我说了,我不是赵清誉·”·韩慕坤愣住,小孩儿弯弯的眼睛就好像能催眠似的,某一瞬间,他几乎要信了。
可惜,只是要··“吃你的饭吧,”韩慕坤回过神来,没好气的揉揉他的头,“别一天到晚胡咧咧·”·李闯无所谓的耸耸肩,然后嘿嘿一乐,露出海盗路飞般洁白而整齐的牙齿。
韩慕坤有些晕眩,小东西确实不一样了,可具体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唯有头发茬微微的刺痒感还清晰地残留在手心,酥酥麻麻,撩人心魄··第 24 章·韩慕坤这一晚上,心境经历了很曲折的三重奏。
先是序曲,也就是他到男孩儿学校门口接人的时候,他想的是怎么能在填饱小东西的肚子之后再用小东西填饱自己的胃口;接着是□,也就是席间看着小孩儿吃那开心样,他又忽然觉得这样就好,吃吃饭,说说话,难得的单纯;最后是尾声,吃完饭坐进车里,饱了,暖了,重新思该思的。
李闯不知道,坐车里的时候还说你可得开快着点,我学校十一点关门·韩慕坤也个直来直去的主,就说那别回了,咱直接去你租那房子·李闯当下就不干了。
等俩人为这事呛呛起来的时候,车都开出去了不知多少公里··“操,你到底矫情个什么劲儿”韩慕坤一脚油门到底,恨不能把车开飞起来。
李闯有些害怕的伸手握紧上方的把手:“你、你他妈慢点儿能死啊·”·韩慕坤这表现很正常,从他去学校接小家伙一直到吃晚饭,气氛一直很和谐,他温柔得自己都有点麻了,小家伙也配合着乖得很,那么接下来做些什么在他看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是三十六不是十六,大老远带这小王八蛋过来就为了整一出柏拉图别说对不起自己,他妈都对不起那一桌肉况且那家伙又不是第一次,你要说没经验所以害怕抗拒或者其他,那都还好理解,可俩人少说也睡过几十回了,那现在这情况不是拿乔是什么·韩慕坤最烦这样的。
可更让他烦躁的是下腹的热流··李闯这表现也很正常·韩慕坤大老远跑学校接他,又千里迢迢找馆子满足他,这表现是前所未有的优良,堪称无敌了,这事儿但凡放一对男女间,结果都肯定是男方体贴的把女士送回家,要多绅士有多绅士。
李闯一直男,自然而然也觉得这个套路才是对的·所以韩慕坤一提要回出租屋,他才会那么反弹,一方面自然是不能接受男同志那啥,光想想就头皮发麻,二来则是好容易对韩慕坤升起的那么一点点非厌恶性,却遭遇了迎头一盆冷水。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月亮还是那个月亮,韩慕坤还是那个韩慕坤··李闯为赵清誉不值··韩慕坤一个急刹车,要不是安全带勒着,李闯估计能从挡风玻璃蹿出去。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李闯捂着胸口,吓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过车停了总是好的,他可不想跟韩慕坤当一对死鸳鸯··韩慕坤确实是气着了,他怕自己再这么开下去真就车毁人亡。
“耍我挺有意思是吧·”韩慕坤第一次觉得自己特掉价儿,上赶着陪吃陪笑结果人还不领情,所以他现在有那么点气急败坏了··李闯想不明白他韩慕坤受啥委屈了,看着自己那眼神儿生气中透着哀怨,就好像自己把他给欺负了似的。
更郁闷的是他还真就有点不敢瞪回去了··靠,他心虚个哪门子啊·“你也没说是为这个,”李闯微微别开视线,咕哝,“你一大老爷们儿吃饭就吃饭,要是想做事先你就该说,我没这理解力,好么,吃饭也能当前戏使。”
韩慕坤努力克制着自己别扑过去把这个气人的玩意儿掐死:“那你现在明白了,还有什么问题”·李闯的回答理所当然:“没心理准备。”
韩慕坤跟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了似的,怒极反笑:“哈,你他妈跟我装雏儿”·李闯皱眉,觉得对方那轻浮的口气怎么听怎么刺耳:“这玩意儿不是装不装的事儿。
不管以前如何,反正现在我就这样·事物都在发展变化,你不能拿老眼光看问题·再说不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特点,有人吃完饭就喜欢运动运动消化食儿,可有人就喜欢……”·韩慕坤没让李闯把话说完,直接用嘴堵上了。
李闯不知道韩慕坤啥时候把安全带解开的,以至于对方扑过来的时候他没一点防备,热度从嘴唇轰的一下直冲脑瓜顶,有几秒钟他甚至忘了去反抗··韩慕坤酝酿了一晚上的烦躁总算得到了纾解,他几乎有些陶醉的吸吮啃咬那两片柔软,尽情的汲取对方甜蜜的汁液,就像把一个沙漠旅人的水都夺过来,让他只能求着自己。
李闯晕乎乎的觉得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想推拒,却都找不到力气·不得不说姓韩的真的很会亲人,如果闭上眼睛忘记自己正被一个男人压着,那这无疑是个很美妙的体验。
可惜,某些人不懂得适可而止··当牛仔裤的拉链让人拉开,身体最脆弱的部分被温热的手掌包住肆意揉搓之后,李闯总算元神归位,张嘴就是一口,直接把韩慕坤的舌头咬出了血。
韩慕坤猛的将人推开,一脸气急败坏·下面的肿胀感远不如舌尖带来的疼痛,韩慕坤是真被李闯惹毛了··李闯也不傻,一看男人那眼神儿就知道事情要坏,可当对方把几百块钱丢过来然后让自己打车回学校的时候,他还是不敢相信。
“靠,你还有没有点人性”·“我要是没有,现在就能把你剁了,”韩慕坤冷着脸,声音低沉,“滚蛋·”·李闯也怒了。
没一点伤心,就是生气·这还是人么,就他妈是一狼,能做就是宝贝儿不能做就他妈赶人是吧·行··李闯二话没说,开门,下车··车门被重重摔上,在这个空旷而荒凉的夜幕下听来,愈发地清晰响亮。
韩慕坤也被激着了,当下便发动汽车,不想引擎还没起来呢就听见咝——的一声··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声咝——·然后,韩先生的低调奥迪车身便向右侧倾了过去。
