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生之手+番外 by 颜凉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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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生之手+番外 by 颜凉雨(6)
·韩慕坤没有躲避赵清誉目光,就那么坦荡荡地望着,看得出思考异常认真··半晌,男人泄气似摇了头:“眼睛告诉我就是这个人,感觉告诉我不对·”·赵清誉跟着摇头:“人也不是我这个人。”
韩慕坤瞬间露出个难看笑,骤然拔高声调里是难以抑制烦躁……和哀伤:“那他妈我人呢我看你觉得不对,我看他也觉得不对,我人就平白无故没了真操他妈”·刹那间,赵清誉有些心疼这个老男人。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可他无能为力:“我帮不你了你,你得自己去适应·”·韩慕坤仿佛要哭出来,但最终,他只是疲惫地靠进沙发,就像一头被打败狼:“我努力了,很难。”
赵清誉知道,赵清誉理解,但受伤又何止他韩慕坤一个李闯那天打来电话却只字未提韩慕坤,只絮絮叨叨地跟自己说艾钢,他就应该有所察觉。
赵清誉深吸口气,觉得自己就像午夜电台知心大姐:“我明白你的感受,但你这样那家伙肯定更难受,他本来就是个急脾气,他等不了你反复确认这么久·”·就像为了印证赵清誉担忧一样,下一秒,韩慕坤便无奈地说:“他跟我分手了。”
赵清誉心里咯噔一下:“他跟你提的”·韩慕坤“嗯”几不可闻··赵清誉表情慢慢沉下去,不冷不热地说:“你逼的吧。”
韩慕坤立刻反驳:“我没·”·赵清誉嘲讽地扯扯嘴角,淡淡道:“你顶多没有主观故意,都推给潜意识吧,这样你就无辜了·”·韩慕坤有些茫然地望着他,半晌,才说:“你比以前刻薄了。”
赵清誉摇头:“以前就这样,只是你没发现·”·几分钟以后,韩慕坤一口气喝光咖啡,然后没头没脑地又说了遍:“真的,很难·”·之后,两个人相顾无言。
咖啡店布谷鸟钟摆开始“布谷”“布谷”地叫,下午三点整··韩慕坤忽然问了一个特别文艺问题:“爱一个人就是爱他灵魂吗”·赵清誉没法回答,只能默不作声地去看窗外。
阳光正好,棕榈树在地面映出漂亮影子··第 72 章·与韩慕坤会面,最终惨淡收场··这惨淡不是指形势或者情景,而是指心情,韩慕坤惨淡是必然,可他秉着独惨惨不如众惨惨人生信念,把赵清誉也拐带郁闷了。
所以当告别时韩慕坤说再见,赵清誉说拜拜··离开咖啡店,赵清誉看看表,觉得自己还能赶上学校食堂晚饭——学弟学妹早归巢了,食堂必然生火··地铁上人不多,难得清净,只有两位际友人叽里咕噜不知在说哪语,倒平添了几分趣味。
赵清誉找了个没人角落坐下,思前想后,还是给李闯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赵清誉一直坚持到甜美女声出现——对不起,您拨打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才有些失落地收了线。
哪知刚把手机放进口袋没两分钟,闯哥又打了回来··“喂,刚我和服务员说话呢,没听见,咋了”李闯那边听起来有些吵,呜嗷好像在唱歌又好像在惨叫。
“服务员你干嘛呢”·“吃烧烤啊·”·“……”赵清誉瞬间觉得自己惨淡得非常不值,莫名悲催,“行,吃你的吧,没事儿了。”
赵清誉刚要挂,那厢李闯不干了:“喂喂喂,你难得主动勾搭我一回,不可能没事儿吧·有话赶紧说,我最受不了你们这欲言又止的·”·赵清誉朝着头顶地荧光灯翻翻白眼,由衷道:“我还受不了你这没心没肺的呢”·李闯没有马上接茬,而是等了几秒,才切了声,淡淡道:“那玩意儿没用,留着给人捅啊。”
赵清誉这才算听出了味儿,叹口气,静静地说:“韩慕坤找我了·”·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下,然后才传来男孩儿硬邦邦声音:“他找你干嘛破镜重圆”·赵清誉把头轻轻抵在侧面玻璃挡板上,似笑非笑:“你觉着呢”·闯哥很认真想了会儿,然后下了断语:“不可能,他要真找你圆了你也不会告诉我,你才不干这惹人嫌的事儿。”
赵清誉想瞬移回东北挠人:“行,我当你夸我了·”·李闯也轻轻笑了下,然后才正经地问:“他找你做什么”·“想确认下他小王八蛋是不是真没了。”
“操,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赵清誉莞尔,半晌,才幽幽道:“或许,到了黄河心也没死·”·李闯笑了,颇有那么点儿嗤之以鼻:“行了,你别为我担心,这有什么大不了啊,他接受不了那就分,真没啥,搞对象这太正常不过了,而且本来就是我把事情想太简单了,活该让人冷处理。”
赵清誉听出了李闯怨气,几不可闻地叹了声,他还是说出了自己感觉:“这事儿,韩慕坤也不好受·”·“我知道,”李闯说,“你别当我在敷衍你,他不好受他纠结我都知道……呵呵,但我顾不过来。”
赵清誉不知还能说什么,只好真心道:“照顾好自己·”·“嗯,放心,我这辈子最爱……操”·“怎么了”·“手让火燎着了。”
“……”赵清誉觉得这是闯哥得瑟的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对,你这辈子最爱就是你自己”·地铁到一大站,赵清誉怔怔地望着涌进来人群,两三秒,才恍然回神自己该下车了,连忙挤啊挤挣扎出去,刚一踩上站台,地铁就合拢了双层门。
赵清誉长舒口气,好么,脑子都被李闯搅和乱了··那家伙满口不在乎,可怎么能不在乎呢不在乎会在烧烤时候把手往火苗上放可他听着,看着,却真无能为力。
赵清誉抬头看地铁站牌,不知何时翻新,站名还是这个,样式却早已不是从前样式·就像他和李闯,他曾经以为换回来就万事大吉,却原来有些东西回不来了·流走早已流走,改变早已改变,你还是你,你却又不再是从前你。
这个从前根据每个人定义不同又有了本质差异,赵清誉这样分析时候,便又生出了自己还是那个哲学小毛头错觉,然后又想到跟艾钢那些个乱七八糟,直到广播通知列车马上进站,他才摇摇头,元神归位。
走出地铁站时候天忽然开始下雨,太阳还好端端挂着呢,那雨仿佛是夏神玩笑,倾盆瓢泼,砸在地上发出猛烈声响··赵清誉刚走出一步便又缩回站里,饶是如此还被大雨点儿敲得脑袋瓜疼。
正扑棱着脑袋上水珠,手机又叫唤起来·赵清誉只得把手在裤子上蹭蹭干,才去掏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这说明电话本里没这个号,但赵清誉认得,不光认得,几乎倒背如流。
一瞬间,周围所有人、事、物统统消失,连空气都仿佛被抽空,整个世界成了一个巨大真空罐子·赵清誉有些呼吸困难,他以为闭关一个月应该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可此时此刻才明白,他不是武林高手。
