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生之手+番外 by 颜凉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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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生之手+番外 by 颜凉雨(4)
·只见大雪球上面放个中雪球,中雪球上面又放俩小雪球,赵清誉认出那大雪球应该是身子中雪球应该是脑袋,可那俩小雪球就瞅不出个所以然了,帽子太小,头饰又太怪··最终还是艾钢给了答案:“金刚葫芦娃。”
赵清誉觉得自己对童年的美好印象全都幻灭了··艾钢也把滑雪板从鞋上卸了下来,同时很自觉的把赵清誉那两个拎起来,左肩膀扛俩右肩膀扛俩地,站定:“咱怎么走学校去还是温泉去”·赵清誉有点纠结,肯定是想去温泉的,别说现在一身疲惫急需放松,就是不为舒筋活血光为跟艾钢多呆一会儿也好,可风险控制意识这时候又冒出了头,他怕自己把持不住把艾钢欺负了。
要搁以前,这些肯定是浮云,但现在自己在李闯的身体里,真的就说不准了··都市情缘灵魂转换·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赵清誉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些变化,可能旁人看不出什么,但事实是他的行为举止或者心理上真的都和从前有了微妙的差异。
他不知道是不是从前的自己心里头就住着一只小兽,他只知道现在,当少了赵清誉三个字的钳制,那头小兽正咆哮着想要冲出来··这厢赵清誉正纠结,那厢房欣却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一把搂住二人脖子,嚷着:“这还犹豫什么啊,直奔温泉”·艾钢看着从天而降的人,不知怎么特想拿滑雪板拍他。
赵清誉对他的意见很赞同,但对凭空多出这么个电灯泡……·“我怎么总感觉有人在念叨我·”房欣摸摸鼻子,警惕的四下看看··艾钢没好气的拍他脑袋:“不是去温泉嘛,走啦”·滑雪场的温泉说是温泉,其实更像是半人工的特色浴场。
并非完全露天,而是有层透明顶棚,但空间很大,一眼几乎望不到边,依地势用假山石头或者亦真亦假的花草树木分隔开一个个小小的温泉池,袅袅的白雾,美轮美奂··整个温泉区大致上有男女之别,以更衣室出口所对应的区域为分割,但并非特别明显,偏于中间的部分多是男女混合,又因为池与池之间相对独立,所以穿什么的都有,以泳衣为主流,再往里便能见到一些裹着浴巾泡的,等再再往里,那就只见人不见浴巾了。
当然这属于极个别的··赵清誉他们在更衣室门口买了泳裤,之后三个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进了温泉场·没到高峰时间,人并不多,加上空间广阔,便显得愈发宁静,池子都有遮挡,满目望去也瞧不着几个人影,就有了点儿包场的感觉。
“擦,太阔了,价值回票啊”·三个人找到一处静谧之地,房欣第一个蹦了进去·水花溅起老高,打湿了池边垒的石头··赵清誉先用脚试了试,起初觉得烫,等暖流从足下传遍全身,便慢慢适应了这热度,整个人都浸了下去。
水漫过的一刹那,毛孔齐齐张开,连灵魂都好像舒展了··赵清誉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发什么愣呢·”房欣伸胳膊拍打艾钢的小腿,“赶紧下来啊。”
艾钢晃晃脑袋,回过神,三下五除二的就进了池子··房欣还不依不饶,问是不是想去人家女区那边啊,想得都快灵魂出窍了··艾钢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回答。
房欣又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似乎也觉着没趣,便安静了··热气从水面慢慢升起,暖得人飘飘欲仙,天已经完全黑了,一仰头,便能看见点点星光·赵清誉试图去找到猎户座,可看着看着,那些光点就好像移动起来,慢慢相互融合,又慢慢相互错开,炫目的光从边缘发散,让人再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不知仰望了多久,赵清誉忽然听见艾钢的声音:“还没看够,脖子不酸啊”·昏昏欲睡的房欣倒是醒了过来,一脸茫然:“嗯什么”·赵清誉没理房欣,而是眼波流转地看向艾钢,呢喃着:“我等流星呢。”
艾钢知道赵清誉这是故意逗他呢,恶心或者肉麻自己好像是这人乐此不疲的爱好,要在以往,他翻个白眼回两句的业务都熟练了,可这会儿不知怎么的,揶揄就是出不了口,而且赵清誉那好像期待自己炸毛的眼神,此刻是那么的闪闪发亮,好像能把人的三魂六魄吸进去。
赵清誉不知道艾钢为什么没跟往日一样抬杠,可他也无暇顾及这些,他看到了对方眼底闪动着的某种情绪,他觉得那像自己期盼的,可又害怕落空,所以他不敢去确定,只能那么看着,再看着,偶尔睫毛抖一下,分不清那颤动力是期盼还是紧张。
房欣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是自己产生了错觉还是温泉场弄了光影特效,怎么铺天盖地的粉红色心形泡泡抬手戳破一个,啪水面上又升起来俩。
房欣很确定自己多余了·虽然他搞不清楚状况,也不知道这俩人咋回事,但这气场,这小宇宙,处处带着屏蔽呢他还是感觉得到的·做人得识相不是·“咳,那个啥,你俩先泡着,我换个池子转转哈。”
房欣三两下爬出池子,果断离开··虽然冷点儿困点儿麻烦点儿,但一来,咱不能讨人嫌,二来,房欣总觉得再不离开那池子容易被拐到不知名的危险世界里……·房欣一走,气氛反倒尴尬了。
赵清誉努力想了想,就续上了之前的话题,抬抬头示意艾钢看天上:“我刚刚在找猎户座参宿四星·”·艾钢凑过来,跟着一起仰望,半晌,实话实说:“长得都一样。”
赵清誉无语,准备给他进行下科普教育:“左面,最亮的那几个看到没,依次猎户座的参宿四星,大犬座的天狼星,小犬座的南河三星,它们连成三角形,就是通常说的冬季大三角,这样的天气里特别容……”·艾钢没让赵清誉把话说完,什么猎户天狼的都闪一边儿,他现在就是想吻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并且他也这样做了··赵清誉的错愕只有短暂的零点几秒,下个瞬间,他便紧紧抱住身上的人用力的回应了这个青涩却激情的吻·与其说是吻,更不如说是相互的啃咬,就像两头野兽纠缠在一起。
酝酿的太久了,一切一切的情绪都迫不及待的希望从这一吻中倾泻而出,太快,太急,把两个人的五脏六腑都冲撞得生疼··赵清誉从没有这样放肆过,他一边吻着一边情不自禁的抚摸艾钢,从肩膀到后背,从腰侧到下面的那团火热,他把手探进对方的泳裤里,却怎么也分不清那热的是身体还是水。
唯有颤抖和战栗是实实在在的,握住那里的瞬间,他清晰的感觉到艾钢的紧绷,原本吻着他脖子的男人忽然一口咬了下去··很疼··但这个时候连疼都是甜的。
第 44 章·情丨欲像铺天盖地的毒气,席卷而来··赵清誉知道必须停止,可又根本停不住·艾钢的东西在他的手里越来越硬也越来越烫,但就是迟迟不射。
“你是无敌铁金刚么……”赵清誉气喘吁吁,略带抱怨的声音暗哑暧昧··艾钢没有回答,反而再次吻住了他··赵清誉想去看对方的表情,但太近了,反而看不清。
赵清誉也很渴望对方来抚慰自己,但最终,还是没说,只努力的甚至略带虔诚的运用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指尖技巧,哪怕它们笨拙而青涩··慢慢的,赵清誉的意识渐渐飘远,只剩下被喜欢支配着的本能,在叫嚣着不够,还不够,我想要更多……·房欣的声音由远而近。
“操,我还是回来吧,你们俩是不知道老三跟那黄毛儿在池子里……”·然后戛然而止··赵清誉和艾钢几乎在同一时间将对方推开,池水剧烈的荡漾起来,发出暧昧的声响。
房欣目瞪口呆,该看着的全看着了,但大脑跟不上视网膜的成像速度·他半张着嘴貌似想“啊”,可动了好几下,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赵清誉想说话,可嗓子发干,大学军训时的情景毫无预兆的冲进脑海,他害怕场景重现。
不知过了多久,房欣忽然浑身打个激灵,然后成旋风状飞奔而出徒留下凄厉的嚎叫在热气里回荡:“这到底是个神马世界啊——”·赵清誉看着房欣的背影,莫名松口气。
房欣没有显出任何的看不起或者恶心,要非说有,怕是纠结占了九成·这年头让人纠结的事情太多了,不差这一个,不是么··而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深吸口气,赵清誉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艾钢。
插曲让混乱的燥热瞬间降温,却能让人更好的思考,比如艾钢为什么亲他,又比如刚刚那一切代表的东西是否和自己想的一样··一时间好多话堆在胸口,却又倒不出来了。
赵清誉的嘴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反复好几次才拎出一句:“还硬着呢”·不想艾钢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转身出了池子就往外走:“我去看看房欣。”
赵清誉措手不及,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表情·等艾钢的背影远远消失在更衣室门口了,赵清誉才懊恼的捶了下自己脑袋,心说你那找的什么破台词·不过敲打完自己,他又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心情就像此刻的夜空,蓝得醉人,亮得耀眼,再美丽不过。
他知道找放心只是个托词,现在的爱新觉罗指不定在哪儿偷偷摸摸的鼓捣呢,一想到这是自己造成的,赵清誉就特有成就感··没做到最后也好,赵清誉重新把自己浸回温热的水中,想,人不能太贪心,不要那么多,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这次一点点,下次一点点,终归可以获得全部··明明还没有实现,可光是想一想,赵清誉都觉得心被填得满满的,特别幸福··这就是恋爱么··这才是恋爱吧。
慢慢的,体温恢复正常,下面的小兄弟不再昂首挺立,赵清誉才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可又后知后觉的矛盾起来,如果他刚刚真跟艾钢做了,算谁的算他赵清誉的,还是李闯的那么还是需要换回来吧。
可如果真的换了回去,他跟艾钢还有可能吗·这似乎是个死循环,无解··“算了,不想了·”赵清誉用力拍拍自己的脸,既然想不出所以然,那么他决定,生平第一次跟着感觉走。
正想着,不远处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赵清誉定睛去看,觉得像董东东,可问题是,沙乐呢反正已经泡得差不多,也是没事闲的,赵清誉便从池子里爬出来往董东东的那个方向摸去,没多久,就在一从矮灌木后面看到的沙乐。
小孩儿站在池子中央,头发湿哒哒地正往下滴水,脸上与其说是呆愣倒不如说是恍惚,微白的肤色透着不自然的红晕,就像煮熟后剥了壳的小虾··“干什么坏事了”赵清誉蹲到池子旁边,冲着沙乐暧昧的笑。
沙乐转头看见赵清誉,跟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的缩回水底,连鼻子都快进去了就留俩眼睛警惕地瞪着他··赵清誉哭笑不得:“我又不吃人·”想了想,又觉着不对,便改了句,“吃也不吃你。”
沙乐没说话,只是脸好像更红了··赵清誉伸手摸摸池子里的水,调侃他:“下面没酒精灯吧,怎么看你都快被煮熟了·”·男孩儿的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可不知为何,气势就是起不来,而且闪动的眼底总像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赵清誉觉出不对劲儿,敛了笑意认真地问:“怎么了”·沙乐从水里出来点儿,算是露出了整个脑袋,好半天,才低声道:“给我弄条浴巾。”
·男孩儿的声音哑得厉害,赵清誉半天才领会精神,继而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看沙乐的脸,又往水面下瞄,明知道瞅不着什么,但……不亏是搞艺术的,这也太前卫了吧。
这厢赵清誉还没感慨完,那厢沙乐却不耐烦了,低吼:“你他妈的帮不帮,不帮赶紧滚蛋·”·赵清誉想乐,心说难道我不帮你拿你还能裸着出去么,可一对上沙乐微微泛红的眼睛,便没了词儿,再笨,他也知道那眸子里的水雾不可能是被热气熏的,或者泡温泉泡的,更何况他还不笨,所以他读懂了那一抹难堪,以及藏在更深处的点点伤。
二话不说,赵清誉很快弄来了浴巾,等小孩儿终于从池子里爬出来,他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对方湿漉漉的头发,小孩儿竟然也没再炸毛,只是一言不发的跟着他回了更衣室,安静得有些可怜。
房欣艾钢还有董东东早已穿戴完毕,或在门口等,或在角落里抽烟,赵清誉跟沙乐出去的时候,房欣正跟董东东说话,艾钢靠在一旁,不知想什么·见他俩出来,三个人表情各异,房欣是尴尬,董东东是纠结,艾钢是复杂。
可又谁都不再说话,几个大小伙子搭车回的学校,房欣和董东东先上了车,赵清誉想让沙乐上,结果艾钢先一步挤了进去,最后没辙,他只得跟沙乐一辆车··都市情缘灵魂转换·上车的时候赵清誉还数落他,你就不能眼明手快点,早一步不就坐你东哥身边儿了沙乐不说话。
赵清誉又问你俩在温泉那儿到底发生什么了沙乐还是不说话·最后赵清誉恼了,凑过去对着沙乐的脸蛋儿就是一口,啃得不轻,松开的时候依稀可见浅浅的牙印儿。
这一下可拉了沙乐的引线,赵清誉还没反应过来,胃就挨了一拳,接着猫爪子就开始挠了,不光挠还骂“我去你妈的,一个一个都他妈欺负我”·车颠簸了下,也不知是路面问题还是师傅被吓着了,但赵清誉管不了那么多,李闯的身体素质让他轻易就制服了小孩儿然后也不管人家乐意不乐意便把他脑袋压进了自己怀里,先是紧紧按住,等小孩儿慢慢安静下来,又改成了轻轻的抚摸。
沙乐的头发还湿着,润在手心微微泛凉··“我今天很快乐,”赵清誉说,“希望能分给你一点儿·”·沙乐应该没哭,可他的手用力抓着赵清誉的衣服,整个身子因为倔强而绷得紧紧,偶尔微微颤抖下,便比什么都要招人心疼。
霓虹在车窗上急速掠过,留下依稀残影,赵清誉在玻璃窗的反光中看到了一张脸,那是李闯的五官,可慢慢的,又好像成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小小的,怯怯的,拘谨而脆弱。
他想他之所以对沙乐特别心疼,是因为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吧··于是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悄悄的变化了··二十二的赵清誉比二十岁的赵清誉要懂事,成熟,不再一碰就碎,而换到李闯身体里的赵清誉又比之前的那个赵清誉勇敢,张扬。
有本书上说人每一次的成长都像蛇蜕皮,那是伴着痛的·赵清誉想着找个机会该把这话送给沙乐,不算教育,至多,两个人共勉··赵清誉的快乐持续了一个礼拜,然后他才发现,艾钢开始躲着自己了。
上课之类的还都一起,表面上也都好着,但私底下赵清誉找他的时候他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退阻,而且对于那天的事情也绝口不提··赵清誉并不意外,他知道该给对方适应的时间,否则就算两个人真在一起,也会有不安定的炸弹。
所以他克制着不去逼艾钢,告诉自己要等待,耐心些,再耐心些··房欣倒是很自在,除了随时随地跟自己还有董东东保持三十厘米的安全距离外,再无异常·并且飞快的跟班花出双入对,被以周鹏为首的眼红男青年审问时,他只抛了一句话——为了构建和谐社会。
期末考试就在这样的混乱和焦灼里如期而至··赵清誉对自己的新专业很有信心,考试的前一晚他甚至都停下了复习,结果正准备早早就寝养精蓄锐,就收到了李闯的血泪短信——·HELP·四个字母三个叹号,赵清誉瞬间便对自己的旧专业绝望了,一边把电话拨回去一边努力把脑海中某人正在用指甲糟蹋宿舍里雪白的墙的恐怖场景往外驱赶。
闯哥倒不迂回,接电话的第一句就是:“呜,誉哥,原谅我·”·赵清誉又好气又好笑:“应该还没考试吧”·“还有一礼拜,”李闯吸吸鼻子,装楚楚可怜相儿,“但我是真没辙了,现在老王头儿连实验室都不让我进了。”
老王头儿赵清誉纠结半天,才在一片王致和王守义王老吉王麻子里挣扎出来领会到这是说自己系主任呢……·“你怎么得罪他了”按理说不至于不让进实验室啊。
“呃,咳,这个……那个……反正过程无关紧要啦,重点是我这回考试肯定全挂,全挂,呜……”·李闯说不探讨就不探讨吧,反正肯定也不是自己爱听的,自己又帮不上忙,徒增烦恼:“别那么悲观,好歹也能过几科的。”
李闯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真的”·“嗯,”赵清誉很笃定的点头,“体育和马哲·”·“……”·哗啦——·“什么声音”·“嗯没有啊,你幻听了吧。”
李闯很自然的接口,然后起身去拿笤帚准备打扫那些个脱落的大块墙皮··“,反正你也别太担心,挂就挂了,等我们俩换回……”赵清誉本来想说等我们俩换回去我大不了重修下,可莫名的,话说到半截便止住了。
