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生之手+番外 by 颜凉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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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生之手+番外 by 颜凉雨(3)
·赵清誉也开始回忆自己的童年,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明明都在同一片天空下,明明都在同一段时间里,可他和艾钢的童年,迥异的就像两个完全没有交点的空间,再夸张一点,就像两颗完全不一样的星球。
但最最奇妙的是,他现在就站在这颗星球上··晚上忽然起了大风,赵清誉本来想去自习室的,结果一出宿舍楼就被吹了回来·以前总见散文里写风凛冽的像刀子,他还抱有一丝怀疑精神,现在彻底信了。
周鹏和顾延宇在上选修课,房欣和邓泽早早的去了图书馆啃四级,董东东这阵子除了上课再看不着踪影,据周鹏爆料此君已经改住家里天天走读,并且还要不定时的变换乘车路线。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所以这会儿,宿舍就剩下赵清誉一个人,而很给力的,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睡前故事,正自己吓自己着,闯哥来了电话··“干啥呢,声音咋半死不活的”彼时李闯正端坐在写字台前,用勺子挖着半个西瓜。
“没事,”赵清誉吸进一口微凉的空气,又慢慢呼出,“你们这里真冷·”·李闯皱眉,在深圳待得有点儿季节错乱,他差点儿忘记家里已经入冬了:“你没傻了吧唧干冻着吧,我柜子里有大衣呢,呃,要不你直接穿羽绒服”·“不要。”
赵清誉想也没想就给否了·李闯那件羽绒服纯黑色,完全不修身的馒头款,穿上整个人都肿了,他曾经对着镜子试了试,不能说惨不忍睹,嗯,只能算是不堪入目。
李闯刚吃进一大口西瓜,听这话,忙囫囵吞下又熟练的啪啪啪把西瓜子挨个儿吐出来,迫不及待道:“靠嫌哥衣服不好看你那一柜子道道衬衫才要命呢,我他娘的每次穿上都想烧了”·赵清誉乐,学着东北调调逗李闯说:“那你就烧呗,咱俩谁跟谁。”
李闯气得牙痒痒:“滚蛋,老子人还在你手里呢,我敢动嘛·”·赵清誉觉出一些冷,便到床上扯了被子盖住·侧躺着,墙壁近在咫尺,雪白雪白晃得人眼睛疼。
赵清誉把眼睛慢慢闭上,低声问李闯:“你说,我们能换回来吗”·“废话·”李闯的回答几乎没用零点零一秒,“咱俩现在这属于错位。
错位懂不懂那就是违反自然法则和客观规律滴·”·赵清誉安静着,不一会儿,忽然低喊:“赵清誉”·李闯被这一嗓子弄得差点让西瓜子儿噎着,好容易将之咳嗽出来,一脸囧像:“晕死,你没事儿喊自己干啥”·赵清誉慢慢张开眼,逐渐适应了刺目的白,淡淡道:“我喊你呢。”
音乐喷泉的旋律透过窗户飘进来,愈发衬得屋子空静··晚上八点了··“你弄得我浑身不舒服·”李闯停顿了下,在电话那边说。
赵清誉似笑非笑:“怎么呢·”·李闯撇撇嘴角,没好气道:“我就是我,你就是你,屎壳郎就是改名叫花仙子,他也得继续推粪球不是”·赵清誉有些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跟李闯商量:“能不这么深奥吗”·李闯怀疑赵清誉被东北风冻傻了:“我的意思是不管你到了谁的身体里,你还是你,还是赵清誉,名字那玩意儿就是个代号,不可能人家叫你几声李闯你就变成哥了吧,同样,我顶着你的脑袋也做不出来高数题。”
赵清誉静静的听着,似乎懂了一些,可又卡在了什么地方使得这领悟不彻底··李闯推开西瓜,靠在椅子上仰头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半晌,才缓缓地说:“赵清誉,你别总想着扮演我,那能累死你。”
“你不是也在扮演我吗”赵清誉反问··“谁说的,”李闯干净利落的给否了,“我的原则是不破坏你的人生大方向,除此之外生活还是老子的,我怎么舒坦怎么来。”
“……”·赵清誉无力地瘫软到墙上,无数黑线顺着天花板生出来··等半天没再听到那头的声音,李闯有些纳闷儿:“怎么没音儿了”·赵清誉深呼吸好几下,才答道:“我在膜拜你,潇洒哥。”
李闯嘿嘿一乐,心安理得的收了这粉丝,并很是爱护的告诫:“信闯哥,不纠结·”·赵清誉抿了半天嘴唇,还是微笑开来··没抵过西瓜的香气,李闯终又把勺子伸了过去:“信我的,把心放肚子里,咱俩指定能换回来,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在那之前呢,你就当旅游了,没事儿的时候出去转转,去去动物园啊逛逛商场啊,只要不花我的钱,都行·”·赵清誉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那你现在花谁的钱呢”·李闯很生气:“咱俩谁跟谁啊,都这过命的交情了你咋好意思提这个问题呢”·赵清誉被彻底打败,憋半天才憋出来几个字:“我服你了。”
李闯愉快地笑着··西瓜很甜··其实李闯也就是逗逗对方,毕竟没有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所以他平日里尽可能的节俭·有能网上支付的部分像手机费什么的他都直接从自己卡里出了。
不过他俩现在互相握着对方的卡,而且他没事的时候也会应要求把赵清誉原本卡里的钱打一部分过去那边自己卡里然后给赵清誉用,这一酷似洗钱的过程在N次无记录的循环往复之后,咳,基本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不用客气了。
赵清誉也知道李闯在逗他,并且他喜欢这感觉·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在桑拿房闷了好久的人终于走到了外面,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说不出的舒畅和痛快··他一直觉得李闯像个横冲直撞的孩子,喜欢把复杂简单化,喜欢直接,讨厌繁琐,所以什么事情到了李闯那里都不算大事,就哪怕天掉下来,那家伙想的可能也仅仅是,哇,终于可以看看天外面是什么样了·可现在,赵清誉不这么认为了。
没有孩子可以如此敏感,没有孩子能够这般知心·那家伙感觉到了他的不安,他的迷茫,所以用自己独有的方式给予他冲破黑暗的力量··迷失在森林里不可怕,只要心中有阳光。
“赵纠结同学,你现在过得乐呵不”·“非常乐呵,潇洒哥呢”·“必须滋润·”·“呵呵,那你还想换回来吗”·“想。
你呢”·“嗯·”·第 30 章·跟李闯的那次通话,算是彻底地打开了赵清誉的心结·他有时候就是那样,喜欢钻进螺丝扣一样的弯弯绕里,出不来,连带的就会产生某些不稳定的情绪或者胡思乱想。
虽然李闯的乐观在他看来还是盲目了点儿,可那人的朝气和活力,总让他觉得羡慕··旅游么,那就开心点儿吧·哪怕有一天真换回来了,那些曾经有过美丽交往的朋友也会一直留在心底,也许不能见面,但总可以挂念。
人生很多时候不也如此么·当为了生活为了事业在陌生的城市里奔波甚至扎下根的时候,那些昔日的老友终是只能存放到记忆的盒子里,然后在某个我们终于可以偷闲的下午,将之翻出来晒晒太阳。
想通之后,日子似乎也踏实起来··赵秋蕾最近总打电话过来,倒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无非就是讲讲工作生活上的趣闻,再就是关心下哥哥的生活·赵清誉想或许是自己友善的态度让女孩儿这些年压抑的情感有了宣泄口,赵秋蕾说这么多年,她都没机会说其实她真的很想有个哥哥,真的很想和哥哥好好说说话。
赵清誉不太清楚李闯和这个妹妹相处的细节,但从李闯每次一提到家里的态度,也可窥见一二··李闯的父母在他念小学的时候就离了婚,这是赵清誉后来才知道的。
李闯妈是个女强人,李闯爸呢偏也是个好面子的,两人从结婚闹到离婚,起初李闯跟妈妈住,可没两年李闯妈就查出了癌症末期,女人走得很干脆,那时候李闯才念上初中,李闯爸已经重组了新的家庭,所以尽管李闯爸也好继母也好竭尽全力希望能给予这个孩子温暖,但有些伤害在就是在了,加之又正好到了叛逆期,总之李闯和新家庭的隔阂就从来没有消除过,而随着他念了寄宿高中,和家里基本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遇上学校封校或者其他必须回家的时候,他要么就一个人呆在卧室,要么就出去网吧包夜。
之前赵清誉一直闹不明白李闯的暴躁因何而来,好像什么事情都能让他无法忍耐甚至跳脚,而现在他多少能够理解一些了··其实赵秋蕾是个挺可爱的姑娘,虽然父母也是离异,可却丝毫没改变这个小姑娘温和的好脾气,唯一让赵清誉有点诧异的是她的姓是在父母离婚之后自己主动要求要改的。
小姑娘念的卫校,学护士,中专毕业就进了一家牙科医院做白衣天使,然后又一不留神,越级成了老板娘·赵清誉觉着李闯的妹夫很有眼光,如果他不是GAY,那么也会喜欢这样温柔的女孩子。
这么一想,赵清誉就觉得有必要在下次联络时对某人做下批评教育,而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然后遭到了某人的强烈鄙视··“你一死同性恋不会想打我妹妹主意吧”李闯就像只看见了鹰的老母鸡,凶狠的张开了他那扑啦扑啦直掉毛儿的翅膀。
赵清誉扑哧笑了,一来是李闯这“我妹妹”三个字实在喊得顺溜,二来则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死同性恋”背后的引申含义,所以笑过之后,他便赶紧对闯哥致以慰问:“又怎么了”·“能怎么,还不就是……”李闯欲言又止,墨迹半天,放弃似的叹口气,“唉,算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啊——”·赵清誉莞尔,猜测着问:“他又骚扰你了”·李闯苦大仇深的:“哥不怕骚扰,哥怕性骚扰。”
赵清誉扯扯嘴角,想笑,又没笑出来,他忽然有种特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李闯在说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可事实是,这根本就是他的事情·但话又说回来,他最近确实很少去想韩慕坤了,以前大半个月都见不到人的时候他甚至会想到睡不着,而现在,基本就是和艾钢发几个来回短信就抱着枕头入了梦乡。
这,意味着什么·“大哥,你这说说话就走神儿的毛病啥时候能改啊·”李闯半天没再听到动静,就知道赵同学又神游太虚去了。
“思考使人类进步·”赵清誉的解释很专业··“那人类一思考上帝还发笑呢·”李闯的反驳很给力··赵清誉词穷了。
本以为李闯会得瑟半天,却不想那边紧接着问了个与之前说的完全不相干的问题··李闯问:“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姓韩的”·赵清誉愣住,还真就半天没答上来。
李闯好像害怕表达不准确似的,停顿一会儿,又加重语气问了第二遍:“真的,真的,很喜欢吗”·赵清誉微微皱眉,忽然就不知所措起来。
如果李闯只是问他喜欢吗,那答案是肯定的·但是现在这人问他,真的,真的,很,喜欢吗他确定不了答案,所以他心慌··“喂,要不要这么纠结啊。”
李闯没好气的笑,“又不是让你签生死状·”·赵清誉轻轻吐出一口气,底气足了点儿:“那你就别用那种容易让人误解是要签生死状的无比慎重的语气”·“呃,其实也挺重要的……”·赵清誉想翻白眼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呀”·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清誉以为对方忘记他还在等待了,才总算听见李闯的声音,可惜不是回答,而是另外一个问句:“如果你跟韩慕坤变成了普通朋友,你会怎么样”·这一次赵清誉不需要想得那么纠结了,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他坦然地告诉李闯:“不会怎么样……你要真想分,就分吧·”·李闯觉得赵清誉像知心大哥··“其实也不一定会分……咳,我就是怕我哪天忽然犯病然后酿成啥不可挽回的损失,你也知道,我一贯不靠谱的,所以……”李闯咕哝到最后,不好意思了。
·赵清誉没说话,而是把手贴上自己胸口··他幻想着他和韩慕坤分手的场景,然后认真感受着那里的跳动··一下,一下,铿锵有力··略有苦,不见疼。
“李闯·”赵清誉忽然轻声叫了下··“嗯”李闯的声音略显紧张···都市情缘灵魂转换赵清誉浅浅地扬起了嘴角:“关于你刚刚的问题,我有答案了……”·那天晚上李闯一夜无梦,酣睡到天亮,而赵清誉则梦见716在他的英明带领下勇夺校五星级宿舍桂冠。
自从天冷了之后赵清誉就一直在等着下雪,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个冬天来得特别干燥,持续了很久的天朗气清没半点飘雪的意思··赵清誉心里惦记,总想总想的嘴上便不自觉念叨了。
食堂吃饭的时候忽然想起,他会和艾钢抱怨你们这儿怎么还不下雪啊;上自习的时候想起他会用眼神把艾钢的注意力勾过来,然后再哀怨的看看外面,那委屈的表情就好像迟迟等不来玩具的孩子;晚上即将入眠的时候想起,他会给艾钢发条短信控诉:你们这里到底还下不下雪了末了再附上一句晚安。
赵清誉没等来雪,艾钢快让某人折腾魔怔了··“我说,知道的你是等下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等着下金条呢至于嘛·”说这话的时候艾钢在自己宿舍抱着刚刚有了一些温度的暖气片,看起来像一只要冬眠的熊。
赵清誉侧倚在暖气上,隔着桌子跟熊钢两两相望,十分钟之前他俩在楼下的回民餐厅弄回来点夜宵,现在一屋子的羊肉串味儿··“你觉着下金条好看满世界金光灿灿的”·“喂,重点不在于好不好看吧……”·暖气淡淡的热度透过衣服传递到皮肤,又从皮肤进入血液,最终随着血液流淌到指尖。
北方的冬天确实很冷,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又很暖··“去年我姑妈家表哥结婚,花车游了一路,就撒了一路的五角钱硬币,全是崭新的,太阳一晃,就跟下金雨一样。”
赵清誉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等艾钢眼睛都变成了¥¥,才又淡淡补了句,“不过路上遇见个送葬的队伍,也撒呢·后来就分不清谁是谁家的了·”·艾钢囧:“这也太扯了吧,那你表嫂肯定终身难忘。”
赵清誉被勾着想起了去年婚礼上的闹腾,不自觉弯了嘴角··艾钢看着,鬼使神差的把手指头伸过去戳了戳那脸颊··赵清誉愣在当场··艾钢还在发表微微失望的戳后感:“不软乎……”·赵清誉哭笑不得,李闯应该是常年锻炼的,由于总流汗,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肉,轮廓清晰,趁着立体的五官是非常俊朗了,但你要当包子捏,肯定没那手感:“我会向闯哥传达你的意见的。”
“别介,”艾钢一听李闯那名字就龇牙咧嘴,“我可不跟他扯,我俩犯冲·”·赵清誉乐:“没啊,我瞧着咱俩相处的挺好·”·艾钢撇撇嘴:“你是你,他是他,你俩能一样么。”
“我也是他,他也是我,”桌面很光滑,赵清誉低下头,看见了灯光映衬下自己的那团不甚清晰的影子,“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嗖的一下换回去了。”
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说实话,艾钢对这个所谓灵魂穿越还是没有真实感:“我怎么总觉着这玩意儿科幻呢……”·赵清誉离开暖气片,用胳膊支起下巴,叹口气:“其实我挺想换回去的,但我也真的想看看下雪,呵,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雪呢。”
“那还不简单,”艾钢挑挑眉毛,“等你下完雪再换回去呗·”·赵清誉拍拍他肩膀:“嗯,我也这么想,要不你去和上帝商量商量”·艾钢没好气的把肩膀上的手扒拉下来:“我要真能看见他老人家,二话不说捅上几百块钱买它个两年不下雪。”
“……”·“……”·“几百块会不会便宜了点儿”·“要不你再借我五百凑个一千整”·“你觉得一千块够”·“呃,差不多行了,他一堂堂上帝总得给子民留点儿活路吧。”
“呵呵·”·不知哪个宿舍在放重金属摇滚,低音炮震得空气都跟着波动,一下下,就像赵清誉乱了的心跳··第 31 章·自从换了身份,赵清誉并没有在学习上受到太多的阻挠。
上课听课就跟看百家讲坛一样,心情好了就做做笔记,懒的时候就光听着·不用担心少听一句话就跟不上又或者走神一分钟便错过一个化学方程,对于赵清誉来讲真是件无比惬意的事情。