“喂”赵清誉不确定自己声音有没有在抖,但他要装作没有抖··电话那端沉默许久,赵清誉以为那家伙又开始纠结起来玩深沉,却在听见一声嚎叫后全盘崩溃:“嗷呜,你咋才开机啊——”·知道电话没开扬声器,但赵清誉还是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末了找了个人少垃圾桶旁边,才字正腔圆道:“手机摔坏了,刚返厂修好。”
狼嚎停止,艾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赵清誉一脸问心无愧:“嗯,就是这样,那个,你没其他事情……”·赵清誉“了吧”还没出口,艾钢就喷气式飞机般蹦出个大大:“有”·赵清誉吓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呃,你说。”
“我喜欢你·”·“……”·“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我这辈子还没这么喜欢过一个男人……女人也没有呃,除了我姥姥”·赵清誉有点儿腿发软,连忙扶住一尘不染垃圾桶,等心跳趋于稳定,才气若游丝地问:“你……想明白了”·艾钢洪亮声音就像少先队员入队宣誓:“没有。”
赵清誉索性坐地上了,也不管旁人频频侧目,颇有点儿豁出去架势:“从现在开始我不再问你一句话,想说什么你给我一次性说完”·艾钢再迟钝,也知道赵清誉想灭口了,赶忙整理下思路——从李闯那儿得知赵清誉联系上之后他脑袋就乱成了一锅粥,直到现在。
赵清誉第一次发现,自己耐心实在有限:“5,4,3,2……”·“停,你发射神六啊,”艾钢抓抓头,汗顺着额头淌进脖子里,难受得厉害,“我确实没想明白怎么就喜欢上男人了,其实也不能算喜欢男人,我就是放不下你,你走以后我特后悔,我觉得要是我没说那一个月,可能你就不走了。”
赵清誉实在听不下去,出声打断:“错觉·”·艾钢没管那个,自顾自继续着:“看见李闯时候我忽然特别踏实,因为我对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所以我想可能就是因为你,我就是喜欢你那别扭性格,有话藏着不说矫情,遇事就往回缩样儿……”·赵清誉瞪大眼睛,觉着自己比窦娥都冤——这确定是在说自己而不是某人自我评价·“反正,”艾钢估计自己也没啥逻辑了,故而果断总结,“我想跟你在一起。”
赵清誉收敛了夸张表情,也放下玩笑心思,说不感动是假,说不开心也是假,他压根儿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听见这人痛痛快快表白,甚至,眼眶有些发热·但同样,他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在干嘛,也知道艾钢是谁,在哪里,在干嘛,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可以是一瞬间事情,就像韩慕坤对李闯前后感觉,但想在一起和真能在一起,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他依然高兴。
·“谢谢·”赵清誉是真心实意··“……我不是为这个·”艾钢闷闷声音听起来绝对算不得开心。
赵清誉叹口气,笑得有些伤感:“行了,我人都换回来了·”·“不行·”·“呵,那你还想怎么样”·“我想你过来接我一下。”
“……”·“咳,钱包找不见了·”·“……”·“深圳火车站出站口广场地下通道附近协警电瓶车旁边,我等你。”
第 73 章·赵清誉在垃圾桶旁边坐了五分钟用来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地球上,得到答案是肯定,因为只有地球上才能看见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嫦娥玉兔杨利伟。
这状态介于崩溃和不崩溃之间——壳子还在,内里碎成了渣··艾钢就这么过来了·艾钢就这么过来了·想着想着,赵清誉忽又从地上爬起来,仿佛一瞬间状态全开,几乎是踩着风火轮奔回到地铁候车区,正赶上一辆到站地铁要关门,赵清誉也不知怎么弄,反正跟一驴皮影儿似唰就蹭进去了。
地铁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合拢,有位年过花甲老奶奶在门边坐着全程目睹,这会儿就瞪大眼睛捂胸口嚷:“哎哟你个瓜娃子,想吓死我老太婆哟……”·险些被夹没吓着赵清誉,倒是老婆婆一嗓子给他吓够呛,连忙不好意思地对老人家笑笑,然后微微靠在玻璃挡板上,轻轻喘息。
地铁很快驶到了下一站,赵清誉摸摸胸口,结果那里仍在乱跳,乒乒乓乓撞击着手心,热闹非凡·赵清誉想乐,又觉得有点儿丢人,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于是他安慰自己这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那家伙实在太白痴了,不嘲笑不给力。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李闯给艾钢绰号真是言简意赅,赵清誉想,如果自己没有提前回深圳呢,如果艾钢手机也被偷了呢,再往前推,如果他乌龙地坐错了火车到了新疆乌鲁木齐内蒙古大草原呢……呃,好吧,这个是夸张了。
但,赵清誉深吸口气,还是小声骂了句:“笨蛋·”·笨蛋钢没有感应到赵小誉腹诽,什么喷嚏鼻痒痒一概没出现,而是义愤填膺地跟协警叔叔抱怨,说特区火车站怎么还可以治安这么差呢协警叔叔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艾钢很配合地点头,其实一句没听懂,但也不敢离开人家半步,怕回头手里这电话都不保——那他可真就两眼一抹黑了。
深圳九月,热浪滚滚·艾钢T恤完全贴在了身上,成了当下时髦透视装,明明是阴凉处照不到太阳,可温度仿佛不以遮挡为转移,连空气都是灼人热··艾钢擦了把汗,微微仰头喘息,新出汗顺着眉间褶皱流进了眼睛,蛰得他再也睁不开。
他想如果不是为赵清誉,他这辈子恐怕也不会到此一游,他宁愿去长春逛电影城,宁愿去哈尔滨看冰灯,宁愿去陕西拜法门寺,宁愿去洛阳赏牡丹花··如果,不是为了赵清誉。
那家伙走了,他魂儿也好像跟着走了,整整一个月,做什么都不对劲,做什么都会不自觉想到那个白净男孩儿·都说地球离了谁一样转,可他世界确实不转了,仿佛就停在风景区那个夜晚,袅袅蚊香缭绕里,他问他,我能亲你一下么,他说,不行。
还让他给女朋友打电话·打个毛电话那女早跟周鹏跑了……咳,当然,这一页可以掀过去,反正他连人家长相都快忘了·光记着是个长头发,再细想五官,就成了赵清誉。
他今年才二十三,他不知道现在就把肠子悔青了后半辈子还咋过,所以他来了,披荆斩棘,披星戴月·冰红茶怎么说年轻无极限洗发水怎么说年轻没什么不可以而且就算真摔了,他好歹也还摔得起,比如丢钱包这种事,完全还抵御得住。