韩慕坤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抬头再看车外,李闯正挥舞着锋利的瑞士军刀跟自己微笑致意呢··韩慕坤一脚踹开车门,三两步走过去抓着领子就把人提了起来:“你他妈想挨揍就直说”·李闯被提溜着愣是蹬了半天没踩着地,当下就郁闷了,心想要搁以前,别说一个韩慕坤,就是泰森来了俩人也能练练:“因果循环,谁让你他妈没人性,大半夜把我丢这儿,你还真干得出来,你四下瞅瞅,这他妈有出租车么”·韩慕坤快气炸了,那怒吼方圆百里估计都听得到:“我他妈不就是吓唬吓唬你你有脑子没脑子啊——”·嘎·What·啥米·“我他妈跟你能气死”韩慕坤总算撒开了手,到一旁不知电话谁去了。
李闯委屈的站在原地,任凭夜风吹起自己可怜巴巴的泪花儿——没人跟他说过这男人心也是海底针啊·第 25 章·荒郊,野外,无人烟。
饭馆早已不在可视范围内,就是这会儿架起望远镜恐怕也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车灯照亮了前方十几米,却照不到任何荒草外的东西·偶尔有些不知名的鸟在树梢上叫,配合着此起彼伏的蝉鸣,构成了一幅夏趣的光景。
可惜李闯没心情欣赏·他在一棵树下打死了八只蚊子之后,终于受不了地重新钻进了韩慕坤的破车··韩慕坤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便慢条斯理的睁开眼,淡淡瞥过去:“你不挺有骨气的么,外面呆着呗,晚风习习多有情调。”
李闯没爱搭理他,自顾把车门关上·严丝合缝的玻璃窗阻隔了吸血者,也拢住了车内舒适的空调温度·由于车是向右侧倾斜,所以李闯顺势倚进了车门和椅背的夹角。
赵清誉的身体本来就小,缩成一团竟真的有点像小猫小狗了,韩慕坤看了他一眼,愈发的觉得神奇·按理说一个人纵然性格和外表有差别,也总可以找到某个契合点将二者连接到一起,毕竟无论如何这都是同一个人的内在与外在。
可眼前的人却不是这样,性格和外表的强烈反差在这家伙身上好像是完全对立的,各走各的极端,你不干涉我,我也不干涉你,以至于韩慕坤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在面对两个人。
就好像现在,小家伙不说话,就那么安静的靠在那里,粉雕的娃娃一般,让人心底情不自禁的柔软,想去保护,去疼爱,韩慕坤几乎快忘掉了他前几分钟的恶行··“喂,别一脸恶心巴拉的看我。”
李闯皱眉,恶声恶气的··难得舒适下来的氛围被打破,韩慕坤无语,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你就不能不说话”·李闯哼了两声,那架势恨不得叼上根牙签儿得瑟:“管天管地,你还管我拉屎放屁”·韩慕坤险些背过气儿去,他说什么来着,这人不说话就是粉娃,一说话就是鬼娃·李闯还特好心的献计献策呢:“虽然你管不了我嘴,但你能管自己耳朵啊,真烦我的声儿咱就把耳朵堵上呗,对了,你车里有没有棉花球啊,面巾纸也……”·李闯的声音戛然而止。
韩慕坤直直咬住了他的脖子··李闯一动不敢动,更别提说话·与之前带有情丨欲的亲密接触不同,这一次韩慕坤是真带着杀气来的·李闯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被猎豹咬住喉咙的羚羊,血气逐渐流失殆尽。
空调的风似乎变冷了,压抑在车内一点点蔓延开来··不知过了多久,韩慕坤终于慢慢撤开利齿·下巴被对方头发不经意蹭到,李闯又惊出几下战栗·总算等韩大爷坐直了,李闯才心有余悸的摸上自己的脖子,火辣辣的疼,或许是破皮了,也可能明天会肿得老高,但幸好,喉咙还在。
·“如何,想把我另两个轮胎也扎了么”韩慕坤居然对着他笑··李闯不寒而栗,想都没想就猛摇头·人得懂得适可而止不是·韩慕坤赞许的点点头,慢慢敛了笑容,一字一句道:“别惹我生气。”
李闯受教的同时也略带困惑:“合着我之前那些都不算”·韩慕坤眯起眼睛··李闯咽下口水:“当我没说,没说哈。”
韩慕坤翻翻白眼,估计是发现和这人说话纯属浪费生命了,干脆不再搭理··李闯自讨没趣的耸耸肩,也不再做声··一小时之后·“我说,你真叫人过来接咱俩了吗……”眼见着都半夜了,李闯心里越来越没底。
韩慕坤都快见了周公,结果让李闯这一句又给弄精神了,瞪过去没好气问:“咱俩过来用了多久”·李闯掰手指头算算:“大概两个多小时吧。”
“那不就对了,”韩慕坤有些烦躁的打了个哈欠,“小赵开的也是车,不是喷气式飞机·”·“那他怎么找到我们的位置呢”·“我手机里有卫星定位。”
“……”·“还有问题么,小朋友”·“木……”·哈欠这东西是有传染性的,李闯看韩慕坤打了个,便情不自禁的也打了个,而韩慕坤看李闯打,自己又打了个,就这么循环往复了半天,韩慕坤终于受不了的拧开了车上的收音机。
“懒懒的推开这扇窗,我独坐对月凝望,温柔的星语轻唱,希望可以抚平你的忧伤·二十三点三十分,欢迎大家收听夜曲……”电台女主持的声音舒缓而温和,不一会儿,柔软的音符流水般倾泻出来,让静谧的夜多了分味道。
渐渐的,人的情绪也好像随着舒缓的曲调被安抚下来,少了烦躁,多了宁静··不知谁先起的头,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聊了起来·不知怎么聊到了年龄,李闯才知道原来韩慕坤比自己大了一轮还多,他就纳闷赵清誉到底是怎么跟这人好上的,横竖俩人都不搭噶嘛。
当然这事儿他又不能问当事人,于是只好自己揣摩·后来就又聊到了人生,或许是夜里的人们更愿意倾诉,韩慕坤居然给李闯讲起自己当初到深圳创业的事儿了··在这之前,韩慕坤在李闯这真的只就是个平面形象,关键词就那么几个 ,男人,事业成功,同志,赵清誉的对象。