李闯似乎能体会到他的心情,所以苦笑着问:“咱俩还能换回来么”·赵清誉想起李闯曾经说过的话:“你不是说肯定能吗,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可我现在就想换回来,真的,特别想·”·赵清誉眼睛细微的眯了下:“李闯,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那边安静片刻,然后响起不太自然的轻快语调:“你想太多了,就这样,我努力给你少挂点儿哈,拜。”
“等一下,喂……”赵清誉想追问,电话里却只剩忙音··他连忙再打过去,忙音变成了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第 45 章·给赵清誉打电话那天,是李闯母亲的祭日··原本李闯强迫自己忘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跟赵清誉说着说着就难受了,关掉手机之后他跑楼下去买了好些啤酒,在宿舍一顿乱灌,可最终也没达到他想要的烂醉如泥的效果,只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然后第二天早上,宿醉般的头疼。
宿舍人不知道他发什么疯,都没敢理,就隔天清晨邵小东端来杯牛奶,踌躇半天,递过去劝慰:“其实,分也就分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姑……男人还不满大街都是。”
李闯本就头疼,听这话简直欲裂了,也不接牛奶,就瞪邵小东:“你哪只眼睛见我缺男人了”说完又觉不妥,马上改成,“妈的老子喜欢女人,大闺女”·邵小东很乖巧地见风转舵,:“嗯,天涯何处无芳草。”
李闯恨恨的拿过牛奶,咕咚咚一饮而尽·末了一抹嘴,看看邵小东,又看看两外两个蒙着被子装睡的家伙,为正视听,决定把实情广布天下:“老子是甩人的”·彼时李闯裹着个棉被蚕宝宝似的侧卧在床,内里的胳膊肘支撑身体,外面的手抓着玻璃杯,嘴唇上方半圈儿奶渍,完全无往日霸气可言,于是邵小东也就难得英勇一把——取回玻璃杯转身回自己书桌装没听见。
李闯被误解得抓心挠肝,再无睡意,三两下从床上爬起来去阳台刷牙洗脸去晦气·临关阳台门的时候还不忘再补一句:“老子没失恋”·待阳台大门关严,水声由淅沥沥变得隐隐约约,装睡的二人才爬起,807临时召开了宿舍特别会议。
“现代版此地无银三百两·”王寒给闯哥一早上的所作所为下了精准评语··“之前三天两头往外跑,这阵子快成宅男了,当谁看不出来。”
宋红庆想叹气,可张嘴就变成了哈欠,而且是一连打俩,尽兴了才笑眯眯的看向邵小东商量,“小东,给我也弄杯牛奶”·邵小东想了想,露出了他觉着不怀好意但其实别人看来依旧傻乎乎的憨笑:“等你也失恋的。”
宋红庆瞪眼,抓起纸团丢过去:“呸老子才恋爱一周月”·“老宋,”王寒忽然出声,神色复杂,“你这说话的口气可越来越像清誉了。”
宋红庆回顾一下,发现还真是,只能叹气:“近墨者黑啊·”·王寒偷偷望了阳台一眼,见人还在专注的揉搓洗面奶,便放宽了心,低声道:“这些个黑了都不怕,你别也……同了就行。”
宋红庆还没来得及说话,邵小东却插了一句:“那可不一定·”·眼见着宋红庆脸色由红转黑,邵小东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了歧义,连忙作补充说明:“我的意思是清誉现在也不一定还喜欢男的。
前两天他还从我这儿拷走一套小泽玛利亚特辑·”·宋王二人闻言瞪大眼睛,异口同声:“你什么时候搞到的”·“……你俩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李闯已经刷了五分钟的牙,其实也不算刷,就胡乱的把牙刷在口腔里蹭啊蹭,没什么力道,但手却像有自己意识似的,机械的动啊动。
恍惚的样子很像在想事情,但李闯又真的什么都没想·他只是觉得邵小东天天糟蹋那么多粮食太可惜,全成了身上的走,没一点儿往脑子里进,所以大脑缺根弦儿完全可以理解。
他这模样像失恋本世纪最大笑话少了姓韩的骚扰他做梦都能乐起来他怎么可能因为韩慕坤好几十天没联系就上课走错班自习拿错书实验中了毒呢,纯粹是这阵子时运不济,才会命途多舛。
王老头儿也是小题大做,不过弄坏一个排风扇炸小小半个实验台又害五个同学摄入有害气体脑袋疼了几天嘛,科学从来都是流血流泪的,他一个哲学专业的尚且如此通晓大义,系主任怎么就理解不了呢·所以,这日子他是真过够了。
李闯想他最初会觉得有意思肯定是新鲜感正浓,现在一切按部就班了那乏味也就出来了,甚至于会比以前还要多几丝烦躁,起码以前他可以管自己的老爸叫老头管自己继母叫那个女人可以清明去给老妈坟头烧点纸可以大大方方告诉别人请叫我闯哥,起码以前他可以随便对着哪个小姑娘吹口哨而不用担心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大老爷们儿扑倒,起码以前他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是个正常男人而不用纠结到底是自己异化了还是新躯壳的荷尔蒙作祟。
这一切够拍个后现代荒诞电影了··风吹进阳台,丝丝的凉·李闯打了个哆嗦,然后才想起来吐掉牙膏沫漱口·旭日红彤彤的,斜着照过来,微微的热度让脸有些发痒。
李闯眯着眼望过去,觉得那火球很像个大壁炉,恍惚中,好像有人坐在那壁炉前,优哉游哉地晃着摇椅··突然,李闯发疯似的把刷牙缸朝着那人砸过去,几近声嘶力竭的骂:“你他妈到底玩儿够没——”·屋内的三人面面相觑,后于惊恐中迅捷穿戴整齐仓皇逃离是非之地。
赵清誉在那之后的第三天,才重新联系上李闯·可电话里的人把嘴闭成了河蚌,就说没事,之后便东拉西扯让自己一定努力起码也弄个国家奖学金尝尝云云,赵清誉明白李闯这人要真犟起来堪比猛牛,便也不再做无用功,而且那时候刚考完一科,他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接下来的以便捉住天边的那多奖学金浮云,所以也就收了线。
赵清誉的期末考试进行的顺风顺水,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学理了,不过这念头并没有占据他的脑袋多久,因为他更多的心思还在艾钢身上,有三科考试两个人是一个考场的,可艾钢一共跟他说的话不超过五句,还都是些无关痛痒的。
赵清誉渐渐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可又想这还在考试中,真把这事情摊开来说万一影响考试,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也就拼命忍着·结果最后一科考完艾钢就回了家。
赵清誉起初不知道,当天晚上去找人的时候便扑了个空·于是就痛恨起离家近这个便利条件来··不过李闯也是个离家近的,所以赵清誉刚考完试没两天就接到了“妹妹”的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很担心哥哥不会回家过年。
赵清誉一听就知道李闯这是有前科的,不过他倒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所以满口答应肯定会回去··那之后,赵清誉也没再跟艾钢联系,有那么点较劲儿的意思,因为他虽然能理解艾钢在这个事情上的踌躇,但又觉得会不会想的时间太长的点,毕竟都那么明明白白的亲吻拥抱过了,他不是非要把艾钢掰弯,可事情就自然而然的到了这个份儿上,难道还能退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么的,赵清誉又在学校呆了半个月。
本来无事可做,顶多也就是上上网,去去图书馆,可后来不知怎么就跟沙乐搅和到了一起·那家伙也是本地人,故而不急着回家,先前一直跟董东东神秘兮兮的扯啊扯,后来董东东回家了,剩下他一个便三天两头缠着赵清誉玩儿。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赵清誉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露了马脚,可看沙乐那架势,就分明把自己当成了自己人,以前客气的时候叫李哥,不客气的时候就喂哎哟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叫,现在倒好,张嘴就是一个字儿——哥,横竖透着亲昵。
赵清誉看他那情绪像是已经跟董东东步入了蜜月期,可又想董东东临走前那态度并不想,便有些疑惑,心说该别是小孩儿一厢情愿的单头热吧··交往多了,赵清誉就觉着沙乐这人还挺神奇,烦你的时候吧他就一脸死样子,好像生怕你不能回馈同样厌恶的情感似的,可喜欢你了呢就可着劲儿的黏糊,就像带刺儿的仙人球上面忽然开出一朵小红花,于是怎么看都透着有趣和可爱。
晃晃荡荡的,就到了春节··赵清誉跟沙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赵清誉在李家再一次受到了上宾的待遇,李闯爸妈殷勤的忙前忙后,赵秋蕾也携夫回了娘家,“妹夫”没任何意见,从头到尾只文质彬彬的笑,温和了一个晚上。
莫名的,赵清誉就从心底生出一点点暖意··不知道是不是天寒地冻的缘故,东北的除夕夜在赵清誉看来略微冷清了些,主要是外面都不见了人,只偶尔看着捂得跟小熊似的儿童在楼下放鞭炮,嘻嘻哈哈一阵,又缩回了家。
不过屋子里是热闹的,赵清誉可以清晰看见对楼的那一大家子也跟自己这里一样,忙忙活活的做年夜饭,其乐融融··然后,他就想了家··给李闯打的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一片嘈杂,起初赵清誉以为是电视,可当他把卧室门悄悄关好,又侧耳仔细再去听,便听出来是他爸在训话呢,中间还夹杂着他妈的劝慰,当下便明白李闯指不定又怎么折磨二老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李闯还能分神来跟他说话:“喂,听见没·”·赵清誉不知道他指什么,于是很全面的回答:“嗯,都听见了·”·像故意配合似的,赵爸的吼声马上又飘了过来:“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个什么态度”·然后就是李闯嬉皮笑脸刀枪不入的调调:“大老爷,你容我五分钟打个电话先”·赵清誉扶墙,虽然这会儿面对老爹的不是自己,可他这纠结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赵老爹爆炸了:“电话重要还是你老子重要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李闯近来修炼得很上道,赵爸越恼,他越淡定,加上电话那头还有个赵清誉呢,他就有种“其实自己是外人”的微妙抽离感觉,于是也就愈发的肆无忌惮:“已经很像话了,除了喜欢男人这点,你说他……我还哪地方做的不到位”·赵老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偏还说不出一个字——自己儿子确实没其他做不到位的了。
但问题是,光这一条就足够让他提前进棺材的··“李闯,”赵清誉有点听不下去了,“差不多可以了,真把我爸气出毛病来我跟你拼命·”·李闯很受伤:“我这帮你出头呢好不好,得得得,要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说话间,李闯又瞄到赵老爷子怒气蓬勃的红脸,心思忽然动一下,低声问赵清誉,“要不要跟老爷子说说话”·“啊”赵清誉有点措手不及,可一个不字在喉咙里翻滚半天愣是出不来。
那厢李闯已经自作主张把电话递了过去:“好了,消消气儿,我朋友想跟你说说话·”·赵爸不明白这唱得哪一出,下意识地摆手拒绝,眉毛也皱作一团,好像在说我跟小毛孩子家有什么好说的。
李闯却不由分说的就把手机塞进了老爷子手里,坏坏地扯起嘴角:“接吧接吧,这是我男朋友·”·那厢赵清誉正纠结于要不要跟父亲语音连线呢,一听这话险些背过气儿去。
赵爸明显也受惊不轻,说话的恶声恶气往细里听都是微微抖着的:“喂”·赵清誉登时激动起来,半年转瞬即逝,他以为他不想的,却原来只是积累的思念没有找到喷薄的出口。
热气源源不断的从眼底往外冒,他想控制,但根本控制不住,话一出口便带了明显的哽咽:“爸……”·不明所以的赵老爹崩溃了:“你管谁叫爸呢谁是你爸”·赵清誉不管那个,充血状态中的大脑想什么说什么:“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是不是还总应酬喝酒呢那个太伤身,还有生气也是,别动不动就生气,妈也跟着担心的……”·赵老爹应接不暇,几次三番想张嘴都没找到机会,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别套近乎,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赵清誉再也控制不住,视线瞬间模糊:“爸,我想你。”
赵老爹犹如被人迎面一闷棍,眼前阵阵发黑:“你、你这孩子哭个什么劲儿,哎,你这是干嘛啊,我……”实在言语无能,赵老爹跟丢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塞回李闯那,同时气急败坏的吼,“你赶紧把你这些破烂事儿都给我摆平”·李闯带着一脸阴谋得逞的喜滋滋回了卧室。
好半天,赵清誉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哑着嗓子问:“我爸还好吧·”·“没事儿,”李闯真诚感慨,“我就没见过体格这么好的大叔。”
赵清誉破涕为笑,宣泄后的小快乐里也带上些许抱怨:“你就胡出牌吧,好歹提前跟我说一下,也不至于没准备弄得这么乱·”·“乱我觉得挺好啊,年三十儿跟爹妈说话是正章。”
“呵,说实话,我也真想他们了·”·“只不过你稍微给力了点儿·”·“你是在笑么……”·“哪有,呵呵,怎么可能,嘿嘿……”·咔哒,门锁打开。
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李闯皱眉,正想开口,就听电话那头喊:“爸妈,我同学赵清誉想跟你们说话——”·第 46 章·李家爸妈一听儿子居然愿意让同学跟自己说话,顿时喜出望外,小心翼翼那架势就好像电话里不是儿子同学而是某位微服出巡的领导人,于是闯哥的待遇便比赵清誉好了一万八千倍。
后来说起这件事,闯哥还很自豪,感慨着没办法,天生就是少爷命到了哪里都是爷啊··不过当时李闯却没这么多闲心,而是大脑一片空白的麻爪儿了··老爸和后妈分别说了什么,李闯一概没印象,只依稀记得自己哼哈的木讷应了没几下,电话便又转回了赵清誉手里,等他回过神儿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又碍于面子张不开那嘴了。
——那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他想要给那俩人拜年··十二点钟声响起的时候,窗外鞭炮齐鸣·李闯辞旧迎新的欢乐氛围里认了命,想着大概有生之年他跟赵清誉是换不回去了。
李闯整个寒假都是在家里萎靡着的,就像在树洞里冬眠的熊,除了多少还得吃点喝点之外,就呆头呆脑的啥也不干了,上上网,打打游戏,看看电视,跟赵老爹斗斗嘴,仅此而已。
于是某一天穿裤子的时候,发现拉拉链得吸气了··就这么,胖胖乎乎的闯哥熬到了开学··然后间歇性忧郁症不治而愈··这是件很奇妙的事情,也没个预兆,连李闯都说不出所以然,就好像已经把更年期当做常态的女人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不再心慌烦闷暴躁易怒莫名其妙就唠唠叨叨没完,然后一切都拨云见日,阳光再次普照大地,万物复苏,神清气爽。
为庆祝新学期,807在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到必胜客聚餐,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消息灵通的邵小东同志说那里又推出了新一季的菜单,光披萨就增加了三个口味,其他辅助性单品更是增加了二十八款之多,于是在这个春风和煦的夜晚,闯哥只能束手束脚的坐在西餐厅里跟个兔子似的嚼菜叶。
“清誉,你怎么光吃沙拉不吃主菜啊”邵小东嘴巴塞得满满,还不忘惯坏下同僚··主菜一块冰激凌蛋糕,三口,一块牛排,四口,那个什么什么羊肋骨根本咬不动,就鸡翅还凑合问题是他要真想吃鸡翅不会去麦当劳肯德基德克士百富烤霸啊好么,肚子刚半饱,钱快赶上那次的海鲜自助了·邵小东迟迟没等来回答,又见李闯咀嚼得聚精会神,遂起了好奇,一边咕哝着“今天的沙拉很特别么”一边伸叉子过来,然后李闯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本来想留到最后吃的巨大的黄桃被人叉走了。
闯哥绝望了··欲哭无泪地瘫靠在椅子上,对着天花板哀叹·好容易抒怀完了,想起身的时候余光却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李闯愣住,就像静谧的清晨里闹钟忽然到了指定的时间,然后全世界只剩下它清脆而急促的叮铃铃。
韩慕坤好像瘦了,远远看去人有些显高,穿了件长款的薄风衣,衬得整个人都年轻了,就像三十出头·一行人有男有女,谈笑风生,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往里面稍微安静一些的区域走。
李闯的目光随着他们移动,直到一行人落座·韩慕坤坐在靠外面的位置,透过生机盎然的绿色植物,李闯还是可以看见他影影绰绰的侧脸··其实韩慕坤并不帅,李闯以客观的审美来评判,别说那人和美男子搭不上边儿,就是跟以前的自己比,也差的远呢,可为什么他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把这家伙揪出来呢,李闯望着那侧脸左想右想,算是勉强弄出个答案,那就是韩慕坤有味道。