话说深圳到底有多大啊,艾钢委顿地靠在人家电瓶车上,心说难道他赵小姑娘坐着花轿来这么一想,那场景就在脑袋力形象化了,然后艾钢越想越给力,越想越带劲儿,最后咧着嘴决定将来俩人结婚时候得办个中式,敲锣打鼓走街串巷……·赵清誉远远就看见大头钢对着太阳咧个大嘴乐,也不知道乐啥呢,眉飞色舞眼看着口水都要往下流。
赵清誉悄悄从侧面迂回过去,待走近,抬腿就是一脚:“怎么,丢了钱包捡到个大金元宝”·艾钢猛地转过头,给赵清誉吓一跳,以为自己要挨咬了呢,结果白痴纹丝不动,别说上嘴了,连胳膊都不伸,只是乐,大张着嘴乐。
赵清誉恨不得再补过去几脚,结果余光扫到了协警,连忙一边说“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领走”一边拉着艾钢胳膊把人拉进了地下通道··等彻底没了大太阳,艾钢才缓缓从晕头转向里清醒,无比腼腆地跟赵清誉说了三个字:“我来了。”
赵清誉一脑门子黑线:“嗯,我看见了·”·没有得到意料中爱抚,犬钢很受伤:“你不高兴”·赵清誉叹口气,伸胳膊颇为费力地摸了摸对方头:“乖。”
艾钢立刻露出两排白晃晃牙齿,恨不得拿脑袋去蹭对方··赵清誉没给他机会,径直往前走,艾钢连忙跟上··“咱这是去哪儿啊”·“回学校。”
“我能去么,我没钱住旅店了·”·“呃,我看看吧,还有两天开学,估计他们没回呢·”·“嘿嘿,你好小·”·“……”·“咋这么白呢”·“……”·“我能捏捏么”·“我给你买张回沈阳机票吧。”
艾钢第一次坐地铁,据说沈阳2012之前也能通,但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命坐,所以格外珍惜这次机会·坐车里,东望望,西看看,仿佛哪儿哪儿都新鲜。
赵清誉喜欢看他愣头愣脑那样儿,无害得紧··现在这社会上想找个无害,多难啊··艾钢看地铁,赵清誉看艾钢·艾钢看完地铁了,赵清誉还没看完艾钢。
艾钢同学就二度羞涩了——自从见了本尊,他细胞状态一直不稳定··艾钢支棱起一根手指,噗,如愿以偿地戳到了赵清誉柔软白嫩包子脸上,然后义正词严道:“你老看我干啥要看也该是我看你。”
·赵清誉把狗爪子扒拉下去,笑得浅浅:“你看呢,我没不让·”·艾钢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脱口而出:“你能不笑了吗”·赵清誉愣住,带着些小尴尬地问:“怎么了”·艾钢挠挠头,实话实说:“我心痒痒。”
赵清誉眨眨眼,悟了,接茬不是,不接茬也不是,最终把艾钢爪子拿过来跟自己贴在一起比领,一大一小,一黑一白,然后他开玩笑似道:“怎么办,这下打不过你了。”
微微用力,两个贴合手掌变成了十指相扣,艾钢把它们藏进身后,然后咕哝:“以前也打不过,我收拾姓李的,手到擒来·”·赵清誉没再说话。
他不知道这样幸福能持续多久,或许几天,或许几个月,或许等艾钢重新想明白他们依旧回归平行线,但都无关紧要了·此时此刻,源源不断地热度从掌心传来,还带着微微潮气,窗外疾驰而过都是黑暗,在这城市地下脉络里,现实像梦境一样柔软而温暖,芳香扑鼻。
出了地铁两人又坐了半小时公车,期间赵清誉彻底弄清楚了艾钢财产损失·钱包里现金850,各路借记卡信用卡美食城贵宾卡麦当劳优惠卡全部阵亡,身份证早一个月就丢了,目前补办中,幸免于难——政府效率有时候也可以歪打正着。
综上,艾钢同学身无分文··但让赵清誉纳闷儿是,这人把钱包放在了背包里,背包好好,没口子没刀痕连拉链和扣带都严丝合缝仿佛没人动过,要不是艾钢说他火车上还掏钱买了两听啤酒,他甚至要怀疑“带钱包南下”只是某人幻觉。
至于手机为嘛没丢,赵清誉思来想去,还是没好意思问——那机身都快磨掉色了,显然曾在某人手里备受关爱··于是赵清誉脑袋里就勾勒出一只大型犬趴在卧铺车厢下铺上肚子底下牢牢捂住个手机场景,瞬间,萌了。
艾钢不知道这些,他在一路观赏特区景观然后下了“其实和东北也没啥不一样嘛”结论之后,就专心致志地看自己家小姑娘了·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舒坦,一顺百顺,一通百通,恨不能搂怀里只自个儿欣赏旁人谢绝参观。
就这么两人到了赵清誉学校门口,艾钢才被那幅员辽阔地学校占地面给震了下··“这他妈也太……”太什么呢,艾钢没找到合适词儿··赵清誉却能领会,所以真心实意道:“我还是喜欢你们那个老校区,热闹。
这里半天看不到人·”·艾钢纳闷儿,边走边看:“都九月份了,你们还不开学”·“学弟学妹开了,大四晚十天,后天才是就业动员大会。”
“难怪,那你们宿舍床我是不是可以挨着个睡一遍”·“你小时候梦想是当白雪公主吧·”·“我发现你越来越像李闯了。”
赵清誉默默望天,不准备提醒某人就他那表情那气场那狗狗元神实在很刺激人虐待欲·就连自己这种一向爱护小动物大好青年,都要忍不住踩踩狗爪子··艾钢轮流睡床白雪公主愿望夭折在赵清誉打开宿舍门一瞬间。
艾钢有点儿懵,准备扑床姿势卡在了半空中··赵清誉也有点儿懵,依照他经验室友们每年都是卡着最后一天到,怎么今年就集体提前了莫不是专门为迎接他回归而且,邵晓东是不是又胖了……宋红庆以前有那么帅么……王寒,王寒塑身去了那、那有型六块腹肌……在宿舍不穿上衣是不道德·像黄油般微妙凝固气氛里,坐在桌前啃鸭脖邵晓东率先反应过来,起身三两步走到门口,看看赵清誉,再看看艾钢,肉嘟嘟脸上露出困惑而懵懂神情:“咋,咋个又换了”·第 74 章·邵小东问题没头没尾,但很给力。
赵清誉看看艾钢,再想想李闯和韩慕坤,忽然觉得就算自己浑身是嘴也难以说清,遂尴尬笑笑,豁出去认了:“呃,嗯·”·眨眨眼,艾钢忽然灵光了,就像脑袋顶上有个电灯泡这会儿啪地就亮了,忙从赵清誉后面探出头一把握住邵小东肉呼呼手,笑容可掬:“你好,我叫艾钢。
放心,以后不换了·”·“……”赵清誉默默别开脸··三十分钟不到,艾钢跟宿舍人打火热·宋红庆已经跟他称兄道弟,连一贯冷淡王寒都一口一个钢子喊上了。
赵清誉缩在角落里啃邵小东递过来两根牛肉干,仿佛牙齿用力咬着是某人手指头·邵小东倒是不离不弃,只不过满口都是我月中就回来了打电话也找不到你还记得放假前你说要给我带榛子不我连钳子都准备好了云云,绕得赵清誉头大。
赵清誉第一次发现自己做人是如此失败,前有李闯,后有艾钢,这世上就没个真喜欢他赵清誉吗·仿佛脑电波接了轨,艾钢正好望过来,露出憨厚微笑。
赵清誉白他一眼,想把牛肉干砸过去··宿舍是住不成了,等宾主尽欢,赵清誉便在宋红庆热心指点下带着艾钢直奔学校周边特色小旅馆··赵清誉一走,宿舍便开了卧谈会,主要议题为“连钢子这么好男人都倒戈去找男人了为嘛众多大龄男青年依旧寻觅不到花姑娘”,最后议来议去没个结果,便又换了议题——八一八赵小誉情感大观园。
大热天,赵清誉连打好几个喷嚏,然后给正在考察旅馆判了死刑——灰尘太多··其实艾钢看哪个都挺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干净整洁,简单大方。
只是普遍光线有些暗,好像那灯泡都是低瓦数,飘飘摇摇,忽忽悠悠,硬是大白天生出些许暧昧来,害得他蠢蠢欲动·所以对于赵清誉否定,他很心虚不敢反驳··前后看了四五家,赵清誉才选好。
难得是这家有单人间,且独立卫生间和浴室,价格相当于别处标间,但感觉更上档次·赵清誉用自己身份证开了房,并且刷卡付了定金,前台小姐问大概会住几天,赵清誉这才发现自己也没问呢,结果艾钢想了想,说三个月。