可慢慢听进去对方的故事,听那些艰难的摸爬滚打,那些坚韧的永不放弃,好像男人就立体起来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鲜活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李闯想,就连上帝也一样,你不付出,不流汗甚至流血,那么就别指望他会偏爱你。
李闯并不是一个敏感的人,但或许这个夜太安静了,又或者电台的音乐很好的烘托了气氛,于是他便从韩慕坤的语气里听出了寂寞·这其实是李闯到了深圳才学会的词,以前的他孤独但不寂寞,此刻却真的希望能有个人来陪陪自己,听自己说说心里话,而他只需要回应一句,嗯,我相信。
韩慕坤发现李闯在晃神,呆呆的样子莫名的,就有点让人心疼··现在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和谐,所以韩慕坤情不自禁地捏捏对方的脸:“想什么呢,都快把魂儿想飞了。”
李闯回过神,半真半假咕哝:“要真能让魂儿飞走就好了·”·韩慕坤听不大懂,虽然对方说的是汉语··李闯无所谓地耸耸肩,露出个笑容,换了话题:“你刚不说想踏实么,那干嘛不结婚”·“你希望我结”·“这我有什么关……关系你的人生你做主虽然我会黯然伤心顾影自怜痛不欲生”·“你真可以改行说评书去了。”
“我、我是认真的”李闯心虚地瞪大眼睛,嘴上还说,“不信你看着我的眼睛”·韩慕坤被逗得直乐:“你就跟我扯吧。”
“呃……”·“不过我倒确实没想过结婚·之前好像没跟你说过吧,我纯GAY,对着女人硬不起来·”·李闯这回是真诚的瞪大眼睛了。
韩慕坤眯起眼睛:“亲爱的,你这目光是叫做同情么”·李闯抿抿嘴唇,继续无语凝望··韩慕坤被打败,张开手掌便捂住了小孩儿整张脸:“省省吧,自己还没弄明白呢别老瞎操心这个那个的。”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李闯把脸从宽厚的手掌里挪出来,抗议:“谁说我没弄明白呢,我对女的行,可行了”·“哟呵,”韩慕坤倒来了兴趣,“看这样你不是雏儿啊,跟女的做过”·李闯苦思冥想:“看□打手枪算不”·韩慕坤领会半天精神,才喷出一句:“靠”·李闯乐得很猥琐。
后来韩慕坤点了根烟,说,要是跟女的行,我才不找男的,那我儿子现在都能打酱油了·李闯在缭绕的烟雾里,感觉到了一点点无奈·他不知道韩慕坤为什么跟他说这个,就好像没把他当做男朋友或者情人,而仅仅是个倾听者。
某个瞬间,他甚至觉得或许这个男人也不喜欢飘着,晃着,而仅仅是因为还没遇见对的人,能让他有足够的重量双脚落地··夜,总是会让人想些有的没的··两个小时以后·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俩人实在没嗑可唠,且又困又乏,车内便重新归于寂静。
李闯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擦擦泪水,他决定下车清醒清醒·不想手刚摸到门就被制止了,然后他就听见韩慕坤说:“老老实实坐着吧,马上就后半夜了,这地儿不比市内,乱着呢。”
李闯有些诧异对方反应的迅速和语气里流露出的关心,呃,不会是错觉吧·正想看过去查证,韩慕坤却忽然关掉了车里的灯,下一秒,车前灯也灭了··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广播那小小的屏幕再跳动着冷光。
“怎么了”突来的黑暗让李闯有点紧张··“防贼·”韩慕坤就说了俩字儿,然后一把将李闯凑过来的脑袋推开,“行了,死睡去吧。”
李闯扑棱开男人的爪子,没好气道:“你还真是一点不招人稀罕·”·韩慕坤又气又笑:“那你他妈跟我好啥”·闯哥很无辜:“谁跟你好了”·韩慕坤直接被打败:“得,连这个都不承认了是吧,我说你怎么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啧,想分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韩慕坤觉得心脏有个地方不太对劲儿,肯定不是痛彻心扉啥的,但就是不那么舒坦。
李闯瞪大眼睛剧烈摇头,又想起来对方看不到,赶紧换说的:“啥分啊你哪得出的结论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我就是没钱花没饭吃没衣服穿也不能没有你啊”·韩慕坤有些错愕,半天,才揉搓着李闯的脑袋瓜儿哈哈乐起来:“你他妈太可爱了”·男人的第六感告诉李闯,他似乎可能大概犯了个错误:“呃,有这么可乐么……”·韩慕坤想了想,难得认真道:“说实话,挺高兴的。”
李闯头皮又麻了:“别告诉我……那个……我以前没表白过……”·“你说呢”韩慕坤轻快的反问湮灭了闯哥全部的渴望。
李闯人生的第一次表白,就这样在一个乌漆抹黑的夜晚贡献给了一个乌漆抹黑的男人·事后他反复回忆当时的场景,都坚决认为不是他的错,而是月亮惹的祸··第 26 章·凌晨一点,双双进入梦乡的韩慕坤和李闯被执着而有礼的扣窗声敲醒——接应的人到了。
李闯迷迷糊糊的下车,第一时间用手去遮挡不远处刺目的车灯,然后他听见那个斯文的接应人恭恭敬敬对着韩慕坤叫了声:“老板·”·韩慕坤好像微微点了头,李闯听见他问:“几个人过来的”·然后接应人回答:“算上我,一共四个,备胎和工具也都带齐了。
后来韩慕坤好像和那人说留一个人给我开车,你带着其他人把这个车收拾收拾弄回去云云,李闯没听太真切,这会儿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新来的车上·极富质感的银色外壳,流线动人的车身,低调而奢华的车灯,还有只一眼便不会再忘的帅气的车标。