这个味道是社会磨出来,是时间熬出来的,属于一种成熟的魅力,甚至于与同样三十五六的人比,他也不一样··韩慕坤忽然把头转向这边,李闯吓一跳,立刻收回目光伏案作兔子状,过了会儿,他再用余光去瞄,才看见原来韩慕坤是叫服务员呢。
得,做贼心虚了··可话又说回来,他干嘛要做贼呢·李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觉得目前的状况很好,很和谐,他确实不适宜跟那人再扯上关系。
虽然形同陌路与他当初预计的普通朋友有了一定的区别,但也没啥,人家都自然的继续生活呢,他没道理自己个儿纠结··李闯把道理想得都很明白,但心里那抹不舒坦莫名其妙的就挥之不去,明明之前一直好好的,于是这桩罪便又被划到了韩慕坤的账下——深圳那么大你非跑我眼皮子底下晃,这不成心吗·从欢乐餐厅出来的时候,李闯发誓再不吃必胜客。
宋红庆和王寒要去电子城买点东西,李闯有点烦,邵小东有点懒,于是两人不谋而合决定双双返回校园·临分手的时候宋红庆还打趣,说带着小东好,不怕半路遇上坏人。
李闯很认可,一边拍邵小东肚子一边乐着说必须的,就这块头绝对给予犯罪分子强大的威慑力·邵小东扁着嘴不说话,柔软而细腻的心灵受到了严重创伤··王寒和宋红庆笑笑离开,李闯准备跟邵小东去地铁站,一转身,却看见韩慕坤站在餐厅门口,看样子是想喊自己却还没来得及出声,嘴唇微微张开的样子有点儿愣。
彼时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四级台阶,一个在台阶上,一个在台阶下,李闯有些尴尬地把手从邵小东肚子上收回来,有些不太自然的笑:“呃,巧哈·”·“刚在里面就觉着像你,跟朋友出来玩儿”韩慕坤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平静而自然,就好像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偶遇的寒暄。
人家一自然,李闯也自然了,表情也放松多了:“不玩儿,纯粹为吃饭,不过这儿实在难吃,哎对了,那次你带我去的东北菜馆具体什么位置来着,下回再出来我也让他们尝尝地道的锅包肉。”
韩慕坤想了想,就好像真在回忆地理位置一般,然后说:“不太好描述,要不我再带你……你们去一次”·李闯没想到韩慕坤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想也没想就说:“那不用了,我记着路七拐八拐的,麻烦。”
邵小东咽咽口水,坚强的让理智战胜了食欲,虽然他很想知道锅包肉是个什么东西,但眼下这形势肯定不适合·台阶上是个看起来事业有成的男人,台阶下是自己同性恋的室友,对,这个时候邵小东同学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赵清誉是同志啊。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于是,原本普通的朋友偶遇在他看来就好像有些暧昧了··不只暧昧,还暗潮汹涌··韩慕坤从台阶上走下来,在他们面前站定,邵小东去看他的脸,结果视线和对方撞个正着。
他向对方露出善意微笑,对方的回应是扯扯嘴角·邵小东脊背发凉,不明白这人盯着他不放干嘛,又坚持两秒,马上要熬不住的时候男人总算把目光重新放到旁边人身上。
·然后邵小东听见他问:“男朋友”·邵小东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心梗,刚要张嘴就听李闯说:“嗯·”·暗流,撞腰上了。
邵小东想说我就一无辜的围观群众,结果没等张嘴那厢男人已经笑眯眯伸过来一只手:“你好,韩慕坤·”·邵小东欲哭无泪,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他只是个小孩儿啊·后面再发生了什么邵小东一律印象模糊,只大略记得那俩人没再说啥,很快就道了再见。
一片空白的大脑直到坐上了地铁才渐渐清明,然后邵小东就把靠他肩膀上眯着的李闯给摇起来了··李闯迷迷瞪瞪,问:“咋了”·邵小东伸手要钱。
李闯不明所以:“啥钱”·邵小东理直气壮:“出场费·”·李闯半天才明白过味儿,没好气的揉搓那软乎乎的大脸:“小胖子,哥没问你要钱就不错了知道不,哥这名声全毁你这儿了。”
“啊我表现得不好”·“就完全没演技可言·”·“不至于啊,我不是挺自然的”·“操,你不是失忆了吧。”
“嗯”·“晕死,那家伙说你好韩慕坤,你说的啥”·“啥”·“你好,锅包肉。”
“……”·后半段车程邵小东是抱着李闯哭的,他不能苟同李闯的观点,因为名声被毁的显然是自己,从性取向到智商毁得一干二净渣都不剩,他觉得他再没脸苟活于世,但又必须苟活,于是愈发的痛苦。
这厢邵小东悔青了肠子,那厢韩慕坤却再没了吃喝的心思·朋友们纷纷打趣,问你刚追谁去了,紧张兮兮的,韩慕坤不言语,只是笑着抽烟··但其实他并不开心。
看见男孩儿的一瞬间他想都没想就冲出去了,连朋友都看得出他紧张,他自己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其实想找那人并不难,一个电话随时联系得上,可他硬是忍着没打,并且久而久之以为自己也已经释然,却原来不是。
他会觉得这样的偶遇很珍贵,甚至有些惊喜,于是一切不言而喻··那小胖儿是他男朋友鬼才信·但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不再是了。
韩慕坤以前从没觉得这个身份有多值得自豪或者炫耀,现在却好像能理解女人为了争夺名分而打得头破血流了··一个冬天,男孩儿胖了··韩慕坤在缭绕的烟雾里闭上眼,试图去回忆刚刚的影像,但却怎么都对不准焦距,哪哪都好像是模糊的,小孩儿的脸,声音,甚至说过的话和当时的眼神,都如水面的波纹,短暂划过,便了然无痕。
但这并不足以让韩慕坤烦躁,真正让他烦躁的是没记住小孩儿却把另外那个家伙的五官样貌身材声音记得清清楚楚,这不倒霉催的么·韩慕坤仰头,慢慢地吐出一口烟,不动声色地在大脑里把可爱的小胖子虐杀一万八千遍。
第 47 章·自打必胜客偶遇,韩慕坤那心就跟长了草似的,惦记上了··甭管白天晚上也甭管有事没事,哪怕这边正跟人应酬谈生意呢他都能走神儿·多数是回忆跟小孩儿在一起的日子,可奇怪的是从前的都好像没真实感,单能记住近半年来的,比如两个人去吃东北菜,去吃水煮鱼,去吃自助餐等等,想来想去他觉得总离不开餐饮业实在太没情调,变转而去想两个人独处的点点滴滴,比如小东西扎了他的轮胎,跟凌飞上演了血染的风采,恶狠狠的不让自己喊他小东西……·逃脱了餐饮业又不期然走入受虐的阴影,韩慕坤才不得不承认他跟那小王八蛋还真没什么值得回忆的美好过往,甚至于在他真正在意起那小王八蛋之后,两个人都没正正经经干过一次。
——既然不让叫小东西,韩慕坤决定以后改叫他小王八蛋,况且对方也担得起这名号··韩慕坤就这么闹心闹肺地惦记了十来天,小王八蛋依旧杳无音信,跟年前一样你不来找我我就不来找你,之前这情景算正常,但都见过面了还这么生分就有些刻意了,韩慕坤清楚记得告别的时候自己说过,有空常联系,而对方也应了的。
所以他现在就觉得对方是在跟自己堵着这口气,就像小孩子吵完架比着都不先开口示弱一般··韩慕坤觉得赌气是件很幼稚的事情··韩慕坤快把身体憋出火儿来了也没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二十来天之后,韩慕坤嘴边起了几个燎泡,不明显,但丝丝的疼·他实在憋不下去了,找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很是精心打扮一番,去了商业区挺有名的一家夜店··韩慕坤已经很久没去那里了,面对翻新过的门脸还有些不敢认,坐在车里看了半天,终于确定进进出出的都是同道中人,才停好车踱步进去。
他跟小王八蛋也是这里认识的,当时只觉得小孩儿挺干净,还真没想都能维持到今天·,不对,是去年年底··韩慕坤要了杯威士忌,便长久的坐在吧台那里摆思想者的POSE,慢慢的,就好像有无数白色丝线从男人身体里生出来,以他为中心织成了一张网,然后没多久,便有个嘻嘻哈哈的醉鬼贴过来,喝了他的酒,挂了他的网——喝得眼波流转,挂得心甘情愿。
韩慕坤花了一分钟来考虑是要吃掉这个还是踹下去等待下一个自投罗网的,他对醉鬼没兴趣,但白白嫩嫩的小醉鬼就可以酌情处理了··六十秒之后,韩慕坤把人弄上了车。
从夜店到车上没几步路,小醉鬼挂在韩慕坤身上愣是把他从里到外摸了个遍,而在被塞入汽车的当口,又迟迟不撒手反而在韩慕坤脸上啃了大大的一口,发出响亮的一声啵儿。
韩慕坤被沾着酒气的口水弄了一脸,皱眉想这他妈一会儿到底谁上谁啊,就见小孩儿咧开大嘴,一边儿嘻嘻的乐,一边儿口齿不清的咕哝,喝了酒不能开车,被抓到是要扣分的。
韩慕坤用安全带把醉鬼捆好,然后也跟着坐进去,关好车门,开始在小孩儿身上摸来摸去,末了总算弄出来张居住证来·虽说是一夜风流,但韩慕坤没准备对未成年人下手,另外不清不楚的他也懒得沾,免得事后麻烦。
居住证意味着这醉鬼不是深圳本地人,起码不是深户,年龄才十九,这倒是有点过于嫩了,不过确实挺勾人·这人和小王八蛋的气质截然不同,虽然也青春粉嫩,却完全不见青涩,一颦一笑都好像在撩拨你,看得出是个熟门熟路的。
韩慕坤正懊恼自己怎么又想起那小王八蛋,下面最脆弱的部分猝不及防被揉搓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憋得太久,那里登时就硬了,然后他听见醉鬼软绵绵粘腻腻的调笑:“这么急,还不赶紧开车……”·韩慕坤把居住证塞回他裤子口袋,撤出手时顺带掐了掐他的脸:“浪吧浪吧,一会儿就让你哭爹喊娘。”
“还回什么家啊,”醉鬼拿手摸他的大腿根,笑得更媚了,眸子染上亮晶晶的水色,“你随便把车停个僻静点的地儿……”·韩慕坤对车震完全没有兴趣,他总觉得那像野合,不符合他的审美观,另外以前想找涩点儿的都会二十以下寻么,他现在开始怀疑这个线还得往下挪,如果十九的都这样,他是不是该去幼儿园里找·发动汽车的时候他想,小王八蛋那样的果然挺难得了,不管别的,起码是个正常的小青年,并且在美好的青葱岁月里做着他该做的事情,住宿舍,做实验,偶尔出来约个会。
意识到自己又想了不该想的人时,韩慕坤已经把小醉鬼弄到了酒店·不过小妖精现在基本上算是半醒了,微醺地挂在他身上一路不老实,要么舔舔他的耳垂,要么故意在他身上蹭啊蹭,韩慕坤不是柳下惠,而且原本这一夜他就准备做西门庆来着,所以踢上房间门的瞬间,他就把小孩儿压墙上啃了个痛快。
跟小王八蛋一样的柔软细嫩,韩慕坤一边啃着一边想,可惜带了层香水味儿··这就很多余了··两个人互动的很到位,互相纠缠着没一会儿就光溜溜的到了床上。
韩慕坤雄心勃勃地想来次技术流,结果刚捅进去一根手指那厢就化成了春水,瘫软开来的入口一张一合吸得不亦乐乎·韩慕坤满腹手段没用上,有些失落,但依旧威风凛凛准备提枪上马,不料刚把安全套戴上,地上的裤子开始叫唤。
确切的说是裤子里的手机··由于铃声来得突然,韩慕坤吓了一跳,身下人似有所感,立刻用腿环住他的腰把自己往前送,韩慕坤努力调整状态,奈何那边却像故意似的就不挂断,铃声悠远而绵长,抻得韩慕坤莫名烦躁,最终还是气急败坏的弯腰去摸地上的裤子。
三下五除二,韩慕坤总算掏出了那该死的手机,想也没想就要挂断,却在看到来显的一瞬间晃了神··“喂,你到底还来不来嘛……”床上人不满地叫,一边叫着还一边拿脚丫不轻不重的蹭他的大家伙。
韩慕坤压住对方不老实的腿,想着这电话不能接,虽然这可能是上天看他太他妈窝囊了终于赐个机会,虽然这是他日思夜想憋上火了终于等来的电话,虽然小王八蛋可能就软这一次再也不会贴过来了,但旁边有个吱哇乱叫的妖精在,这电话就绝对不能接。
打死也不能接··“喂”韩慕坤松开妖精腿改捂妖精嘴··电话那头一片嘈杂,哗啦哗啦刺啦刺啦像什么在摩擦的声音。
“唔……”小妖精楚楚可怜的大眼眶里泛起水汽,身体止不住的挣扎··韩慕坤索性扯过棉被把人全捂住,然后继续侧耳倾听··皇天不负苦心人,小王八蛋声音总算传了过来——·“邵小东你他奶奶的从我身上下来”·韩慕坤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再屏气凝神地倾听。
“邵小东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给你的”·韩慕坤脸部肌肉抽搐,还没做好第三次冲锋的心理准备那厢已经先发制人··“救命啊,非礼啊,强X啊”·韩慕坤终于受不了的咆哮出声:“你他妈的到底干啥呢”·这一次韩先生很快得到了回应,只不过声音影影绰绰似乎距离很遥远——·“咦”·韩慕坤皱眉:“咦什……”·“电话咋拨出去了”·“你以……”·“奇怪了。”
“我……”·咔··嘟嘟嘟——·“……”韩慕坤神情恍惚的抬头望天花板,总觉着隐约看见了圣母玛利亚。
韩慕坤一恍惚,手上的力道便小了许多,棉被里的人终于挣扎出来得以呼吸新鲜空气·不过他似乎并不稀罕摄入而更稀罕输出,所以那满含怒气的一脚不偏不倚狠狠踹到了韩慕坤的腰上:“操,你他妈虐待狂不早说,我不玩S丨M”·韩慕坤看着刚还软成一滩泥的小孩儿说翻脸就翻脸而且手脚麻利的往自己身上套衣服,不只不觉恼,反而觉得有趣,这状态转换也算一本领吧。
不过再大义凛然,小孩儿脸上那媚气还是去不掉,仿佛是天生的就为了勾男人··像为了印证韩慕坤的判定似的,男孩儿穿好衣服又走到韩慕坤面前,弯腰向前倾跟他脸对脸,视线下瞥,又很快移回来,然后浪荡一笑。
韩慕坤下意识的也扯出个笑模样回应··都市情缘灵魂转换·那厢却收了潋滟笑意,出其不意地摸了他胯丨下一把,嘁了声:“白长这么大个东西,不行你早说啊,浪费时间。”
最后四个字男孩儿说得咬牙切齿,颇带了点欲丨火焚身的味道,末了他恨恨地翻个白眼,拍屁股走人··韩慕坤愣愣地目送妖精离开,半分钟后,才莫名其妙的去看自己胯丨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心直跳·刚还雄赳赳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软了下去,且缩得很彻底,在空旷的安全套里显得迷你而可爱··第 48 章·李闯也是倒霉催的。
那天晚上飘了点儿小毛毛雨,正是惬意,全宿舍都没有课就他一个人得去学弟学妹那儿插个班听课重修,他就有些不平衡,思来想去把上课时间拖到了,终是心安理得的在宿舍里用邵小东的电磁炉鼓捣东北乱炖。
其实也没多有技术含量,就把菜西红柿土豆茄子等等一股脑放进去,该有的调味料别少,最后放了个红烧猪肉的罐头,一开锅,那香气就扑出来了,勾得邵小东眼睛发直。
这菜且得小火咕嘟一阵子呢,李闯闲得蛋疼,坐床上百无聊赖地呆了会儿就想起了韩慕坤·把男人从电话本里调出来,李闯看着那三个汉字就想起了对方的脸·其实打个电话又不会死,但李闯也不知道自己干嘛非绷着,可话又说回来,真打过去了他唠啥,横竖他跟韩慕坤都没共同语言,这个好像是用实践检验过的。
不过李闯很善于自我开导,他想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自从他到了这块土地上开始便跟这个人谋得最多,所以现在才会惦记着放不下吧··哲思中,乱炖收了汁·邵小东一直巴巴守着呢,见状赶紧招呼李闯过去,李闯也就把手机连同韩慕坤一起丢床上抛到了脑后。
结果没想到后面跟邵小东抢筷子的时候一屁股坐手机上把电话拨过去了··李闯想不明白按钮那么大点儿自己怎么就那么会坐,这屁股的着力点也太他妈寸了,等他慌忙挂了电话显示通话时长十二秒。
韩慕坤接肯定是接了,虽然不知道说没说啥,但李闯还是囧得欲哭无泪。·他想要不发个短信就说刚不小心打错了,可转念又觉着矫情,便作罢,安安心心等对方打回来询问,结果那边杳无音信··等到了第二天,李闯开始怀疑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根本没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他只是做了个过于逼真的梦··晚上李闯终于用书挡着脸坐到了学弟学妹们的教室里,韩慕坤的电话姗姗来迟。
李闯深吸一口气,才猫腰儿把头伸到桌子下面捂着话筒低声“喂”了下··“喂小东……呃小少爷你在听吗”韩慕坤用手指堵住没听电话的那只耳朵,企图把听力都叠加到对着听筒的那一端。
李闯努力哑着嗓子用气流说话:“我、在、上、课·”·“啊”韩慕坤用隐约听到的声音拼凑内涵,“嗓子破了”·李闯无语地翻个白眼,本来这姿势就胸闷气短,真能让韩慕坤活活气死:“我、在、上、课”·韩慕坤有些艰难的咽咽口水,歪头又努力思索一番,恍然大悟:“让我认错是吧,行,我认了,妈的,我犟不过你可以了吧。”
李闯拍案而起,怒不可遏:“你颅骨里那是豆腐脑啊老子在上课”·那厢韩慕坤被突然洪亮的声音吓一跳,呆愣好几秒没敢说话,这厢教授推推眼镜:“这位同学,你有这个意识很好,我们在上课。”
李闯最后是在走廊里接的电话·其实韩慕坤也没什么重点,就问问最近怎么样,再说说上次偶遇该请你吃顿饭的··李闯看人家那么自然,自己也别端着了,很诚恳的坦白了自己的乌龙,说那天一屁股坐电话上不小心就给你打过去了。
韩慕坤忍着笑,也不往细里问怎么用屁股弄出电话本挑中自己然后再按下绿色键,只是说知道,一接电话听声音就知道你是不小心打过来的··后来没了话头,李闯就干笑。
韩慕坤倒一派自然,说赶明儿出来咱俩再去那家东北菜馆啊·由于态度太自然,李闯反倒找不着托词了,就只能哼哈应了·后来再说了什么他都晕晕乎乎,莫名其妙的就一路被韩慕坤牵着鼻子走,等他反应过来,那边已经愉快的道别,末了还不忘提醒他赶紧回去上课吧。
李闯被弄了个五迷三道,但心情是不恶劣的,呃,好吧,是还不错··韩慕坤比李闯更不错··他其实打定主意杀个回马枪了,但杀归杀,也要弄得有些技术含量。