赵清誉和前台小姐一起呆掉··最后赵清誉暂且付了六天房钱,然后扯着艾钢上四楼找十九号房——他怀疑前台小姐故意··等进了房间,赵清誉才没好气道:“你在这住上三个月,我得破产。”
艾钢耷拉着脑袋,也不说话,没经济基础就没发言权嘛,所以他就那么哀怨地自己翻腾书包·什么鞋啊衣服啊洗漱用品啊瞬间摆了满床··赵清誉皱皱眉,慢慢生出欺负小动物愧疚,便问:“喂,翻什么呢”·艾钢抬头看他一眼,又继续低头鼓捣,同时闷闷道:“实习手册。”
赵清誉听出了端倪,有些意外:“你过来实习”·“嗯,”艾钢总算把实习报告翻了出来,在床上铺铺平,然后才对着赵清誉笑,“单位都找好了,不用干活,花点钱回头盖个章就成。”
说完又想起什么,啊了声,“下个月我得赶紧让我姥给我邮身份证,不然没法挂失补卡……”·听着艾钢絮絮叨叨,赵清誉心里微微酸了下,莫名地就觉着这娃可怜兮兮。
你看,千里迢迢过来找自己,人生地不熟,钱包丢了没处说理,被自己虐啊虐更是无处喊冤,他招谁惹谁了呢可人还一脸阳光正直地冲你笑,对你好,以德报怨英雄无悔。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赵清誉这样想时候,夕阳红晕正从半透明窗帘晒进来,照在艾钢后背上,一瞬间霞光万丈,映得那人活佛似,加上一脸慈眉善目,颇有点儿普度众生意味。
赵清誉歪头望着,觉得有趣,又觉得可爱,嘴角刚刚勾起,人却被猛地扑到了床上··艾钢这一扑蕴含了日日夜夜抓心挠肝思念,当然,外带青葱岁月血气方刚,直直把赵清誉按床里面了,赵清誉脑袋正硌牙刷上,当下嗷一嗓子喊了出来,也不知哪儿来力气就把人掀下去了。
艾钢一个前滚翻平稳着地,起身,再扑,动作一气呵成··赵清誉瞅准时机翻身下床,待艾钢扑空深陷床垫之际,翻身一扑,把狗狗压自己身子下面了·然后趁某呆狗发愣之际,一低头,吻了上去。
两个人先是吻,然后是互相咬,先是咬嘴唇,再来是脖子,肩膀,胳膊,胸口,总之一切能咬地方都留下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口水··后来咬都不过瘾了艾钢就用力蹭,拿脸蹭赵清誉脖子,拿脸蹭赵清誉胸口,拿脸蹭赵清誉脸,总之一切能蹭地方都蹭。
然后……·赵清誉华丽丽笑场了:“哈哈……行了行了……痒……”·“嗷呜~”艾钢不明所以,但很满足,用鼻尖蹭了蹭对方下巴,之后心满意足地趴在对方胸口,感觉那里跳动和温度。
赵清誉乐了有好几分钟,可乐过之后,又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感觉,仿佛刚做完爱飘飘然,整个人舒服得要死掉··很,奇妙··于是接下来很长时间里,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一个躺着,一个趴着。
空气在静谧中如流水般自然,和谐··晚上两个人在S大食堂吃饭,赵清誉刷卡时候忽然想到了那个谈恋爱典故,然胡半玩笑半甜蜜地嘀咕:“你看,一个人钱两个人花,一个人饭卡两个人刷。”
艾钢很自觉地想跑偏了,以为赵清誉这是点他女朋友那事儿了,忙说:“我跟那谁早分了,她跟周鹏好了·”·事实是赵清誉压根儿忘了艾钢还有女朋友这码子事儿了,一看人来了就很自觉接纳了,于是这会儿艾钢旧事重提,他才惊觉,对啊,还有这茬呢可刚惊觉完,又立刻消化吸收了对方后半句话,更惊了:“你怎么会输给周鹏呢”·艾钢眨眨眼,觉得赵清誉关注点好像有些怪怪,但大脑先一步作出了回答:“他比我会哄人呗,不过我早也打算分手了,就怕伤害人家一直不好意思说,然后……”·赵清誉淡淡瞥他一眼:“然后就被人伤害了”·“没——”艾钢连0.001秒空隙都没留,瞬间跟组织保证,“我满脑子都是你没工夫跟别人伤来伤去”·赵清誉脸蓦地一热,刚要说话,身后有人轻拍肩膀,他纳闷儿回头,对上一双清亮亮眸子。
然后下一秒,甜美小姑娘说话了:“帅哥,你们要是打完菜了能到旁边谈情说爱么,我饿……”·先反应过来是艾钢,忙闪开,然后一脸粉红色认真,附带间歇性傻笑:“没,没,还没正式谈呢,呵呵,我努力追人中。”
赵清誉默默走开,无语凝噎··吃完饭,艾钢回旅馆,赵清誉回宿舍·艾钢用爪子扯住赵清誉衣角,赵清誉就把他手指头一根根掰开,然后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进了宿舍楼。
艾钢在楼底下站了半小时,望夫石似满足完悲□之后,欢快地回旅馆看电视上网洗白白了——这是快乐一天,整颗心从里到外都像沾了蜜糖··赵清誉悄悄放下窗帘,一转身,对上三双谴责眼。
当下脊背发麻,轻咳一声作以掩饰,才拧眉道:“都看着我做什么”·王寒耸耸肩,不语,继续低头看书··宋红庆叹口气,拎着毛巾去刷牙洗脸。
邵小东放下手里牛肉干,认真地问:“你不去陪钢哥吗”·“……”赵清誉严重怀疑那家伙内裤里缝了私房钱且已在807散发完毕·其实他能不想和艾钢多呆一会儿么。
但漫漫长夜,若是无心了睡眠……咳,反正他没准备好,他也不认为艾钢真准备好了,说个最实际,那人知道怎么跟男人做么别说男人,恐怕那家伙跟女孩儿都没做过。
两个现在很好,甚至此时此刻,他也产生了他们在恋爱感觉·可他知道不是,亲亲摸摸抱抱这都可以凭感觉来,但恋爱不行,往大了说,感情不行··感情,感觉。
一字之差,相去甚远·感觉可以肆意,不计后果,因为它们总是那么短暂,或甜蜜,或欣喜,或喜欢,或心动,都是一瞬间事,可要想认认真真谈感情,东西太多·艾钢准备好跟他认认真真谈段感情了么,那种带着喜欢,带着责任,甚至带着未来蓝图·不是赵清誉悲观,而是现实总喜欢敲碎他梦。
虽然赵清誉对艾钢没啥信心,但这不妨碍他去做一个称职地主·接下来几天,什么欢乐谷,世界之窗,民族风情村,他统统带艾钢游了个遍,甚至还隔海望了望香港,可惜艾钢不甚感兴趣,因为他当时正因为两口吃掉了好几十哈根达斯而感到无比胃疼。
赵清誉就趁着月黑风高路灯维修,踮起脚尖亲了下某人脸蛋儿··据某人事后回忆,那轻轻一下堪比斯达舒··就这么疯了一个礼拜,艾钢忽然提出要看海。
赵清誉光想着景点,倒真把这个忘了,不过因为艾钢一直就没对游玩提出过要求,所以乍一听到他还是有些意外:“怎么忽然想到这个”·艾钢沉吟了下,然后缓缓道:“你不是说在个只有你知道地方,海看着不是蓝而是银色,非常漂亮。”
赵清誉怔住,心脏缓缓收缩起来,仿佛血液供应出去再也无法回流,紧得厉害··“我好像不是对你说·”赵清誉听见自己声音在抖··艾钢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我想你第一个带我去看。”
彼时两个人正坐在景区阳伞下面人手半拉西瓜,艾钢啃得太猛,俩西瓜子儿俏皮地点缀在他下巴上··赵清誉想笑,也确实笑了,然后叹了句:“隔墙有耳。”
“还隔山有眼呢,”艾钢说着凑近赵清誉,几乎鼻尖对鼻尖了,然后才一字一句道,“我保证以后对你好,不惹你生气,不欺负你,谁欺负你我就欺负谁……呃,你能不能就不亲别人也别让别人亲你了”·赵清誉前面听得通体酥麻险些克制不住扑过去,结果生生被这后半句拦腰截断了绵绵情意,故意问:“谁算别人”·艾钢不介意明确划分势力范围:“除了我以外。”