最新款的保时捷911··“喜欢”韩慕坤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李闯问他:“你的”·韩慕坤拉开后车门,并不进,而是把一只胳膊搭在了车门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李闯:“怎么,瞧着像借的”·李闯没理他,而是径自绕了车一圈,最后在车后玻璃上发现了“此车姓韩”的铁证。
那是一张已经泛黄了的白纸,不太正的贴在后车窗右上角,因为车里开着灯,所以破纸上用毛笔书写的歪歪斜斜的两个字很清晰——磨合··用塑料袋拎大力神杯,用搪瓷茶缸喝XO,也就韩慕坤能干出这暴殄天物的事儿。
嘎嘎新的跑车,你配一破纸片儿……你说你好歹弄个打印的呢·估计是韩慕坤和李闯迟迟没上车,等在里面的开车师傅不乐意的,从车窗探出头来挨个巡视:“你俩要还想继续吹吹风,兄弟我可走啦。”
韩慕坤先是一愣,继而笑起来,走过去没好气的推了那人一下:“操,怎么是你小子啊·”·宁雷哀怨的打了个哈欠,半真半假控诉道:“我这不下班晚了想搁咱大厦窝一宿么,结果就听老赵那边忙忙活活的又找备胎又调车,我一想,老板出事我不能干坐着啊,这不正是表忠心的时候”·“滚蛋吧你,想试我新车就直说。”
韩慕坤实在太了解这个下属兼哥们儿了··宁雷嘿嘿一乐:“反正你也没开熟呢,我正好帮你磨合磨合·”说完又冲着李闯来了句,“对吧,小誉。”
李闯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脸扯疼了才挤出点干笑:“嗯,呵,呵呵,你叫我喂呀欸呀的就行,呵呵,不用客气……”·宁雷长了张圆脸,眼睛也是圆圆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亲切。
这会儿一笑,眉眼都挤到一起更是和善得不得了:“上次见面也没跟你说上几句话,这一算,都过三个月了·”·李闯想说什么,可惜被韩慕坤抢了白:“上次没说话是对的,这回也不用叭叭叭。”
说着韩慕坤就把人下属脑袋给直接塞回了窗户,又转身揪过李闯丢进了车里,一切完毕人韩大爷才巨有派的挤进后座,一关门:“开车·”·宁雷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对着内视镜里的韩慕坤调侃:“瞧你紧张的,怕我欺负小朋友吗”·“我怕你被他欺负,”韩慕坤没好气的把李闯又往另一边挤了挤,“你别看他现在老实的,那是跟你装呢。”
李闯拱了半天没拱动韩大叔,只好认命的往旁边靠去,没理会俩人的调侃,他实在是太困了,挣扎着找到个舒服的位置,不一会儿,就去见了周公··车在路上飞驰,窗关得很严,跑车良好的性能让整个世界听起来无比安静。
李闯仰面朝天的呼呼着,微扬的头偶尔随着不平的路面颠簸两下,眉毛轻蹙,不知做到了第几个梦··韩慕坤欣赏了两分钟,然后蹑手蹑脚把小孩儿的脑袋弄过来,靠在了自己的肩膀。
十月下旬,S大的运动会轰轰烈烈拉开了前奏曲··所谓前奏,毫无疑问就是校运会之前的热身——院运会··李闯所在的化学系据说是在校运会上打出过名堂的,虽然他们的成绩通常需要从后面数,但架不住总有轰动效应。
前年是拉拉队为了给健儿们打气,连夜制了几十瓶不纯净的H2也就是氢气封进易拉罐里,等第二天需要加油时齐齐点燃,不巧化学院的位置又正好挨着主席台,巨大的爆破声响把正念着“一百米跑道不算长,运动健儿奔跑忙”的播音员当下就惊的没了声儿,据说当时坐她身边的名誉老校长事后缓了半个月,还觉得耳朵嗡嗡的。
去年组委会吸取教训,把化学院方阵都快安排到操场外面了,而化学院这一次也真争气,再没弄出一点幺蛾子,至于个别跑步运动员为了提高成绩在鞋里塞了点碳粉铁粉以反应产生的热能加速血液循环却最终被烫伤,纯属个人行为,并不影响组委会最终授予该院精神文明奖。
唯一特别点的就是那一届的奖状上多了俩字,精神文明奖变成了创新精神文明奖··因此这一次校园会,化学院的领导们势在必得,要乘着精神文明的东风,去追寻更高的荣誉,比如总成绩第一名。
而这直接的后果,便是院运会如火如荼的张罗起来了,放眼全学校,化学院的运动会都是筹备和安排最早的一个·领导的人才方针很明确,早发掘,早培养,争大光。
·当然,这些都不是化院学子们关心的·当体育委员在各自班级把群众们动员得慷慨激昂的时候,每个人想的都只是,如何打败隔壁班··807全宿舍都报了项目,这是李闯没想到的。
体委动员的时候他本来持观望态度,却不想舍友一个个都有了归宿,当下闯哥就热血沸腾了,心说平日里那么蔫吧的人都能报效班级,他咋可以因为换了个身体就没觉悟了所以李闯一咬牙一跺脚,报了自己一直跃跃欲试的一万米。
这也算李闯的一个心愿·以前还在自己身体里的时候,他的爆发力和速度在班里甚至学校都是屈指可数的,所以每次运动会,他可以报的两个单人项目都铁定是短跑,额外再加几项接力。
他总想尝试一万米,可院里总有那么两个牛人,就是冲过了终点线还能拉着院旗绕场再来个三五周并且始终微笑绝对不抽的,因此他这愿望也就一直搁浅下来了··万米,全班俩名额,一个李闯,一个空缺。
闯哥帮赵清誉,把全班又震了·至于为什么是又,请参考赵清誉同学大一军训时“被出柜”的壮举··李闯觉得这是个改善室友关系的好机会··要搁以前,李闯才懒得管呢,爱谁谁,你看不上大爷大爷我还看不上你呢。
可赵清誉这几个室友吧,李闯还真没觉出他们怎么烦人,做实验的时候该帮衬也帮衬,有时候早上有课没起来他们也能咳嗽几声以表提醒,最多就是顶个死人脸,但这对闯哥来说完全没有杀伤力嘛,所以李闯打定主意,这些室友,可以处。
报完名的当天晚上,李闯就在宿舍召开了全民非自愿会议·他言简意赅的把自己想法说了,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从明天开始大家一道早起训练,备战院运会··群众们听得很认真,但没人给反应。