心里上他可以上赶着,因为没外人知道,可面儿上,他还得主导,不能落了下风,更不可能去演苦情戏··毕竟这世上真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的,就算他真喜欢小王八蛋,也顶多使使手段用用心,能追来自然好,追不回来也就那样了。
犯不上天塌地陷的··不过情况比韩慕坤预计的乐观,他想小王八蛋毕竟还是嫩,加上两人多少有些“感情基础”,他只要比从前稍微热乎些,应该就可以了。
胜利蓝图已经在脑袋里铺展开来,坐在沙发里的韩慕坤仰头望自己家的天花板,忽然觉着白茫茫一片很没艺术感,于是开始思考究竟是找个手绘匠点缀些蓝天白云花草树木还是直接贴上带有凹凸感的半立体墙纸。
李闯为那个“赶明儿”警惕了好些天,寒春都变成了暖春,韩慕坤没来,凌飞倒露了面儿·且此君的登场相当华丽,也不知道怎么就摸到了实验室门口,下课李闯正跟着室友们扯皮唠嗑往外走呢,那人伸胳膊拦住,微笑得像个英国绅士:“HI。”
李闯当场石化,背后是实验室,前方是教学楼走廊,周围是好奇的同学,身边是意外的室友,眼前站个凌飞,怎么都有种科幻电影的感觉··凌飞怡然自得,轻松的在李闯眼前晃晃手掌,继续风度翩翩:“HI~”·“嗨……你妈个头”李闯黑着脸把那胳膊攥住了连拖带拽逃离案发现场。
室友们面面相觑,最后一致看向邵小东··“这就是你上回见着那个清誉的男朋友”·邵小东憨厚的抓抓头:“对啊,呵呵,不过好像有点儿瘦了……”·李闯一路把凌飞拖出了校园,待到一处树荫底下确定四周无人,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不速之客:“你干嘛来了”·凌飞递过来一根烟,李闯看了下,没接。
凌飞困惑歪头,李闯扯扯嘴角:“戒了·”·凌飞露出讶异的表情,忽而又诡秘莫测地笑了,把烟拿回来给自己点上,吸一口,然后轻轻喷到李闯的脸上:“为姓韩的”·李闯这个心思还真没有:“本来之前瘾也不大,总不抽就忘了。”
凌飞点点头,特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说辞·其实说辞是什么对他而言好像也不重要,李闯总觉得这人的思路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跳跃得很··不过凌飞的头发比之前短多了。
李闯微微仰头去看,只见一条细而小的疤痕从眉毛上方划下来,末端隐匿到了眉尾中·疤痕处的肉比别处微微白些,还是挺容易发现的,但却并不影响容貌,似乎这张脸并没有因为这道疤痕而显得凶狠沧桑或者有霸气,依旧清冷里透着苍白,没表情的时候看着阴郁,笑起来却又莫名诡谲。
“在欣赏你的大作么”凌飞淡淡看着李闯,像是在笑,可仔细去他脸上找又找不到那柔和的纹路··李闯没回答,而是问:“你干嘛把头发剪短”·凌飞眉头轻蹙:“不好看”·“晕,你一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李闯有些愧疚,故而声音呐呐的,“就是这么一短疤瘌不是明显嘛。”
凌飞忽然笑了,抬手摸摸自己眉毛,像只骄傲得花孔雀:“你懂什么,这样更有味道·”·李闯嘴角抽搐,他说什么来着,道不同不相为谋,韩慕坤如此,凌飞更如此,前者跟他有代沟,后者跟他就不是一种族。
“你到底干嘛来的”·“找你吃饭·”·“你请客”·“当然·”·“拜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闯这个道理还是懂的··但他忘了凌飞是个精神病,在精神病的世界里是不需要前因后果的,很多时候就是他们想了,便做了,不计后果,不算得失,所以这回李闯算是以人类之心度了非人类之腹。
凌飞既莫名其妙又有点儿小受伤,攥住小孩儿的胳膊很认真的问:“你跑什么”·李闯被对方纯净而坦诚的眼神弄了个不自在,思前想后决定耍赖:“我没跑啊”·凌飞又接受了,然后很自然的说:“那就走吧。”
李闯愣愣的:“走哪儿”·“刚不是说了吃饭·”·“吃什么”·“自助。”
“还是上回咱们去那家”·“你要愿意也可以,不过本来想带你去吃更好一点的·”·“更好不重要,更贵不”·“自然。”
“那赶紧的,你车停哪儿了……”·凌飞这人只要不沾酒,其实是很冷的,不爱搭理人,不爱说话,也烦旁人聒噪·所以身边的人都晓得,只有凌少笑了,他们才能笑,凌少HIGH了,他们才能HIGH,凌少话多了,他们才能吹牛打屁,而等凌少疯起来,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凌飞刚起床的时候与白天和夜晚也不同,白天冷清,夜晚淫靡,但刚睡醒的某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内——无关白天还是夜晚——却只是迷糊,一切只凭直觉行动就像头脑简单的小孩子。
所以如果打个比方,那么刚起床的凌飞是牛奶,白天的凌飞是苏打水,夜里的凌飞是碳酸饮料,酒后的凌飞则不一定是什么了··当然这么系统的分析论证只存在于个别熟识凌飞的人那里,凌飞没自觉,李闯更不知道。
凌飞只是终于被老爷子解了足禁,便迫不及待的去找他想要见到的人··为什么想见李闯他也不知道··只是现在看了,他的心情很好,好到话都多了起来。
第 49 章·一顿饭吃得很和平··李闯发现清醒状态下的凌飞完全是另外的样子,虽然人还是奇怪的,但并不影响他斯文有礼举止高雅得像个真正的贵族·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说话的时候就自然把刀叉放下,喝水都是不急不缓的抿,每一次放下刀叉还要用餐巾擦擦嘴。
李闯很欣赏这种派头,但仍然两口牛饮一大杯柠檬汁·他其实有些后悔来这里了,他发现花凌飞的钱和花韩慕坤的钱同样让他心疼··于是结论出来了,他还是适合艰苦朴素。
菜过五味,李闯有一勺没一勺的舀着玉米浓汤,终于还是谨慎的再确认一次:“真没事儿就为请我出来吃饭”·凌飞早就放把杯盘推到一旁,这会儿正平和地看着李闯,眼神安详得就像晨练的老人再看广场上的白鸽。
闻言,点点头:“嗯,就吃顿饭·”·凌飞脸上没有笑,但李闯就是觉着他的眼睛在笑,笑得很简单,很满足··李闯很纠结,就像小时候纠结爸爸亲妈妈能生出自己为嘛他亲隔壁小红却啥事儿都没有一样,于是微微前倾凑过去,努力想从凌飞湖水般的眼底看出几丝端倪:“哥,我是拿酒瓶给你开瓢儿那个,不是背你上医院那个,您老都记着吧。”
凌飞忽然伸手抚上了李闯的脑袋,摸摸索索片刻,在柔软的头发皮里找到了那处不甚平滑的小突起,然后一本正经的纠正李闯:“你开的是眉骨,我开的是瓢儿。”
李闯无力趴倒在桌子上面,想拿刀叉自刎··凌飞看不太懂李闯的反应,在他看来那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和现在的他俩完全没有关系·现在,此时此刻,他就是想看着李闯,听他说说话,如果说酒精可以让他快活,那么眼前的男孩儿让他舒服。
单是这样什么都不做,只淡淡地相处着,心里就很宁静··都市情缘灵魂转换·李闯不死心的又问:“你到底图什么呢”·得到的是凌飞无辜的眼神,好像在说,人家明明什么都没图。
李闯没好气的摸了两把凌飞的疤痕,然后无可奈何的咕哝:“你就是个怪胎·”·凌飞把手放到李闯刚刚摸过的地方,好像在感觉余温,可又不确定那温度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手指留下的,只觉得暖。
这一次李闯没豁出去胡吃海塞,但回学校之后胃疼了两天··邵小东看出点儿门道,找机会跟李闯说原来真的是你把别人甩了啊·李闯嘴唇动了又动,都快抽筋儿了最终还是决定不解释。
两天之后李闯胃好,凌飞又来了··这回吃的是生鱼片,李闯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熬了一个下午,回家之后胃疼了三天··三天之后凌飞还来,李闯光看见他就已经开始胃疼了。
再傻也知道凌飞有问题了,所以李闯决定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开·结果二人去的是家印度餐馆,闯哥光顾着看人飞饼了··等凌飞第四次把他带进一家法国餐馆时,李闯才终于当着鱼子酱和鹅肝的面,问出了一直不太好启齿的问题:“那个,你是不是看上我了”·那时候凌飞正在优雅的用叉子卷意大利面,闻言放下兵刃,认真的看李闯,先是从上往下看,再从左往右看,横着看完竖着看,竖着看完斜着看,眼神几经辗转,最后亮了起来,恍然大悟般:“,对……”·李闯要哭,他本意不是想提醒的啊·没等闯哥挤出眼泪,那边却顺着这话茬反问回来:“我喜欢你,你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闯咬咬嘴唇,豁出去了·猛一抬头迎上凌飞如水的目光,闯哥字字真切:“我知道你喜欢我,其实……其实我也……得,跟你直说了吧,其实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凌飞在送李闯回学校的路上偷了个吻,蜻蜓点水般,但快乐得不得了,他似乎也不需要李闯做什么,或者回馈什么,只乖乖呆在那里就好·让自己可以想见的时候见到,想说话的时候说话。
李闯并不生气,只觉得凉·就像你面对一个黑黝黝山洞,嗖嗖的风从里面刮出来,倒是挺舒服,可你不知道山洞里有什么,于是就总没办法心安,风越大,越觉得邪乎,越慌。
等凌飞再来找的时候,李闯就开始躲了·把游击队打日本鬼子那劲儿都使出来了,恨不得让邵小东在脑袋顶上种棵信号树,凌少一来就推倒··一次扑空,凌飞居然就天天来了,于是敌退我进敌进我退敌疲我扰的交战了一个多礼拜,李闯终于在食堂被人拿下。
·那时候正值傍晚,没一丝风,闷得厉害,太阳用他的余威烘烤大地,天是红的,世界也好像是红的·凌飞在这样的光线里,似乎有了血色,衬着晶莹的汗水,显得格外动人。
“你躲我”显而易见的问题,但他偏问得很正式··李闯摇头:“我怕你·”·凌飞皱眉,深刻地认为自己没有对小孩儿怎么样:“你怕我什么”·“怕你这里,”李闯也难得认真起来,指了指对方的脑袋,“我不知道这里想啥。”
“不知道你可以问呢·”·“我怕你也不知道·”·“怎么可能·”·“那你现在在想什么”·“不高兴。”
“……”·“我们去喝酒吧·”·“我就说你这人没个准谱吧……哎哎我不要我不去我晚上还有课你别拖我啊绑架——”·凌飞很委屈,这体现在他开车的沉默上。
李闯没觉着自己做了坏事,但莫名愧疚··其实凌飞这会儿的思路倒不复杂·他喜欢一个人,就变着法的想对对方好,并且他也不需要对方如何热烈的回应,只要有个人在那儿接着就行,不然他会被自己的满腔爱意淹死。
所以他就闹不清李闯在躲什么,不光躲,还躲得理直气壮,这就让人很受伤了··凌飞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三杯烈酒下肚··李闯这回算是眼睁睁看着大变活人了。
“来,给爷笑一个·”凌飞把自己吸了一半的烟拿下来往李闯嘴里塞··李闯夺过烟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指头上:“你个神经病”·凌飞笑笑,然后用力的抱了他一下,在李闯发怒前又很识相的松开,退开一点点好整以暇的望着他:“别板着脸,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呢”·“我气我自己,”李闯让酒保给自己弄杯冰水,一口气喝到底,觉得依然烦躁,“我他妈肯定是抽风了才跟你出来。”
凌飞笑着比划下李闯的手腕,奸诈得像小人得志:“你没我力气大·”·这是闯哥心头的痛:“别得瑟,老子都记着呢,你等将来的”·凌飞朝他脸蛋儿啃了一大口,笑得邪恶:“宝贝儿,现在也行。”
李闯绝望地瘫倒在吧台,无比确定下一个精神分裂的必然是自己··但事实上凌飞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把自己从一只孔雀喝成一只火鸡再从一只火鸡喝成一头斗牛再从一头斗牛喝成稀稀碎碎的牛肉松。
期间男人两次想冲上台想来段钢管舞,均被李闯暴力制止··在他最后一次对舞台发出跃跃欲试的冲锋号时,李闯接到了韩慕坤的电话,那边信号不太好,但韩慕坤的声音却透着清亮,大意就是说自己最近一直在外地谈生意,等回来马上找李闯。
李闯嘴上说不用,你忙你的,我这吃饭啥时候不行,可语气莫名地就飞扬··然后小心眼的凌飞就把电话夺了过去,很适时的补充:“你不用急着回来清誉有我陪着呢。”
李闯黑线,想把手机拿回来,结果凌飞就跟他闹上了,如此这般折腾了好几分钟,他才抢回手机跟韩慕坤解释下现场状况:“他喝多了,胡咧咧·”·韩慕坤也听出来那边高了,但问题是:“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李闯很认真的想了想,如实回答:“此事说来话长·”·韩慕坤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注意安全·”·李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厢已经挂了电话。
后来凌飞又闹,李闯也就无暇顾及这茬了·等凌飞终于尽兴,已近午夜时分··李闯把凌飞往酒吧外面拖的时候,他咬着李闯的耳朵说:“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很……”·后面的李闯没听清,只隐约分辨出一个S音,于是自发理解成很爽。
作为打击报复,他把恶徒扔地上晾了五分钟,等凌飞蹭来蹭去灰头土脸之后,他才将人弄起来塞进出租车··凌飞很神勇地报上了家门地址,吐字清晰条理分明,之后把脑袋拱进李闯怀里,呼呼了。
李闯看着凌飞略略泛白的侧脸,觉着自己折腾这么一晚怕得少活好几年··清誉,哥对不起你·这是李闯第二次遇见这种情况,打开A家门,遇见B男子,连户型,都跟当时那情景如出一辙。
要不是男人很自然的把凌飞接过去,李闯真的要开始怀疑自己在溜门撬锁上天赋异禀··李闯觉得男人眼熟,但实在想不起哪里碰到过,正苦思冥想,就听见那人冷冷的声音:“你可以回去了。”
李闯本来也没想久留,放下钥匙转身就走,出门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嘱咐:“他刚才在楼下吐得挺厉害,你找水给他漱漱口啥的,呃,最好再洗个澡。
还有,他好像有酒后失忆的……”·没等李闯说完,男人已经不耐烦打断:“我比你了解他,慢走,不送·”·李闯憋了一肚子气,悻悻离开。
站在楼下的时候李闯总觉得不踏实,回头去望,却又找不到哪扇窗户是凌飞家了,已经半夜,可偌大的小高层依旧万家灯火··恋人吗李闯觉着不像,凌飞要真有老公哪能对他全天紧迫盯人。
可若不是特别亲密的,怎么会在凌飞家呢呃,等一下,虽然凌飞有这里的钥匙,但这确定是凌飞家么……李闯纠结起来,另外为嘛那个面瘫君一定要是老公,他完全也可以给凌飞做……呃……小风吹过,闯哥被自己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同一时间,李闯脑袋里不确定是老公还是老婆的男人正抓着凌飞的头发把人强行拖入卫生间按进洗手盆,然后不顾凌飞挣扎得像一尾活鱼,从容不迫地拧开了冰凉的水龙头……·第 50 章·凌飞有日子没再出现,闯哥的胃保持了长时间的健康,健康到闯哥有些思念那酸痛了。
只是思念酸痛,而绝不是思念凌飞·不过他确实有些后悔第二天没立刻打电话过去,这时机一延误,再想打就不好意思了,故而一直没搞清那晚是怎么个情形,而凌飞到底有没有得到妥善安置。
没出校园的人都会不自觉把自己当成孩子,李闯也一样,所以他觉着成人的世界太复杂,而成人世界中的男同志世界,更是纠结得扑朔迷离·他不想参合,但好像不知不觉就走了进去。
·凌飞消失的日子里,韩慕坤倒是三天两头的来电话,也没什么重点,就问问近况,问问天气,再聊聊东南亚见闻·一开始李闯总是特别紧张,后来打10086确定单向收费也包括国际长途之后,便坦然了。
韩慕坤没提凌飞的事儿,李闯压根儿就没把这个当回事儿,所以完全没觉出异常,但韩慕坤比以前温柔多了,嘘寒问暖的巨关切,害得李闯好几次跃跃欲试想跟人掐都没找到由头,这叫一个郁闷。
不过大方向上的心情还是好的,起码有个人时不时的能说说话··凌飞再一次出现是在个淅沥沥的雨天,棕榈树翠绿的叶子被洗刷得发亮,空气温暖而潮湿,男人没打伞,就那么靠在一棵树上,头微微垂着,似乎想吸烟,但指尖的烟卷早被雨水打湿。
李闯一出宿舍楼就见到这么个造型,赶紧撑着伞小跑过去,把俩人都遮住了,才没好气的擦了下他的脸,让男人的五官更清晰些:“你到我这扮忧郁情圣来着”·凌飞慢慢抬起头,反应似乎有些迟钝,怔怔的看了半天才对准焦距,认出李闯,下一秒 ,他给了男孩儿一个大大的拥抱。
李闯那衣服本来挺干燥挺舒服的,结果可好,被这一个熊抱弄成了水布,湿哒哒连同凌飞的人一起贴在身上,无比难受,李闯眯着眼睛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凌飞的后脑勺:“你这是要作死啊……”·凌飞不说话,只一个劲在他的颈窝里蹭,狗狗似的。
“行了,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大下雨天我可不跟你在外面折腾·”李闯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上人往下扒拉,“你车呢”·凌飞跟树懒似的紧紧攀住李闯,还有死活不下来,脑袋拱在他颈窝里咕哝:“没开车。”
李闯皱眉:“那你咋过来的”·凌飞终于把头抬起来,眼神略显茫然:“就这么过来的·”·李闯对着伞骨翻白眼,正要吐槽,就见凌飞露出孩子气的笑容:“我想你了。”
李闯很少在凌飞脸上见到这么招人稀罕的可爱模样,仔细想下,似乎只有被自己打伤那次刚从病床上醒来的状态,跟现在有那么一点点相似,傻乎乎,愣头愣脑,却又简单而干净。