但他的性格就是喜欢想多,比如某天上课的时候忽然跟艾钢聊到寒假可以去哪里玩,他就发散思维的想到了如果一直到期末他和李闯都没有对调回来,那么不就代表他要替李闯参加期末考试这么一想,责任感就像雨后的小蘑菇般,噼里啪啦冒出来了。
打那之后,赵清誉固定每天去教室进行晚自习,除非有选修课,否则雷打不动·书是跟周鹏借的,以前几学期的教材为主,赵清誉的想法就是基本将这门学科的体系弄熟,不说倒背如流,总要有个大概轮廓。
今天是晚自习第一天,效果良好··晚上九点多,赵清誉背着李闯的李宁双肩包离开了自习室·夜风特别冷,吹得人脸生疼·赵清誉的方向又正好顶着风,他便把头压得很低。
那之后又过了半个月,还是没下雪·如果不是地上的冰和人们的羽绒服,整个世界看起来就好像仍在秋天里·新闻里说今年的冬天有点旱,艾钢说是大神们听见了他俩的谈话。
最近一想到艾钢,赵清誉就会莫名的心情飞扬起来·他不傻,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说非要两情相悦才能生出快乐来,单纯的喜欢,就够填满心底的一块地方了。
——赵清誉同学的小心脏里有很多秘密,而现在,成员又增加了一个·所谓喜欢,被喜欢者不会知道,当然,“被喜欢”被喜欢者的闯哥也不会知道,否则难保他不会一路踩着单车北上杀回来。
“哥啊,你可算现身了”赵清誉一只腿刚迈进宿舍,就听见了董东东悲情的呼唤··“呵呵,怎么,又让可爱的学弟欺负了”赵清誉把书包放到桌子上,开始一件件往下脱衣服。
随着冬天的深入,学校的供暖也越来越给力,宿舍里几乎可以穿半袖了··“拉倒吧,我现在对付那小子游刃有余,”董东东说着把半张纸片儿丢过来,“喏,你家钢子一百五十分钟里面打了二十三个电话找你,每一个哥们儿都给你详细记录了,够意思吧。”
“怎么没打我手机”赵清誉愕然,等捡起来纸片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来电时间,又想笑··“说你停机了·”董东东咕哝着忽然正色起来,从上铺探出脑袋凑近赵清誉,严肃道,“别怪哥们儿没提醒你,我觉得,呃,这小子没把你当普通朋友。”
赵清誉看向董东东,用眼神示意,那尼·董东东不太自在的轻咳一声,说:“别不信我,我有经验”·是血泪的教训吧。
赵清誉在心里乐,面儿上还要绷着一本正经的:“东东同学,自从认识了咱学弟,你是不是看谁都像GAY”·“那怎么可能,我看你就完全不像”·“……”·赵清誉没乐,他发誓他真的没乐,所以,内伤严重。
用周鹏电脑上了下网银,赵清誉两分钟就给手机充好了话费,电话拨过去,艾钢的接听速度几乎超光速··“我好像还没听见彩铃呢·”赵清誉乐着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见灯闪我就接了,谁还等你响铃·”艾钢的语气里有点小低落,又有点小哀怨,“你一晚上干啥去了,电话电话欠费,人人找不到·”·赵清誉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透出花儿朵朵开:“上自习去了,补补以前的东西。”
“哦,你对李闯还真是负责到底·”·“我怕换回来之后他看见成绩单追杀我·”·“那我先把他劈了·”·“呵呵,行。”
赵清誉想着等换回去了也在家那边交一个这样的哥们儿好了,很单纯,很温暖,“哦对了,你找我有事”·“嗯没事儿啊。”
艾钢特自然··赵清誉纠结:“没事儿你夺命连环CALL”·艾钢一本正经:“我不是怕你出事儿嘛·”·“我能出什么事”·“嗖一下没了。”
“……你形容的那叫窜天猴儿”赵清誉总算在新学习的词汇里找到个贴切的··艾钢呵呵的乐,过了一会儿,问赵清誉:“话说,你明天上午没课是吧。”
赵清誉缓过气儿,总算想起来拿杯子喝水:“嗯,怎么”·“咱哥儿俩洗澡去·”·“噗——”·艾钢肯定自己听见了奇怪的声音,但又实在确定不了是什么发出来的,只是下意识有想抹把脸的冲动:“咋了”·“没……没事……咳咳……”赵清誉手忙脚乱的拿纸巾去擦周鹏那可怜的十九寸液晶显示器。
十一月初九,大凶,忌喝水··找不到任何正当的拒绝理由,于是第二天上午,赵清誉只能硬着头皮跟艾钢双双踏入那个神奇的世界··更衣间很广阔,有几个教室那么大,柜子整齐环绕在四周,中间无任何隔断,放眼望去,一马平川。
正值上课高峰,时候又早,只稀稀拉拉几个人,稍远些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小黑点儿··“你没来过这儿”艾钢衣服脱一半,听这话惊讶的停下,“那你之前怎么洗澡啊”·赵清誉呃了半天,决定无视这个问题。
艾钢瞪大眼睛,自己推断出了结论:“难道你不洗”·赵清誉认命的叹口气,决定随这人想去吧·反正打死他也不会说自己是在卫生间里一次又一次悲催的擦擦蹭蹭。
没等到回复,不太满意的艾同学又发现新问题:“我说,你怎么不脱衣服啊”·紧绷的神经,断弦··“你脱你的就完了总盯着我干嘛——”赵同学抓狂了。
艾同学委屈的扁扁嘴:“这脱衣服和看你不矛盾啊,可以同时进行的说……”·赵清誉没好气的脱下外套就朝艾钢丢了过去,红色夹克正好罩艾同学脑袋上,像极了新娘的喜帕。
没一会儿,俩人总算脱了个精光··艾钢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末了还宽慰赵清誉:“你有的我都有,都是大老爷们儿你说你别扭啥啊,再来这也不是你的零部件儿,别说在澡堂里了,就你现在出去裸奔一圈儿,那也是记姓李的脑袋上。”
赵清誉无语:“也就你能想出来这损招儿·”·艾钢嘿嘿乐得那叫一骄傲和自豪··其实赵清誉也不是怕吃亏或者别的什么,他的别扭很纯粹的就来源于心理,打小他在自家浴缸泡大,高中和大学又都有独立浴室,他还真没有过这经验,一屋子男的光溜溜挤一起,他想想都纠结。
这和他是不是GAY没关系,单纯的不习惯而已··当然,具体都某一个人身上,这是不是GAY就有很大关系了··艾钢和李闯的身材相仿,但肤色比李闯还要黑一些,穿衣服的时候看着挺拔欣长,该有的肌肉却一块儿没少,形状优美却又不过分壮硕,看起来刚刚好。
以上,是赵清誉的全部观后感··从更衣室到淋浴室,他就没敢把眼睛从艾钢宽阔的后背上挪开,怕一不留神没克制住挪偏了,瞄到不该瞄的地方,再引申着想了不该想的事儿,再再连带的起了啥不该起的反应……·都市情缘灵魂转换·浴室门被拉开,热气扑面而来。
赵清誉原本在更衣室起的一身鸡皮疙瘩彻底消融在这温暖里··淋浴室只有很小的透气窗,没开灯,光线有些暗,加上白蒙蒙的水蒸气,便没有了更衣室那么霸气的视野。
淅沥沥的水声里,几个男生都自己洗自己的,赵清誉和艾钢进来,他们甚至没抬眼··赵清誉暗暗地舒口气,淋浴采取的半隔断式,多少让他自在了些·艾钢已经在隔壁哼起了小曲儿,赵清誉一边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跟这人似的无忧无虑一边转身去拧淋浴开关。
鼓捣一分钟,愣是没出水··艾钢奇怪的把脑袋探过来,等看清赵清誉干啥之后,一脸黑线:“你不投币它能出水嘛”·赵清誉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厥过去,这个需要投币不是问题,问题是艾钢那个没脑子的就不会事先告知他一下·艾钢被赵清誉控诉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最后实在顶不住了,一把把赵清誉拽到自己的淋浴头下面:“你先洗着。”
说完不等回话人就没了··热水源源不断的冲刷下来,赵清誉闭上眼睛舒服的叹息,暂时把一切都忘了··至于艾钢从哪儿淘换来的硬币,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赵清誉完全不知道。
这是一次挺圆满的洗浴经历,起码比赵清誉事先预想的要美好得多·美中不足只有两点,一,洗到一半的时候艾钢非要给他搓背,并且是用那个他完全没见过的叫做“搓澡巾”的玩意儿,经抗议无效,他只得双手扶墙任人揉搓,结果那东西摩擦皮肤火辣辣的疼他就不说了,更要命的是艾钢那手劲儿,要不是他抓住淋浴管死没撒手,人铁定就给搓飞出去了;二则是最后他洗头发时,再度停水,然后才知道,原来这淋浴除了投币之外还有用水量限制的。
赵清誉顶着一脑袋泡沫快崩溃了,最后跟艾钢挤一个淋浴头才总算顺利收尾··艾钢自知没履行好告知义务,遂满心愧疚,服务这,服务那,回去的路上还帮着人拎洗浴兜。
赵清誉完全不领情,发誓再不跟艾钢一起洗刷刷··“我跟**保证……”·“没用·”·“我向蓝天发誓……”·“少来。”
“我以我祖父的名义……”·“走开·”·“呜,人家想跟你搭固定队……”·“请说全称,是固定互相搓背队。”
当天晚上,赵清誉第一次用李闯的身体纾解了·他不想这样,可艾钢的身体总在他脑海里晃,晃得他心烦意乱··隐约有什么偏离了他的掌控··他以为他对艾钢是单纯的喜欢,就像初中或者高中喜欢上班级里某个好看的男孩儿一样,安静的放在心里,看着,欢喜着,有这么个人就成了。
这种喜欢无论对于哪方来讲,都没有任何实际的影响··可问题是,这样的喜欢里,不该有欲丨望的··起码,不会来得如此凶猛··第 32 章·“都好”·“嗯。”
“真的”·“呵,呵,我还能骗你不成·”·“那我眼皮咋一直在跳”·“咳,你想太多了。”
最近赵清誉和李闯不自觉的把电话时间规律起来,每两天一次,通常在午休时分·这天闯哥的电话提前了点儿,理由是他大清早起床开始就眼皮乱跳··“你真的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李闯还是不太死心,自从灵魂转换之后他的第六感在蓬勃发展,跟刮刮乐似的,百刮百中。
赵清誉努力把昨天晚上被窝里的“小弟弟和右手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抛到脑后,正正色,挺挺胸,抬抬头,一派青山千古秀:“绝对没有·”·李闯安心地舒口气,嘟囔:“呼,那就好。
我估摸着你也不能,你这人比我靠谱多了,嘿嘿·”·赵清誉受之有愧,火速转移话题:“对了,要到哪里去买搓澡巾”·“楼下超市就有啊,”李闯很自然的接口,回答完才反应过来,“我不是有一个吗,咋了,不好用”·“呃……”赵清誉分辨不出好用还是不好用,他只知道闯哥的搓澡巾现在肯定是不能用了,在昨天某位给自己搓背的同学的四个手指头从它顶端突破之后。
“啊,说到洗澡我又想起来个事儿”·“嗯”·“咳,虽然哥那身体潇洒挺拔玉树临风要胸肌有胸肌要屁股有屁股的,但你可不能有啥想法哈。”
“……”·话题,又让闯哥神奇的绕回了原点··赵清誉想哭··“嗯咋不说话了”闯哥又绷起了叫做怀疑的那根神经。
赵清誉深呼吸,镇定下来,问李闯:“你知道什么是攻什么是受吗”·闯哥不明所以,但很自豪的点头:“废话,哥们儿特意研究的。”
赵清誉又问:“那你知道什么是自攻自受吗”·闯哥语塞,深刻的领会了活到老学到老的意义··赵清誉锲而不舍:“你的身体现在也是我的身体,难道我会对自己的身体叉叉圈圈再圈圈叉叉再叉叉圈圈吗”·“呃……”·“说话也不过过脑子”·“唔……”·“你当我植物呢还自己给自己授粉的”·“我错了……”·“乖,知道就好。”
远方天际一道闷雷落下,无声地哀悼着闯哥,以及他逝去的子孙··由于心怀愧疚,赵清誉躺床上半天愣是没有睡意,室友们一个个都午睡得很安详,这让他愈发的不自在,最后索性起床早早奔赴下午上课的教室。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赵清誉看见了艾钢··几乎不用特意去瞅,只瞄一下,赵清誉就能在一堆挥洒着性感汗水的小伙儿里把那人提溜出来··艾钢也看见了他,当下就丢了球一溜小跑过来:“这么早去教室”·赵清誉扬扬手里的书包:“占座去。”
艾钢打量赵清誉,似乎在盘算这话的可信度:“下午不是你们班小课吗,三十个人五十个座你还需要占”·“当然,”赵清誉用力的点下头,“占最后一排啊。”
艾钢伸出双手拇指和食指,整齐划一的表达,鄙视之··赵清誉却只是笑,弯弯的眼睛就那么对着艾钢··阳光正好,男生满是汗水的额头被照得晶晶亮。
艾钢很威武的接纳赵清誉的“不明目光”,五秒后,举白旗投降·不太自在的轻咳一声,他没好气道:“看啥呢,我脸上有花儿”·赵清誉严肃得一本正经:“没有花儿,有帅。”
艾钢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一把揽过赵清誉的脖子,乐得那表情跟樱木花道似的:“你小子最近可是越来越上道哈,哥没白疼你”·赵清誉挣脱半天未果,只得任由某人卡住自己脖子并不断用汗水淋漓的头发在自己脑袋上蹭啊蹭。
那边一起打球的哥们儿惊奇地吹了记口哨,喊着:“哟呵,你俩啥时候好得穿一条裤子了——”·嬉闹的二人上方,冬日明媚的暖阳··喜欢,还是……赵清誉刻意地没有去找答案。
这样挺好,他想,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是禁不起推敲的,一旦真弄了明白,或许反倒更糟,莫不如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暧昧着·就像一架天平,这边是答案A,那边是答案B,而他站在刻度的正上方,既不往左,也不往右,于是这天平就没了倾斜的机会,也就最稳当。
赵清誉那厢冬日暖阳,李闯这厢可开始遭罪了··接连几天,深圳一直飘着冰雨·冬天看雨这在李闯的思维里就是一句歌词,而且还需要跑到大老远的海峡那边,却不想,家门口就实现了。
灰蒙蒙的天,湿冷湿冷的风,还有几乎冰入骨髓的雨,李闯现在的感觉就像被一条湿毛毯裹住,又潮又冷·宿舍空调几乎全天候的开,但李闯并没觉得好过多少,无数条小虫子在身上爬啊爬的滋味,谁体会谁知道。
顺理成章,闯哥找到了不去实验室的正当理由,任由室友横拉硬拽,人岿然不动稳守807·宋红庆他们没辙,只好三人行,不过每次都会记得带上闯哥的实验报告册。
——爷,到了哪里都是爷··李闯接到赵清誉妈电话的时候,正一个人窝宿舍里于PPS上重温生化危机呢·雨淅沥沥的模糊了窗子,天然屏障般将外面的一切隔开来,屋里没开灯,灰暗的色调很好地托衬了电影逼真的音效,正演到成群的僵尸扑面而来,赵妈的电话翩然而至。
赵清誉的电话本也诡异的,你要么写名字要么写妈妈实在不行弄个娘也成啊,非整个“母亲”,看得李闯浑身不自在··接还是不接,闯哥对着屏幕上定格的僵尸挣扎了半天。
他就闹不明白,赵清誉那家伙明明说过家人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打一次电话,怎么赶他李闯一换过来这频率就直线上升这不倒霉催的嘛··清清嗓子,李闯无奈的按下接听:“喂”·“小誉……”赵妈的声音不似一般的中年妇女,温婉柔软中,带着清亮。
李闯不太自在的应了一声:“嗯,咳,怎么,又有事”·在李闯的逻辑里,赵清誉爸妈对这个儿子奉行的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原则,上回打电话就是因为赵老爷子过大寿,那这次肯定也有正事儿。
却不想赵妈沉默几秒后,忽然问:“你最近怎么样”·李闯讶然,但语气里并没透出半点:“呃,挺好的呀,能吃能睡能压腿,没事儿还帮着扛扛纯净水。”
赵妈似乎被逗笑了,语气带上了浅浅的快乐:“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贫嘴了·”·李闯险些脱口而出哥一直这样,幸亏及时咽回去,然后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这是我妈,这是我妈,这是我妈,总算酝酿出了一点儿应景的情绪:“不是贫嘴,是这么说话的机会太少,话都挤到一起了。”
赵妈没说话,李闯在这安静里闻出了一点点的味道··那是女人对孩子特有的那种思念和心疼,很奇怪的,李闯就是能感觉得出来··心里有些不大对劲儿,李闯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而自然:“是不是上次在爷爷那儿看我活蹦乱跳的,回去特想啊,呵呵。”
“你啊,”赵妈宠溺的叹息,然后说,“上次你爸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知道他这个人,从来都是那么个性格·”·“嗯,我知道,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李闯脸上笑得明朗,脑袋则飞快转着苦思冥想上回赵大喷火龙到底说啥了··就这么母一句,子一句,两个人硬是没重点的聊了十来分钟·后来李闯实在撑不下去了,翻江倒海地搜寻能结束通话的机会。
总算,在赵妈某句貌似告一段落的话后,李闯得以出声··李闯本来计划说的是,妈,我这要做实验了,改天再给你打过去,可一个妈字儿刚出口,李闯就像中了定身咒似的,再没下文。
赵妈等半天没等来后面,疑惑出声:“嗯”·李闯努力动了动嘴唇,却真的发不出一点音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太久没喊过这个字了还是他真的把女人当成了妈那一瞬间,有些什么东西铺天盖地从心底涌上来,堵在他的胸口,几近窒息。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电话那头忽然问:“小誉,今年过年,回来么”·李闯想说不,可好容易才找回的沙哑声音却像失控一般,清清楚楚地应了声:“嗯。”