话说到这份上,李闯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对着另外三个人说:“无论咱之前关系怎么样,但大家还得处四年呢,老这么咯咯愣愣的多难受,有什么话咱今天就说开,说破无毒嘛。”
最先给回应的是宋红庆,这人算是三个家伙里比较直的了,虽然措辞在李闯看来仍然很婉转:“你也应该能感觉到,我们不太喜欢你·”·李闯理所当然的点头:“废话,喜欢我你们不也是GAY了。”
“不是这个意思,”宋红庆黑线,纠结半天,才斟酌着继续,“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太会想跟你一起弄这个什么早……”·“没事儿啊,我会就行,跑圈压腿引体向上咱来全套的,有我在,你放心。”
“……”·宋红庆求助的看王寒,可惜没对上焦距,后者正在纠结的擦拭眼镜··宋红庆抬头去看邵小冬,此君一脸茫然··李闯给了群众五秒抗议时间,五秒结束,没听见声音那就是默认了,于是他很欣慰:“安心睡,明早六点我叫你们。”
大家仍在默认··那是十月底的一个傍晚,夕阳从窗□进来,满屋子撒上了金色的光芒··恍惚中,宋红庆好像看见赵清誉或者说是李闯,慢慢化身成了额头绑着必胜布条的多啦A梦,然后用那只只能出锤子而出不了剪刀和布的手攥住了自己的,深情呐喊:为了青春,为了理想,让我们朝着夕阳奔跑吧……·第 27 章·李闯以前就有晨练的习惯,尤其是备战校运会的时候,几乎风雨无阻。
现在尽管说换了身体,但精神没灭,所以第二天清晨没用手机闹铃,自己就从床上骨碌起来了··五点五十三分··宋红庆呈大字状,被子给踢开一脚,露出毛茸茸的玉腿。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王寒床上只能看到一团人形的被子,也不知是否一夜都在这般缺氧的环境中酣眠··邵小冬倒是唯一敏锐的,感觉到有人起床,他便哼唧两声,然后翻身继续呼呼。
李闯一脸黑线,满肚子恨铁不成钢的郁气,走过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先选了小胖子下手··拍拍脸··扒扒眼··直接拧掐快一点··李闯的一整套呼叫法下来,邵小东衣服都穿好了。
剩下俩人也陆续爬了起来,十分钟后,807全体成员在某人的淫威之下以赴刑场之姿奔向了操场··万事开头难,可在经历了初期的阵痛之后,运动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先不说体育成绩是否有提升,起码几个人死等电梯不来的时候从消防通道一口气上八楼,不费劲儿。
唯一持之以恒抗拒锻炼的应该只有邵小东了,此君每天必嚎一次:呜呜呜,可以不跑么,人家报的是铅球……·李闯也是运动了才知道,赵清誉这小身板还真是让人纠结。
浑身上下没一两肉是精瘦肉,要么是五花,要么是嫩瘦,总之切片放烤盘上铁定入口即化那种,而且耐力也不行,别说一万,就跑个三千都上气不接下气像要死掉一样·弄得李闯每每回顾自己当年高中入学把那老式肺活量测试仪吹冒了的场景,都少不了几把辛酸泪。
不过也有快乐的事,比如某天中午宋红庆在叫外卖的时候把三份改成了四份··就这么的到了院运会,邵小东一投惊人直接破了院运会记录,王寒的一千五险些把大四那个三连冠给超了,宋红庆的四百虽说只得了个第四,但相比去年的初赛一轮游也算大跃进了。
而闯哥,终是没抵过客观规律··撑着赵小誉的身板跑完前一半,拼着李大闯的精神颠儿完了后一半··最后一圈儿的时候,李闯觉得全世界的有形物体都消失了,满目所及都是白茫茫一片,只有提示最后一圈的手摇铃儿,清晰悦耳,恍若塔克拉玛干里的一方绿洲。
至于怎么冲过终点线的,李闯已经完全没了印象,所以他也可能是步履蹒跚走过那玩意儿的,并且在确定熬完全程之后,扑通一下躺到了草坪里,享受劫后余生··韩慕坤就是在那时候打来的电话。
当然,闯哥再得瑟也不可能跑一万米的时候兜里还揣着电话,手机是他们班院运会临时委员会后勤部部长送过来的,小姑娘还带过来一件外衣,然后丢下句“别凉着”,羞涩跑开。
心脏还在超速跳动,呼吸持续急促紊乱,幸而喉咙里的腥气已经散得差不多,李闯看着一直唱歌的电话屏幕,想着这人不会是掐着时间打来的吧··“干嘛呢,半天不接电话”微微上扬的语调,透出韩慕坤的好心情。
李闯在劫后余生的幸福里,也难得的没扎刺儿:“看上帝呢,要不要过来一块儿”·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好看吗,好看我过去。”
“嗯,好看,”李闯伸出手掌,张开,让阳光在他脸上撒下斑驳的影子,“有蓝色的,有白色的,看你是喜欢温柔还是喜欢纯洁·”·韩慕坤想了下,然后告诉李闯:“我喜欢淘气的。”
蓝色的幕底,白色的云,海水般清澈的,深圳的天·花草树木都还是郁郁葱葱的,这里的秋像春一样明媚··“你那边做什么呢,闹哄哄的。”
“院运会·”·“哟,那你没报名也参合参合”·“一万米,五分钟之前刚过了终点线·”·“……那你现在干嘛呢”·“躺在足球场上跟个不会挑时候打电话的白痴扯淡。”
“……”·李闯觉得韩慕坤让自己训练的愈发坚韧了,这么埋汰他竟然没摔电话·而且没摔电话也就罢了,居然还会嘘寒问暖什么你刚跑完躺地上行么,别回头再留下什么后遗症,什么下次别抽风了,一万米是人跑的么,再有千万不能喝水,不然肺受不了云云,弄得李闯险些以为他干过运动员。
不过有一点韩慕坤说对了,李闯心有戚戚焉:“这一万米真不是人跑的·”·不想韩慕坤却说:“你能跑下来,也不一般了·”·李闯只好老实交代:“其实后一半儿都是走的。”
意外的,韩慕坤竟然没揶揄,反而在沉默一会儿之后,颇为感慨的说:“其实这玩意儿和人的一辈子挺像,先跑,再颠儿,最后走走停停,等什么时候真停下来了,也就完了。”