躲着宿管的耳目把人往宿舍楼里拖,好容易进了电梯,李闯逗他,说才想我啊·凌飞居然真就很认真的歪头想了下,然后一板一眼的回答,很早就想了,不过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明明想着要来找你,可后面不知怎么就忘了,今天我一直想着,就过来了。
说完,他还特自然的看着李闯,好像完全不觉得这状态有何不妥·李闯拒绝去看眼睛里的湖水蓝,他怕自己在里面淹死,也可能幸运的淹不死变成凌飞这样,呃,那还不如淹死呢。
宿舍没一个人,大家都上各自的选修课去了·事实上李闯也有,但他逃了,于是现在无比后悔·凌飞的头发比上次长了一些,和最开始的样子有些相似了,李闯递给他一块毛巾,他就站在宿舍中间老老实实的擦。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忙忙活活一阵,两个人分别给自己拾掇干净了,凌飞也渐渐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淡淡的,冷冷的,眼神宁静而平和·不过S大的校庆T恤和夏威夷大花短裤,还是给他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风味。
李闯把湿衣服铺展开挂好,随后拉过来两把椅子跟凌飞面对面坐下来,准备促膝长谈··凌飞先倾身过来亲了他嘴唇一下··凌飞的吻,确切的说是清醒时候的吻,从来都是蜻蜓点水,李闯只觉得嘴唇凉了下,男人已经退开。
不过现在闯哥已经可以淡定的面对这些,只眉毛微微一扬,再无其他··“你这些天怎么样啊,都干嘛了”·“没做什么,”凌飞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话题,“都是些破事儿。”
“有破事儿做就不错了,”李闯随手从桌上掰个香蕉递过去,“你这一天天跟游魂似的·”·凌飞很给面子的把香蕉皮剥开,然后一大口,把腮帮子塞得鼓鼓,认真咀嚼的模样就像个大型猴子。
李闯哭笑不得:“我说,你到底干嘛来了”·凌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吃香蕉告一段落,才理所当然道:“我想你了,想见自己喜欢的人不正常吗”·李闯扶额,事情倒是个挺正常的事情,但咋放在凌飞这就怎么都不对劲儿呢。
凌飞自有自己的一套思路,现在看李闯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因此确认一样的问:“你烦我”·李闯抓抓头:“倒也不烦……”·凌飞点点头,眼睛亮得好看:“那就是喜欢了。”
李闯黑线:“这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吧·”·凌飞困惑皱眉,仿佛不太能理解:“人不是只分为这两种么,喜欢,或者烦·”·“就没有又不喜欢又不烦的”·“有,陌生人。”
“……”·“可是我们两个认识啊·”·匪夷所思的论调让李闯彻底投降,他抓起凌飞的手帮他把剩下的香蕉塞进嘴里,韩慕坤以前总爱在受不了的时候跟他说,你是爷,现在他把这句话的改良版馈赠给凌飞:“您是佛。”
凌飞又把剩下半个香蕉吃了,依旧斯文优雅,甚至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李闯想以后可以随时准备点儿吃的,这要是不想听凌飞胡言乱语的,一塞就好,比葵花点穴手都灵。
正想着,就见凌飞把香蕉皮规规矩矩的放到垃圾桶里,然后淡淡地看着李闯:“我是佛,那你是什么”·这个问题没头没脑,但李闯还真就能找到答案,他说:“我是李闯。”
凌飞迷茫的眨眨眼:“李闯是谁”·心脏忽然不规律地跳动起来,在鼓噪的心跳里,李闯听见自己很耐心的回答:“李闯是我。”
凌飞有些混乱的摇摇头,说:“你是赵清誉·”·李闯一动不动的望进他的眼底:“赵清誉在东北·”·李闯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跟凌飞说这些,在这样一个静谧的雨天下午,他似乎跟凌飞一起不正常起来。
但这种非正常的状态又很舒服,仿佛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什么都不必要顾忌,想到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某种东西被真切而舒缓的释放出来··凌飞是个很好的听众,从始至终他一直安静的听着,时而皱下眉,时而点点头,更多的时候则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只平和而宁静地望着李闯。
·李闯也不知道自己讲了多久,包括跟韩慕坤的那些个乌龙顺嘴也都咕噜出来了,等他终于尽了兴,才想起来问下听后感:“喂,我可是很认真的给你讲,这都口干舌燥了,你别给我说你不信啊。”
不想凌飞完全没有阻碍的点头:“我信,为什么不信呢,你没道理编个故事骗我·”·李闯感动得热泪都要盈眶了:“对啊,骗你又没好处”·“那我以后该叫你李闯”·“嗯嗯”李闯快把头点断了。
凌飞总算微微扬起嘴角:“李闯·”·“哎——”洪亮而欣喜的回应··“我困了,能借下你的床吗”·“……你睡死过去得了”·眼看着男人爬上自己的铺,李闯一边恶狠狠地灌矿泉水,一边想着要不拿水果刀把人结果掉。
那天807的兄弟们晚上十点后才得以回归家门·没办法,谁让弟媳妇儿来了呢,于是以邵小东为首三个人在扒够了门缝之后,选择去实验室用科学打发时光,以此彰显自己的高大光辉。
那天李闯盘腿坐在床尾,对着凌飞安详的睡颜从下午沉思到晚上,然后想明白一件事——原来自己对男人真的可以·起码对凌飞和韩慕坤都可以··这是一个自我认识外带自我超越的过程,李闯经历了无比的内心煎熬,直至最后结论都出来了他还在垂死挣扎不想承认。
但事实摆在眼前了,他会想念韩慕坤,会对凌飞的吻不排斥,会在看见凌飞脆弱的时候想要亲他一口,会在韩慕坤死活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跟他犟那口气……娘的,这分明是以前宋心悠总用的手段·总之那一夜在闯哥的生命力带有里程碑的性质,这不仅改变了他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且颠覆了他以往做好的人生规划。
呃,好吧,他以前也没什么计划,不过以后更不用计划了,因为道路从一条变成了两条,不确定性成平方次增长,连以后的对象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这规划确实没法做··李闯没把哲思结论告诉任何人,但凌飞莫名其妙的就灵犀了,自打那天之后对闯哥展开了锲而不舍的追求。
一开始李闯还没警惕,只觉得凌飞比之前稍微开朗了些,对话的跳跃性也有了改善,纵观看来这人距离正常又近了一步,可后来出去几次,李闯就发现不对头了··以前的凌飞无论是有害的无害的纯良的邪魅的都是自然而然的,不带任何目的性,但现在不一样,纯良的时候会像狗狗,然后仰着头眨巴眼睛无声的请求你抚摸,邪魅的时候会像猫妖,一爪子扣住你□十足的挠啊挠。
如此这般被骚扰了几回,凌飞再叫,李闯也不出去了·他倒不是非得守身如玉,但确实没做好给一个非人类的准备··后来李闯又仔细分析了一下他对凌飞和韩慕坤的感觉,发现喜欢前者而讨厌后者,喜欢是那种想要摸摸亲亲的喜欢,不过路上偶遇妇女推着小婴儿他也会产生这感觉,而讨厌却是实实在在的想起来就烦——你他娘的光打电话就不会露个面·这天晌午,807全宿舍卧倒呼呼,就留李闯一个人蹲阳台上键指如飞的跟凌少发短信。
自打电话里说不清楚或者完全没有时间说明白之后,凌少似乎就发现了短信的乐趣,也不论李闯回不回,想到就发起来没完·李闯有时候也会跟他扯几句,毕竟两个人脑电波完全不重叠,所以扯着扯着指不定哪句就碰撞出了灵感的火花。
况且,他挺喜欢跟凌飞唠嗑的——如果那人处在正常状态并且不总是那么强烈的表达爱意的话··正午时分的宿舍有些闷,又没到开空调的时候,所以李闯喜欢吹吹阳台的风。
凌飞的话题通常是东一句西一句,就今天很有逻辑性,主要是阐述了下两个人的可能性还有他那满腔的喜欢·李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试图让他理解爱情并不能够跨种族。
以下摘取若干短信记录:·凌飞:亲爱的,你对我哪里不满意,我可以改··李闯:亲爱的,你对我哪里满意我也改··凌飞:我想抱抱你··李闯:抱抱。
凌飞:没抱着··李闯:再抱抱··凌飞:你会穿越回去吗·李闯:依你看呢·凌飞:应该不能·我也不希望你回去。
李闯:哪怕我不跟你好·凌飞:这和你跟不跟我好有什么关系·李闯:呵呵,来吧,爷啃你一口··凌飞:我想去找你。
李闯:别,你这都扑多少次空了,还不死心啊··凌飞:我可能活不长了··李闯:……绝症·凌飞:不是,就觉得自己好像随时随地都可能睡过去。
李闯:晕,那到时候我叫醒你··凌飞:吻醒我吧,宝贝儿··李闯:你当自己是睡美人么……·按完发送,李闯止不住的扬嘴角,心里很舒坦,好像渐渐适应了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城市,这样的生活,这样的赵清誉版李闯。
凌飞没有回,取而代之的是个电话·李闯看都没看便接了起来,笑着调侃:“亲爱的,老子还在披荆斩棘的路上,还有雪山未翻大河未过巨龙未杀帅哥未泡,你继续死睡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传来韩慕坤死气沉沉的声音:“谢谢,我刚从飞机上睡下来……”·第 51 章·韩慕坤这些日子算是明白啥叫归心似箭了,白天都是工作这不用说,可一到晚上就遭了罪,一开始还好,在当地生意伙伴的招待下吃吃喝喝,感受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再看看人妖表演,都挺新鲜,可慢慢新鲜感过去,注意力不再那么集中,就不可抑制的想起李闯来。
不是思念,单是想,思念带有强烈的情感成分,想则理性的多,除了想人,还可以分析下自己想法,规划下自己的生活,再展望下二人的未来——韩先生半个多月下来的成就便是终于确认自己的未来里必须有那么一号人。
当然最初并不是必须,而是最好,但随着日以继夜的想来想去,那信念便更坚定了·也说不出个具体缘由,就好像自己给自己加了把火,然后那单方面的感情就燃烧得更旺,尤其是在听见小王八蛋跟凌飞搅和到一起的时候。
韩慕坤自认不是什么好老公的样板,但起码,他会比凌飞更靠谱·小王八蛋自己就够不靠谱的了,再加个凌飞,那后果铁定不堪设想·这个结论一出,韩慕坤就觉着自己不能再弄迂回的了,得直接上,否则就等同于在小王八蛋的自我毁灭道路上推波助澜了一把。
·东南亚的日子里韩先生想了很多这种冠冕堂皇的调调来辩解自己的异常状况,可等上了飞机,眼瞅着离家越来越近,这些调调的枝枝桠桠便自发脱落,露出树心来——他就是栽那个小王八蛋手里了,并且破天荒地想把人从前男友直接过渡成新媳妇。
李闯没料到韩慕坤会直接跑到学校来,这阵子他躲凌飞躲出条件反射了,到哪都不踏实,生怕出了宿舍楼进个实验室啥的都能遇见那魔物·相比之下,韩慕坤倒安分得多,只在校园门口等,绝不越雷池一步。
呃,当然,如果他能把车停在不显眼的位置就更好了··“你就不能不把车停在二奶专用道”李闯跟做贼似的四下张望,确定没人注意才刺溜钻进车里。
李闯告诉自己别跟没见过男人似的盯住人家不放,可眼睛完全脱离了大脑指挥,恨不得射出的是X光好把对方里外都看个透·韩慕坤比之前瘦了也黑了,少了几分富贵气,但多了几分干练,似乎,也更顺眼了。
韩慕坤忽然不自在起来,没好气的揉揉他的头发,问:“傻乐什么呢·”·李闯皱眉,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我笑了吗”·韩慕坤翻翻白眼:“后槽牙都快看见了。”
李闯不喜欢这个形容,但嘴巴跟眼睛一样造了反,于是依旧乐得像朵海棠花··难得他跟李闯之间的气氛这么活泼,但杯具的是,韩慕坤好容易想说次正经话,于是这气氛就不适宜了。
“咳,”男人轻咳一声,抬手掐了下李闯的脸,“好啦,别乐了,有正经事儿跟你说·”·李闯果真敛了笑意,不过取而代之的是淡淡委屈:“咱这久别重逢你就不准备找个好点儿的馆子跟我边吃边说”·都市情缘灵魂转换·韩慕坤正酝酿着接下来的话怎么说,略带紧张呢,让李闯一句话给弄得情绪全无,又囧又气:“吃吃吃,肯定带你去吃,那吃之前能赏我五分钟不”·一听有吃,李闯很给面子的正襟危坐,表情也正式起来:“嗯,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五分钟挺得住。”
李闯一洗耳恭听,韩慕坤反倒不自在了·其实就像李闯说的,俩人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合该找个有情调的地方小酌一番,再在微醺的酒香中进行表白这般浪漫的事情,但异国的日子确实消磨掉了他的全部耐心,不然也不会一下飞机便回家拾掇门面,然后一派英俊潇洒的赶过来连口饭都顾不上吃。
“喂,过一分钟了·”李闯好心提醒,同时也起了些狐疑,欲言又止实在不像韩慕坤的风格,而且两个人这么正式的两两相望,也着实有些怪异··韩慕坤的呼吸逐渐平稳,目光变得深邃而内敛,就像宽广的海面,宁静的波浪下隐匿着不为人知的风景:“那一次你问我有过几个男朋友,就是跟他在一起心里踏实,不飘的那种,对吧。”
李闯愣住,他没想到那么久的事情韩慕坤还记得,说实话,他都已经记忆模糊了··韩慕坤见状露出浅浅的笑:“小王八蛋,忘了”·男人的语气太过温柔和宠溺,李闯很受用,甚至忘记去抗议他的新昵称,只愣愣的摇头:“没啊,可你当时干嘛不回答呢,现在又捡起来。”
韩慕坤歪头想了下,似乎在斟酌词汇,半晌,才坦白道:“当时觉着没回答的必要,这么多年我一个人过惯了,说实话,不太习惯跟人掏心掏肺·”·李闯没好气的翻白眼:“狼心狗肺的,当谁乐意要啊。”
韩慕坤鼻子快歪了:“你能不能不气我”·“不能,”闯哥给了简明扼要的回答,继而调皮一笑,“但晚点儿可以。”
韩慕坤认命地叹口气,慢慢的,把心情梳理开来,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那种男朋友我谈过,就一个,刚创业那会儿吧,我们一起住地下室,吃方便面,有上顿没下顿的,我还记得有个冬天,特别潮,那地下室湿冷湿冷能让你从骨头缝里往外疼,当时我们那墙都是用花花绿绿的杂志啊彩页啊糊的,最多的就是楼盘单页儿,什么海景房花园别墅的,我当时就跟他说,咱以后肯定也能住进去,而且是最贵最好的……”·韩慕坤的声音有些颤,李闯总觉得他在对方眼里看到的水光,可转瞬,又没了,李闯知道自己这会儿不该说话,可他又怕自己不说韩慕坤也说不下去了,于是小心翼翼的搭了个茬儿:“后来呢”·韩慕坤有些惨淡的扯扯嘴角,不过很快又无所谓的耸耸肩,换上云淡风轻:“没有后来了,他没熬住,半路跑回了哈尔滨,他家就在那儿,听说是家里给找了个还不错的工作。”
“再没联系”·“有,买第一套房子的时候我在网上给他发了个照片,其实就是个小户型,但是当时最贵的地段·”·“你这算穷显摆么”·“呵呵,算吧,不过没显摆成,人家给我回了套婚纱照。”
“……”除了悲情,李闯想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韩慕坤,但问题是,这他妈也太悲情了吧·“我当时真想跟他过一辈子的。”
韩慕坤笑,苦涩,但又带了些释然,“不过都过去了,人还得往前看不是”·李闯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用力点头··韩慕坤定定地望着李闯,像要把小孩儿镶进眼眶里:“现在出来第二个了。
我知道你家里不差钱,估计你也不图我什么,但像咱们这样的人要真能一起走上一辈子,那就是天大的福分,”说到这韩慕坤顿了下,轻轻深吸口气,才继续道,“你愿意跟我试试么。”
韩慕坤说到人要往前看的时候,李闯就隐约有了些预感,可等表白真正来临时,他还是有些慌,车里太静了,他害怕韩慕坤听见他夸张的心跳,那会让他还没出声就落了下风。
他原本想循序渐进的,毕竟才和韩慕坤认识半年,爱这种矫情的东西不得培养培养才能萌芽么,可现在不用他操心了,男人一手包办··发现自己似乎八成可能喜欢上了一个人,然后这人就特配合的跟你说他也一样,真是件无比靠谱的事情——不光靠谱,而且美好。
李闯的心田里开出一片花海,但反应在脸上,只是愣愣的泛红··没得到回应让韩慕坤有些狼狈,但既然都做到这个份上,那么不差最后一搏,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用无比认真的口气跟李闯说:“如果你愿意,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保证不让你受委屈,保证让日子踏踏实实的。”
·李闯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一辈子”·韩慕坤的回答是;“尽我所能·”·车内陷入了长而久的寂静,李闯知道韩慕坤在等,等他点头,或者摇头。
可这不是两个人的事情,他这一点头,要面临的问题多了··可他,确实想点··韩慕坤不擅长这样的等待,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摊开来,然后等着人来抚摸,或者踩上一脚。
因为姿态极低,故而等待得越久,越发难耐·他有他的骄傲,此番表白已经踩到了极限,他想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他都不一定有勇气再来一次这样彻底而略显卑微的表白,因而男孩儿的犹豫不决,让他倍感难堪,他甚至暗暗决定,如果对方摇头,那么他立刻走人绝不多留半秒,也算留住最后的脸面。
胡乱的思绪里,韩慕坤总算等来了小孩儿的声音·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并非回答,而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另外一件事情——如果,这也算事情而不是闹剧的话。