赵清誉磨牙:“我嘴我做主·”·艾钢眨巴眨巴眼,问:“可以我做主么”·赵清誉一扬眉:“凭什么”·艾钢继续眨巴眼:“你嘴我做主我人你做主咱俩换。”
两分钟以后·赵清誉:“等我找笔咱俩立个字据……”·第 75 章·赵清誉所说只有他知道看海处,其实是片私人海滩,因为拥有者是赵老爹有过命交情兄弟,所以赵清誉想来这里,畅通无阻。
那是个大晴天,太阳像要把柏油路都烤化了·可到了海边,一听见浪声,一感觉到海水潮气,便瞬间凉爽许多·艾钢就跟赵清誉一人捧着个大椰子,极其腐败弄了两张躺椅,然后肆无忌惮地挥霍这浮生半日闲。
果真如赵清誉所说,阳光下海水仿佛铺上了一层银色毯子,随着波浪起起伏伏,美得就像一幅画·在浩瀚宽广海洋面前,一切都是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望着它,就好像能消散开心中郁结,戾气,慢慢,整个人都融进这水天一色里。
“漂亮吧·”虽然赵清誉来过很多次,却依然会被这景色沉醉··“嗯·”艾钢由衷赞叹··赵清誉叹口气,张开胳膊伸了个大大懒腰:“呼,这辈子要能有这么片地方,死都值了。”
艾钢不大认同:“那你什么都不干,光做这里吹风”·赵清誉对这不解风情人算是没辙了:“当然是心情好或者心情不好某些时刻过来坐坐,你不觉得这地方好像能净化心灵吗”·艾钢认真想了下,然后跟赵清誉说:“你心里有这么片海滩就行,烦了愁了纠结了,就往里看看,呃,自我净化。”
赵清誉不确定艾钢是深思熟虑还是随口说说,如果是前者,他会觉得这家伙很有思想,如果是后者,他会觉得对方入境界了·所以他歪着头,好整以暇望了对方半天,轻轻扬着嘴角吐出个很不中肯评价:“白痴。”
艾钢扁扁嘴,咕哝得莫名哀怨:“我就说你越来越像李闯了吧你还不承认……”·两个人在沙滩上一直惬意到傍晚··夕阳下海浪像红色丝绸,细腻柔滑绵延不绝。
艾钢在落了一半太阳里才想起自己还带来了相机,于是放到桌子上调好角度和时间,硬是拉起赵清誉半蹲着来了张勾肩搭背合影·后来用相机查看时候才发现俩人蹲低了,预计半身照成了大头贴,倒是红日几乎占去了所有背景版面,使得相片有了些70年代怀旧感和奋发向上学生运动气息。
赵清誉挺满意··艾钢觉得赵清誉满意他就满意··然后在细碎海浪声里,他和赵清誉说了自己打算:“姥姥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所以这两年我还是想陪在她身边,你要是喜欢东北那更好,我家房子都现成,我俩直接住就行,你要是还喜欢深圳,那我就两头跑跑,等把她老人家平平安安送走,我再过来找你。
你看行么”·赵清誉静静听着,面色如水般淡然,可若要再往细里看,那眼底呆愣就清晰可见了——冲击太大,以至于他来不及调整出精准表情。
他以为这人只是脑袋一热,不然能这么招呼都不打冲过来么·他以为这人只是暂时性青春期萌动,不然能五迷三道说不出个为嘛喜欢自己么·他以为这一个多星期只是老天给礼物,打开盒子,至多维持上半月香气。
他以为……他以为多了,却独独没想过原来这人也会想,而且想得那么正经,那么遥远,那么,认真··好像飘渺未来就这样砰地蹦到了眼前,无比清晰,触手可及。
你甚至能摸到那上面沙砾,粗粗,带着质朴美好··一瞬间,赵清誉想到了李闯·他不知道那个家伙现在如何了,但却真心感谢他,要是没有两个人灵魂互换,那么后面这些,都不存在了。
多险··多庆幸··艾钢一直在等待回答,可赵清誉侧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就那么想着,思考着,定住了·他有点儿着急,可又不敢出声催,怕小姑娘一恼来句“臭流氓”,那他就杯具了。
所幸,赵清誉没这么破坏气氛,因为破坏气氛事情全让苹果先生代劳了··“喂”赵清誉不知道韩慕坤又找他干嘛,可对这个人,他却也没法视而不,“有事吗”·“忙着呢”韩慕坤声音听起来有些憔悴。
赵清誉一边推开探头探脑满眼好奇艾狗狗,一边简短道:“没,你说·”·“哦,我这还有些他……不对,是你衣服,”韩慕坤无奈地笑了下,“我想处理掉,征询下本主儿意见。”
赵清誉垂下眼睛想了想,才缓缓道:“那不是我衣服,也不是他衣服,你处理掉吧,没人会穿了·”·韩慕坤沉默片刻,忽然说:“你很残忍。”
赵清誉眯起眼睛去看慢慢涨起潮水,语气平静:“彼此彼此·”·没给韩慕坤再说话机会,赵清誉果断收线··他内心不大平静,可分不出是难受多些,同情多些,还是生气多些。
他想一个老男人像收拾遗物一样收拾自己喜欢人东西,肯定不好受,但他又想到了那个明明还活着却被人否定且非说自己不在意家伙,心里天平便不自觉倾斜了··都市情缘灵魂转换·“呃,谁啊”艾钢问得小心翼翼,那架势是想凑过来,又不敢越雷池。
赵清誉望着艾钢,忽然来了异样心思,故意道:“以前男人·”·果然,艾钢先是眨眨眼,领会精神后那脑袋连同耳朵一起耷拉下来,眼睛也没光亮了,黯得像燃尽烛火。
半晌,赵清誉才听见他闷闷地问:“你谈过几个朋友啊”·赵清誉好整以暇地回到躺椅上,云淡风轻:“你是指正经还是不正经”·艾钢啪地抬起脑袋,瞪大眼睛:“还有不正经”·赵清誉就那么看着他,笑得浅浅,坏坏。
艾钢一动不能动,仿佛看到了美杜莎眼睛,只能呐呐道:“我问正经·”·赵清誉点点头,配合着很正经想了半天,然后实话实说:“没有·”·艾钢崩溃,连忙道:“那不正经呢”·“成了就一个,”赵清誉叹口气,“不过被人拐跑了。”
艾钢义愤填膺:“怎么能这样呢”·赵清誉歪头:“嗯”·艾钢咽咽口水:“呃,拐好……”·赵清誉终是真正笑了,眼睛成了艾钢最喜欢月牙泉,清灵透彻,晶莹迷人。
艾钢觉得自己着魔了··他知道赵清誉这样肯定特别招人喜欢,但一想到曾经有另外男人摸过他,蹭过他,亲过他,抱过他,他就……啊啊啊不能再想了,否则他容易扑接到上见男人就咬。
“喂·”赵清誉忽然轻唤··艾钢闷声闷气:“干嘛”·“想去我家看看么”·“……啊”·“一个海滨小城市,空气清……”·“嗷呜——”·“轻点轻点椰子汁儿都洒了啊喂——”·海平面上,夕阳只剩下半张脸。
两个活泼影子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延伸到永远··深圳,某别墅区··钟点工把一件件半旧不新衣服往黑色塑胶袋里塞,神情就和以往收垃圾时同样木然,韩慕坤坐在床上,静静看着他,不出声,只抽烟。
韩妞妞忽然从外面冲进来,死咬着袋子不放,硬是从钟点工手里拽了出来,护在自己肚子下面,然后破天荒地对着人猛叫··钟点工吓个半死,脸上总算出现了不一样表情,求助地望向韩慕坤:“老板,这……”·韩慕坤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冲着韩妞妞大喝一声:“过来”·韩妞妞抖了下,也不叫了,却执着地趴在那塑胶袋子上,可怜巴巴地望着韩慕坤。
有热气从眼底往上涌,韩慕坤深吸口气,猛地起身过去抓住韩妞妞鬃毛就把她硬拽了起来,也不管韩妞妞呜咽哀号,而是狠狠一脚把袋子踹出了房门··钟点工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出去拎起袋子就往楼下跑,不一会儿,韩慕坤听见了清晰关门声,这才放开施虐手转而把头轻轻拱进妞妞脖子里。