李闯想了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不过生命比长跑总还要复杂得多:“你跑步一门心思跑就成了,只要目标坚定,咬碎了牙总能前进,横是不能半路飞出来个电视机微波炉啥的把你给GAME OVER了吧,但人这一辈子不行,飞来横祸多了,指不定哪块砖头就砸你脑袋上……”·“嗯,理是这么个理,”韩慕坤忍着笑意:“听这意思你被砖头光顾过”·李闯看着自己那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叹口气,难得对韩慕坤实在了一把:“不是砖头是陨石,连热量带冲量妈的狠狠砸脑门儿上了。”
跟韩慕坤的电话打了十来分钟,李闯还有点意犹未尽,最近他俩扯淡的深度在不知不觉加强,从那次野外抛锚到现在,期间大大小小通过好几次电话,都在闲扯之余谈了点有用的,让李闯微微窥视了韩慕坤猥琐之外的另一面。
比如原来这个人也可以沉静下来勉强聊聊天,再比如,这个人走过的桥还真的比自己走过的路都多··或许,这个人可以做做朋友··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李闯忽然想到了赵清誉。
他发觉自从灵魂互换,除非自己提起,赵清誉好像没主动问过姓韩的一个字·呃……他别是把自己男朋友忘了吧·李闯又想起前两天跟宋女人打电话,那边说赵清誉跟艾钢现在成哥们儿了,好得很,一天天快形影不离了,弄得她这个女人都觉着自己像电灯泡。
当时李闯没在意,只觉得那赵清誉跟自己的交友品位果然有差异,可这会儿再一想想,就有点为那白痴钢担心了·破天荒的,李闯开始纠结要不要基于人道主义精神在白钢同志一脚踏入男男世界漩涡的时候拉他一把。
李闯不着调的胡思乱想结束于体育委员的狂呼,那人冲过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抱起甚至转了两个圈儿,那场景像极了狗血的求婚成功,李闯已经酝酿好了左勾拳,那人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还发什么呆啊,赶快去主席台领奖啊”·作为化学院唯一颠儿过终点线的勇士,李闯收获了来自院领导的温暖拥抱和亲切握手,以及一个爱国者的MP3。
李闯在感慨祖国经济分布不均之余,也总算明白了为嘛化学院在校园会上永远属于最后一个军团··当天晚上,807选在市中心的一家大火锅店庆功,四个人连喝带洒的灌了五打啤酒,李闯已经看不清楚手表的时候邵小东还要来白的。
要不是扒凳子扒得紧怕是早溜了桌,李闯的一颗东北心被打击得七零八落··可他开心··李闯喜欢这帮子室友,莫名的就投了脾气·他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懂礼貌讲和谐,不会一个个啥也不懂却还牛逼哄哄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看着都烦。
彼时,赵清誉正跟着五位“啥也不懂却还牛逼哄哄拽得二五八万”的室友们熬夜讨论第二天的分组演讲——自杀是救赎还是毁灭·有人赞成救赎,有人支持毁灭,有人觉得应该从两方面论证,毕竟事物没有绝对只有相对。
一时间,气氛要多温暖有多温暖,要多有爱有多有爱,如果让个漫画家来临摹下此时的场面,那么他必定会在背景处贴上有着无数灿烂花朵的网点纸··第 28 章·艾钢这两天有点小失落。
周末的大课要进行命题演讲,以宿舍为单位各分得一个题目·艾钢他们宿舍那个简单得要死,没什么讨论性,于是他们在开了三次宿舍会议后就分工完毕,舍长负责搜集材料,舍长负责制作PPT,舍长负责演讲。
反观赵清誉那边,无论是前期准备中期讨论还是后期制作,全宿舍都亲力亲为,探讨的都着迷了,每次艾钢一打电话过去,那边指定热火朝天讨论着呢·艾钢问吃饭不,赵清誉说有人帮着去食堂打回来了,艾钢问自习不,赵清誉说分丨身乏术,艾钢问你们讨论得怎么样了啊,要不给我讲讲,赵清誉就会嘿嘿一笑,用微微兴奋的口气告诉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于是艾钢同学很郁闷··这感觉就好像养了一阵子的小狗忽然跑别人家去了,你去叫他,他还冲你汪汪汪——翻译出来大概就是这里很舒服我不要跟你回去的意思。
其实一开始,艾钢之所以和赵清誉走得那么近纯粹是好奇·灵魂转换哎,这是谁都能碰上的嘛,他当然要提着灯笼看清楚·可后来相处相处,便觉得赵清誉这家伙可爱了。
虽然时不时喜欢啃人这毛病不大好,但最近也没怎么犯了,跟他呆在一起,总会不知不觉就平和下来,偶尔被使使坏,也无伤大雅·艾钢有时候也会想,你说都是这一张面皮儿,这咋换了个灵魂差距就这么大呢以前的李闯是让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恨不能一脚踹飞,现在的,则推搡几下都不好意思,怕失手给人弄坏了……·想着想着,艾钢就发现了一个挺严重的问题,他还不知道赵清誉本尊长啥样呢·与此同时,一条短信钻进了手机。
——到我宿舍来一下··艾钢看了下发件人,然后抑制不住的扬起嘴角,哼着小曲儿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找拖鞋··时光倒流一小下··六十分钟以前。
“我们得先从自杀的成因分析起·一个人为什么会自杀,这个是问题的本源·”·“这个原因可多了,有为情的,有为钱的,有受不了压力的,这包罗万象上哪儿总结去。”
“大哥,我说的是本源不是原因·所谓本源,就是一个人自杀的终极成因·我查过资料,佛洛伊德把人的人格结构分为本我自我和超过,所谓本我,就是按快乐的原则行动,而自我,则是综合各方面因素然后按现时原则行动,超我那就是道德原则了。”
“呃,然后呢,自杀的成因和本源你还是没说嘛·”·“我说我说完了么真是的,总之,在佛洛伊德的解释里,如果本我力量过大,超我力量过小,人的自我就会表现出攻击性,如果超我力量过大,本我力量过小,就会出现抑郁性,而自我是协调这两个的关键。