“我不是赵清誉,不管你相不相信·”·韩慕坤望进小孩儿的眼底,那里居然一片真诚·演技真好,韩慕坤想由衷赞叹,但嘴唇抖了半天也发不出声音。
他有些意外此刻的自己还能这么平静,还能跟对方剖析自己最后的一点点心情:“我这辈子还没有对谁死缠烂打过,所以你大可放心,真没必要找这种理由·”·韩慕坤的脸色明显黑了下去。
李闯不明所以,两条眉毛纠结成一团,心说这人什么逻辑啊,刚想再张嘴继续,却听见两个短而冷的字:“下车·”·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李闯忍着怒气,声音低哑而僵硬:“你说什么”·韩慕坤表情未动:“下车。”
李闯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提醒:“这是你第二次撵我下车·”·韩慕坤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男人掩盖得很好,四目相对几秒,他刚要说话,李闯却干净利落的转身下车,末了把车门狠狠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韩慕坤下意识倾身过去按车窗,随着玻璃缓缓下落,李闯的模样又鲜活起来··“我不会给你第三次机会的,你记着·”咬牙切齿的男孩儿如是说。
一刹那,韩慕坤后悔了,他甚至要脱口而出对不起,可有人比他还快,响亮而持久的车笛声骤然响起,循声望去,凌飞坐在他敞篷的亮黄色跑车里,望着这边微笑致意··李闯仿佛峭壁边缘的遇险人终于看见了扶梯,也不管自己之前怎么躲人家,三两步就走过去跳进了副驾驶,然后命令似的跟凌飞说:“关车篷。”
凌飞显出为难的样子:“放家里了·”·李闯慢慢张开嘴:“车篷还能放家里吗”·凌飞无辜极了:“这车是布蓬,安装很麻烦,我看天气也很晴朗……”·李闯再也受不了刚想大吼“开车”,就见韩慕坤的车倒是很有灵犀的绝尘而去了。
李闯远远望着,说不清是生气多些还是难受多些,反正二者并驾齐驱,扯得他心脏疼··“那是姓韩的”韩慕坤坐在车里,凌飞并没有看清。
李闯想都没想:“不是·”·“那是……”·“一个老王八蛋”·“……你怎么了”·“你哪那么多问题,丢人了可以吧”·收回眺望的眼光,李闯把自己完全瘫靠在椅背上,夜幕初降,点点星光还略显暗淡。
李闯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好像这样就能释放出所有疲惫··那个没大脑的白吃了三十多年米饭的又别扭又没耐心又他妈死要面子的家伙,今天开的保时捷呢··第 52 章·车在偏僻而宽阔的路上疾驰,速度很快,夜风扑面而来,皮肤被摩擦得太厉害,便泛起一点点的疼,可终是无比舒爽畅快。
李闯没跟凌飞说他跟韩慕坤的来龙去脉,他恨不得忘掉之前的种种,就当做啥都没发生·凌飞也没再追问,仿佛对此并不敢兴趣,只聚精会神的,兜风··沉默并不能让难受舒缓,无处宣泄反而更让人憋闷。
刚表白怎么说的还什么绝对不让他受委屈这还没怎么着呢,他这委屈就受大发了于是李闯虽然人坐在车里,可魂儿早就飞离到异次元把韩慕坤揍了一万遍。
用棍子打,用皮带抽,用藤条勒,用钢针扎,用板砖砸,用XX插……·酣畅淋漓的虐了一溜十三招,尽兴了,李闯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的鲁莽··本来嘛,灵魂互换这种事情出了凌飞那个非人类,随便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相信,而且他压根儿还没跟那老王八蛋说到这茬,刚说了一句,就被人轰下了车。
换位思考,他那话确实没头没尾··可这也怪不得他,第一次被人这么正式的表白,不光是个男人,还是自己也他奶奶有了点儿意思的,能不激动么,就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袋里嗡嗡嗡,却死活找不着花蜜,就只能对着自己的大脑蜇,于是他那一肚子乱七八糟想说的话,就挑了这么个破开头。
偏偏当时还觉着自己特诚恳,韩慕坤死要面子,他是死不死都要面子,那满腔浓情蜜意让人一盆冷水浇下来的瞬间,他恨不得把那坏蛋掐死·李闯的自我反省进行得深刻却艰难,时而愧疚,时而愤怒,时而觉着自己确实做错了,时而又觉着韩慕坤轰他下车的行径无论如何也不可原谅。
大脑小脑左右互搏得正酣,却听凌飞淡淡询问:“你想去哪儿”·李闯这才甩甩头,元神归位··此时车两边黑洞洞一片,除了树,看不到任何灯光,路面宽广却并不平坦,两侧也没有常见的安全带或者高架桥和高速路那样的护栏,李闯分辨不出这是到了哪里,只觉得荒凉程度堪比关外。
所以重点不是他想去哪儿,而是这位没有目的地都可以神色自如的疾驰了快一个小时的大哥:“你想去哪儿啊”·“我”凌飞脸上又浮现出惯有的迷茫和困惑,“我没有想法啊,等着你呢。”
李闯莫名其妙:“那你这镇定潇洒地开了五十来分钟往哪儿走呢”·“遇见左转的就转·”·“没有呢”·“那就一直往前开。”
“如果又不允许左转又不允许直行呢·”·凌飞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忆,不过很快,他就给了李闯一记带着小小得意的笑容:“还没遇见呢。”
·李闯好笑的扑棱他脑袋:“外星人,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之后凌飞继续开车,李闯则花了十几分钟研究车里的GPRS,总算确定他们并没有到关外,不过也快了。
通常关内与关外接壤的一片地带都挺贫瘠,因为这样的地段又不像关外那样土地宽广而廉价,有无数的大型工业园和与之配套的生活基础设施,也不像关内繁华热闹的中心区那样有商业价值,故而这里往往只有路,要么往关外走,要么往关里回,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侧只有或开辟了一半或还没有开辟的山,再不然就是杂乱无章的野草野树或者开挖了一半的管道坑,因为政府照顾的重点不在这里,所以路面也不像别处那样平整,碎石块和泥土随处可见。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跑车已经跑偏得很离谱了,所以李闯再确定方位之后马上给予制止:“赶紧掉头啦,这都跑哪儿来……”·李闯话音还没落,跑车已经一个急转弯稳稳当当的换了车道和方向,真不愧是钱砸出来的车,性能就是不一样。
当然凌飞的执行力也很可观··“想吃什么”改为前往市内的方向,凌飞转头问李闯··“我们除了吃就没有其他娱乐活动么”因为讨厌一个两个见了他全往餐饮界里拉,所以李闯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
然后凌少笑了,笑靥不大,但甚为欢喜的样子:“嗯,我知道了·”·凌飞轻踩油门,车速悄然上升··李闯有些不安的咽咽口水,拿手指捅捅对方胳膊:“我说,无论你现在想到了什么,请把飞扬的思绪拉回来,我不想吃饭,没胃口,但我更不想那个啥,你滴明白”·凌飞没再说话,只是用一种受伤小动物似的眼神看他。
李闯这叫一个愧疚,轻轻叹口气,他伸手把男人的脑袋推正:“别看我,看路·”·凌飞抿着嘴唇不言语,却不声不响的把车一点点开离主道,最终停在了旁边的土路上。
“喂,你干嘛”李闯环顾四周,啥都没,只有乱坟岗似的杂草和冷风,让人脊背发凉··凌飞关掉引擎,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把李闯抱了个满怀。
凌飞的力道不大,甚至于过轻了,要不是暖暖的温度,李闯会怀疑这个拥抱的真实性·可也正是这种好像随时会消失掉的脆弱存在感,让李闯觉得心疼,这无关体格的强弱,而更像是精神力的触碰。
情不自禁的,李闯用手轻轻抚摸凌飞的后背,笑着问:“怎么了”·凌飞还是老样子,用力蹭他的脖颈,好像狗狗在撒娇·好久之后,李闯才听见他咕哝:“过两天我要出远门了。”
一阵暖意掠过心底,李闯调侃:“舍不得我”·凌飞老实的点了头,头发蹭得李闯脖子阵阵发痒··李闯这才想起来问:“你去哪里干嘛呢”·“云南,”凌飞说出了地名之后停顿了下,似乎在给此次行程下定义,几秒之后,定义出炉,“旅游。”
李闯满腔的柔情蜜意再次遭遇冰雨,遂没好气的把那脑袋揪出来推开,忿忿道:“你他奶奶出去玩儿整什么煽情”·凌飞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像瞻仰仪容似的静静地凝望李闯,半晌,再一次靠过来轻轻吻上了李闯的嘴唇。
与以往的蜻蜓点水不同,这一次,凌飞吻得悠远而绵长··望着凌飞浓密的睫毛,李闯想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排斥这个人的吻了·因为凌飞的吻从来都是简单到纯净,无论是蜻蜓点水还是悠远绵长,都只是嘴唇碰着嘴唇,再无其他。
可体温传递的同时,你分明也能感觉到某种情感的传递,不仅仅是爱或者喜欢,也可能是对方的心情,又或者别的什么··微妙而温暖,只可意会却不可言传··远方有车灯亮起,强烈的光线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李闯无厘头的想不会是狗仔队吧,可还没等转头,巨大的冲击力已经让他整个人从车里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应该划出一道很帅的弧线吧,电光火石的零点几秒钟,李闯还有精力去想这些,而且不只这些,还有那杀千刀的韩慕坤,要不是跟他折腾,自己也不会忘了去系安全带。
还有凌飞,要不是亲自己,他也不会解了安全带,还有那该死的跑车设计公司,谁让你他妈的设计难安装的软布蓬……·却也只能想这些了,因为巨大的冲力让他几乎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他清晰的听见自己跟地面撞击产生的闷响,以及骨头清脆的折断声。
接下来便是疼,铺天盖地的疼··第 53 章·很多年以后,韩慕坤对这场车祸依然记忆犹新,每一次想起来,血淋淋的场景就无比真实的重现在眼前,即使已经过了很久,那后怕还是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融进血液,侵入表皮,占据每一个毛孔,甚至于让整个灵魂战栗。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因为不甘心而拐个弯儿跟上了凌飞的车,又或者没有跟着跟着就发现前方还有另外一辆可疑的车而是半路便掉头回去了,再或者他没有及时的把那辆车撞开而是任由它碾过躺在地上的两个人……随便一个环节出了差错,结局都是他承受不住的,所以他后怕,怕到有时候做噩梦都会是那一天的场景重现。
可是当时,韩慕坤没有时间害怕··行凶的车在被他撞开之后,迅速逃逸,韩慕坤几乎是冲下车奔到两个人身边的,只见两个人都以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就像被人遗弃的布娃娃。
韩慕坤眼睁睁看着血从他们的身体里慢慢透出,再一点点的扩散开来··夜色下看不出一丁点儿红,黑得吓人··他想把两个人弄到车里,可又不敢碰,他给120打电话,那边有条不紊的记录着地点,然后他就哭了,哑着嗓子骂对方,骂的什么他完全没了印象,唯有第一次面对死亡的那种无力,若干年以后,依旧清晰。
李闯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阵风··就像流动的空气一般,没有形体,没有规则,好像身体散开了,五官躯壳通通消失,只剩下靠着微弱的精神力而凝聚着的细胞分子,却也透明的,似有若无。
不知何处来了几缕真正的风,他便不受控制的随着那风飘起,慢慢的,舒缓的上升,不知不觉头上好像顶到了什么东西,抬头去望,不对,他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眼睛了,却还是清楚的知道,那是天花板。
带着花纹的方格子,素净的奶白色,一块块严丝合缝的拼凑在一起,延伸到边缘折下去,再向下,金属色的壁灯,还有简洁的钢架床……·那个支楞着一条腿被包裹成木乃伊的人是赵清誉么还是李闯如果是李闯,那么现在的自己又是谁不要想,想了一定会头痛,可不去想,他现在又该怎么办就这样随风飘着,像蒲公英花籽那样彻底散开飞到无数的角落·不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行,可他不想散。
嘘——·听,有人在说话··“你个小王八蛋,让你跟别的男人跑,让你招蜂引蝶,让你……”·声音暗哑下去,几度哽咽··那是……韩慕坤·等下,他想起来了他出了车祸不,不是车祸,那车分明是直接冲着他们来的那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撞呃,他死了·“赶紧起来吧,就他妈一个骨折你要睡多久啊,你那铜球脑袋不怕脑震荡的对不对连酒瓶子都能磕碎,起来好不好,算我求你……”·你看,他就说他福大命大,怎么可能青葱岁月里就GAME OVER了呢。
要真这么死了,地府里都没法跟赵清誉交代,那小白脸还不把自己按油锅里掐死··“起来吧,我还没正经说过那三个字儿呢,你个死都要占便宜的小王八蛋不觉着亏”·切,老子不稀罕了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晚了老子现在就要回东北,要做回正版·“喂,我爱你。”
——靠,不带这么麻应人的·虽然他现在只是一团抵着天花板的精神体,但显然导电性能良好,于是电流摩挲过每一个分子,留下持久的战栗和酥麻。
恍惚中,李闯飘出了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他闻不到,但他能够读懂走廊里来往病人的轻微意识,只要那电波稍稍强烈一点,他便感觉得到··可他怎么在走廊里呢他明明想要回到那个身体里,明明已经准备好了满清十大酷刑来招待那个老王八蛋,明明那么努力的想要落下来,可为什么,他依旧飘着·前方好多人,黑压压的很像骇客帝国,手术室刺目的红灯让人眼睛痛,死死盯着那灯的老人苍凉的轮廓莫名熟悉。
像凌飞不,凌飞比他还要再消瘦一些……·凌飞·箭一样划过的两个字就像道白光,无数场景排山倒海般袭来,有过去的喝酒吃饭亲吻飙车,也有现在的无影灯手术刀止血钳……枪是的,那是一名带着枪的护士,枪就在她的腰侧别着,外面的粉红色的护士服甜美而温暖。
她推着药品车往这边走,脚步急促却不慌乱,她由远及近嚷嚷着:“请让开请让开,病人等着血袋呢——” 略带焦急和紧张的声音就像一名真正的白衣天使。
所有的黑衣人几乎是第一时间退到两侧,留下条畅通无阻的坦途··眼看着女护士就要进入手术室的大门,李闯那飘忽的精神体不知哪里生出了力量,竟然直直的俯冲下去狠狠撞进了那个女人的身体,可并又没有完全撞进,似乎进去一半留下一半,李闯觉出了疼,这和肉体上的疼不同,似乎直接从神经上发出,可他管不了这些,只全力的用那一半分子在女人的身体里冲撞。
女人打翻了药品车,滚到地上哀号,枪从她的腰侧脱落·老人瞪大眼睛,身边的人马上冲过来把她牢牢制住··这时红灯灭了,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李闯从来没有觉得医生是那么的亲切。
“折断的肋骨伤到了肺,好在不是特别严重,手术挺成功,老爷子放心·”·心底一松,李闯感觉到自己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女人身体里弹了出来,分子在撞击到天花板的时候四散,下一秒,眼前的所有都变成了白茫茫。
没有手术室,没有黑衣人,没有凌老爷子,没有杀手护士,什么都没有,仿佛世界回归混沌,一片虚无··可慢慢的,这虚无里又浮起丝丝的温度,越来越暖,越来越清晰,甚至带上了轻微的心跳,李闯寻着热源望去,起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慢慢的,视野渐渐清明,一只粗糙而温暖的大手映入眼帘,包裹着自己冰凉的小拳头。
感觉到床上的异动,韩慕坤几近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待确定真是自己的小王八蛋在蠕动,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表情也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笑,纠结得厉害··还是伤者先发出了声音:“水……”·韩慕坤不敢怠慢,立刻把旁边的矿泉水拧开,小心翼翼的扶着小孩儿的一点点喂他。
李闯不声不响地喝掉了半瓶,前所未有的斯文,确实像韩慕坤说的,他似乎只伤了腿,脑袋好像又破了,但仍然是外伤,没有手术,不伤元气,呼吸的时候胸口不会痛,喝水的时候肠胃不会疼,待水分充足的滋润到了全身各处,他那精气神儿便好像又都回来了。
韩慕坤把纯净水放回到桌柜,然后转过身来一瞬不动的望着他:“疼吗”·李闯缓缓摇头··“恶心么”·李闯还是摇头。
“那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李闯依旧摇头··韩慕坤的眸子黯了下来,几乎是半恳求的语气:“跟我说句话,好么”·李闯摸上男人的脸,先是轻轻摩挲,然后一点点,一点点的掐住,用力一拧,同时气沉丹田:“我他妈的真是灵魂穿越你相信一下会死啊——”·第 54 章·闯哥威武的声线让韩慕坤有了短暂的耳鸣。
但在神经的鸣响中,他还是坚定而果断的点了头:“你说,我听·”·无论是灵魂穿越或者其他什么,哪怕现在李闯说他是菩提老祖转世,自己都会认真去听并且努力相信——相信一下不会死,即使会,也要相信,死也要相信。