记吃不记打韩妞妞不明所以,低低叫了两声,便用舌头轻轻舔韩慕坤脸,一下,一下,像个贴心小姑娘··第 76 章·衣服丢彻底,结果晚上洗漱时候,韩慕坤又在卫生间台子上发现了两个漱口杯,两个牙刷,两条毛巾,一个简易剃须刀……李闯一直鄙视他每天早晨弄一下巴泡沫完后拿刀片刮啊刮地装小资,后来有次小王八蛋也偷偷拿剃刀试了试,战战兢兢出一身汗不说,效果完全没有,那小小胡子茬依旧迎风摇曳。
韩慕坤陷入了某种回忆里,不能自拔··他最近常常这样,就像病入膏肓人需要时不时给一针杜冷丁,才能在行将就木里获得片刻安宁·可又因为还没死透,所以再清醒时格外疼。
韩慕坤记得前两年他曾看过一本恐怖小说叫第二类死亡,讲是在自然死亡状态之外还存在一种死亡状态,即社会性死亡·和前者不同,后者人还活着,但被所有社会关系所遗忘,你档案会被销毁,你在别人脑袋里记忆会被抹杀,甚至于当你站在别人面前,都不会再在对方视网膜上成像,相比于自然性死亡,第二类死亡更让人绝望。
第二类,死亡··当时韩慕坤并不能十分理解,但现在,他切切实实体会到了那种莫名无力悲哀·有时候他也会产生某种错觉,仿佛男孩儿还在这个房子里,还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只是自己感应不到。
你看,牙刷还在,毛巾还在,沙发上番茄汁永远都洗不干净了,人怎么会没呢·沈阳国庆期间下了三天雨,等再放晴,气温立马低了下来·习惯了这些人们都知道,秋老虎再得瑟,要不了多久整个城市也会被寒潮笼罩,然后慢慢,一点点,盖上冰雪。
李闯在院系统一安排下,进入市中心一所初中实习··政治老师,算是半对口岗位··不过时不时还得辅助下旁科目,就有些郁闷了··“排好队,按照老师动作来,一定要注意安全”李闯一边对着排排站孩子们大声嘱咐,一边左拍拍右拍拍最后确定下跳马是否稳固。
“李老师,”正宗小个子体育老师凑过来,低声道,“我们分两边保护,千万不能出事·”·李闯无比悲壮点头——他懂,这现在都一家一个娃,随便摔了碰了磕了哪个他都能被家长灭了口。
孩子们倒是一个个跃跃欲试,尤其是冲在前面几个男孩儿,完全是孙猴转世,上蹿下跳没个安静·李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大人,但现在面对这么些祖花朵,忽然生出“岁月一去不复返”伤感。
就这么战战兢兢总算到了下课·李闯帮着体育老师把跳马往领操台下面仓库里运·跳马实木,很沉,李闯想起他上初中那会儿老师都是指派学生抬,莫名又起了“时代不同鸟”感慨。
仓库里换衣服时候,李闯发现手机里有一个未接来电··长长数字串仿佛锐利针,一下次刺破了这四十多天安宁·李闯有些发愣,封闭仓库让人呼吸困难。
韩慕坤怔怔望着桌面上手机,不知道要不要再打··秘书按吩咐送了咖啡进来,虽然不知道老总怎么忽然喜欢上了这种他从前最讨厌饮料,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秉承沉默是金。
“谢谢·”韩慕坤对秘书点点头,待人从面外把门关上,才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多云天气,阳光隐匿在厚厚阴霾里,模糊了日与夜界限。
楼底下车群就像一队队蚂蚁,勤勤恳恳,川流不息·人则彻底成了细沙,再看不清··韩慕坤想对玻璃呵气,没成功··外面很暖和,与北方截然不同。
深吸口气,韩慕坤回到桌前拿起手机又重新拨了次那个明明没怎么打过却不知为何烂熟于心号码··这一次,电话只想两声便被人接起··韩慕坤始料未及,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挂了·”好听男声带着些许不耐,低沉而浑厚··熟悉语调让韩慕坤一振,声音不自觉便温柔下来:“最近还好吗”·“挺,挺好啊,”李闯估计没料到这一出,半天才闷闷道,“你打电话就为这”·韩慕坤抿紧嘴唇,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要没什么问题就换我问,”李闯从来都不是个有耐心人,最初不知所措过后,便自然而然开门见山,“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韩慕坤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精神好一些:“想你了。”
“呵,”李闯仿佛不可思议地笑了下,“你这干嘛呢·”·男孩儿声音凉凉,透着轻蔑和淡淡调侃·韩慕坤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呢,但嘴巴像脱离大脑搞起了独立运动:“前段时间我一直很乱,我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你给我打电话给我发短信我都是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我真……”·“韩慕坤,”李闯打断男人,声音温和而坚定,“我确实回不到以前了,你喜欢那个也不是真正我,既然咱俩都达成共识了,你就别这样。”
“那我怎么办我找不到其他人了·”韩慕坤第一次叫了李闯名字,他问,“李闯,我该怎么办”·韩慕坤问是我,不是我们,所以李闯告诉他:“你看着办。”
李闯是靠着领操台背面墙根儿接电话,收线时候才发现几个刚上完体育又上体活课小姑娘正搁眼前跳皮筋··李闯打小就没看不起这项女人们运动,现在亦然。
结果一个跳输了等待复活小丫头忽然凑过来,一本正经地问:“老师,你要跟师娘分手吗”·怎么落荒而逃李闯已经没了印象,反正再上政治课时那几个平日里特积极回答问题小姑娘忽然就对他爱答不理了。
后来李闯无意间在网上发现了可以精准描述此情此景专业名词——粉转黑··韩慕坤发现给李闯打电话是需要足够勇气,酝酿一次,那难堪往往会伤筋动骨恢复上好久。
所以他总是没办法立刻打第二次··他也不再喜欢回家,小王八蛋东西怎么都收拾不干净,今天丢了这个,明天又会有新冒出来,就连衣服都有漏网之鱼,可韩妞妞已经把它拖进窝里当了床单,韩慕坤便没再动。
他已经不招人待见了,不想雪上加霜地遭狗烦··晚上没事时候,韩慕坤就在办公室里面卧房里休息··晚上有事时候,比如现在,他会跟三五好友喝喝酒,打打屁。
“我说,你最近是爱上了单刀会吗怎么总一个人啊·”刚跟新小男朋友卿卿我我完,汪恒新就过来关切下愁云惨雾哥们儿··“一个人清静。”
韩慕坤推开好事者大脸,“我可不想和某人似,到头来整个六方会谈·”·汪恒新还没来得及抗议,已经被小男朋友揪过去严刑拷问到底是“哪六方”问题了。
韩慕坤笑笑,不那么真诚··朋友就这么几个,铁打阵容,流水伴儿··要说唯一固定只有姜路和周振庭了,一个笑起来总是淡淡,从镜片后面透着让人不喜欢阴沉沉,一个吃起来总没够,圆滚滚肚子里仿佛能放下个豪华游轮。
俩人刚在一起时候韩慕坤压根儿没看好,结果人家一路好了快五年··五年对于普通人来讲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他们这些人,难能可贵··韩慕坤正神游着,视线忽然被一座小山挡住,他抬头,正好对上周振庭小眼睛。