挂断电话的时候,视野忽然模糊·李闯以为是镜片出了问题,结果摘下眼镜,却模糊得更加厉害·然后,他感觉到有些温热的东西划过自己脸颊··李闯趴在床上很没种的哭了N久,你问他因为啥,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忽然间就想了小时候住平房时爬过的后山,想了地上捡起来就能吃的榆钱儿,想了东北的漫天大雪,想了他妈临走前嘱咐的,长身体呢多吃点儿肉……·“你这是……哭呢”韩慕坤在电话里听见某人浓重的鼻音时,诧异到不行,现在的赵清誉跟他这儿的形象就一顽劣的孙猴子,你啥时候见过孙猴子哭·李闯懒得理他,抽张纸巾狠狠地擤了擤鼻涕,囔囔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韩慕坤给那声音恶心够呛,可没辙,该贴还得贴上去:“晚上我有几个朋友要聚聚,你过来呗·”看到没,是呗,韩慕坤对于自己现在把商量口吻运用得如此娴熟且毫无心理障碍,表示压力很大。
不过最大的压力源还在另外一边……·“你聚你的,找我干嘛”·韩慕坤就知道他得这么说,连一个字儿都不差的:“我要能自己聚还找你啊,哦,人家都带着对象,我自己拔电线杆儿过去”·李闯想了想:“垂杨柳也行。”
韩慕坤完全不晓得咋就混到这份儿上了:“祖宗,敢赏个脸不”·嘿嘿嘿三声心满意足的奸笑,是祖宗的回答··心落定,韩慕坤才想起来之前那茬:“刚才你哭啥呢”·“没,就看个电影,感动了。”
李闯瞎话信手拈来··“呵,至于么,啥电影啊”·“生化危机·”·“……”·第 33 章·李闯没跟韩慕坤所谓的“朋友”聚过,但想想,也无非就是哥几个凑一起闹哄呗,吃吃饭,喝喝酒,吹吹牛,唱唱歌。
人一多,李闯反而不打怵,他想当然地觉着这样没准儿比单独面对韩慕坤还要自在些··和赵清誉打过那次电话之后,他一直就想跟韩慕坤好好唠唠·倒不是说非挑明真相啥的,就起码正正经经聊次,看看对方到底怎么想的,也估量下这段关系值不值得他这个第三者坚持。
如果鉴定结果不值,又或者有些必要做的他实在做不到,那没办法,只能对不住赵清誉了·虽然,他不觉得对方会有多伤心··【我应该是喜欢他的,但没有,真的,真的,很。
】·这是那一次他问赵清誉是不是真喜欢韩慕坤时,对方最后给出的回答·鉴于其语气的笃定和从容,李闯不得不对那前半句也产生怀疑·应该,本身就是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而且说实话,他总觉得赵清誉心思压根儿就不在这里了,最近几次打电话,那家伙的气场有了微妙转变,原本纠结的多愁善感的波长都不见了,明媚晴朗取而代之,就好像整个人都步入了飞扬的花季看哪儿都无比美好似的。
虽然李闯想不出来自己那破学校破同学破生活有什么能让人心旷神怡的,但显然,那家伙徜徉得还挺滋润··傍晚一下课,李闯出了教室直奔校门,七拐八拐才在一个阴暗的四下无人的角落里发现被芭蕉叶层层叠叠包围着的迷彩小奥德,很是欣慰。
“这地儿好,”李闯一边开门上车一边点头赞许,“以后都在这儿等哈·”·憋屈着等了快半个小时的韩大爷阴森森磨牙:“我他奶奶的就那么见不得人吗”·李闯无辜的眨眨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俩虽然是纯洁的情感交往但人家不一定这么想对吧,所以瓜田李下的就得避嫌,嗯,避嫌。”
韩慕坤缓缓的眯起眼睛··不知哪儿飘出一股阴风儿··俊杰闯下意识贴紧椅背,很识时务的谄媚微笑:“不避不避了哈,童言无忌大风吹……”·韩大爷以一记猛虎扑食之姿压上来把李闯的“去”字啃到了自己嘴里,一边吸吮咬扯,一边还能腾出点儿间隙为自己的行为做旁白:“我避你妈个头”·李闯在精神上对韩慕坤的性骚扰进行了猛烈的反抗。
至于那被牢牢压制住几乎动弹不得的**……赵清誉,老子恨你的细胳膊细腿嗷呜~·意犹未尽的韩大爷恋恋不舍地放开小孩儿的嘴唇,维持着压制的姿势,疑惑皱眉:“怎么好像有狼嚎”·李闯手脚并用的去推他:“赶紧给老子起来,占便宜没够啊”·韩慕坤一只手就把闯哥得瑟的爪子牢牢固定住了,二度欺身上前带有惩罚性质的咬了对方脸蛋儿一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李闯瞪大眼睛,这叫一个憋屈啊,这叫一个内伤啊,他总算明白河豚为嘛面对敌人的时候要鼓起身子炸起刺儿了,绝对都他妈给人气的·韩慕坤退开来正准备开车,就见小孩儿翻箱倒柜地从挎包里折腾出小本本小笔笔低头一个劲儿写啊写,看半天,他实在对小孩儿的字体识别无能,便有意思的问:“划拉啥呢”·李闯头也不抬,就搁那儿自己连写带画的嘀咕:“让你仗着体格好欺负我骚扰我占我便宜你等换回来的老子不把你撇进南海就不姓李不行还得顺着漂到渤海湾冻死你……”·韩慕坤竖起耳朵也没听清那不分瓣儿的呓语,不过小孩儿的状态和气场,让他莫名的想起前些年跟团儿游新马泰时见过的巫师下降头……咳,悄悄把车暖风打开,韩先生一脸平静的发动了引擎。
没过多久,车缓缓开进市区,融入了拥挤的城市交通··再宽的马路都赶不上私家车的增长速度,这是大城市的标志·李闯看着窗外让人目眩的高楼和霓虹,又慢慢地生出了不切实的漂浮感。
以至于再去看韩慕坤的侧脸,也觉得恍惚起来·好像周遭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有他在真实··或者,他也并不是真实的··赵清誉,韩慕坤,还有他李闯等等,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有父有母有牵有挂的,可慢慢的,就好像把日子过飘起来了,而且越飘越远,越飘越不知道脚下是哪儿,李闯有时候会想,这究竟是客观规律的必然,还是当下这个年代的病态社会性是不是心里真的缺少了某种重要的东西,所以便没了抓住地面的力量。
等信号的时候韩慕坤转过头来看他,问你一路上小眼睛滴溜乱转地想啥呢李闯风马牛不相及的回了句,我说,你有过几个男朋友这问题好像把韩慕坤问住了,半晌,男人才挺认真的向他确认,你所谓男朋友的标准是什么李闯想了想,给了个他觉得挺靠谱的答案。
“就是你觉得跟他在一起,心里踏实,不飘·”·正巧这时信号变成了绿色,韩慕坤聚精会神的在车镜里确认不会有磕碰刮蹭之后,第一时间发动汽车,不知有意忽略还是无意遗忘,总之李闯并没有等来回答。
吃饭的地儿是家海鲜自助,这是李闯没想到的,韩慕坤满世界找停车位的时候他则不可置信地盯着霓虹招牌上那188/位,以至于男人把车都停好了他依旧稳坐不动向斜上45°仰望。
韩慕坤好笑地问你发啥愣呢,李闯才回过神儿,然后有感而发,也就金刚来了能吃回本儿·把韩慕坤逗得哈哈的··不过很快事实就浮出水面——闯哥谦虚了。
“老韩,我觉得你需要给你家小孩儿备盒健胃消食片·”·“估计餐厅不能让,哈哈·”·“有道理,这要真消化干净了再来一轮咋整”·韩慕坤没好气的一个个瞪过去:“我养活得起怎么的,有意见”·哥几个哪敢有意见,全趴桌上抖肩膀呢。
李闯已经在烤虾师傅面前等待了足有五分钟,任凭师傅如何劝说还没好呢等等再过来吧,人家闯爷纹丝不动·一起过来拿东西的几个“对象团”成员都被他的精神所感染,于是烤虾师傅顶着一排花美男的期盼劳作得压力很大。
·其实李闯也很有压力·他觉着赵清誉已经算男生里挺好看的了,鼻是鼻眼是眼皮肤透白清秀脸,结果今儿一见韩慕坤这几个哥们儿的对象,顿时明白了为嘛媒体总感叹当下是个“男色消费”的世界,别说那些小姑娘,就他个大老爷们儿一次面对这么多俊男,也有点晕乎。
不过气氛倒是舒服的,韩慕坤所谓的几个朋友也都挺靠谱,有文质彬彬型,开朗健谈型,潇洒帅气型……呃,以及膀大腰圆型·人都看着还可以,没什么招人烦的地儿。
听韩慕坤说,这几个人有他在同志圈儿认识的也有在生意圈儿认识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发现原来此圈儿通彼圈儿,慢慢的几个北方人挺投缘也就交下了··所以说缘分神马的,还是很着调的。
“对象团”等得颇为无聊,便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李闯看他们彼此都挺熟悉的样子,就没插话,乖乖贡献耳朵,结果话题转啊转就到他这儿了··“你跟韩哥在一起多久了”·李闯思索下,谨慎答道:“不到两年吧……”·“咦那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李闯微笑:“那你们都见过谁呢”·“韩哥没带人来过。”
答话的是几个人里看起来最成熟的,二十**的样子,侧面看五官的线条几近完美,沉静的气质特有味道··李闯本来不信,可一对上这人的眼镜,又不自觉的就接受了他的说法,跟被催眠了似的。
一个好看的脑袋活泼的凑过来:“天哥,我觉得咱们应该开门见山·”说完转向李闯,“你一直都这么能吃吗”·眼看着四双眼睛都汇聚过来,闯哥轻咳一声,诚实的摇了头:“我以前比这能吃。”
世界凝固了··唯有一眼镜帅哥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推了下镜框,淡淡的发表了自己的研究成果:“难怪以前吃饭总不见韩哥带人过来·”·气质男也回过神儿,感慨地附和:“嗯,我们该一早就来吃自助餐的。”
眼看着五个男孩儿端虾回来,人家都几只,闯哥整了一盘儿·几个哥们儿实在忍不住开始捶桌狂笑,韩慕坤黑着脸濒临崩溃边缘,待李闯把盘子放下,他一把就将其揪进怀里好一顿揉搓:“你他娘的没见过虾啊”·李闯四下乱蹬的挣扎,义愤填膺:“哥吃的是虾吗是钱——”·玻璃窗映出霓虹残影,夜色下,“188/位”皮卡皮卡闪闪发光。
第 34 章·一顿饭本来吃得挺欢乐,除了撑点儿·可在即将结束的时候却峰回路转,起因是李闯跟个小孩儿争夺仅存的超大海螺,僵持不下,那小男孩儿也就十七八的样子,而且比赵清誉身板儿还单薄,小碎发打理得很服帖,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女娃娃呢。
本来闯哥想发扬下风格,退一步海阔天空,结果微笑还没扯出来呢,小孩儿就把手里的一杯冰水倒他头上了·闯哥能忍这个直接上了铁拳·一来二去,俩人就耳鬓厮磨上了。
等双方亲友团赶过来把纠缠在一起的小孩儿拉开,才发现,得,都熟人,于是龙王庙和大水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握手言和·两方也汇聚到一起,开始觥筹交错··不过这个熟,就有了几分应酬的假模假式。
十来个人相互敬酒,寒暄,偶尔有相互陌生的,也秉着“朋友的朋友就是自己朋友”的原则交换名片,你敬我一杯,我还你二两,立刻就成了前世的兄弟··那桌以女伴儿居多,所以这会儿满桌子扑鼻的女人香。
不过李闯有点儿拿不准她们的属性,要说女朋友吧,少了那么点自重,要说小姐呢,倒也不至于特风尘·刚跟自己掰扯那小子倒算个特例,这会儿安静的靠在他男人身边执着的对自己施以鼠眼死光。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打架里占足便宜的闯哥完全没受干扰,坦然地从包里翻出盒红双喜,点着优雅地用手指夹住,然后开始了滋溜一口水儿吧唧一口菜噗噗两口烟的循环往复。
男孩儿气愤难当大有拍案而起重新扑来之势,结果被韩大爷抢先一步··“不够你忙活的”韩慕坤不太高兴地把夺来地烟按熄在碟子里,“这幸亏人类就一张嘴,要三张你还得吃出花儿来呢。”
香烟刚燃了三分之一,这会儿扭曲地陈尸在狼籍的杯盘上,楚楚可怜··李闯措手不及,他明明刚还看韩慕坤在八百米开外跟人套近乎呢啊,好么,现踩风火轮都没这么快的。
“谁给你的”韩慕坤问··李闯在那张成熟的帅脸上读出了“老子在生气”五个大字,遂咽咽口水,无辜眨巴着眼睛从男一号张望到男十一号,也不管人家是在喝酒抽烟划拳聊天还是跟自己小蜜**,每到一处,视线都微微流连,似有口难言,似欲语还休。
终于,目光又回归到韩慕坤这儿,闯哥略显迷茫的歪头,语气里透出点点无措:“记不得了呢,其实人家也是客气,我就随手接下了……”·韩慕坤皱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无奈那边又有人招呼,他只好暂时放下安内转而走过去攘外。
李闯对着男人的背景用唇语唧唧歪歪好一阵,总算舒坦了,想拿杯子喝水,就发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李闯和对方的视线碰个正着··是刚刚和自己打架的男孩儿的男人,虽然绕口,但方位显示出来的就这么个结果。
男孩儿可能去拿东西了,于是只剩下男人半倚在那儿,好整以暇的望着自己··男人偏瘦,但并不显的单薄,眼窝有些深,鹰钩鼻挺拔漂亮,立体的五官本来很英气,可惜脸色是那种不太健康的苍白,使整个人少了些锐气多了几分阴沉。
李闯不太喜欢对方的眼神,那让他莫名的回忆起当年在动物园跟巨蟒合影时那种被缠绕的感觉,冰凉,粘腻·他努力回忆这人叫什么,之前韩慕坤介绍过,貌似还挺有身份一人物,可惜绞尽脑汁,未果。
男人慢慢勾起嘴角,眼睛像是在笑,又好像没有,与此同时递过来一盒极品熊猫,两根烟微微倾斜出来,无言的邀请··李闯瞬间就明白了,这人刚一直看戏呢,现在戏散了,估计意犹未尽,所以又逗自己来了,便没好气地扯扯嘴角:“别介,好烟自己个儿留着吧,哥抽不起。”
说完下意识的瞄了韩慕坤一眼,瞄完,又在心里对自己进行了鄙视,忙得不亦乐乎··凌飞把这一切尽收眼底,这回是真乐了,从李闯跟自己那伴儿扭打成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小家伙,结果愈观察,愈觉得有趣儿。
·“你跟老韩多久了”凌飞给自己点了根烟,淡淡吸了口··李闯有点不太高兴,怎么谁都老韩老韩的叫啊,男人四十一朵花,那家伙还含苞待放呢好不好:“不到两年。”
“以前没见过你·”凌飞又说··李闯不明白这事实有嘛好陈述的:“嗯,我也没见过你·”·凌飞笑:“念书呢”·李闯皱眉,有点儿不太想多说了,就简单地点点头。
凌飞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问:“你叫什么”·娘的,来查老子户口啊:“那你叫什么”·“凌飞。”
“为非作歹的非”·“展翅翱翔的飞·”·“……”·李闯在心里翻俩白眼,腹诽着这四个字儿里哪有飞。
对于韩慕坤的朋友,李闯是给足面子的,该客气客气该友善友善,但对于不知道算不算朋友的朋友,尤其是横竖看着都有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家伙,他那少得可怜的耐心就分不过来了。
凌飞喷过来一口烟,温和提醒:“名字·”·李闯没好气的把烟雾扇走,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李……咳,赵清誉·”好么,这山寨的果然得时刻小心警惕。
凌飞不知从哪摸出来纸笔,推给李闯:“哪几个字,写给我看呢·”·李闯对着横空出世的笔墨纸砚有点晕乎:“你主业查户口副业变魔术”·凌飞这一次是真笑了,只不过人家笑起来眼睛都像月牙,这位主儿的像镰刀,弯弯地怎么瞧都像透着凛凛寒光,看得李闯这叫一纠结。
“喏·”李闯把写好的名字递过去,“行了吧,没别的事儿了吧·”·凌飞安静地看了会儿闯哥的字迹,才抬头淡淡的瞥过来:“看着,倒不像假名字。”
“废话,”李闯燃起了强烈的产权保护欲,“爹妈费多大力气起的呢,多文雅,多有内涵”他不知道有多稀罕赵清誉这名字,怎么瞧着都比自己的有深度多了。
等李闯话音落下,凌飞才气定神闲把话补完:“就是字,还得多练练·”·“老韩——”李闯一嗓子半个餐厅都能听见··正跟人谈笑风生的韩慕坤吓一跳,几乎八步并作两步回来的:“怎么了”·李闯指指凌飞:“你朋友想你了,赶紧跟人好好唠唠,别花蝴蝶似的逮哪儿哪儿飞。”
说完,李闯干净利落起身,拿个空盘子继续奔赴甜点区·再跟那为非作歹聊下去他估计得暴走,所以为顾全大局,他决定在理智尚可维护社会安定团结的时候轻轻的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韩慕坤挺拔立于原地,一脸茫然··凌飞歪头望着他,似笑非笑··韩慕坤跟凌飞不熟,不过生意圈儿里没人不知道凌少的,这人做的生意不多,但都是最赚钱的暴利行业,且哪能闻着钱味儿这人就往哪钻,你还拿他没辙,谁让人家后台硬呢,据说他老子当年在京城也算一号的,现在人退了,关系还在,这也是为什么别人一喊都是这老板那老总的,而人家是少。
虽然韩慕坤觉得李闯那句“你朋友想你了”水分堪比饱和海绵,但人都过来了,自然没法就这么走开,便面对面坐下,冲凌飞礼貌地笑笑:“小朋友不懂事儿,爱闹。”
凌飞没答话,而是若有所思地食指轻叩桌面,一下,一下,节拍规律··韩慕坤也不急,从容地在那儿等着下文··终于,凌飞再度开口:“也挺能吃的。”
韩慕坤一口酒险些喷出来,半晌,才对着桌面堆积如山的虾壳海螺壳生蚝壳螃蟹壳骨头棒子蛋糕锡纸以及无数已经分辨不出元神的食物残骸,想出个比较靠谱的解释:“见笑了,小孩儿长身体呢。”