李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毫无预警的凑过去亲了一下老王八蛋的嘴唇··由于一条腿被吊着动不了,李闯只能以非常扭曲的姿势进行这件浪漫的事情,因而这是个短促而欢快的吻,主动者在被动者反应过来之前用铿锵有力的一声“叭”,结束。
韩慕坤傻在那儿,如坠梦里··“那三个字儿呢”李闯问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就好像别人该他的··可大脑一半是水一半是面粉现已混合成了浆糊的男人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愣头愣脑的问:“哪三个字儿”·都市情缘灵魂转换·李闯眯起眼睛,恨不能龇出俩獠牙作以威胁。
柯南式闪电从后脑勺掠过,韩慕坤开了窍儿,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某暖色:“你都听见了”·闯哥立刻小鸟依人的摇头:“绝对没有。”
韩慕坤又好气又好笑,窘得想掐他脸,又怕下手没个轻重碰坏了病人,只得口头训斥:“差不多行了啊·”·李闯也不是真矫情这个,就是逗逗那家伙,所以闻言露出个英俊潇洒的笑容,宣布道:“好吧,老子决定把你收了。”
被吻的时候韩慕坤已经有了觉悟,可亲耳听见李闯说,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无数幸福的泡泡从心底往外冒,止都止不住,那好像是用蜂蜜造出来的,于是破掉一个,甜一下,泡泡越来越多,接二连三的破,那甜便延绵不绝起来。
但是革命立场不能动摇:“为什么不是我把你收了呢”·哪知李闯完全没有异议:“那也可以啊·你要收了老子不”·韩慕坤终是没忍住拍了他脑袋一下:“废话。”
“这可是你说的,”李闯略带深意的望着他,一字一句道,“货已售出,概不退换·”·韩慕坤凑过去,低头俯视他,咫尺间,李闯甚至感觉到男人呼出的热气:“不换,回头我就把发票信誉卡全烧了……”·尾音消失在唇齿间,韩慕坤的吻炽热而浓烈,他小心翼翼地防止压到李闯,这男孩儿现在是自己的了,他怕碰坏。
可李闯没经历过这个,跟凌飞的吻截然不同,韩慕坤的舌尖直接撬开他的牙关,然后毫不留情地攻城略地,身体莫名其妙的发软,呼吸急促而困难,这些都让李闯下意识的想逃,可头刚刚撤开一点,便被人轻轻扣住,韩慕坤半压上来,吻得更深。
李闯的一吻,动心··韩慕坤的二吻,定情··当两个人的嘴唇终于分开,李闯才发现自己的病号服已经敞开,一大片白皙的胸膛□着,上面两个小东西微微挺立。
他下意识的去看韩慕坤,带了点儿慌,男人却深吸口气,然后一颗颗帮他把扣子系了回去:“等你腿好了的,不急·”·李闯心说那你有能耐别解啊,但鉴于接下来他要跟男人说更为重要的事情,所以这话头也便暂时压下来了。
韩慕坤果真如他自己说的一样,帮李闯扣好扣子之后便回到了椅子上,正襟危坐,一派认真的洗耳恭听··李闯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开始——·“我知道这事儿说出来不会有人信,起码正常人都不会信,但它确实是发生了,我没必要编个故事来骗你。
我跟赵清誉一起参加的大专辩论赛,在北京,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我们就跟对方换了身体,说白了就是灵魂互相穿越,然后他代替我回了东北,我代替他来了深圳。
我叫李闯,S市师范大学哲学系的学生,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从今天开始只用东北话跟你说话,其实就是现在,我的口音也绝对不是南方普通话你难道从来都没发现”·李闯输出的信息量其实不大,但真的很难让人消化,所以韩慕坤被突然问到时,脑袋有短暂的当机,好半天他才艰难道:“我确实发现了,但我以为你是因为去了北京一趟……”·“所以立刻学成了北方口音”李闯帮他把话接完,然后苦笑,“你觉得我有这么厉害吗,而且我干嘛要特意说北方口音呢我也是后来才懂了这个道理,那就是并非每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因为事情本身已经足够奇怪了,那么原因再奇怪些,很正常。
你还记得我从北京回来第一次去出租房看见你的那个场景吗”·韩慕坤点头,回忆道:“你跟见了鬼似的,死活没让我靠近·还说什么每个月都有那几天……”·“呃,无关的就不用记那么清楚啦”李闯有些窘的轻咳一声,才继续道,“那之前赵清誉根本没给我说过他有对象,而且是男的,你想我以为回他家呢,一开门看见个大活人还上来就扑,能不毛愣么,那之后我还做了好几天噩梦呢。”
韩慕坤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不清这会儿的感觉,他努力去把男孩儿说的进行归纳总结,得出的结论是:“也就是说你其实是一个叫李闯的人,然后借用了赵清誉的躯壳”·李闯外头思考下,觉得似乎可以这么理解,但最重要的一点他怕韩慕坤忘了:“所以,跟你好了一年的是赵清誉,跟你好了半年的是我,你最好再想清楚点儿,真正想跟谁。”
韩慕坤望着李闯,想起刚刚说的:“不是不许退换货了么·”·“挡不住你硬退啊,我总不能绑着你逼着你稀罕我·”李闯孩子气的摊摊手,对着韩慕坤闪亮的笑。
韩慕坤陷入了长久的混乱··这混乱来自于一对儿矛盾·一方面,他觉得李闯并没有说假话,因为一切听来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也恰到好处的解决了所有的疑问,时间,地点,人物,甚至情绪,都扣得严丝合缝;可另一方面,这合理解释的终极根本,让人难以接受。
灵魂穿越别说他现在已近不惑,就是十几岁的孩子,但凡有一丁点儿常识,恐怕都不会相信·于是这就形成一个很奇妙的现象,那就是他在不相信的心理基础上选择相信赵清誉。
不对,现在该叫李闯了··如果这是小孩儿希望的话··韩慕坤的迟迟不表态让李闯皱起眉来,明明自己说的是真话却没人相信,这种感觉很糟糕,焦急而烦躁。
所以他向韩慕坤提议:“要不我现在就给赵清誉打电话,你跟他对质下,对质什么都行,最好是只有你俩才知道的事儿·”·韩慕坤哑然失笑:“不用,我信了。”
如果半年前算分界点的话,那他跟之前的“赵清誉”确实没什么话好讲,恐怕相对质都找不是合适的事情··“你信了”李闯微微侧过头,再次严肃确认。
“嗯·”韩慕坤果断的点了头,然后笑了,“我不退货·”·其实信不信的对他而言真没有多大影响,他喜欢的就是一个脾气倔强上蹿下跳的小王八蛋,而现在这个小王八蛋就在自己眼前,看得见,搂得着,亲得了,不就结了·阵暖意在心里涌动,可李闯要担心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如果有一天我们又换回去了,怎么办”·韩慕坤依然不觉得这样的灵异事件有真实感:“哪那么容易,你当吃饭喝水啊。”
李闯想想,觉得也是··韩慕坤想,如果这真是一个人的灵魂放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躯壳里,那也是老天开眼,因为这个搭配真的很和谐,很完美,只属于他的小王八蛋。
·“我可跟你说,哥以前老帅了,高大威猛的·”·“嗯嗯·”·“你别当我蒙你,切,哥当年屁股后面乌泱乌泱的都是小姑娘。”
”·“老子以前喜欢女的·”·“……”·“你看你占了多大便宜·”·“呵呵,那你想我怎么补偿你”·“这个嘛……哎等下,你怎么知道我和凌飞出了车祸”·“嗯”·“你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呃……”·“你不会是一直跟……”·“护士,该换吊瓶了”·“喂,你往哪儿跑,这有按铃——”·李闯在医院呆了没几天,就被告知可以回家疗养了。
韩慕坤怕他回学校生活不方便,加上大三下学期又没多少课,便建议李闯跟自己回家·李闯还没去过韩慕坤那儿,所以很痛快的答应了·以前没把韩慕坤当回事儿的时候不觉得,这一建立了恋爱关系,那好奇心就跟雨后春笋似的蹭蹭往外冒,想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住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有些什么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这似乎是恋爱者的本能。
凌飞一直没露面,李闯几次找他,都被门口的黑衣人拦了下来,打电话也是关机,等出院的时候再一打听,那人已经被他老爹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可能是更好的医院,也可能是私人看护场所,反正没人知道。
李闯有些失落,但又一想,起码那人是平安的,也就释然了··第 55 章·韩慕坤虽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不喜欢投机倒把,因此楼市再火爆他也没参合,跟计划生育那“一家只要一个好”似的,他也只有一套房子,只不过最初是小户型,然后换了复式,最终住进了花园别墅。
李闯拄着拐站在别墅门前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之前看过的《勇敢者游戏》,电影中的故事就发生在这样一间欧式的二层小楼里,诡异的棋盘,每扔一次骰子,都会幻境成真,比如硕大的丛林毒蚊,流沙,甚至雄狮。
结果韩慕坤一开门,雄狮没有,松狮倒是扑了出来··李闯身子一歪,单拐脱手,险些坐地上,幸亏韩慕坤眼疾手快把人搂住了,同时对意犹未尽还要再扑的金色松狮大喝一声:“妞妞儿坐下”·啪·金毛松狮牢牢把闯哥的拐杖坐到了屁股底下。
李闯颤巍巍地倚靠着韩慕坤,同时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个庞然大物,肉嘟嘟的脸上已经难觅眼睛的踪影,呼哧呼哧喘气的舌头,衬着一脸的横眉冷对,乍一看像是很凶猛,再往深了瞅,又好像带了点儿哀怨……这一只看起来很忧郁的大型犬。
当然李闯完全可以理解它的心情——·“妞妞儿”·“嗯,韩妞妞·”·“……”·闯哥在别墅里受到了贵宾级的待遇——韩妞妞只被允许在一楼和院子里活动,闯哥却可以拄着拐上下翻飞,甚至横着走。
花园阁楼地下室,草坪阳台储物间,处处都留下了闯哥坚毅的青葱身影··敏感的韩妞妞嫉妒了,每次只要闯哥一下楼哪怕它正懒洋洋趴着呢也要立马站起来冲闯哥叫上两嗓子,一开始闯哥有点肝颤儿,生怕它扑过来,可后来闯哥发现只要自己挥舞拐杖它就抖,挥一下抖一下,再往前,它便后退,有此闯哥心血来潮嗷一嗓子,那厢直接掉头跑了。
于是那之后,闯哥趾高气昂起来,且对于韩慕坤给自己女儿的命名深以为然··韩慕坤本来想给李闯找个看护,但被拒绝了,闯哥的理由是他自己完全可以生活自理,呃,除了挠右腿。
于是韩慕坤索性把工作拿回家来处理,有时候太晚了就一个人在书房闷头为四化做贡献,而李闯则现行就寝·当然他俩本来就是分开睡的··饶是如此,同居到半个月的时候韩先生还是没忍住扑倒了闯哥,然后纯洁的初体验在石膏的松动和闯哥的哀号中宣告夭折。
重新去医院固定石膏的时候,医生很耐心的询问松动是怎么造成的,闯哥和韩哥四目相对,双双摊手表示自己是不明真相的无辜群众··就这么又过了半个多月,闯哥总算拆了石膏。
X光显示骨头愈合良好,韩慕坤笑得比李闯还哈皮·当天俩人就去吃了顿大餐,韩慕坤还喝了些酒,李闯没敢沾,怕对腿不好,韩慕坤也不强求,一个人喝得津津有味。
李闯看着他那眼神,总觉得自己像下酒菜··该来的总会来,李闯很想得开,居都同了,不干点啥儿也对不起这纯洁的恋爱关系不是所以当夜里十点多韩慕坤摸上自己床的时候,闯哥早就配合着脱得一干二净。
韩慕坤这厢没准备,一上来就在被子底下摸到一把肉,颇有点心惊肉跳·而下一秒,李闯直接翻到了他的身上,韩慕坤条件反射的就把人搂住了,然后胸口便感觉到了细细碎碎的吻。
这感觉囧得很销魂。·黑暗里,韩慕坤试着提醒自己的小王八蛋:“我说,咱俩位置反了吧·”·伸手不见五指的闯哥也能准确找到那两瓣嘴唇,调皮的咬下,然后义正言辞:“都是大老爷们儿你怕啥。”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其实韩先生,原本是不怕的··好在李闯终是生涩,等动真格的时候,韩慕坤渐渐找回了主导权。
身体虽然紧,但毕竟是开发过的,所以韩慕坤进入得相对顺利,起先他还想着或许李闯不能适应,故而强忍着放慢速度,但脆弱的坚持根本没支撑多久,男人便不管不顾的抽丨插起来,像要把憋了叙旧的份儿一起讨回来似的,冲撞得异常凶猛。
李闯从没体验过这种感觉,像有某种钝器在身体里剧烈搅和,火辣辣的疼·可到了后面,那疼里又生出些酥麻,快感像极微弱的电流,一点点刺激着神经··韩慕坤先释放的,可并没有从李闯身体里退出来,而是就着连接的姿势,帮李闯也撸了出来。
之后两个人都不再动,就像叠着的罗汉,静谧的黑暗里,只有浅浅的喘息··或许是太静了,韩慕坤咬着小孩儿的耳垂逗他:“喂,刚不是叫得挺欢吗,怎么没声儿了”·“滚蛋,你才叫了呢。”
李闯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声音怎么听都没办法气势磅礴··韩慕坤轻笑出声,舌头像蛇一样钻进小孩儿的耳洞,一舔··李闯猛的一个战栗,情不自禁的抖起来,在韩慕坤的身子底下乱动想要逃开。
“喂,别动了·”韩慕坤低沉地警告出声··“操,不是吧……”李闯总算觉出来身体里那个让他要死要活的家伙又精神了。
韩慕坤直接把李闯翻了过来,内壁的摩擦让小孩儿情不自禁的绷直了身体··“差、差不多行了……”李闯话都说不利索了··韩慕坤体贴的吻了上去:“还差得多呢。”
面对面和背后位有了质的差别,李闯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男人独有的气息·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女人香软的纯雄性味道,一时间,李闯又有些乱··他闭上眼,努力告诉自己这不是韩慕坤这不是韩慕坤,这是苍井空这是苍井空,到后面竟然真的晕晕乎乎把自己说服了,临近高丨潮的时候还纳闷儿呢,怎么这么沉·那个晚上两个人做了四次。
到最后,李闯是又累又困,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偏韩慕坤还要拉他去洗鸳鸯浴,被他一口咬住胸前最脆弱的部分加以威胁,方才作罢·两个人也就在半干不湿的床上睡了一宿。
第二天日上三竿,韩慕坤才起来·作为一个新婚的丈夫,他给媳妇儿热了杯牛奶··第二天日落西山,李闯才起来,床头柜上的牛奶,快风干了··但韩慕坤很快乐,因为他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鸳鸯浴后抱着香喷喷的媳妇儿看新闻联播。
李闯舒服的靠在男人身上,自然的好像他本来就该这么做··一切都很宁静,温馨而美好··直到天气预报时间——·“小王八蛋,一直不说话又想啥坏主意呢”·“一边儿去。”
“说来听听嘛·”·“呃……”·“快点儿·”·“也没啥大不了的啦,就是……那个……我这样得算小三吧”·“……”·跟韩慕坤的事情,李闯算是先斩后奏的,或者说斩了就迟迟没奏,因为当初那句普通朋友说得太潇洒,现在让他再去跟赵清誉说自己反悔了,不只反悔还变本加厉的跟那人真好上了,且用的他的身体,李闯想想,都不知道咋启齿。
赵清誉这两个多月,过得也并不平静··从开学起就几乎没了正经课,只一两门选修补补学分,学校天天号召大学生得出去社会实践,辅导员周周动员现在就要为饭碗行动起来,可赵清誉由始至终就想着一件事儿,艾钢跑了。
这个跑不是实际意义上的跑,而是抽象意义上的,他先是以实习为名在外面晃荡了一个多月,好容易回来了又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不住校,赵清誉最初打过几次电话,可都不痛不痒,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等他真正实打实地逮到艾钢,已经是四月下旬的事情了··那是一个阴天,气压很低,冬的寒还在侵袭,风比平时更冷些··赵清誉在图书馆门口隐隐约约看着那人像,情不自禁的大喊一声,艾钢果然回了头。
可赵清誉马上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打这个招呼,好久不见近来可好你这阵子跑哪儿去了都似乎怪怪的·艾钢也跟他一样无措,于是相隔数米,两个人只能不咸不淡地笑笑。
尴尬,像瘟疫一样蔓延··第 56 章·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赵清誉先开了口:“来还书”·“嗯,”艾钢像找到台阶一般松口气,扬扬手里的几本书,“快到期了,怕罚钱。”
赵清誉几步走过去,故作自然地笑:“那一起吧,我也还·”·艾钢没有其他话可说,只能“”了一声··还完书,艾钢又在图书馆逗留了半个小时,说是要借书,所以就在借阅区晃啊晃,赵清誉不借书,但他今天是铁了心要把那事儿说明白的,所以也就装傻充愣的跟着艾钢,直到看对方实在太狼狈了,才说:“别逛了,咱俩找个地方说说话。”
艾钢说不上是笑还是无奈,却也认命地方下书跟赵清誉走了出去··图书馆后面是一处绿化的休憩区,每到夏日,茂密树荫下的石桌石凳便坐满了三三两两的自习学子,只是现在正值冬末,树叶早掉光了,秃秃的枝干没有一丁点儿遮挡能力,石凳石桌都蒙上了厚厚的灰,风从上面吹过,阵阵寒意。
赵清誉把衣服又往紧裹了裹,才跟艾钢说:“这个时候没人来这里·”·艾钢下意识接茬,笑道:“说得像我俩多见不得人似的·”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太对劲儿,表情便奇怪起来。