一旦协调不好,致使超我猛烈攻击本我并且本我无力抵抗,那这个人就会陷入极度抑郁状态并最终自杀·”·“所以自杀就是超我战胜本我”·“抱歉……我打断一下,咱能不能用更直白的方式来表达呢,我怕我搁上面讲这些会被扔鞋……”·“别听他俩云山雾罩的把简单复杂化,一个人活着很痛苦,死了就没有了痛苦,那自杀就是帮他摆脱了这些痛苦嘛,换言之,对肉体的毁灭换来了对精神上的救赎。”
“我不同意·你人都死了还怎么去感觉是否幸福·你的立意是死会比不死更幸福,可问题是你的死亡让这个比较瞬间失去了主体,你连主体都失去了,还谈什么这个比那个幸福”·“我靠老五,你这个想法很犀利啊。”
“必须的·”·“听他得瑟,那是人家叔本华说的·”·赵清誉晕乎乎的在自我本我和超我的海洋里挣扎半天,总算浮出水面能够呼吸点儿新鲜空气了:“那个,我们这个演讲是不是需要一个大方向至少要先确认自杀对不对吧。”
“需要么,”周鹏捻着下巴的胡子渣,颇为深沉道,“我觉得我们把所有观点都给大家剖析一遍就成了,至于哪个对哪个不对应该让底下的人去思考。”
董东东把抱枕搂得紧紧,用一幅快把眉头拧断了的样子表达了反对意见:“那要是真有牛人思考完觉得自杀是个收获幸福的捷径然后去实践了,抚恤金得咱宿舍出吧。”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晕,不至于吧·”顾延宇拿过桌子上不知道谁的大白梨,蹭了蹭,吭哧咬下一大口,汁水飞溅的音色出奇清晰··“嗯,这梨水汽挺大,水果店总算进了回好东西,”邓泽欣慰的叹息,之后把头转回来正色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我同意李闯,咱们把所有的观点都罗列出来固然可以,但如果没有自己的观点那就是落了下成,掉书袋谁不会啊,关键就是形成有思想有见地并且有社会意义的结论。”
之后的五分钟,思考中的人们再没交流,只有顾延宇啃梨的声响欢快而活泼··最终,周鹏拍了板儿:“那就这样,先定大基调,自杀肯定是不可取的,所以自杀就不可能等于救赎,之后再围着这个抛观点,举论据,如何”·大家纷纷点头,再无异议。
房欣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赵清誉身边儿,用身子拱拱他,眼神亮晶晶的一闪一闪··赵清誉眯起眼睛,等待下文··果不其然,房欣露出了谄媚的笑容:“那个,你跟宋心悠挺熟的是不”·赵清誉愣住,这跳跃性有点大,他消化不来。
邓泽在一旁插了话:“李闯你别搭理他,他一年能追三百六十个女的·”·顾延宇坏笑着不厚道的补充:“就是没一个成·”·“滚蛋”房欣挨着个的把人轰开,难得特正经的和赵清誉说,“我这回是认真的,我都努力好几个月了,连选修课都选的跟她一样的,我容易么我。”
赵清誉略带疑惑的歪头,他没听宋心悠说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啊··房欣看起来倒是真动情了,一把抓住赵清誉的手,眼底往外飘着热气:“我现在这心碎的啊,捧出来跟饺子馅儿似的,闯哥,帮兄弟一把吧,哥们儿后半辈子就靠你了”·赵清誉已经背负着闯哥的人生了,实在无力添加房哥的,所以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从魔爪里抽出来,转而去电脑前帮着周鹏一起挑选在线鬼故事。
最近716终于有了第一台电脑,周鹏买的,用迟了快半年才下发的奖学金在校门口电脑城配的·至此,716的睡前卧谈会便有个新内容——听张震讲故事。
月黑,风高,杀人··夜半,猛鬼,敲门··当鬼故事特有的前奏从音响里飘出来,宿舍甚至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再无一丝动静··秋末的夜异常寒凉,宿舍尚未来暖气,缩在棉被下的男孩子们,一个个都静静的,屏着呼吸。
这天的故事异常恐怖··古旧的楼,女同事流血的哭诉,楼道里拍皮球的女孩儿,一张没有眼睛的脸……一声声诡秘莫测而又恐怖之极的音效不断从音箱里窜出来,没一丁点儿预兆,吓得人连呼吸都没了胆子。
【……好了,这就是我要为你讲述的眼睛系列,女孩……】·男人略带磁性的尾音慢慢散去,一室寂静··以往716的孩子们都是伴着故事入睡的,可现在,一个比一个精神。
但却又比从前的每一次都更加安静,就好像,所有人都睡着了··外面起了大风,不知哪个倒霉催的没关严窗户,留下一丝方便共鸣的小缝,让风的呼号声像狼叫般凄厉。
没人去关电脑,在线MP3又重头循环起来··【……在用钥匙开门的时候,贺朋又在走廊里看到了那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雪白的连衣裙,脑袋后面是一个光滑的马尾辫……】·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不知哪个被窝里发出了微弱的呼唤:“谁他妈去把电脑关一下……”·无人应答··艾钢敲门的时候被告知“门没锁”,他便大咧咧的推门而入。
不想716关着灯,伸手不见五指里,只有电脑屏幕发着冰冷的光·没等他反应过来,凄厉的尖叫便又直冲他耳膜,弄得他莫名其妙··“什么玩意儿”艾钢一头雾水,“你们大半夜抽风呢”·全宿舍“睡着”的同学们纷纷从被子里冒了头,周鹏作为宿舍长代表716对艾钢表达了诚挚的欢迎:“钢子,你咋过来了不过来得很是时候”·“我还想问呢,”艾钢借着门口的光亮踱步到赵清誉床榻前,居高临下,“说吧,叫我过来干啥”·赵清誉眨眨眼,影影绰绰地露出甜美微笑:“麻烦,关一下电脑。”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艾钢每次路过716都有把门板上的“福”揭下来换上“鄙”的冲动··赵清誉觉得他最近的生活好像进入了一个神奇世界。