凌飞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生出无数黑线,并不自觉开始怀疑不远处正兴高采烈往盘子里挖哈根达斯的小家伙其实是眼前人的私生子··李闯回来的时候,凌飞已经没了,放眼望去都见不着人,他便奇怪地问韩慕坤:“那家伙呢”·韩慕坤被忽略得很受伤:“出去透气了,现就剩我这家伙,有什么想发表吗我的小祖宗。”
李闯嘿嘿笑起来,多云转晴:“祖宗很开心,分你点冰淇淋”·韩慕坤崩溃,咬牙切齿地伸出指头对着李闯的胃猛劲儿戳啊戳:“你这是人类的胃吗”·“哎哎,轻点”李闯赶紧后退,逃开施虐圈儿,“正荡漾着呢,别再给我戳出来”·“……”韩慕坤阵亡。
李闯小心翼翼的拨弄尸体:“别趴这儿睡啊,小心着凉·”·“……”韩慕坤死透了··文质彬彬型哥们儿回来拿椅子上的衣服,见状有趣道:“我说你两个玩什么呢”·韩慕坤挣扎着爬起来紧攥住对方双手:“老张,周末我俩去庙里还神吧”·老张乐,看向李闯:“你又怎么摧残他了”·闯哥歪头,无辜的眨眼。
男人笑笑,也没再多问,而是拍拍韩慕坤肩膀,带着几分无奈道:“赶紧起来吧,凌少要去帝都喝第二摊·”·“操,还喝啊·”韩慕坤老大不愿意的起身,两条眉毛皱得像毛毛虫打架。
“你没看他刚光喝饮料来着”老张叹口气,“就等这个呢·”·“妈的,一帮酒蒙子·”韩慕坤骂咧咧站起来,揉揉李闯的脑袋,“认路不,不认路就先到附近找个宾馆,回头我送你回学校。”
李闯刚想说“我不认路我还不会问啊”,就听老张先一步说:“凌少让大家都去·”·第 35 章·关于凌少这个人,坊间有很多传言,什么夜御五女,男女通吃,睚眦必报,阴险狡诈,挥金如土等等,最夸张的则传此人系某血族分支后代逢月圆必饮鲜血,理由是其作为一纯种中国人却有着特殊的高眉骨深眼窝及略显病态的白皙肤色。
什么你问有没有传言是正面一点的·这个,真没有··不过倒有一个传言已经凌驾于其它之上被与凌少接触的群众们广泛证实了,那就是此人逢醉必变身。
这个变身倒不是唭呫咔嚓往身上镶盔甲又或者伸胳膊空中划半圈儿纤纤玉指就有了靓丽的指甲油,而是指这人醉前醉后判若两人。清醒的时候,凌飞给人的感觉是冷的,甚至带点阴沉,可一旦醉了,那就彻底成了另外一人,疯起来没个头儿,什么都敢玩什么都敢闹,而且他不尽兴了别人甭想罢休,所以圈里除了几个特爱疯的公子哥儿,没人乐意跟凌飞共度好时光。·可今天就这么寸,赶上了,而且还是难得的凌少主动发话,韩慕坤他们就是再不乐意,也总得卖对方一个面子·虽然现在没什么生意上来往,可都一个地界儿的,谁知道啥时候用着哪座庙的神呢··但私心,韩慕坤是真不乐意带上李闯,他直觉小东西不会喜欢这活动·挺奇怪的,要搁以前,他压根儿想不到这一个层面,什么你喜欢你讨厌,乐意去就去不乐意就拉倒,他才没那么贴心还得分出点精力想想你,可现在,这换位思考他做得特顺溜,好像做啥之前都条件反射似的想想,小东西会开心不,小东西会愿意不,小东西是手舞足蹈欣喜若狂还是抬屁股就走背后骂娘……·韩慕坤隐约觉出来,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闯哥那神经跟水泥管子似的可啥都没觉出来,他就看着韩慕坤表情纠结,一件外套提手上半天也不穿,就那么站停车位前面苦瓜似的脸谁看了都得愁··“喂,是不是我非得去啊”李闯大概能闻出点儿味。
“也不是,”韩慕坤沉吟片刻,说,“想个好点儿的理由,你就可以开溜·”·“那还不简单……”李闯话说一半,就听见刺耳的车喇叭声。
下意识回头,只见凌飞坐在他的兰博基尼里冲这边微笑:“你们俩聊什么呢再不走当心遇上夜高峰,听说滨海大道最近晚上总出事故·”·韩慕坤客套的笑笑,说:“我家小朋友估计去不成了,正跟我在这儿撒娇呢。”
话刚出口,韩大爷就遭遇到一脚暗袭··凌飞很细微地眯了下眼睛,不仔细看察觉不到:“怎么了”·韩慕坤并未想到什么好的借口,闯哥很给力的顶上:“胃炎犯了,得回学校挂水。”
……·强大的理由顿时让韩老板肃然起敬,哑口无言··凌飞倒淡定得很,一派自然地:“别回学校那么麻烦了,再把病拖厉害,附近就有医院,我送你”·李闯无语,这人练过吧,娘的见招拆招嘛:“不用,我们家老韩有……唔……”·车字被韩先生捂进了手心里,把小孩儿往身后一带,韩慕坤没好气地咕哝:“我说你听不出来人跟你客气哪”一半说给李闯听,一半说给凌飞听,也算侧面缓和气氛,顺势给对方一个台阶,所以他咕哝完就转过来冲凌飞礼貌地点点头,“你们先过去吧,我送送他,回头就到。”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凌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就那么歪头看着韩慕坤,好像小学生在思考老师提出的问题··李闯从韩慕坤背后偷偷瞄着所谓凌少,忽觉那个“血族后裔”说没准儿真不是虚的,这月光衬得男人脸色愈发的白,好像皮肤里能透出银光来,横竖瞧着都不像正常人。
此时,夜风吹来凌飞云淡风轻的声音:“那就都别去了,等下我让他们全部掉头护送你家小朋友去医院,健康要紧·”·李闯囧:“我挂水你们去围观啊”·凌飞笑:“托你的福,我们也可以顺便做个全身检查。”
李闯黑线:“大半夜体验,没事儿吧你·”·凌飞不再说话,嘴角淡淡的笑纹似有若无,略高的眉骨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愈发深邃,好像藏着什么魔鬼。
李闯不自觉打了个冷战,撇开韩慕坤走到凌飞车窗前,弯腰凑近,一字一句宣布:“哥不治而愈了,帝都是吧,麻烦你老前面开路·”·凌飞干净利落发动引擎,只几秒,跑车愉快地绝尘而去。
李闯嘴角抽搐的走回韩慕坤身边,指指自己脑袋:“你们坊间传言里,就没一条说他这儿有问题”·韩慕坤乐:“明天我就给它传出去。”
李闯把身上的汗毛一根根扑棱服帖,心有戚戚焉:“妈的,都给我弄毛了,你别说,兴许我回头真得犯胃炎·”·韩慕坤受不了地掐他脸:“和胃有关的,都别往人第二者身上推,就他妈你自己折腾的。”
李闯咧着大嘴乐,与此同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香,那味道来自韩慕坤身上,第一次,李闯觉着还挺亲切··明明韩慕坤的破奥迪晚启动了五六分钟,可等到了滨海大道时,若隐若现的明黄色兰博基尼还是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前方。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李闯以小人之心度怪胎之腹··韩慕坤不确定:“故意等咱们”·“可不,”李闯几乎笃定了,“怕我溜。”
韩慕坤没好气的推他脑袋:“哟呵,你还挺迷人的呗·”·李闯打掉某人的爪子,一本正经:“这个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发现得有点儿晚。”
韩慕坤笑岔了气儿··李闯吓破了胆··“我操,你别蛇形走,开直线啊——”·都说字如其人,但有时候,车也如其人·比如凌飞开怪物似的兰博基尼,还是那种扭曲的明黄色,而韩慕坤开掉车堆里就找不着的奥迪,不仔细看四个圈儿还以为是桑塔纳呢。
不是说做人不可以高调,但起码你得在调儿上··这一点韩慕坤做得就不错,而且有越来越不错的趋势··这样想着的时候,韩慕坤正一心二用的边开车边嘱咐他以后别见了好吃的不要命,又不是这辈子都吃不着了,想吃什么,回头我都给你买,悠着点儿来。
说实话,李闯挺窝心的,毕竟有这么个人实实在在关心你·韩慕坤现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比一开始时候高大威猛多了,那就是从猪八戒到唐三藏的飞跃,明显有质的不同。
他甚至觉着如果韩慕坤一直这样下去,那扮演赵清誉似乎也不是件难事儿··“再这么总偷瞄我,后果自负·”韩慕坤于内视镜里逮住李闯的目光,坏笑着警告。
·闯哥气定神闲,对着内视镜嫣然一笑:“姓韩的·”·“嗯”·“啾·”·“……你敢不敢贴过来亲一口”·李闯有点忐忑的发现,自己好像玩上瘾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马上快到地方的时候,堵车了·也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故,反正一堆车堵得满满当当,好容易动一点,没等你开,又立刻有后面的新车插上,韩慕坤连抽好几根烟,进进不了,退退不得,等得无比烦躁。
“操,还真让姓凌的说中了,”李闯有点瘆得慌,“他也太邪门儿了吧·”·韩慕坤没应答,烦躁地按车喇叭,结果一声又一声的“滴——”让人更加心烦。
李闯叹口气:“行了,省点儿电,别做无用功·”说完把车窗全按下来,探头吸进一大口清凉夜风,“你可以看看星星啊,看看月亮啊,看看云彩啊……”·韩慕坤把人揪回来:“老实儿坐着吧,你我还看不过来呢,还星星月亮的。”
李闯难得不自在起来,轻咳一声,表扬道:“我发现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中听·”·韩慕坤宠溺地扬起嘴角:“谢谢·”·李闯鼓励的拍拍他肩膀:“继续保持哈。”
韩慕坤学着闯哥的动作也拍拍他肩膀:“彼此彼此·”·李闯没听明白:“嗯”·韩慕坤凑过去啄了下他的嘴唇,低低的声音透着迷人的暗哑:“继续保持今天这么乖,招人疼。”
这是李闯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温柔的眼神,就像一汪湖水,安静却泛着迷人的光泽,让你心甘情愿地慢慢走进去,走向湖心··不适感传来,李闯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
忽然,有人敲打韩慕坤那边的车窗,男人皱眉不太甘愿退回去,放下玻璃:“怎么”·车外是个年轻小伙儿,应该是从前车下来的,一身朋克造型前卫,带着夸张的耳机,像生怕韩慕坤听不见似的大声嚷嚷:“我忍你很久了,你的车很吵知不知道”·韩慕坤莫名其妙:“这地儿没说不让鸣笛吧,你管得也宽了点儿。”
小伙儿走过去两步用力拍拍自己的车屁股,发出巨大的金属声响:“这么大的字你看不见吗”·李闯和韩慕坤不约而同的向正前方望去,只见眼前闪烁的车尾灯旁边赫然粘着个兔斯基车贴,上书几个大字——别滴滴,有种你就飞过去·第 36 章·李闯笑疼了肚子,韩慕坤也囧囧有神,以至于后来道路畅通了,韩老板还反复念叨这年头咋啥人都有啊。李闯就给他支招,说车牌我记下了,粤B784XX,回头你弄个假牌子,上高速就贴上,专挑有摄像头的地方超车。
韩慕坤对此方法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赞叹真乃史上最损··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帝都··韩慕坤和李闯算是最晚到的,凌飞要了个至尊VIP包房,俩人进去的时候二十几号男男女女划拳的划拳唱歌的唱歌摇骰子的摇骰子都HIGH上了,韩慕坤那几个朋友也没拘束,三三两两分布在不同战局。
韩慕坤以为李闯得烦呢,结果一个没注意,人都跑电脑前面兴致勃勃选歌儿去了,还跟不知道谁的女朋友呃或者也不是女朋友反正就一小妹妹热烈讨论着要不要对唱首《今天你要嫁给我》。
放下心来,韩慕坤转到另一边应酬去了··包房的光线以微暗的金色为基础,再辅以其他色调,略显迷幻疏离,就像个巨大的夜光罐子,封着盖儿,什么都进不去,什么也出不来,只有影影绰绰的光透着虚像。
夜,是光的另一面··夜里的人,也是白天的另一面··几个人于黑暗角落里折腾的衣衫不整,时不时还传出些暧昧喘息,李闯就那么看着,无比淡定地连说带唱弄了三首R&B。
唱完他用视线去找韩慕坤,半天,也没寻着影儿·他知道那人肯定就在这一团团的阴影里,但不知是慢慢升腾的酒气熏模糊了他的镜片,还是无比嘈杂的噪音迟钝了他的五感,看什么人都好像一个模子了,要么喝得五迷三道,要么吐得乱七八糟。
手中的麦克风忽然被夺走,李闯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入一个酒气冲天的怀抱,脸被重重地啵儿了下,然后一个声音慵懒地调笑着:“宝贝儿,你歌儿比人可差多了·”·李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一边使劲儿用手蹭脸,一边想着韩慕坤说的关于凌飞的“坊间传言”,颇为感慨:“你酒前酒后也差太多了。”
只见眼前的凌飞发丝微乱,眼神慵懒而迷离,一颦一笑都透着那么的勾人,性感像无数丝线从他的身体里生长出来,织成一张网,放肆得近乎无法无天,·“你喜欢哪个”男人贴过来,浓重的酒气熏得李闯头晕。
求助般四下张望,李闯总算在男人压上来的前一秒于视野里发现了韩慕坤,二话不说伸手把人揪过来,挡箭牌似的往凌飞面前推过去:“我喜欢这个,给,你要也是喜欢我们可以商量。”
韩慕坤一脑门子雾水,横在中间左看看李闯,右看看凌飞:“你们这儿玩什么呢”·不想下一秒凌飞勾住韩慕坤的脖子吻了上去,极尽缠绵的法式热吻,那叫一热烈,那叫一个**,那叫一惊世骇俗。
吻毕,凌飞半挂在韩慕坤身上,眉眼间满是醉人的风情:“玩儿这个,你来么·”·韩慕坤没有回答,石化中··李闯一肚子郁结,想揍人:“你不觉着问得有点儿晚吗”·韩慕坤总算反应过来,费九牛二虎之力才人从自己身上摘下去,也不管凌飞在场,着急忙慌地就跟李闯表明立场:“我是无辜的受害者”·李闯现在看见他就烦,一脚蹬过去就俩字儿:“滚蛋。”
韩慕坤这次非常听话,几乎是狼狈逃窜的··等韩慕坤消失在某黑暗角落,李闯才嫌恶的把凌飞推到一边,低声骂:“神经病”·凌飞笑着,一直笑着,笑着给自己点烟,又笑着险些被打火机烫了手。
李闯看着眼前绝对不能用正常形容的人,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靠,你不会是嗑药了吧”·凌飞微微仰头,对着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喷出一口烟,然后才看向李闯,微醺的像蒙了层水汽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我不嗑药,我只喜欢乙醇。”
·很好,李闯在心里给凌飞定了性——酒精中毒的疯子··不远处一堆人好像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这会儿正起哄让个倒霉鬼脱衣服跳艳舞。
李闯本来以为就是闹闹,却不想没一会儿竟真有人爬上桌子热舞起来,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跟自己打架的小孩儿,随着舞曲越来越HIGH,小孩儿的衣服也越来越少,十几岁的年龄,身体单薄得没法儿看,此刻却妖冶得像条蛇。
“你不喜欢”凌飞颇为玩味的挑眉··李闯摇头,不是不喜欢,是讨厌,或者说,恶心··凌飞忽然就压了过来,速度之快让李闯来不及反应,人就已经陷进了沙发。
他想挣扎,手却被人死死按住,李闯惊讶的发现凌飞远比他看起来有力量得多,也危险得多··凌飞把李闯双手举过头顶,单手便压制住,而另一只手则开始解李闯的扣子,解两个,烦了,干脆用扯的。
李闯想叫,对方炽热的嘴唇却早一步封了上来,狠烈的就像要夺走他全部的氧气·与此同时,手也钻进了他的衣服里··韩慕坤你他妈死哪儿去了·李闯快把肺气炸了,作为一直男,他没什么要**了或要被侵犯了的自觉和害怕,他就是憋屈,就是愤怒,就是欲反抗而力不足某人还迟迟不出现的狂躁所以当凌飞由于吻得太投入不自觉放松钳制力道的瞬间,李闯奋力抽出胳膊想都没想摸到桌上塞子还没拔的红酒瓶照着凌飞的脑袋就狠狠招呼了过去·酒瓶爆裂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所有人都不自觉看向这边,只几秒钟,包房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卡拉OK的伴奏,热情而荒诞。
凌飞放开李闯,慢慢的起身,红酒和鲜血分不清谁是谁的从他的头顶缓缓流下来··李闯似乎被血吓着了,握着半个酒瓶残骸,一脸呆楞··刺目的红里,凌飞居然还在冲他笑。
李闯挣扎着坐起本想回一个,却见男人优雅地从冰桶里取过剩下的一瓶红酒,下个瞬间,毫不留情的砸了过来··都市情缘灵魂转换·以酒还酒,以血还血··混合着酒气的鲜血是什么味道,李闯终于用自己的嘴巴尝到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李闯再没印象,因为很快他的意识就在疼痛中进入了一片黑暗··李闯做了个梦,梦中他成了未来战士,带领人类对抗异族入侵,浴血奋战中还和一个漂亮的女外星人有了缠绵悱恻的爱情,可最终,爱人死去,人类死去,外星人死去,千疮百孔的地球上只剩下他和对方的终极BOSS。
那BOSS的模样跟忍者神龟里的郎克如出一辙,八爪鱼似的一团大脑坐在机器人的控制台里,指挥着自己的变形金刚·这是李闯小时候总爱幻想的一个场景,世界末日,未来战士,他,伟大的地球救世主,可哪一次幻想出的场景都没有这次细腻,最终朗克从战机里走出来,触角勾着个酒瓶子跟他耀武扬威,李闯给予的回应是二话不说,一脚上去连人带瓶踩个稀巴烂。