“老韩,你再盯着我老婆看,别怪我不客气·”·韩慕坤很无奈,几乎想挖心挖肺了:“阿庭,你老婆不是我菜·”·“谁知道你菜是什么,”周振庭絮絮叨叨地在韩慕坤身边坐下,“我觉得你最近好像不吃菜了,搞绝食”·姜路走过来温柔地取过周振庭手里鱿鱼丝,放到八百丈开外,然后才淡淡说:“他不喜欢士力架,喜欢小笼包。”
周振庭恍然大悟:“对啊,你那个小男孩呢,怎么最近都没见了”·韩慕坤扯扯嘴角,要笑不笑··“笨,”姜路一边在沙发里找舒服姿势,一边敲打自己老公,“摆明是分了。”
周振庭把老婆抱住,使其可以稳稳当当地靠在自己肚子上,然后才皱眉咕哝:“都是一群想不开人,折腾什么呢·”·韩慕坤不说话,只拿出电话在收件箱里翻翻捡捡。
韩慕坤没想折腾,可不折腾结果就是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所以他必须折腾,就像周伯通左右互搏,自己跟自己较劲·但打到最后,又分不出胜负··李闯去东北时候是夏天。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现在连深圳都开始转凉了··韩慕坤没勇气打电话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把男孩儿短信翻出来看,大多是那个夏天,可不论开头如何甜蜜,最后收尾永远是那句冷冰冰“你不回我就当你同意了”。
真很冷,当那个清晨他看见这短信时候··闭上眼,韩慕坤试图去想象那个人样子·意外,他发现自己竟然记得很清晰:英挺眉,墨般眼,高耸鼻梁,薄薄嘴唇……·呵,是个挺帅小伙子呢。
那一晚,韩慕坤醉醺醺地回了家··韩妞妞听见声音,带着酣眠哈喇子就呜嗷着扑过来迎接·韩慕坤莫名其妙地冲动起来,一手搂着韩妞妞一手就掏出电话又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想一声,便被人挂断··韩慕坤皱眉,迷迷糊糊地想可能是太晚那人已经睡觉了,便不带一丝愧疚地继续狂拨·结果再打第八个时候,那边关了机。
韩慕坤忽然就生气起来,把电话重重摔在地上又用皮鞋去踩··韩妞妞怯怯躲在一旁,想靠近又不敢··纤细屏幕不看摧残,碎得不成样子·韩慕坤却仿佛依旧没有获得纾解,怒气就像源源不断涌出来岩浆,烧着他五脏六腑。
·他只想过安生日子,他只想找个对人,他以为他找到了,他明明已经找到了啊·第 77 章·韩慕坤酒后连环CALL让李闯一夜没睡·后来关了机,李闯就睁着眼睛望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室冷冷白··第二天再去学校讲课时候,李闯便头重脚轻好像踩在棉花上,要不是中午躲校门口旅馆小时房里补了个眠,他很可能就扑倒在了神圣讲台上。
当然,一桩可能成为美谈事迹也就这样被掐死在了萌芽状态··李闯不知道韩慕坤还打电话来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想理了·无论他觉得自己如何如何看得开,可每次一涉及到这个男人,他还是会乱。
仿佛那人在心底根深蒂固了,不管你怎么烧,烧得再彻底,风一吹,又会争先恐后生出来··除不干净··这天是个大风天,沈城进了入秋以来第一次降温。
风卷着落叶飘飘洒洒,任凭环卫工人怎样努力,都收拾不干净·仿佛那叶子是从天上落下来,没有穷尽··李闯没听天气预报,故而穿得有些少,多半堂体育课在操场上站下来,连打数个喷嚏。
后来体育老师看不下去,给他借了件运动服,才勉强扛住··也不知道学校领导怎么想,或者说体育教学组是怎么想,近期体育课上不干别,就是教孩子们跳啪啦啪啦舞,就电影里张柏芝郭富城跳那个,貌似给改得简单了点儿,然后李闯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谢绝领舞任务之后,肩负起了纠正小朋友舞姿重任。
韩慕坤电话进来时,李闯正无比享受地履行着自己职责··“王乐乐,胳膊伸直——”·“谭天麒,要跟上节奏——”·“康熙你动作怎么总跟别人相反啊——”·手机在抽屉里孤零零地闪,无声,无振动,只有微弱得近乎可怜光。
等李闯发现韩慕坤未接来电,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事情了··要不是他拉抽屉找笔,或许依旧不会发现··那时候手机上已经不仅仅是个未接来电,还有条短信,李闯像无数买新药患者般,抱着试试看心理将之打开,只一句话——我想见你,我在校门口。
九个字,李闯理解了很久··不过他不在乎,已经晚了两个小时,再晚些又何妨·韩慕坤这话不完整,主谓宾都有,但缺乏具体信息·校门口哪个校门口深圳那除非他脑残。
沈阳那么,这或许比脑残还要严重··福尔摩斯说把所有不可能去掉,那么剩下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答案·这话闯进脑海时候,李闯有了深深恐慌。
他不确定韩慕坤是否还在等着,当然他认为走掉可能性更大·但为了避免让人觉得他小家子气甚至藏起来不见,思索再三,李闯还是敲下了回复——我不在学校。
虽然这话还是很像借口,可由于它确实是真,所以李闯无比坦然··三秒后,发送报告返回,这意味着短信已经抵达了韩慕坤手机,当然至于它们有没有被翻阅,就不是李闯能管范畴了。
傍晚五点,李闯准时下班··傍晚六点,李闯在马上要到家时候提前两站下车··晚上七点,因为没零钱可找,李闯直接给了出租车司机五十块钱,然后一个人傻站在校门口发呆。
韩慕坤没脑残,李闯看着满地落叶时不可抑制一遍遍,脑残是自己··正当李闯转身要回去时候,刺耳车喇叭声骤然响起·李闯顺着声音望过去,出租车虽破,大灯却很亮,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然后韩慕坤就从车上下来了,薄薄呢子外套,看不出胖瘦··李闯就那么站着,脚下好像生了根,想动却不能动·这是一个很神奇场景,以为绝对不可能出现人就这么凭空出现了,仿佛两处空间产生了某种扭曲。
是,哪怕现在已经跑来了,李闯却仍然从心底抱着怀疑,似乎跑来就是为了验证自己判断一样··可韩慕坤真出现了··那个破出租就像灰姑娘南瓜车··韩慕坤没办法形容自己现在感觉。
他只知道这里,他也只能找到这里,他在出租车里呆了近七个小时,他几乎已经不对见到男孩儿抱有希望了·他之所以不准司机走,只是紧抓着那一点点微薄侥幸··然而他赌赢了。
男孩儿还是与从前一样,嘴硬,心软··李闯先开口·他没问韩慕坤怎么过来了,他问是:“你过得好吗”·韩慕坤有些激动,沙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颤抖:“不好。”
韩慕坤忽然特想抱抱李闯··李闯却笑了:“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就安心了·”·夜色微凉,韩慕坤胳膊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略显滑稽。