就像纳尼亚传奇里的那几个小孩子,进了壁橱,到了纳尼亚大陆·一个美丽迷人的,到处是神奇的惊喜的地方··可却只有一点,不真实··哪怕那些冰雪触手可及,哪怕那些花香沁人心脾,哪怕冰雪女王残酷追杀,哪怕大陆人民拥戴膜拜。
赵清誉开始有些害怕入眠,怕一觉醒来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就像那些从壁橱里回来的孩子,没有王子,没有公主,他们一如从前,而外面依旧炮火连天··研究灵魂转换的笔记被放到了抽屉最深处。
一天又一天,赵清誉略带不安的守着这恍若偷来的快乐··最近一个礼拜,某大学男生宿舍区20#的全楼兄弟们都取消了睡懒觉的习俗,固定早上六点半起来,不起来的也会趴被窝里把耳朵竖成天线。
六点二十八··六点二十九··六点三十··“董东东我爱你——”·“东东我爱你——”·“冬我爱你——”·“我爱你——”·“爱你——”·“你——”·716的窗帘被好事者扒开一道小缝,周鹏顾延宇站左边,邓泽房欣站右边,一个个挠着窗帘先是无声的抖动肩膀,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惊天动地的爆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还真是北京时间分秒不差啊”·“东东,你这粉丝给力,巨给力”·“你干脆从了吧,哈哈哈……”·董东东抱着床栏杆,悲愤得就像生存环境日益遭到破坏的大熊猫抱着它的最后一根竹子:“你们到底是不是兄弟啊啊啊”·没人理会他,那厢周鹏又传来了新的战报·“哇哈哈,咱学弟今天带了九十九朵玫瑰”·“靠,下血本了”·“这他妈要一姑娘,我立马儿扑他怀里”·“其实仔细看看,虽说是男的吧,可真比女生还水灵嘿。”
董东东终于拍案而起,冲过去一把撞散围观群众,推开窗户就是一记狮子吼:“大哥,你就放过我吧——”·很快的,楼下传来了男孩儿更为嘹亮的悦耳音色。
“那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反而让我深陷爱的沼泽·天底下再没有比爱情的惩罚更痛苦的,也没有比服侍它更快乐的事了”·“我们两个是没有未来的——”·“我不怕爱情就像生长在悬崖上的一朵花,想要摘就必须要有勇气”·“……”·清晨的朝露在阳光下慢慢蒸发,董东东浑浑噩噩的回头环顾全寝,半晌,缓慢而虚弱的摇了头:“不行,这哥们儿太生猛了……”·手机应景的收到艾钢的短信:【你们宿舍要火。
】·赵清誉很快的回复一条:【已经火了^_^】·那边周鹏还在感慨着,说学妹可以接学弟碰不得啊,末了还转头问,李闯,你说是不·赵清誉很自然的点了头,笑着说嗯,绝对的金玉良言。
初冬的某个明媚早晨,20#盥洗室热闹非凡,所有人都挤这儿来集合,或刷牙,或洗脸,或刷牙兼洗脸,留下空荡荡的宿舍·唯有一个人,趴在狭小的硬板床上恍惚着,不安着。
听见叫李闯,他会很自然的去应答,反之,赵清誉这三个字却越来越陌生,连艾钢和宋心悠,也只能做到不喊他李闯,却也不习惯喊他本来的名字··赵清誉发现,他几乎快要忘掉了自己是谁。
寒意从心底慢慢升起,恐慌来得莫名而突然··第 29 章·早晨去教室的路上,赵清誉一个没留神摔了一跤,屁股蛋子险些开花儿·爬起来的时候他还纳闷,心说明明路挺平的怎么就摔了呢,结果低头再去看时,才发现脚下居然是一块不规则的冰面儿。
看形状像是暖水瓶打碎留下的水渍,只不过收拾走了固体残骸,留下了热腾腾的水·经过一夜,不仅没有蒸发反而冻住了··这个时候,深圳该是穿着短袖终于能感觉到一丝凉爽了吧,赵清誉有些恍惚的想,如果自己还在,那么这会儿应该是比别人早一步换上了薄薄的长袖T恤。
可是这里,结冰了呢··整个校园都裹上了厚厚大衣,保安,同学,老师,甚至是稍微细一点的小树·赵清誉低头看看身上的皮夹克,觉得自己应该是穿少了,所以风一吹起来,他就冷得厉害。
这里的天气全然是陌生的,他有些拿捏不准··艾钢远远的就看见赵清誉傻傻站在路边,恍恍惚惚好似下一秒就会羽化成仙·他走过去猛的拍下对方肩膀:“嘿,呆愣着想啥呢”·赵清誉吓了一跳,等看清是艾钢,才慢慢的有了回到现实的感觉:“没事儿,刚刚不小心摔了一下。”
艾钢满脸黑线的感慨:“幸亏那小子的身板儿多少还能残留点动物本能,不然就你这运动神经要是穿越到别人身上指不定多坎坷呢,能不能好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赵清誉淡淡地瞥了艾钢一眼:“着名科学家物理学家霍金的几乎所有研究成就都是在轮椅上获得的·”·艾钢一头雾水的皱眉:“呃,所以呢”·赵清誉幽幽地叹口气,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望着小艾同学:“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用智慧活着,一种用运动神经活着。”
·艾钢,悟了··屁股第二次亲吻冰面,作为被害人的赵清誉还茫然地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艾钢收回使坏的小脚,乐得花枝招展。
远处有路过的同班同学正巧看到这一幕,忙上前询问:“我说你俩这是怀旧呢”·赵清誉这才了然,难怪艾钢出脚如此职业颇有男足风范。
上课的时候,艾钢详细给赵清誉讲了他们美好的童年·赵清誉听得特认真,慢慢的,眼前不知不觉就浮现出那样的画面,白雪皑皑,河面都结了冰,几个小孩子或抽陀螺,或弄张纸壳作冰车,再或者什么道具都不用,只三两一组到冰上互相用脚去绊,看谁先摔倒……·艾钢口里的那个九十年代初,对赵清誉来讲,是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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