这是一次美妙的梦幻之旅,从虚晃中醒来的时候,闯哥通体舒畅··单人病房,白墙,桌柜,韩慕坤··虽然脑子木木的,但没有挂吊瓶,手背上也没有针孔,李闯便知道自己应该伤得不重。
下意识抬头去摸脑袋,手还没沾到纱布,就被韩慕坤拍了下来··“老实躺着,再动当心我真揍你·”韩慕坤脸黑得像锅底,眼睛愤怒地挤成了倒三角状。
要不是暂时还有点没找着北,李闯铁定叉腰怒指:“这是对伤员的说话态度吗”·韩慕坤从鼻子哼出两声,牙磨得咔咔作响:“你怎么成伤员的我一眼没照顾到你就给我惹事儿,消停会能死啊”·李闯气鼓鼓的瞪大眼睛,半天愣是没找着话。
一股微微的酸莫名其妙从心底泛上来,堵得他难受·好歹他也见了红好吧,姓韩的就不能温柔点嘘寒问暖能要他几分钟·叹口气,韩慕坤语气总算缓和些,但脸还是臭的:“脑袋还疼不,有没有恶心想吐啥的”·李闯把嘴巴闭成了蚌壳,隔着被子抬脚狠狠踹了下韩慕坤。
杀伤力都让被子卸了,韩慕坤倒没觉得什么,只不过由此推断出:“嗯,我看你是没啥事儿了·”·李闯死撑着不说话,但胸膛剧烈起伏,显示着闯哥现在很愤怒。
韩慕坤也看出来了,没好气的白一眼,开始发表医生不久前刚做的结论:“出血点包巴包巴就止住了,连头发都不用剃,就一个轻微脑震荡回家养两天就好·”·“就一个轻微脑震荡”李闯再没绷住,手脚并用的居然就从床上爬起来了,跟韩慕坤鼻子对鼻子眼对眼的,“你那意思我非得让人砸呆傻了才叫严重”·韩慕坤目瞪口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操,你这身体素质盖了”·李闯没好气的切了一声:“哥小时候练过”·“嗯,看出来了,所以都是拿酒瓶子砸,咱家孩子啥事儿没有人家凌少就得眉骨开花儿。”
“啊”·“四针,刚缝完,”韩慕坤咬牙切齿,那架势恨不得再弄几个酒瓶子把李闯给彻底灭了,“祖宗,你就给我找事儿吧。”
第 37 章·韩慕坤已经语气不善的数落十来分钟了,其实中心思想就十个字,下手没深浅,做事没轻重,可他莫名的就好像比受害者还义愤,不听见李闯低头认错誓不罢休似的。
李闯眼睛眯着,耳朵听着,嘴巴闭着··他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当时连困带累又烦又怒加上环境也让人晕乎,那酒瓶子就抡出去了,但问题是他砸的凌飞又不是韩慕坤,正主儿还没找上门呢他倒先来劲了。
李闯烦别人管他,更烦别人数落他,做得对不对自己心里又不是没数,用不着姓韩的来训他··尤其是韩慕坤的态度就好像凌飞要病危了而他屁事儿没有连根头发都没伤着似的,李闯想问你看没看见是凌飞先扑过来的,看没看见是老子他妈的被人欺负所以自卫反击可话在心里翻熟了滚烂了,却还是没出来。
李闯觉着这不是自己风格··李闯觉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除了最后那个酒瓶子,都不是自己风格··他会觉得姓韩的还挺可爱他因为这人的一句招人疼心律不齐去你大爷的吧·有热气从眼底往上窜,牵动了神经,李闯麻木的脑袋瓜觉出了钝钝的疼,越生气,疼得越厉害。
“怎么了”韩慕坤总算发现小孩儿脸色不对,绷着的脸慢慢显出点儿紧张··现在知道紧张操,早干嘛去了:“训完了训完了就滚蛋,我现在看你脑袋疼。”
韩慕坤憋屈一晚上,刚好容易借由数落泻了些火,得,又让小王八蛋拱起来了:“你看我脑袋疼我他妈都要头痛欲裂了你炸药包转世啊,狗脾气逮谁都咬”·李闯莫名其妙:“姓韩的,我没砸你吧,凌飞那酒瓶子也他妈抡我脑袋上的,我就闹不明白你上的什么邪火”·韩慕坤觉得自己三十来年的修养——如果他有的话——也就葬送在今儿个了,只见他抓着李闯的衣领把人提溜到自己面前,字儿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他妈的砸爽了,知不知道善后起来多麻烦”·李闯瞪进韩慕坤眼底,算是跟他顶上了:“我让你善后了吗”说完就把韩慕坤的手从领子上扯下来,下床穿鞋,“凌飞人呢哪个房间”·韩慕坤连忙把人拉住,一脑门子官司:“祖宗你就消停会儿吧。”
好么,现在是缝四针,等小王八蛋过去了指不定那人还能不能从床上下来了··眼看着韩慕坤这脸从锅底变成苦瓜,语气也跟着软乎了,李闯才觉出点儿于心不忍,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总颠颠儿跟自己后头给人受害孩子家长赔不是的老爹,这心一不忍,毛自然也不炸了,只闷声闷气的咕哝:“我去看看他咋样了,不然心里不踏实,啧,真当我混世人魔啊。”
韩慕坤想说你以为呢,可不期然看见小孩儿眉眼间那没藏住的担忧和愧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我去看了眼,人挂吊瓶呢·”·李闯一听韩慕坤看过,马上关切起来:“怎么样活蹦乱跳不”·韩慕坤黑线:“你当谁都跟你似的钢铁脑袋”·李闯扁起嘴,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眨巴出晶莹的泪花儿。
韩慕坤从刚才起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现在总算找到问题了,小孩儿没戴眼镜·眸子透亮的就像琉璃,特漂亮,不自觉靠过去,近些,再近些,韩慕坤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在等着他去发现。
直到韩慕坤的嘴唇蹭到李闯的鼻尖,后者才反应过来,浑身一激灵,李闯二话不说张开五指就把某人的大脸呼住了,然后揭牛皮膏药似的瞬间推到手臂能到达的最远距离:“咳那个啥你要没别的事儿我过去探伤员去啦。”
韩慕坤好笑地把猫爪子从脸上拿下来,玩味地勾起嘴角:“我还不至于对着一纱布脑袋发情·”·李闯对这话的可信度持强烈怀疑态度,不然没法解释男人眼底深处那一簇簇的不和谐火光。
不过这话他不能说,否则真把火儿勾上来保不齐纱布脑袋又得多一个··李闯想去探望凌飞,韩慕坤横扒了竖挡的不让,理由是那人摸不出深浅,怕李闯再吃亏了,但李闯觉着这属于正话反说,就凌飞那带着针线戳着吊瓶的样儿,谁吃谁的亏啊。
所以归根结底,韩慕坤还是怕他再闹事儿·但这话不能明说,所以他只能从侧面表达自己求和的良好愿望,才总算把韩慕坤说通,勉强同意在病房里等着··蹑手蹑脚的把门从外面关上,李闯后背贴住墙壁,长长地舒口气。
这是个无比不靠谱的夜晚,并且还没有过去·走廊尽头的时钟明明白白显示着,凌晨四点·银白色月光从窗户射进来,把地砖照得发亮,头上的疼痛慢慢被身体习惯,大脑总算可以做些许思考。
把一晚上的事儿从头到尾过一遍,李闯不得不承认,韩慕坤说的没错,自己就是属孙猴儿的,逮哪儿闹哪儿,没个消停·只不过他以前再闹也无非就是顽劣,因为那时候他的生活有个框,来来回回就学校那一亩三分地儿,来来回回就宿舍内外班级左右那么几个人,而现在的情况,他嘴上不承认,但心里知道,出格儿了。
所以他其实,挺害怕见着受害者的··于是在去凌飞病房之前,李闯先去了值班室··“跟你一起送来那个”医生推推镜框,半眯的眼睛从那后面折射出怀疑的光,“怎么,没打够,还想去补一酒瓶子”·李闯很受伤:“我去慰问,慰问再说我就是真想砸那也得有凶器啊。”
医生上下打量他,末了淡淡的说了句:“可以用吊瓶·”·李闯很认真的求证:“大夫,你这是在给我提建议么·”·“你要这么想也未尝不可。”
大夫把圆珠笔丢到病例上,才总算给了李闯想要的答案,“人没大碍,口子用的美容线,多少会留点疤,不过正好在眉毛边缘,只要没有特殊情况都不会太明显。”
“那什么叫特殊情况”·“比如伤口愈合期间喝酒,吃海鲜一类的发物,再或者长肉的时候抠挠掐捏,不听医生劝告私拆纱……”·“大夫,你说这些都是正常人的行为范畴吗”·“你觉着你们送来那人正常吗”·“……”·离开值班室前李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人还清醒着吧。
大夫给予了肯定回答,送来的时候吐了我们小护士一身,估计酒该醒了··李闯在凌飞的病房前面酝酿了五分钟,才小心翼翼的拧动门把手,几近无声的把门推开半个脑袋的缝隙,他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
病房里没开大灯,只床头灯斜斜照着,落地上一抹凉白的光·凌飞安静地靠在那儿,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李闯微微眯起近视的眼睛,才看清楚对方淡淡蹙着的眉头。
这还挺不好观察的,因为此刻那人有一半的眉毛被纱布盖着,雪白得有些刺目··李闯轻咳一声,企图唤起对方的注意,未果,只好走进来故意把门关出声响··凌飞总算张开眼睛,一时间还不大能适应光线,又皱着眉闭了回去,来来去去弄了几次,才总算把目光定在李闯身上。
李闯屏住呼吸,微微紧张起来··凌飞却不说话,只眨巴着眼睛歪头看他,几个小时前的张扬好像一场幻觉,现在的男人从里到外透着那么的虚弱,本就白皙的脸再看不出一丝血色,和额头的纱布倒是相得益彰。
“喂,别这么看着我啊,”李闯没好气地走过去,扯把凳子一屁股坐到了病床前,“弄得你像特无辜似的·”·凌飞继续看,哪怕李闯坐他跟前了,男人还是目不转睛的望着,直到把李闯要看崩溃了,他才沙哑出声:“你,脑袋怎么了”·一击,毙命。
李闯慢慢瞪大不可置信的眼睛,声音慌得都有点儿颤了:“哥,你脑袋咋了”·“我”凌飞垂下眼,微弱的光线照着他的睫毛,晕染出淡淡阴影,“好像缝了几针……”·李闯一把抓起凌飞没扎吊瓶的手,紧紧攥住,再攥住,欲哭无泪:“哥你不是傻了吧,别吓我,我这人胆小不禁吓的,呜……”·凌飞大脑有些乱,好多场景支离破碎的,可没一个能跟眼前这张哭丧的馒头脸联系起来,他并不在意手掌被人钳子似的蹂躏,但他总有预感如果再不抽出很可能会被对方的鼻涕光顾,所以尽管浑身乏力,他还是挣扎着把手缩了回来。
“我不太能记得喝醉以后的事情·”凌飞这么说的时候半眯着眼,眉头轻蹙似在努力回忆,整个人戾气全无,甚至还透出点儿文静··李闯一脸呆滞,完全不知道自己该用啥表情了。
酒后失忆要不要这么给力啊·点滴一下,一下,一下,无声而规律·李闯一直望着它,终于在即将被催眠的时候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你啥时候开始醉的”·都市情缘灵魂转换·“不记得了。”
“醉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呢”·“也不记得了·”·“那你到底记得什么啊大哥”·“呃,虾,好多虾壳。”
“……你敢不敢记点儿有用的”·李闯抓狂了,暴走了,想抡点滴瓶了··凌飞笑了,狐狸般的颜色从眸子里透出来,使他整个人重新散发出似曾相识的味道。
轻轻捏住李闯的下巴,凌飞靠近呢喃:“小东西,你的眼镜呢”·李闯磨牙:“再不松开我咬你啊·”·不想凌飞痛快的收回手,重新靠上枕头,略带疲惫的轻轻深呼吸。
半晌,可能是觉出不适,抬手就要往纱布上抓··李闯正密切观察着呢,好么,迅雷不及掩耳到铃儿响叮当之势给不安分的爪子揪了回来,一脑门子虚汗:“你干嘛呢”·“难受。”
凌飞说得理所当然··李闯半张着嘴,呆愣,与此同时在心底给那倒霉大夫正了名,果然是神医,不光能看病,还能相面,这凌飞他妈的还真就不是正常人·“要是缝线裂开了呢要是伤口感染了呢要是破相了呢大哥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啊——”·凌飞好笑地看着他:“我感染我的,你急什么呢”·“废话,我是凶手啊。”
李闯说着说着终于觉出点儿不对劲,止住话头,不太确定地对上凌飞漂亮的眼,“哎,你不是真忘了吧”·凌飞耸耸肩,难得露出个尚且能够称之为诚恳的表情。
李闯咽了咽口水,有点狼狈地咳一声:“那先说好,我讲你听,不能打击报复,不能秋后算账,不能卷土重来……”·“我的耐心有限·”凌飞淡淡地瞥过来一眼。
“呃,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们从自助餐店到了帝都,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VIP包房,据说房间是你定的不知道这个你有没有印象,反正就一来二去大家都玩儿得很HIGH,当然我必须要对你们那个什么真心话大冒险提出质疑,太他妈恶心了,还有你那对象儿……咦,对啊,你男朋友呢……行行,这个不是重点,别瞪我,怪惊悚的,完后谁知道你喝了多少啊,哥哥我这儿正拿着麦克风给你们奉献天籁呢,你就蹭过来了,占着茅坑不……呃,占着麦克风不唱歌不说,还逮谁啃谁,你还亲了韩慕坤,有印象没……啊那个冷静冷静,也没太怎么亲啦反正这个不是重点,重点就是接下来,你就五迷三道地把我扑倒了,我奋力反抗加言语相劝,你非但不听劝阻还得寸进尺,于是乎……”李闯小心翼翼地绽开太阳花儿般的笑脸,“哥,你懂了么。”
凌飞点点头,抬手一指自己的额头:“言简意赅,你干的·”·“……正解·”·“那你脑袋上这网兜呢”·“我砸完你觉得不过瘾又照着自己脑袋上来了一下。”
”·“你个头”李闯恨不得卡住这人脖子使劲儿摇,“当然是你秉着来而不往非礼也招呼我的啊我说你能正常点儿不能不能有点儿人类的思维”·凌飞没理他,认真想了下,才咕哝:“那我没亏。”
“怎么没亏,”李闯略带歉意的放缓了口气,“我就破点儿皮,可你缝了针·”·凌飞挑眉,这个结果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如果这么算的话,他确实吃亏了,破相不破相的他不在乎,但谁都知道凌少从来不吃……·“那倒霉大夫说不会破相,也不知道真假,”李闯毫无预警的起身向前倾,抬手撩开凌飞薄薄的刘海,“你别动,让我好好看看。”
凌飞呆愣愣的,不是听话,而是压根儿忘了动··隔着纱布到底能看出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男孩儿的手掌很热,烫了他的额头··第 38 章·李闯知道自己冲动起来就没任何控制力可言,下手铁定是往死里招呼的,所以观察得格外仔细。
只见八九厘米长的纱布盖在凌飞眉毛的右上方,方方正正的边缘遮住了三分之一的眉角,微微偏过头,好像还能看见纱布里层的点点红渍·纱布以外的地方也有的擦伤,但都很浅,星星点点的,应该是被酒精认真地擦过,所以特别干净。
微微吊着的心总算落下,李闯才注意到凌飞身上淡淡的草药香·这是个比较奇怪的事情,李闯放下凌飞的刘海,又低头又仔细闻了闻,确定不是烟气,酒气,或者呕吐过后的酸臭气,而真的是香,那种恍若端午节香包的气息在弥漫着的消毒药水味儿里,格外沁人心脾。
凌飞慢慢回过神,就见李闯跟木乃伊似的脑袋在自己微微敞开的领口附近蹭来蹭去,刚想皱眉一巴掌拍开,对方却像有预感似的先一步退开来,然后他就听见李闯说:“嗯,幸亏老子现在臂力不行了。”
奇异的,刚攥了点儿的烦又没了··凌飞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但他喜欢把情绪用各种变了形的方式泄出去,或飙车,或酗酒,或跟人□等等,一旦疯起来,人就恍惚了,就HIGH了,就好像吸食了鸦片般飘飘欲仙,可惜这种纾解过后的满足感往往维系不了多久,而他的负面情绪却好像一台不停转的永动机,所以他就得像个寻找绿洲的沙漠旅人,刚从这个虚幻里出来,又迫不及待的奔赴下个海市蜃楼。
·像现在这样,意识清醒的,心情平和的,可以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做也不觉得浑身难受的情境,很少见··闯哥没体会出凌大少的善意,他就觉得这会儿的气氛有些诡异,太过安静总是让人不安,尤其是煞白的床头灯里还有个人直勾勾看你。
“有什么想法你就说,”李闯有点儿为难地看着对方,“我理解能力差,眉目传情这个弄不来·”·提醒很有效果,下一秒,凌飞便伸出手指轻轻在李闯眉宇间划了下,惋惜似的:“要是这里就好了。”
凌飞的话没头没尾,但李闯就是很体贴的领会了精神,加之凌飞那表情实在微妙,半真半假的,弄得李闯一阵阵紧张:“你不是还想再补一瓶子吧,我可给你说哥有贫血,禁不住老这么开闸泄洪的。”
凌飞似有若无的笑了,说话调调有那么点儿漫不经心:“害怕,就别学人出来玩·”·“你当我害怕呢这要是我自己的零部件儿你随便招呼,”李闯说到这里停了下,又烦躁起来,“算了,跟你说也白说。”
李闯话音刚落,手机铃突兀的响起来··一开始李闯以为是自己的电话在叫,可听着听着就觉出动静不对来,赵清誉设的来电铃声他一直没动,是贝多芬的月光,纯钢琴版,柔和得就像夜晚的湖水,现在响这个月光却完全可以放在迪吧里做舞曲,节奏飞快混音杂乱,哪还有一点月光的味道,怎么听都只能联想到让人晕眩迷乱的人造灯光。
正分析着呢,铃声戛然而止··凌飞把电话接了起来,脸上慢慢浮出些似笑非笑的暧昧:“宝贝儿,想我了”·李闯黑线,心想能把这么肉麻恶心的调情弄到旁若无人之境也算种本事。
可慢慢的,他就觉出些异样来··电话那头似乎在问伤情,凌飞却一脸莫名其妙,瞎话儿言辞凿凿,说得跟真的似的:“受伤你大半夜做梦呢吧。”
说着望向李闯,忽然又挑逗地笑了,“啊,别说,刚我家小朋友太紧张,倒是把我咬着了,现在牙印儿还没退呢,这个算不算”·在凌飞的眼神带领下,李闯很自然的把目光从对方的脸上往下,一路移到了关键地方,继而,恍然大悟。