“对啊,本来就没什么见不得人·”赵清誉不笑了,他莫名的很喜欢这种氛围,就像猎人把小动物逼到了绝境而后看着对方逃无可逃的那种快感··赵清誉觉得自己要变态了,这变态是灵魂互换带来的效应,再加上艾钢的催化,二者合一。
同样的事情大一军训的时候他其实就碰到过一次,那也是个直男,也是跟他玩暧昧,结果玩出了火儿,弄得那一届基本都知道了,他却缩了回去,非说是自己引诱的,那时候他觉得天快塌了,要不是怕家里知道他或许真就休学了,而且那之后他刻意的回避掉所有有关那个男生的情况,自欺欺人的当做从来没这么一档子事儿,其实现在想想,那时候他会那么难过一半是因为周遭的异样眼光,一半是因为他真的特别喜欢那个男孩儿吧。
而现在,同样的情况再次出现了,他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忐忑和不安是有的,却真的没一丝丝害怕,因为无论怎么样,起码他不用再考虑父母的心情,不用再考虑世俗的压力,那种无论做什么都是“李闯在做”的感觉,让他有前所未有的解脱和轻松,就像在拿着别人的身份证去犯罪。
眼看着艾钢脸上的笑就要撑不下去了,赵清誉便也不拐那么多弯,温和地笑着开门见山:“你别像受刑似的,我又不是要审问你,我就是想知道温泉那次……你到底怎么想的”·一阵风乍起,卷起些尘土,有一小粒沙子飞进赵清誉的眼睛里,骤然一痛,他忙抬手去揉,隐约间觉得艾钢笑了,但有不确定,只听见他说:“这都过去多久了。”
赵清誉知道自己捂着一只眼睛的造型比较滑稽,但话还得往下说,他怕一卡壳,自己也没了那莽撞的勇气:“要不是你躲着我,也不至于过这么久,算了不说那些,我就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别……别到头来,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
·艾钢愣住,微笑僵在脸上,比滑稽的赵清誉好不到哪儿去··沙子终于顺着眼泪被揉了出来,眼角有些痛,可赵清誉顾不得那些,艾钢跟个闷葫芦似的,他着急:“你能不能说句话”·艾钢露出一个很艰难的表情,半晌,才苦笑:“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你问我怎么想的,说实话,我想到现在,也没理出个头绪·”·赵清誉看着艾钢,恨得牙直痒痒,忽然特别能理解李闯那种动不动就想走人的暴躁心情:“那我帮你理。
这么说吧,这事儿放到两个正常男人身上就没法解释,你也这么想的对不对,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是GAY,你呢”·艾钢瞪大眼睛,几乎是立刻就摇了头:“我不是。”
心抽了一下,有点儿疼,但赵清誉还是锲而不舍的继续道:“那我喜欢你,你呢”·这一次,艾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生平第一次被个男人表白,这感觉……不大好。
不是厌恶,更多的惊讶和生理上涌起的那些排斥感·而且,他确实被赵清誉惊着了·他之前躲赵清誉一是自己感觉有些乱,二是害怕赵清誉会对自己在温泉里做的那些事情恶心或者生气,所以他躲,想着时间一长当个玩笑大家伙也就过去了。
他从来没想过赵清誉对自己抱着的是这种心思,他全部的精神都用在了怎么跟自己那不正常的危险倾向做斗争,结果却发现对方压根就是不正常的,那他现在是不是可以对自己的反常做个结论了比如说,跟一个GAY走得太近,所以……·艾钢沉默得时间太长了,长到赵清誉的底气从满满变成半满,再从半满变得虚无缥缈,话一出口他觉着自己都有点儿不要脸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干嘛亲我”·艾钢没想到他问得那么直接,脸腾一下就红了,刚想说什么,手机铃却突兀地响起来。
赵清誉也吓了一跳,但还是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没事儿,你接吧·接完咱俩再说·”赵清誉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犟,非得把事情掰碎了揉烂了弄个彻头彻尾的明明白白。
艾钢走到一旁接了电话··不过这周围压根儿没什么能挡音的地方,所以赵清誉觉得他这是多此一举··艾钢并没有说太多,只简单嗯嗯啊啊应了几声,末尾的几句话比较含糊,赵清誉只听见一句“嗯,那你晚上过来吧,我带你吃去。”
等艾钢结束通话回来,赵清誉也不吭声,只歪头那么看着他··艾钢被盯得有些狼狈,抿紧嘴唇半天,才扯出个有些扭曲的笑,像是说明也像是解释的跟赵清誉说:“我对象。”
赵清誉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艾钢略带歉意地看着他,似乎考虑着要不要进一步说明··手机又响了,这一次艾钢没有接,直接按了拒绝·赵清誉却被铃声弄回了魂,忽然间,神智仿佛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先是笑了下调解尴尬气氛,然后特自然的拍拍艾钢肩膀——两个人身高相仿,这个动作做起来流畅自然带着称兄道弟的热乎气儿:“有对象你早说啊,让我东南西北乱想一气,那个,之前的话当我没说过你也没听过,反正也没第三个人知道,呵呵,以后该怎么的还怎么的,嗯”·艾钢眼底闪过几丝不确定,小声问:“还是哥们儿”·赵清誉有一瞬间的闪神,但马上重重点了头:“嗯,还是朋友。”
风又起来了,这一次猛烈而持久,吹得衣服瑟瑟作响,树枝疯狂摇晃··艾钢在这样的风里恍惚起来,心底有个地方似乎空落落的,但又说不清少了什么。
就像他知道赵清誉和自己其他的哥们儿有些微妙的不一样,却又难以言喻·他看着赵清誉,那人不知何时垂下了头,眸子被隐匿起来,情绪便无从察觉··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他又觉着赵清誉飘渺了,好像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人下一刻便会消失,所以他总下意识的想对他好,想让他开心,就算被他欺负了,也好像特别心甘情愿……但这些不正常,所以他必须做些正常的事情让自己安心。
“你别生气·”除了这句,艾钢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赵清誉抬起头来,笑得调皮捣蛋:“我生什么气,我是在替你哀悼,唉,一个人的钱两个人花,一个人的饭卡两个人刷。”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艾钢没料到他会说这个,也跟着乐了··这一回轮到赵清誉的手机响了,是沙乐打来的,赵清誉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喜爱这个孩子,当下便毫不避讳的接起来:“喂嗯,我在啊,刚图书馆还完书,行,你等着我,我马上回去。”
说完赵清誉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然后冲艾钢抱歉笑笑:“宿舍人找我,那我先回去了,你不是晚上也有事儿么”·艾钢愣了半天,才呆头呆脑地了一声。
这是一个电视剧里常用的煽情画面,两个人热络道别,然后转身背对背,往相反的方向行去·但等真发生到自己身上,没人会有这等风雅的心思去想这个镜头的远景是否漂亮,道别就是道别,走了就是走了,当距离越来越远,再深的感情也会被拉扯淡,等再远些,便断了。
赵清誉大脑一片空白的走了许久,直到宿舍楼底下,他才觉出难受来·他现在可以确凿无误的认定自己弄了个大乌龙,丢人,这辈子还没丢人丢到这份儿上·他想,果然人有的时候不能太一厢情愿,他想,果然艾钢是正常的和自己不一样,他想,果然拿着别人的身份证该是犯罪还是犯罪……·赵清誉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这些念头就像浓硫酸一样从他的心底涌出来,一点点腐蚀他的五脏六腑,直到他终于受不住,慢慢地蹲下去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第 57 章·远远的,沙乐就看见有一人蹲宿舍楼底下,跟犯了急症似的,他一边往过走还一边想呢这谁啊大刮风天不跟宿舍好好呆着出来吹风,结果走近一看吓一跳,连忙小跑几步贴上去担心地唤:“哥”·赵清誉慢慢把头从胳膊里抬起来,眯眼睛看了半天,才认清逆光的那张脸。
顿时起身也不是,继续蹲着也不是,有点儿不好意思··沙乐压根儿没往旁处想,完全遵循着自己的思维模式呢,伸手就要把人搀扶起来:“犯啥毛病了”·赵清誉借力而起,顺坡就把驴下来了:“胃疼。”
沙乐当真皱起眉来,在那儿念叨:“那得吃药啊,你这是突发的还是有病史的”·“哪那么多问题,你十万个为什么啊,”赵清誉没好气地笑,同时问,“你怎么过来了”·“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沙乐莫名其妙,“我刚就是打电话问你东哥在不在宿舍,结果你让我过来等你,我还想问咋回事儿呢”·赵清誉语塞,沙乐的大眼睛那叫一个纯净无辜,弄得他满腹罪恶感,忙别开视线:“呃……啊,对,这不五点多了么,找你去食堂吃饭。”
说完也不管沙乐,自顾自就往食堂大踏步行进··沙乐赶紧小跑着跟上,同时在心里琢磨,原来这胃疼不影响胃口啊··也是寸,吃饭的时候俩人碰上了董东东,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问题是沙乐特大声而的叫他,人家往这瞥两眼,黑着脸端着刚打好的饭菜到别处去了,还是走到一半故意拐的弯儿,沙乐当下就坐不住了,也不正经扒拉饭,就那么有一眼没一眼的往那头瞄,后来赵清誉实在看不下去,就说你赶紧过去吧。
沙乐便跟得了圣旨一般,蹭的蹿了过去,火箭似的··赵清誉远远看着沙乐跟董东东讨好地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是赔小心,董东东起先是黑着脸,后来便慢慢缓和了,沙乐说十句他也能搭上一句,到最后气氛姑且算其乐融融。
赵清誉挺感慨,他觉着自己不如沙乐,同样的事情如果换成是他,他真的做不来,他拉不下那个脸,也没那个勇往直前碰见什么都不退缩的勇气·以前他是缩在自己的壳子里,压根儿不让危险近身,现在可以探出头了,但本质一样。
原来灵魂互换并不会换掉所有的东西,起码他那种别扭的骄傲或者自尊心,以及过度的自我保护,还在··这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原来换个壳子他还是赵清誉。
那之后艾钢反而不再躲着了,除了不再那么频繁的来找赵清誉,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宿舍人跟他关系都不错,知道他有女朋友之后很是葡萄酸的揶揄了一翻,他也不反驳,特好脾气好态度的全盘接下,弄得716的单身弟兄们特没成就感。
有人便把主意打到赵清誉身上,说你跟钢子走那么近,怎么就没学来几手那时候他们几个围着桌子嗑瓜子,而赵清誉坐在床里看书,闻言抬眼淡淡的瞥过去,才意味深长微笑,说这是天赋,学不来的。
当时艾钢的表情很难形容,有尴尬,有愧疚,可能还有其他··赵清誉说完就觉得挺没劲,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尖酸刻薄··那之后艾钢有事没事就往宿舍里跑,不找赵清誉,也不单独跟他说话,纯粹的串门闲磕牙,一开始赵清誉不冷不热捅几句,后来开始视而不见,最后则发展到只要听到艾钢要来的风声,他就让沙乐给他打电话,然后借故躲出去。
不过这法也不是每次都灵,比如有时候那头会传来非沙乐的绝对算不上有好的声音,内容永远就那三个字:“他没空”·每到这时赵清誉便赶紧吐吐舌头挂掉电话,同时祈祷自己没坏别人的好事。
赵清誉知道沙乐跟董东东发展得挺好,这从那家伙最近的欢脱气场便能窥知一二,可他以为俩人再好也顶多就是亲亲摸摸的阶段,毕竟董东东是直的,肉体上的关系真想突破都不是一般的难,所以当他那天满宿舍翻箱倒柜找剪刀没找到反而从董东东抽屉里翻出一盒保险套的时候,有片刻的失神。
等再看见沙乐的时候,他也不管合适不合适,直接就问了··那时候沙乐正举这个巧乐兹啃,五月份,天微微转暖,他就迫不及待给小卖店的冰柜开了张,牙口也好,嘎嘣嘎嘣嚼得吱吱作响。
结果一听赵清誉的问题,便忘了继续,呆愣在那儿半张着嘴,里面黑不溜秋都是半融化的巧克力··然后赵清誉就看着他的脸蹭蹭蹭的红了起来,特明显··赵清誉在欺负小孩儿的过程里收获了微妙的开心。
沙乐敏感地察觉到了,一闭嘴,瞪他:“有什么好乐的”·赵清誉连忙举手示意自己无辜:“我没乐·”·“少来,”沙乐眯起眼睛射出由羞赧化作仇恨的光,“嘴都歪了。”
赵清誉扑棱扑棱他的脑袋,真心道:“我是替你乐,你东哥那么难啃一骨头都让你啃下来了,革命大胜利·”·沙乐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也不吃雪糕了,抬起头,用特认真的目光看向赵清誉,半晌,说了三个字:“味儿不对。”
赵清誉用胳膊支着下巴呢,闻言险些滑下来,还味儿不对你当做菜呢·可沙乐却一本正经的继续道:“真的,哥,我不骗你,我都跟他……呃,那个好几回了,可每次吧都是,之前明明好好的,做完他就生气,黑着个脸也不知道冲谁呢,你说他要是不喜欢我干嘛跟我做呢,可要是喜欢我,那做完一脸锅底灰似的冲谁呢,我他妈都出血了……”说到最后沙乐变声儿了,眼圈儿通红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再言语。
赵清誉没想到是这个情况,愣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面对直男,他跟沙乐一样是菜鸟·或者说,同志面对直男的时候就永远是弱势群体,因为人家可以不在乎,人家可以双向选择,便总那么高人一等。
彼时两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不是开饭时间,食堂几乎没有人,赵清誉想去抱抱小孩儿,无奈桌子上一片油渍,他只好起身走过去,把小孩儿的头揽到自己肚子上,用李闯那个宽阔的手掌捂住小孩儿的眼睛,有些温热的东西浸润开来,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好久,沙乐才把握住赵清誉的手把它从眼睛上拿下来,然后仰头冲赵清誉笑,带着浓重鼻音说了句:“哥,你真好·”·赵清誉不太自在的白他一眼,轻咳声:“还不都是GAY,不然鬼才找你这么个折腾人的弟弟。”
沙乐把后半句自动忽略,确切的说他的大脑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就彻底当机,大张的嘴能吞掉整个地球:“啊——”·赵清誉也很错愕:“啊什么,你要咬我啊”·沙乐还是有点儿思考无能:“你是GAY”·赵清誉瞪大眼睛:“你才知道啊”·沙乐腾地站起来,虽然依旧只到对方脖子:“废话,你从来没说过啊”·赵清誉把他按回座位,居高临下眯着眼皮地鄙视:“这还用说么有大脑都能想到吧”·沙乐找不到词儿了,想不通明明自己占理,咋就落了下风,于是只能郁闷的大口大口喘气,在胸膛的剧烈起伏里用眼神对赵清誉斥以强烈控诉。
·赵清誉意犹未尽的掐他脸,嘀咕着:“脑子全用在董东东身上了,笨·”·“你随便换个人来也不可能知道·”沙乐用力鼓起腮帮子。
赵清誉再没地儿下手,只好悻悻回来落座,就听沙乐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正想问,那厢已经怯怯开口:“呃,那个,我说哥啊,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赵清誉瘫在了桌子上,决定收回前言,这人不是把脑子都用在董东东身上了,而是压根儿就没脑子·那厢小孩儿还自顾自说呢:“哥,你要真喜欢我就赶紧转移目标吧,虽然董哥对我那样……呃,但我的心日月可鉴今生不变。”
赵清誉挣扎着最后一口气把头抬起来,颇有点儿恨铁不成钢:“你就贱吧·”·赵清誉这话绝对是顺嘴出来的,有口无心,但沙乐的神情马上就黯了下去,不一会儿,苦涩地扯扯嘴角,咕哝:“我有时候也这么觉着,我是挺贱的哈。”
赵清誉动动嘴,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回到宿舍,大家都在·周鹏问他干啥去了,他照实说跟沙乐喝个下午茶·周鹏就一脸黑线的说你闲扯淡就是闲扯淡,拽什么词儿。
赵清誉乐,也不跟他解释·房欣就打趣,说人沙乐可是东东媳妇儿,您老走这么近不合适吧·闻言一宿舍不怀好意的笑起来,赵清誉下意识去看董东东,后者却黑着脸,一言没发。
见自己看他,也只是斜着眼那么看着自己,跟看阶级敌人似的··说实话,就因为沙乐这事儿,赵清誉现在对这董东东是一点儿好感没有·不过他没想到对方跟他也一样。
赵清誉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跟沙乐走得太近了他吃了飞醋,还是单纯的男人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因为单纯听沙乐的描述,他是真不觉着这个人喜欢沙乐,喜欢一个人,就不可能让他那么难受。
所以他当初跟韩慕坤在一起的时候,就清楚的知道,那人不喜欢自己··这不算贱么呵,所以说他跟沙乐真是难兄难弟··当天晚上有个两个班的大课,赵清誉早早去教室占了最后一排,不想随后而来的艾钢竟然坐到了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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