富有动感的场景在脑海里慢慢升腾起来,李闯崩溃——操,要不要这么恶心啊·那边有没有被恶心到李闯不知道,李闯只看到凌飞细微的皱了下眉,太快,一闪而逝,便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嘴脸了:“好啊,嗯,你到医院来,不过找不到人可别再打电话烦我,万一我正箭在弦上呢,不行了算谁的”·李闯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凌飞故意的,连别人带自己一起恶心是这家伙的爱好·正想着,凌飞那儿忽然又说:“不行不行,半夜三更你这么出来我怎么跟嫂夫人交代虽然我是无辜的……嗯,这样,你把电话给你老婆,我先跟她……”·李闯正听得劲劲儿的呢,凌飞那没声了,再一看,得,凌先生的电话该是被对方单方面掐断了。
凌飞还是那副能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死表情,轻佻地打了声口哨,随意将电话丢回外套口袋··李闯很感慨,他深刻觉得作为一个从各角度看上去都很欠揍的人,凌先生能茁壮成长到现在,非常不容易。
而这会儿,坏蛋还在跟他抱委屈:“我最讨厌别人先挂我电话·”·李闯嘴角抽,额头跳,觉得再跟这人多说一句都能吐血,遂起身想走,却见凌飞漫不经心的摸上了自己挂着吊瓶的手背,下一秒,正在输液的针头被他生生拔了出来,完全不讲究角度力量,随意的就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手。
血珠儿争先恐后往外挤,凌飞随意的把半敞开的胶布又按了回去,用力压几下,便没再管··“回学校吗,我送你·”凌飞一边穿外套一边笑着问李闯。
李闯都找不准自己表情了:“你这干嘛呢”·“出院啊·”凌飞的声音愉快得好像要去远足或者野餐。
李闯觉得他该让医生再对此人做一遍脑部的CT扫描··“喂,你到底回不回”凌飞已经收拾完毕,走过来又问了一遍··李闯下意识的摇了头。
地球太危险,到处都是披着人皮的外星物种··“改天有空找你玩·”外星人走之前,隔空给了李闯一个啵儿··滴管还在规律的一下,一下,液体从针头绵绵流出,白得刺目的床单上慢慢染开一朵水花儿。
再回到自己病房的时候,韩慕坤已经睡着了·裹着个被,露出头和脚,就像个还没被切成一截一截的长条紫菜包饭·李闯喊他一声,没反应,又过去踹了几脚,结果对方只是翻了个身。
李闯心说自己没离开多久吧,这人怎么就能睡成死猪呢,后来转念一想,嗯,还是年纪大了,没了折腾的精神头儿··“再不起来我走啦·”李闯凑到对方耳边嚷嚷。
韩慕坤总算给予了回应——发出轻微的鼾声··李闯无语,至于么,他跑完一万米那天都没睡这么死··屋子里的灯没关,这会儿把一切都照得分明。
李闯喊完人没有马上退开,而是鬼使神差地借着光观察起韩慕坤来·男人侧躺着,眉心微微皱起,鼻子很挺,嘴唇的颜色偏淡,略有些干·闭着的薄薄眼皮儿忽然动了下,李闯便看见了眼角淡淡的纹路。
蓦地,李闯心里泛起说不出的滋味儿··他想,如果他就是赵清誉,就是一个同性恋,那韩慕坤就是他的未来吧·三十五六,依旧没有根的飘,大半夜不睡觉地跟着小男友折腾,又或者随便跟一群男人喝酒摇色子看艳舞末了来场一夜情。
凌飞说玩不起就别玩,可这叫什么玩儿呢纯他妈折腾,浪费金钱浪费生命还他妈浪费社会资源··看到最后,李闯竟然觉得韩慕坤的睡脸让他惶恐。
李闯逃出医院的时候跟一行色匆匆的风衣男擦肩,走出很远,他还觉得那男人盯着他的脑袋瓜不放,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的原则,李闯没理会,坐上了清晨的第一班公交车。
那时候天边刚有一丝鱼肚白,等他辗转着终于回到学校附近,天已经大亮··难得一个晴朗的冬日,渐渐驱散了他的胡思乱想··眼镜早不知壮烈在了何方,模糊的视野让李闯很难受,想着反正课也天书似的,他便先去了眼镜店。
正验光呢,邵小东打来电话,说教授点名儿了·李闯欲哭无泪,骂娘的二百多号人的大课他也点啊·邵小东便赶紧安慰,说宋红庆已经帮你挡过去了,李闯颇为好奇,邵小东便绘声绘色的给他讲了一遍。
大意就是教授点到宋红庆的时候他没应,点到李闯的时候他帮着应了声儿,然后他再从阶梯教室后门溜出去装作上厕所迟到的样子大大方方从正门进来,态度端正的认错并告知自己名叫宋红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李闯听罢,半张着嘴久久不能合上··都市情缘灵魂转换·回学校的时候室友都下课回来了,李闯一进门,就被团团围住·不说别的,光脑袋顶上的网兜儿就能震倒一片的。
王寒还很好奇的摸了摸,问了句,你去哪个漫展COSPLAY了李闯没背过气儿去·可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所以支吾半天,李闯就跟群众们瞎掰,自己为躲避一无良飞车踉跄摔倒脑袋磕马路牙子上了。
群众们对马路牙子的好奇远大于闯哥的伤情,于是李闯又花费了十五分钟普及东北方言·好容易全都弄完了,群众们才纷纷表示,改带隐形眼镜的闯哥更销魂了··到中午,韩慕坤才打来电话。
李闯睡得正香,思想斗争半天才不太高兴的喂了一声,结果那边显然也不是很爽··“挺能耐啊,一声不吭自己溜回去的”·“没办法,”李闯打个哈欠,懒洋洋的,“有人睡成了一头猪。”
“跟凌少谈得怎么样”虽然藏着,可李闯还是能听出男人对这个问题的在意··于是略带故意的,他飘出淡淡两个字:“挺好。”
果然,韩慕坤声音沉了点儿:“别跟我打哈哈·”·李闯磨磨牙,索性坐了起来:“我说挺好就是挺好,我们气氛友好会谈热烈,我就不明白你担心个什么劲儿,怎么,姓凌的是你财神爷啊”·一部分心思被戳穿让韩慕坤有些难堪,但另外一部分心思被不屑让他有了足够的怨气:“我他妈是担心你,那人做事儿就没个深浅的,谁知道有什么后招儿”·李闯微微眯起眼睛,闷在心里一晚上的某个问题此刻大有破土而出之势。
他其实真不想问,因为这话怎么听怎么矫情,怎么听怎么娘们儿叽叽的,但任凭他用尽力气把它压下去,砸下去,盖下去,它依旧顽强的挣扎出来,闹得他心神不宁··深吸口气,李闯豁出去了:“姓韩的。”
“嗯”·“凌飞扑我的时候你看见没”·沉默,在电话线上持续了几秒··然后李闯听见韩慕坤说:“我以为你们闹着玩儿。”
李闯的回应也是几秒沉默,然后收线··韩慕坤没再打过来··李闯说不好心里是个什么感觉,有点像醉酒大吐之后的冒酸水儿,还有点像暴风雨欲来前低压中的那种憋闷,都不重,但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把他的睡意搅和没了,他忽然很想去操场跑两圈儿,什么都不想,只听着呼呼的风。
其实韩慕坤说的做的都算不上大错·没问之前李闯就替他想过,全包厢那么多人,无数个阴暗角落,哪能顾及到那么多·兴许那时候他正被罚酒呢,正看艳舞呢,正去卫生间解手呢,太正常不过了。
而现在听到了原版回答,他还是觉得能理解,韩慕坤自己都让人啃了,再看他跟凌飞纠缠来去不当回事儿,太情理之中了··李闯都能理解··但理解不等于不憋屈。
假如,只是说假如,他李闯不是大老爷们儿而是一女的,那跟韩慕坤出去他能看着别人跟自己这么闹着玩儿除非他就没心,否则但凡有点人味儿的板砖都得拍出去。
所以结论出来了,这就是GAY,再怎么宣扬众生平等恋爱自由,其组成就决定了它不可能跟异性恋一样,都他妈男的搁一起,谁知道谁是谁的呢,呵··李闯就这么的在床上冥想了半个多小时,随着某些念头慢慢成型,郁结也多少舒缓了些,于是一边咕哝“妈的,正经恋爱没谈一次,净给我整高难度的”,一边拉过被子又补眠去了。
晚上洗脸的时候李闯才在镜子里真真切切看见了自己的尊容,没给吓着,脑袋套着网兜儿跟高尔夫球似的,谁看谁纠结·闯哥莫名的就愧疚了,忙不迭放下挤了一半的牙膏给本尊发了条短信:·【小草儿因为有了风霜才更翠绿,小花儿因为有了暴雨才更娇艳,小树儿因为有了劲风才更挺拔,小人儿因为有了坎坷才更茁壮。
请誉弟内涵·】·那厢誉弟内涵到半夜,懵懂中觉得答案不会是自己喜闻乐见的,况字里行间仍可感受到勃勃生机,遂安心将短信删除,假装自己从未收到过··第 39 章·那之后又过了一个多礼拜,韩慕坤才再一次打电话过来。
态度倒是好的,可就一点,压根儿不再提之前的事儿,就好像啥都没发生过,特自在的嘘寒问暖再见缝插针的调戏几下··李闯隐约能觉得出来韩慕坤这是服软了,不管怎么说,也算主动求和,可问题是这个软服得特他妈让人不自在。
李闯这人喜欢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事儿不掰扯明白他就浑身难受··可这问题你怎么掰起呢李闯又真不知道·所以结果就是韩慕坤说着,他哼哈应着,但是韩慕坤那屁嗑儿真没任何营养,所以越应着他越烦,这烦躁就在韩慕坤叫了声小东西之后漫到了顶点。
“你能不能把这昵称废了”·韩慕坤这厢正因为李闯态度敷衍而有点儿不爽,结果人那厢倒提意见了,好容易做成心理建设上赶着求和的韩慕坤就不太高兴了:“那你觉着我该叫你什么”·李闯没听出来韩慕坤的情绪,就说:“随便啊,要不你什么都不叫也行,就叫名字或者喂呗。”
韩慕坤哼了声,不冷不热的:“都习惯了,不好改·”·李闯杠上了:“对不住,我的名字我做主,那就麻烦你努力改·”·韩慕坤多少年没遇见这么跟自己说话的了,上一次当孙子恐怕还得追述到二十世纪,于是那郁结的不快就蹭蹭往上蹿:“行啊,你什么时候把你那臭脾气改了,我就什么时候把小东西收了。”
李闯莫名其妙:“说你呢往我身上扯什么,再说我脾气怎么了”·“你说呢,”一说到这个韩慕坤气就不打一处来,“做事儿不过个脑子,不计个后果,见火就着,遇火就爆,我记得刚认识你那会儿没这么夸张吧,现在就成爷了谁都惹不得是不”·李闯大概能领会韩慕坤的意思了,于是心情就不太好受,说实话,他委屈了,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是一副要讲道理的平静和耐心:“姓韩的,这阵子咱俩接触也不少,你觉得我就一点儿道理不讲么,做事儿真就没个轻重就当那天跟凌飞是我冲动了,下手虎了,那也是他先挑起来的,你觉着他闹着玩儿,那按你的意思随便一醉鬼把我压下面儿摸我就陪着乐呗。”
韩慕坤皱眉,他觉着自己有很多想说的,可来来回回半天,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我不是那意思……”·韩慕坤的声音有些哑,李闯听来,便觉得也像“咱俩有话好好说”的样子。
于是深吸口气,他难得跟韩慕坤坦诚一次:“实话跟你说,我没在你们那个圈子里玩儿过,我也不知道正常该是什么样,反正我就觉着我适应不了,也不想适应,我不知道你究竟怎么看我,是当对象呢还是炮……还是其他,不过我最近也没履行啥义务对吧,呵,所以你看,对你来讲我也没重要到什么份儿上……”·“行了,”韩慕坤沉着声音打断,莫名的烦躁让他失去了耐心,“你到底想说什么”·“咱俩就当个普通朋友吧。”
话一出口,李闯顿时觉得解脱了,就像在河底乱蹬半天总算浮出了水面··新鲜空气带来了舒爽,以及,一点点虚脱··韩慕坤隐隐有些预感,上次被挂电话之后他就设想过最坏的结果,可等结果真来了,他发现自己还是没估量好,不然已经做足准备的胸口里不会骤然紧一下,害他以为前阵子体检有什么心脏问题没扫描出来。
沉默像荒草一样蔓延,遮天蔽日··李闯没等来回应,却被这几近窒息的气氛搞得扛不住了,只能清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这不挺好嘛,你以后也不用为我闹心了,我就一刺猬,你说你老扎着怨谁啊,就是距离没把握好,呵呵。”
“嫌我烦了是吧·”韩慕坤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真犯不上为这种事儿生气,虽然被甩的经历比较稀有,但换个伴儿对他来讲太稀松平常了,挂了电话他转身就能带一车回来开个新闻发布会,可想得明白没有用,心里那团火还是噼里啪啦的烧,烧心烧肺的。
李闯觉着自己被抢台词了,明明不耐烦的是韩慕坤好吧,正搜肠刮肚的想找词儿回击,却听见韩慕坤说:“我其实对你挺上心了·”·李闯先是讶异,然后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各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跟东北乱炖似的搅和到一起,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实在受不了,李闯所幸一股脑把话都倒出来了:“要不咱俩就这么着当个普通朋友,要不就老死不相往来,二选一·”·“……我没做过什么特对不起你的事儿吧。”
“也没有什么特对得起的·”·“……”·“所以你看,这不就是普通朋友的标准么·”·韩慕坤没再说话,那句上心,基本就是底线了,把钱扔了还能听个响儿,但他什么都没换回来。
再扑过去不值当了··这次李闯很有耐心,直到在安静的电话里听到韩慕坤的那句:“行·”·自那之后韩慕坤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再没打过电话。
于是李闯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对那个“行”的理解,原来不是普通朋友,而是后者··807成员发现他们总爱往外面跑的室友忽然改邪归正了,必修课选修课节节不落,大实验小实验次次参加,每天固定教室自习室实验室宿舍的四点一线,奋发图强的就好像要去拼特级奖学金。
宋红庆说这是个好兆头,王寒说我看像走火入魔,邵小东没什么意见,只觉得如果没有那一大片低压就更完美了··李闯的近期状态没有跟赵清誉通报,确切的说自从内涵短信之后赵清誉再没收到过闯哥的只言片语。
所以他想当然的觉得对方的日子和自己一样平静,一样的几乎让人产生“这就是自己的生活”的错觉··天气预报说近期东北大部会有降雪,可以适度缓解干旱,赵清誉听了之后有点儿小期盼,结果盼啊盼总算把天盼阴了,却就是不见雪花。
给他恨得牙痒痒··临近期末,系里半强制性的弄了个晚自习,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必须去自习室报道·且按班级分,一班一个教室·这政策一出,全系怨声载道,恨不得自焚以示抗议。
不过等政策真开始实行了,抗议就转为了理性的非暴力不合作,大家纷纷带着自己的家伙什儿什么杂志啊手机啊PSP啊甚至掌上笔记本电脑,开启了自习室娱乐时代··当然也有那认真的,比如赵清誉。
本来他就要上自习,现在有人安排好了地方,他乐得轻松··窗户不严实,总有阴风耳凉飕飕钻进来,赵清誉后悔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一边看书,一边分神想明天换到什么方位最舒适。
艾钢短信就过来了,说自己要无聊死了·赵清誉完全能够想象隔壁教室那人百无聊赖趴桌子上的造型,不自觉就扬了嘴角,刚想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条:我说,你原来长什么样儿·赵清誉对着手机发愣半天,才想起来艾钢好像还真没问过他这个。
他原来长什么样呢·赵清誉回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显着特点,就回了个:矮一点,瘦一点,白一点··艾钢那边很快回复:宋心悠也适用这标准,你就没啥具体的吗·赵清誉真没有。
所以思来想去,给李闯发了个短信:忙么,不忙用手机拍张照片发给我··彼时,李闯正在实验室的某个阴暗角落里吸溜米粉,为自己革命的本钱添砖加瓦·刚听见短信给他吓一跳,第一反应就是人间蒸发的家伙回地球了,结果仔细一才发现是赵清誉。
忽略到心里的小闷,李闯很够意思的各角度来了一张,什么仰角俯角平行角,倍儿齐全··赵清誉一股脑都发给了艾钢,结果那边沉默半天,回来一条:他在拍写真集么= =|||·栩栩如生的表情充分展现了发信者的心理状态,赵清誉乐得要命,手上还忙着按键:你怎么知道是他拍的或许是我以前就拍好存的呢·都市情缘灵魂转换·那边斩钉截铁:我看见了那家伙的元神。
赵清誉笑弯了眼睛,刚要继续,就被人拍了肩膀·只见周鹏斜跨个包站那儿,居高临下的:“喂,人都走差不多了你自己跟这儿偷着乐啥呢·”·赵清誉惊讶:“十点了”·周鹏无语:“十点零四了。”
“,·”赵清誉赶紧把书收拾了,起身作势要跟舍长走··但舍长还有问题没弄清楚:“你跟谁发短信呢,眉飞色舞了都·”·赵清誉都可以想象,要是自己说了实话,周鹏肯定一脸扭曲的表情嚎叫:我去,俩大老爷们儿上自习发短信所以他神秘微笑,不言不语。
可惜周鹏躲过了“俩老爷们儿发短信”的夺命索,没逃掉“闯哥恬静微笑”的追魂鞭,终是给雷着了··赵清誉一出教学楼就赶上阵大风,冷空气吹得他头脑一片清明。
他忽然想起来艾钢还没对他原本的模样下评论呢,可转念又一想,这也不重要··深圳那个自己跟他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儿去,无论里面装的是谁··以前冬天的时候赵清誉都会手脚发凉,现在拜闯哥所赐,连指尖都是热热乎乎的。
不过那凉又似乎并未消失,只是从掌心转移到了其他地方··第 40 章·赵清誉已经有些日子没再去想过深圳的种种,他全身心的投入到北国的生活里,上哲学课,吃酸菜粉儿,穿羽绒服,盼雪花儿飘,以至于在电话里听见李闯他帮自己跟韩慕坤断了的时候,还有种不真实感,好像那完全是别人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你看你换回来的时候再和好也行,不过要我说你干脆趁机换个靠谱的男人,”李闯佯装轻松地语气扯半天,末了才几不可闻的叹了下,说,“对不起啊,我确实有点顶不住。”
那是圣诞夜的前一天,赵清誉晚自习到一半出来接的电话·教学楼的走廊里特别冷,羽绒服还在座位上搭着,他只穿着薄毛衣,站在走廊角落的窗户边,偶尔有人过去带起些许冷风,他便克制不住的想要发抖。
但说话的声音却定定的,让人听不出一丁点儿情绪起伏:“嗯,我知道了,没关系·”·要在以往,李闯听见这回答肯定立马无事一身轻阳光灿烂的挂下电话奔向美好新生活了,可今天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提不起来这劲头,而且隐隐的,好像能感应到赵清誉的情绪波段:“喂,你是不是生气了”·赵清誉迟疑了下,继而一派正常:“没有。
你之前问我的时候我不就已经说过了,如果觉得特别难受那就分手,毕竟现在你是赵清誉,日子也是你在过·”·“对啊,我在过……”李闯有些恍惚,谁是谁谁又在过谁的日子好像成了他和赵清誉永远纠结不出答案的哲学命题,今天想明白了,可明天便又会陷入新的纠结里,循环往复,“我一直跟自己说这是你的日子,但结果,我还是把它弄得乱七八糟了。”
赵清誉神情复杂,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没笑出来··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两个人才结束通话·赵清誉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得冰凉冰凉·他转身回到教室,找了个靠暖气的位置,坐下,把身体微微倾斜着贴了上去。
暖意源源不断,渐渐地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可惜热度有限,驱不散心底的凉··李闯刚刚问他有没有生气,是的,他生气了,这生气里糅合了很多复杂的成分。
李闯说他把生活弄得乱七八糟,而在赵清誉看来,那一点不乱,不过就是李闯把他赵清誉的日子过成了自己的,什么都由着他的性子来,什么都由着他的喜好来,不是说没卡考虑过正主的感受,但他终究是李闯,那么个恣意飞扬的性格确实很难改了。
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呢为什么不能任性些,随意些,把眼前的一切都当做自己的,而要整天东担心西担心还要压抑住不知哪儿来的害怕为什么李闯就可以一边说着这不是我的日子一边又怎么舒坦怎么来,而自己却不行·赵清誉生气李闯改变了自己的生活轨迹,但又羡慕李闯可以在任何环境里都那么自在。
不,是嫉妒了··不知是真的病由心生,还是站走廊里吹了十来分钟小风的缘故,当天晚上赵清誉这个心思重的娃就在被窝里发起了冷,裹得严严实实,暖气也足,但就是一个劲儿打哆嗦。
他没吭声,室友也都没注意,这么硬扛了一宿,第二天就完了·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满目的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地去盥洗室,又头重脚轻的差点栽歪进洗手池。
还是一起洗漱的顾延宇发现了异样,拿手心一贴他额头,没给吓着,感慨你都成人形烤地瓜了自己没知觉啊·赵清誉才意识到自己发烧了··本来想吃药顶顶,结果全宿舍一起翻箱倒柜弄出的两片白加黑在刚要往赵清誉嘴里塞的时候,被他一句颤颤巍巍的“保、质期……”给挡了下来,大伙定睛一看,好么,三年前出场,也不知那一届学长留下的。
捡回一条命的赵清誉最终还是去了校医院··虽说赵清誉烧得挺厉害,但终究一大小伙子,室友看他吊瓶也挂上了,病床也躺上了,神志也有点迷离了,便不好意思再团团围着,想着留下一人照看其余的去上课,结果转头见一甜美的护士姐姐端着药进来,给另一个人挂完吊瓶之后白衣天使冲他们微笑,说不用担心,这药打上他就该睡着了,你们放心去上课。
一句有我呢,让众男怀揣着复杂的羡慕嫉妒恨果断撤退··赵清誉在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里,梦到了第一次见韩慕坤的情景··可惜记忆太过遥远,梦境变得支离破碎。
只隐约捕捉到些许影像,S大同志QQ群的一帮人,商业区有名的GAY吧聚会,韩慕坤那天穿了件浅色的衬衫,还有熏天的酒气和那句暧昧的想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得亲口尝一尝……·接着场景就变到了封闭的空间里,柔软的床上,男人炽热的呼吸,一下下猛烈地冲撞,还有那恍若深入骨髓般的战栗。
癫狂,就像个吞噬灵魂的黑洞……·最终,赵清誉的潜意识就只剩一片白茫茫,就像史蒂芬金的一部恐怖小说,到处都是迷雾,迷雾里隐藏着不知名的怪兽,你看不到它,但却不妨碍心底恐惧越来越大,直至——·“帅哥~`电话~`帅哥~~电话~~帅哥,起床接电话啦~~”·每次听到这个铃声,赵清誉都发誓一定要把它换掉,可等接完电话,转身又会忘到后脑勺。
“喂……”一张嘴,赵清誉才发现嗓子干得厉害··“醒了”电话是周鹏打过来的,代表了一宿舍的关心,“好点儿没”·“嗯。”
赵清誉没说自己是让电话吵起来的,一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好么,他这睡了差不多一天,输液瓶不知什么时候撤的,手背只留下一小块胶布,轻轻深呼吸,赵清誉觉得自己确实好多了,“头不晕了,好像也不烧了,就是有点累。”
“挂完水没,哥几个过去接你啊·”·“不用,就两步路,”赵清誉笑,“又不是老弱病残·”·“那行,饭在柜子上呢看着没,要是凉了你拿值班室让美女姐姐给你微波炉热下。”
赵清誉转头,看见了床头柜上的清粥小菜,微微感动之余,也挺惊奇:“谁这么周到啊”他敢打包票绝对不会是716的集体智慧。
·果然,周鹏酸不溜丢的:“还不是房欣那小子,啧,有了对象儿那心好男人指数蹭蹭往上长·”·赵清誉忍住没乐出声儿,就说了句帮我谢谢他啊,挂了电话。
那之后赵清誉又睡了两个来小时,等彻底清醒过来,天都蒙蒙黑了··走出医院的时候,赵清誉听见校园广播里轻快的“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他用力的裹紧衣服,又微微仰头吸了一大口清新的空气,然后浅浅微笑。
哪有那么多的气好生,哪有那么多的烦恼好纠结·呵,全都忘掉吧··平安夜来了呢··716宿舍·“你说,咱们这么干是不是不太厚道啊·”周鹏一边咕哝,一边对着镜子往脑袋上喷啫喱水。·“有什么不厚道的啊,我给你说,这机会千载难逢,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邓泽把衣服铺满了床,拿这个比划比划,皱皱眉,又拿那个对照对照,摇摇头··“他不正好也生病嘛,本来就不宜出门得瑟·而且那边也就来四个人,再说了,真把他弄去外院儿那些色女们还能看上你我”顾延宇说完便去寻找盟友,“东哥,我说的没错吧。”
董东东早收拾完毕,正坐床上不知道想什么·听顾延宇问,也只是了声··“别搭理他,一晚上莫名其妙的,”邓泽总算挑了件中意的风衣,“我给你说,联谊这种事情气场特重要,气场决定命运知道不,就他那样一看跟刚失恋似的,指定没戏。”
戏的尾音还没散干净,邓泽就让一破枕头砸了面门,然后就听董东东没好气的声音:“就等你了,赶紧把那层皮套上,走人”·“……那个,我想说咱以后讨论这种问题能不能背着当事人,”赵清誉站在半敞开的门口,实在非常不好意思,“起码把门关严呢。”
四男齐刷刷看过来,囧。·赵清誉嘿嘿乐,一瞬间就好像闯哥元神归位了似的·只见他走进屋拍拍周鹏肩膀,特大度的:“行了,赶紧走,别让外语学院的靓女等着急。”
周鹏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咳,这个,不是看你大病初愈身子骨虚嘛·”·没等赵清誉反应,顾延宇插话过来:“老大,恕小弟愚钝,联谊和身子骨虚不虚有什么关联必然联系呢”·未免话题拐到影响社会和谐的方向,赵清誉及时出声:“怎么没看见房欣”·“跟女朋友二人世界去了。”
顾延宇一脸葡萄酸··董东东走过来,算是问了句正经的:“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吧·”·赵清誉点头,怕他们多想,眼珠一转,就得瑟的笑起来:“行了你们赶紧点儿,我正好清静清静。”
“呃,其实五个人也行,”周鹏有些过意不去,“让她们有更大挑选范围啊·”·赵清誉努力回忆李闯的语言风格,末了甩一句:“哥还用联谊坐宿舍里那小姑娘都乌泱乌泱的”·——男性公敌的下场就是被人用枕头捂床上半天喘不了气儿。
没过多久,宿舍就安静了··赵清誉捧着从图书馆借来的《霍桑探案》,靠在床上看得津津有味··艾钢推门而入的瞬间,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淡淡的黄色床头灯下那个看书的人不是李闯,而是手机里曾经见过的那个少年,细碎的头发,小巧而精致的五官,白白的皮肤。
蓦地,他就恍惚了··赵清誉好笑地看着他:“站门口干嘛呢,我这是宿舍又不是雷区·”·艾钢这才回过神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一边走过去一边说:“本来想找你吃饭的,这不平安夜嘛,刚碰见房欣,说你发烧了”·“嗯,”赵清誉把书放到旁边,“昨天晚上的事儿,今天去校医院挂了一天水,差不多了。”
艾钢拖把凳子一屁股坐到赵清誉床前,一脸纠结:“我就纳了闷儿了,李闯这牛一样的身板儿你也能给弄发烧了,你冬泳去了”·赵清誉没好气的翻翻白眼,凑过去贴近他,说:“嗯,我一个猛子扎浑河里去的。”
艾钢当然知道赵清誉这是跟他抬杠呢,可这么脸对脸的,他的思绪就有些飘·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故,赵清誉看起来好像白了些,但又透着红晕··距离太近了,近到艾钢几乎可以看清赵清誉嘴唇最细微的翕动。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热气随着呼吸撒过来,赵清誉的脸开始发热,他怀疑是发烧的后遗症,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那么虚幻,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愈发清晰……·马上就要吻到的时候,艾钢忽然停住了,眼底似乎闪过抹乱。
可没等赵清誉看清楚,男孩儿已经退了回去··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赵清誉有些黯然··“得,让你没事儿老亲我,传染了吧·”艾钢轻咳几下,让声音显得更轻快些。
可赵清誉还是听出了尴尬,垂下眼轻轻深呼吸,等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一脸自然:“你怎么能好意思往一个病人身上诬赖呢”·“拉倒,这和你生病有毛关系。”
艾钢说着摸出手机,三两下鼓捣出赵清誉的“写真集”,一边看一边啧啧出声,“要顶着这张脸吧,说不定亲上一口还真挺美好的·”·赵清誉不满意了:“哥现在差哪儿”·艾钢很认真的凝望半天:“不差哪儿,可我就是想挠墙。”
赵清誉乐得阳光灿烂··艾钢也跟着笑··外面飘了雪,两个人都没有注意··艾钢说了谎··其实就算是赵清誉顶着李闯的脸,他也亲得下去的,并且没任何心理障碍。
只是,这他妈还算正常吗·第 41 章·不知过了多久,赵清誉才发现了窗外的异样··大片大片的雪花就像棉絮一样,铺天盖地的飘落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映成了银色。
叹为观止,赵清誉似乎只想得到这么一个形容词,他慌忙下床三两步走过去猛地把窗户拉开,风夹着雪花拍打到他的脸颊上,起初是微刺的凉,慢慢的,便温柔起来,赵清誉甚至能感觉到雪粒儿在脸颊一点点的融化。
可惜,赵清誉还没从第一次见到雪的兴奋中出来,窗户已经再次被人关上··赵清誉皱眉转头,结果对上了艾钢更为不满的脸··“烧刚退又得瑟是吧”·赵清誉不死心的又往外看看,眨眨眼,再看看,还有点儿在梦里。
就像不懂事儿的孩子在小卖店前撒泼打滚到精疲力竭,绝望了,家长却忽然点了头,掏了钱包,于是换成了孩子不相信·也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兴奋和惊喜伴着丝丝忐忑来。
赵清誉看着窗外,艾钢看着男孩儿的侧脸,还是李闯的模子,可惟独那眼睛里的光彩是别样的,透着那么的漂亮,就好像能把人吸进去似的··艾钢知道赵清誉的心思,笑着敲敲他的脑袋:“是真雪啦,不是楼上往下撒的纸片儿。”
赵清誉回过头,脸上染了淡淡的兴奋:“我们下楼·”·不是疑问,而是祈使句··艾钢回身把羽绒服拿过来塞进赵清誉怀里:“先把自己裹严实了,还有,不是我们,是咱们。”
“有什么区别吗”羽绒服上又是拉链又是扣子的,赵清誉每次弄都笨手笨脚折腾半天··“自己想去·”艾钢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起赵清誉羽绒服的帽子给他结结实实扣上。
帽子带了一圈儿的毛茸茸,几乎遮住赵清誉三分之一的脸··也不知哪根毛儿不听话,东碰碰西蹿蹿弄得一阵痒痒,赵清誉酝酿好几秒后终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艾钢以为他感冒还没好利索,顺手就从上铺顺过来一条也不知道谁的围巾,三下五除二给赵清誉围了个严实,最后就剩俩眼睛眨啊眨。
下楼的时候赵清誉都有点不会走路了,差点一脚踩空骨碌下去,于是他无比纠结的问艾钢,你们冬天都得穿成胖企鹅么艾钢很坚决的给予了否认,告知北极熊才是主流。
赵清誉以为下雪天会更加的冷,谁知到了外面才发现,居然比平时还要暖和些·三三两两的同学或嬉闹而出,或疲倦归来,熙熙攘攘的宿舍区门口一如往常··赵清誉走到个僻静角落,情不自禁摊开手掌,细小的雪花儿就亲吻到了掌心。
他觉得有趣,又把另外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就这么像个孩子似的自娱自乐起来··风几乎完全停住,雪片都沿着直线往下落,仰头去看,就像童年的万花筒··艾钢安静的陪着,这样的雪天对他来说太过平常,但冒着小兴奋的赵清誉却让他移不开视线。
看着看着,他就回忆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雪总是很大很大的,也比现在频繁得多,可每一次大雪都像是过节,不顾大人们劝阻和训斥的孩子像战士一样在雪地中冲锋陷阵,快乐得似乎要飞起来。
就像此刻的赵清誉··艾钢忽然很想亲他一下··没有原因,就是莫名的想要亲近·这是他一晚上第二次想要做这件事情,明明荒唐,他却起了两次冲动。
“你在这儿呆着,我去买点苹果·”·“·”赵清誉有些奇怪的看着艾钢仓促离去的背影,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头绪,便做了另外一件事——掏出手机,给李闯发了条Merry christmas。
其实按正统来说圣诞快乐该是平安夜之后的第二天送出的,不过本就是一个外来节日,哪讲究得那么清楚呢,这会儿的赵清誉,是真的希望能把快乐传递给李闯··或者说,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艾钢买了一袋子苹果回来,结果没一个卖相好看的·据他说是水果店都断货了,好看的全给人挑走只剩下若干歪瓜裂枣··赵清誉从里面挑了个勉强红润的,然后对艾钢嫣然一笑,说,平平安安。
艾钢应了句什么赵清誉没听清,他只记得男孩儿不太自在地别开脸,一瞬间,眼底闪过些复杂的东西··李闯到最后也没有回复短信·不过赵清誉不在意,带着艾钢的苹果他几乎是欢乐着回宿舍的,发烧什么的早都成了浮云,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精气神儿十足。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那时候的赵清誉洗漱完毕,一边不纯洁的想着室友们迟迟不归别是直接把联谊上升成了相亲继而直奔洞房,一边铺床弄被准备呼呼。
门就被人敲响了··赵清誉还以为是艾钢又折回来了,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一个个子低低的黄毛儿脑袋,给他吓一跳,以为一楼大爷让啥不良社会分子溜进来了,结果男孩儿一句“董哥不在”让赵清誉彻底落实了他的身份。
沙乐,美术系一年级生,董东东的……粉丝·赵清誉不太确定这个词儿用得准不准·不过以往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就几次从窗户往楼下看过,倒还真没注意小孩儿这么扎眼。
沙乐一七零左右的个子,头发有些长,染成了那种浅浅的明黄色,很醒目·刘海微微挡住眼睛,整个人看着就像个瘦巴巴的小古惑仔··或许是赵清誉太久没反应,男孩儿又礼貌的问了句:“董哥不在”·总觉得对方的态度有淡淡的违和感,赵清誉试着去想那时候在楼下大吼我爱你的男孩儿,和此刻眼前这个形象倒是符的,但这语气态度却怎么都匹配不上:“嗯,平安夜嘛,他们都出去玩了。
你找他”·沙乐没回答,而是反问赵清誉:“他们去哪儿玩了”·赵清誉微微眯起眼睛,有些拿不准自己要不要说实话。
说董东东去联谊了别说沙乐不会愿意听见,就董东东会不会愿意自己这么说都是个未知数··正想着,站在门外的沙乐却踹了下墙角:“我都说了会来找他,明明让他等着的……”·赵清誉不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还是在喃喃自语,只觉得对方嘴角那抹带着点苦涩的冷笑倒是跟他的气场相配了,看起来反而自然。
正想着,怀里却忽然被塞进了一袋子苹果·只不过相比艾钢的歪瓜裂枣,沙乐的这一兜子却要上档次得多,应该是进口的蛇果,纯粹的深红色像酒一样,光是这样抱着,便能闻到浓浓果香。
“给你们宿舍带的,圣诞快乐·”·赵清誉有些发愣,半天才回道:“哦,你也是·”·本来以为这就算告一段落,慢走两个字赵清誉都送出去了,走到楼梯口的沙乐却忽然又折了回来,这一次男孩儿直截了当,语气也有了微微的急躁:“他到底去哪儿了”·“联谊。”
赵清誉再没半点含糊,直接给了实话,“跟外院儿的女生·”·本来嘛,他凭什么帮董东东瞒呢,如果把男人按照直和弯来分类,那沙乐也算自己人。
他没到底胳膊肘向外拐··不过让赵清誉意外的是,沙乐并没有多大反应,他只是微微低下头,把表情全部隐藏进刘海的逆光阴影里,然后不疾不徐地吐出一个字:“操。”
第 42 章·赵清誉以为沙乐和董东东就是一出闹剧,而且也已经消停有段日子了,却从没想过会不会由地面转到地下,闹着玩儿谁都不在乎,可要是当了真,下意识的便要遮掩了。
但董东东真的能弯吗,说实话,赵清誉有点担心·不过更让赵清誉担心的是沙乐,他以为那小子年纪虽不大但早就身经百战了呢,不说别的,光看他在楼底下求爱那阵势,就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结果转身,就看见出了宿舍楼的那家伙把什么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原来他不只带了苹果来··赵清誉没准备下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只隐约觉得那一定是件丢了很可惜的东西,不论贵贱,总该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承载了选它的人的很多心情。
白色的平安夜,发生了很多事情,有的被人所知,有的则在没人的角落自生自灭··董东东彻夜未归·一起行动的周鹏等人都说不清他什么时候不见的,只知回到宿舍再一数,麻将变成了斗地主。
艾钢彻夜未眠·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去想电影《青蛇》中法海是怎样不动如钟的去消灭那些试图勾引他的魑魅魍魉,可最终,还是有无数个赵清誉在他的眼前晃啊晃。
李闯早早的关了手机,一个人在实验室里泡到半夜,可惜预期中的实验结果仍未出现,困倦至极,他却仍然理不出头绪··韩慕坤跟生意伙伴喝高了,在洗浴中心迷迷糊糊了一夜。
期间似乎打过某个电话,可只有礼貌的女声,带着机械的冰凉··十几个小时之后,天放晴,皑皑白雪在阳光下竟然显出几丝温暖··还在沉睡中的人们,圣诞快乐。
宋心悠近来很神秘,不大露面,找她也总说有事情,一开始赵清誉以为她在专心复习备考,结果前两天从房欣那儿才听见内幕——人家有男朋友了··严格意义上讲,除了刚开学那会儿,之后赵清誉和宋心悠接触并不多,加上赵清誉本来就不太擅长跟女生打交道,久而久之,也就有点儿疏远了,不像跟艾钢,一天比一天近乎。
所以听见对方有男朋友的时候,也只是觉得“,难怪”,便无其他··邓泽则是真伤了心,夙夜忧叹的快把716变成了盘丝洞,整日烟雾缭绕,面容憔悴。
几天后终于熬不住,拍案而起,说要出去滑雪散心·彼时众弟兄皆忙于自身事务,或看书,或短信,或游戏,或吸溜方便面,遂未予理会··邓泽当即悲愤交加,叉腰怒指:“有你们这么当弟兄的吗哥们儿失恋了好不好,陪我散散心你们会死啊”·无人吱声。
除了吸溜方便面那个··邓泽心如死灰:“行,你们行,就让我一个人面对险峻的高山吧,皑皑的白雪吧,我就是从上面滚下来摔死了,你们也别掉一颗眼泪”·无人吱声。
周鹏吸溜完方便面了:“都他妈期末了,谁有闲心出去啊·”·邓泽颤抖地咬着嘴唇,刚要说话,却忽觉袖口被人轻轻拉扯,回头望去,对上一双眨巴着的神采奕奕的眸子:“你什么时候去”·这素……传说中的盟友啊·邓泽二话不说一把握住赵清誉的手:“这周二,白天八折,夜场半价,温泉套餐折上折”·看不下去的顾延宇松开鼠标,一边帮赵清誉把手从魔爪里解救出来,一边对邓泽致以鄙视的凝望:“你他娘的事先去踩过点儿吧”·都市情缘灵魂转换·闹腾一翻,滑雪这事儿居然就在赵清誉的向往中定下来了。
邓泽为此感慨良久,说咱闯哥的魅力就是不同凡响,一呼百应啊,赵清誉对此不予置评,他总觉得那半价和温泉更有杀伤力··还没到礼拜二,716要出去滑雪这风声不知怎么就小范围流传开来,有意向的同学纷纷要求加入,以至于最后成型的队伍可以包下个中巴车。
艾钢凑过来很正常,他不来赵清誉也会找,难得出来玩一次,没道理形单影只·可董东东把沙乐也叫来了,这是赵清誉没想到的·估计其他舍友也没想到,所以在宿舍楼下见到男孩儿的时候,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怪。
沙乐又拿出了平安夜那晚一开始的乖巧和客气,微笑着依次向他们问好:“周哥,李哥,房哥,顾哥,邓哥……”沙乐把董东东跳了过去,结果在艾钢这卡了壳。
艾钢虽然不太清楚状况,但还是一拍自己胸脯,很爽朗的给学弟解围:“你艾哥哈·”·沙乐愣了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喊出来,最后就礼貌的笑笑··赵清誉眼尖的捕捉到男孩儿泛红的耳根,一联想,得,瞧艾钢这倒霉名字。
结果那厢董东东已经板着脸先走了,沙乐没敢迟疑,马上跟了过去·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这……什么情况”·“老大你看我干嘛”·“你跟老三最铁,不看你看谁。”
“天地良心,我也是无辜的围观群众”·“不过仔细想想,他这阵子是有点奇怪,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的咱先不说,但夜不归宿有点频繁了吧。”
“他不是说网吧包宿么”·“你们信”·“……”·赵清誉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董东东的不耐烦和讨厌不是假的,所以沙乐的笑容里才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小心翼翼,但董东东的气场又不全然是拒绝,那感觉就像上位者看着下位者,允许你接近,允许你讨好,却同时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平安夜之后一定发生过什么,又或者那之前已经发生了,不然两个人之间不会是这种微妙的状态·别人或许只觉得奇怪,但赵清誉却莫名的觉得心疼··好像自从进入李闯的身体里,他曾经的怯懦,羞涩,谨小慎微等等通通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随性,偷偷的张扬,浅浅的坏,于是看着那个明明倔强却全然讨好董东东的沙乐,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五味杂陈。
虽然人多,但大家还是挺准时的于校外公交车站集合分批上车,最终在滑雪场门口汇成一个大部队·然后由邓泽作为代表去买了团体票——半价再八折。
虽然是周二,但来滑雪的人还是很多·一进更衣区,大伙便自发散成小分队,三三两两单独行动起来,赵清誉一宿舍倒是抱团儿的,六个人外加艾钢沙乐和房欣的小女朋友。
然后领完滑雪鞋,房氏夫妇不见了,换完滑雪鞋,董东东和沙乐消失了,等赵清誉一步步从换鞋区蹭到出口,往脚上装滑雪板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忧心忡忡的艾钢··“我说,你到底行不行,这玩意儿一踩就能卡住,你会不会弄啊。”
赵清誉本来就已经满头大汗,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要起身说“你玩你的去别烦我”却见艾钢蹲下来扶住自己的脚,想说的话马上就忘到了后脑勺,赵清誉就那么愣愣的跟着艾钢的力道一点点往滑雪板里踩,直到咔的一声,卡住。
有了经验另外一只脚便容易多了,赵清誉摸着门道,没几秒就牢牢卡好··“这就不行了,笨死你·”艾钢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出口被厚棉帘子挡着,两个人又都穿着羽绒服,所以这会儿艾钢便出了一头的汗。
赵清誉看得真真的,忽然就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他慌忙转身,想尽快去到外面凉快的地方,结果脚下一急,滑雪板别到一起,人呈大字状扑到了厚重的棉帘子上,外面正好有人进来,一掀帘,他便又叽里咕噜地栽歪出去。
最后吧唧,投入了雪姐姐的怀抱··五分钟以后,艾钢终于确定,看赵清誉滑雪就等同于欣赏一官窑上品青花瓷杯具··但赵清誉很快乐,尽管摔得灰头土脸,尽管折腾半天还在雪场入口盘旋,但他就是无比哈皮,好像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左三圈右三圈的唱歌儿跳舞,释放着愉悦的因子。
就这么折腾了有快一个小时,赵清誉总算可以“舒缓”地在雪面上滑行,慢慢的,艾钢也就放下心来,一面觉得自己像老妈子,一面就反复不停的嘱咐别往人多的地方挤,回头再把你撞了。
赵清誉知道这人是迫不及待想从平地上山坡了,毕竟有地势起伏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滑雪,所以努力给艾钢吃了好几颗定心丸,就差向毛主席发誓自己肯定小心谨慎戒躁戒躁了,艾钢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通往山上的传送带。
眼看着艾钢成为远处的小黑点,赵清誉轻松下来,撑着个滑雪杖,东一下,西一下,也不算滑,基本等于蹭雪了,但人家玩儿得不亦乐乎·直到险些撞着好几个小朋友,赵清誉才惊觉自己跑偏到了儿童区。
赵清誉大囧,又三步并作两步的滑了回去。也不知道是李闯的身体协调性好,还是赵清誉领会能力强,反正不知不觉他就可以正常滑行了,虽然距离娴熟自如还有一定差距,可总也不会再像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这形容出自艾钢原话。
最初的兴奋慢慢舒缓些,赵清誉才总算定下心来看看这个冰雪世界·没有车子,没有房子,也没有轰隆隆的市容车往下撒融雪剂,只有连绵起伏的一个个小雪包,还有就是广阔的白,放眼望去,再无其他。
单纯的冰雪,单纯的人们,单纯的快乐··赵清誉深呼吸,冰凉的空气里好像带着甜味儿,他想如果生活可以一直这样下去,那该有多美好……·“躲开”·“嗯”·啪·咣当·“你干嘛呢”·“这话该我问你,靠,看人滑下来不知道躲”·“我都不知道你从哪儿出现的。”
“就那个山坡”·“晕,那你得偏了快有60°才能到这边来吧·”·“……你先把屁股给我挪开”·咳,美好中的瑕疵出现了。
沙乐是从高处直直冲下来的,快到平地的时候才看清正前方还有个人呢,于是当下便侧身想转变方向,奈何技艺不精效果甚微,于是用典型的国足侧铲把赵清誉放倒,然后自己被人坐到了屁股底下。
赵清誉折腾半天才艰难爬起,就见紧跟着起来的沙乐满脑门子黑线,左半边脸被雪地蹭得通红,倒是和一脑袋黄毛儿相得益彰:“你不去上面,跟这儿干啥呢”·李闯比沙乐高出一个脑袋,所以沙乐说话要微微仰头,赵清誉这么看着,就产生了好像自己比对方高大的微妙心理优势,一高大,就想欺负人。
这和想欺负艾钢的心思还不一样,对艾钢那叫逗狗儿,对沙乐这叫招猫儿··第 43 章·“我站这”赵清誉故意往前倾,往沙乐脸上吹气儿,“等你下来呢啊。”
沙乐没防备吓了一跳,不自觉就想往后去,结果脚下一滑又坐地上了··赵清誉愣住,半天才笑起来,伸手去扶他:“要不要反应这么激烈啊·”·沙乐打开赵清誉的手,自己爬了起来,黑着脸骂:“你他妈有病吧。”
赵清誉叹口气,一脸受伤:“不久前还叫人家李哥李哥的·”·沙乐语塞,脸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才憋出来三个字:“我那是……”·“装相。”
赵清誉好心帮他接口,淡淡地望进小孩儿的眼睛,“给你东哥看的吧·”·沙乐咬住嘴唇,跟赵清誉对视半天才别开脸,闷声闷气的:“你管不着。”
赵清誉看着沙乐,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微微泛酸·可事实上他俩又并不相似,以前的赵清誉看着像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内里住着的是只小黄鼠狼,而沙乐则截然相反,看着像小豹子,可扒开皮,内里却是只兔子。
摔倒时沾到头发上的雪慢慢融化,加上出汗,沙乐的黄毛刘海儿成了一绺一绺的,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忽然变得柔和而可爱·赵清誉情不自禁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对待弟弟一般:“换个颜色吧,这个不好看。”
沙乐没好气地抬胳膊把赵清誉的手扒拉下去,末了还扑棱半天头发就好像那上面有虱子似的:“我爱弄什么色儿就弄什么色儿,你觉着不好看你别看哪,又没人逼你,切。”
赵清誉歪头想了想,说:“好像你东哥也不喜欢·”·沙乐似乎对有关董东东的字眼异常敏感,刚听见一个东,就瞪大了眼睛,等听赵清誉说完,已经迫不及待的问了:“真的”·赵清誉没说话,就好整以暇的对着他笑。
几秒后,沙乐就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一言不发地黑着脸把赵清誉撞开,男孩儿忿忿滑走,滑雪杖在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怨恨小坑··“再怎么听话,再怎么乖,你也成不了小姑娘那样。”
赵清誉的声音不大不小,以为沙乐听不见呢,结果刚说完那边就拿后脑勺给了他回应··“我乐意——”·沙乐的背影瘦瘦的,让人怀疑他压根儿没好好吃饭,赵清誉不喜欢一身骨头的家伙,可此刻这个略带着臭脾气的倔强背影,让他莫名的觉着可爱。
·“喂”沙乐忽然在不远处停下,转过身来呼唤赵清誉··“嗯”奇怪的挑眉,赵清誉聚精会神地望着他等待下文。
沙乐干净利落地给了他一记中指··赵清誉:“……”·沙乐兔子似的超光速跑掉··冷风吹来,誉哥回过神,继而抓狂——谁他XX说这小王八蛋可爱的·就这么哈皮到晚上七点多,到后面赵清誉也敢从半高的坡上往下俯冲了,不过无论终点是坡中坡底抑或平地舒缓区,小赵同学的刹车策略永远是脸先着地,弄得艾钢感慨,说这不是自己的脸是真不知道心疼啊。
八点是夜场,人也陆续多了起来·整个平地区的人口密度已经赶超中国国情,高坡上往下滑也由以个人为单位改成以排位单位,老远看着就跟推土机下来似的·冰雪里扑腾了一下午的学子们早就筋疲力尽了,不管怎么讲这也算一运动,所以天刚擦黑的时候就有人三三两两撤了,有的打道回府,有的则跟对象继续二人世界,还有的早一步去了温泉舒筋活血。
等赵清誉想再找人的时候,放眼望去,就剩个艾钢蹲儿童区那儿陪小朋友们堆雪人··“玩够了”看赵清誉往自己这边来,艾钢就知道这差不多是到头了。
“嗯,”赵清誉气喘吁吁地把滑雪板卸下来丢到一旁,脚底下顿时轻松多了,然后蹲下来欣赏艾钢的杰作,“这你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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