李闯被男人表情刺痛了一下,险些要放弃·可最终,他只是深吸口气··奔过来是冲动所致,可在见到男人一刹那,李闯就后悔了·所以他现在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系好铠甲,重新成为全副武装战士。
“所谓门槛,过去了便是门,过不去就成了槛·”李闯平视着韩慕坤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过不去,就别跟自己较劲了·”·韩慕坤微微愣着,动了半天嘴唇才发出声音:“那你为什么还过来”·李闯定定地望着他,良久,才说:“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
韩慕坤眼睛轻微眯了下,再无话可说·李闯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割得他生疼·韩慕坤从没体验过这样痛楚,疼到胸口骤然缩紧,疼到身体无法呼吸。
又起风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吹得夜色愈发萧凉··“你回去吧,”李闯忽然说,“那么大买卖,离了你不行吧·”·韩慕坤看着他:“你知道我过来干什么就让我回去”·李闯耸耸肩,淡淡扯起嘴角:“不管你过来干什么,都是浪费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商人不是都不做赔本买卖么。”
韩慕坤听出了那话里讥讽,可他没办法接茬,只得绕过去换了话题:“你不住学校”·无关痛痒问题,所以李闯实话实说:“嗯,在初中实习呢,住家里更近。”
韩慕坤微微低头,自己被路灯拉长影子一直延伸到李闯脚下,看着仿佛被人踩住了一般·他记得李闯之前说要到深圳实习,所以即使那个月他没跟李闯联系,却还是去公司人事部打了招呼。
他其实做好了除心理之外一切准备··而现在,似乎心理也可以了··他知道李闯在为之前事情生气,他那种表现,搁谁谁都会生气,所以他是认真想说一次——·“对……”·“对不起哈。”
李闯抢了韩慕坤台词··当然李闯并不是故意,因为韩慕坤几乎和他手机同时发声,而显然,后者冲击性更大,所以在说完对不起之后,他马上到一旁接了电话。
韩慕坤维持着“对”口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直到李闯抑扬顿挫语调响起,他才微微回过神儿,然后裹紧了四下漏风薄外套··李闯电话是他导师打来,开口便是赞扬自己学生在实习学校优异表现。
李闯虽然很奇怪这表扬出现时间段,却还是乖头乖脑把赞美之词全盘接下,笑得无比灿烂··终于导师切入正题,原来是希望李闯在实习单位给他做个有关社会学方面抽样调查,教师和学生都是很好样本,意料之中事情,李闯并不意外,所以应得也很干脆——和导师打好关系总是没坏处。
一通电话讲了也就五分钟,但等李闯再回来时,脸上多了分红润,少了分惨淡··李闯低头把电话往兜里塞,也不看韩慕坤,就嘴上问:“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韩慕坤没回答,因为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以为这些日子不只他在难受,他甚至为如何说“对不起”那三个字而演练了整个旅途,他想为接受这个新男孩儿做努力,他带着满满内疚和忐忑……可就刚刚一瞬间,他迷茫了。
原来,人人都把日子过得挺好··迟迟没等来回答,李闯稍显困惑地抬头去望,只见男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整个人好像透出几丝悲伤··心脏又不听话开始疼了,李闯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他跟自己说,你看韩慕坤现在难受,那是他没想到上赶着过来还能被拒绝,他那不是伤心,是难堪,你当他真能接受现状他只是还没适应那个李闯消失,等适应好了,他还能理你早他妈拍屁股走人了。
“没事儿,你在这慢慢想,”又一辆出租载着同学来到校门口,李闯招招手,下一秒,那车便来到了他面前,“不过我得先回了,拜·”说完,李闯没等韩慕坤说话便开门上车。
司机一脚油门,车均匀加速往前驶去··李闯命令自己不许回头,可最终,还是没忍住··那时候车已经开出很远,韩慕坤五官甚至连轮廓都模糊起来,李闯唯一能确定是那身影一直没动,就维持着他离开时姿势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直直,仿佛一尊没有温度雕像,在月色里透着点点冰凉。
第 78 章·韩慕坤回到宾馆没多久,就发了高烧··起先他以为是没休息好,所以迷迷糊糊了一晚上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床了·要不是宾馆来收拾房间服务员发现,他没准儿就直接把小命儿交代到这片黑土地上了。
宾馆也算够意思,派了两个人护送他去医院·可人家也有自己工作,所以吊瓶一挂上,他就让对方回去了··不知是不是气温骤变,感冒人特别多,医院没床位,韩慕坤就跟无数大爷大妈一起挤在走廊长凳上。
他头晕得厉害,看哪儿都是天旋地转·胃不住翻滚,他需要用很多力气才能克制自己不去吐··到处都是人,挂号,化验,排队,陪诊·整条走廊就像个巨大农贸市场,无数人在他眼前来来回回,脚不知道被踩了多少次,起先还有人道歉,后来就没人在乎了。
韩慕坤难受得厉害,这难受由心理开始,后蔓延到身体,现在又从身体反作用于心理,恶性循环·他拿出电话给李闯拨过去,电话刚响就被掐断·他给李闯发短信,说我想你,李闯回得很迅速:回去吧。
韩慕坤弯下腰,不可抑制地吐起来,他胃里根本没有东西,所以只能吐出些许黄疸水·周围人嫌恶退开,韩慕坤却在吐完之后露出个飘渺笑··回不,他不能回去。
他现在这里,想着看着那个李闯,总可以当做自己小王八蛋,虽然样子变了,声音变了,但起码某些恍惚瞬间他能确定他男孩儿还在,可回去,他除了冷冰冰空屋子,就真什么都没有了。
他一个人过了三十六年,刚热乎一年不到又要孤独,他接受不了·一直冷他不怕,他怕是暖过之后那种冷·深入骨髓,就像无数钢针,能把人扎透··都市情缘灵魂转换·几场秋雨过后,气温不再起起伏伏,而是彻底凉了下来。
自从那条让对方回去短信之后,李闯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韩慕坤消息了,所以他想当然认为对方已经打道回府·有失望么,可能有,但太淡了,更多是松了一口气解脱。
那个男人仿佛是这场灵魂互换在他身上留下唯一后遗症,可李闯发现只要不去想,他就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好··学校孩子调皮捣蛋,却可爱··学校老师勾心斗角,但本质不坏。
赵女士嘘寒问暖,貌似有那么点儿真心实意··赵秋蕾怀孕了,他得算舅舅吧··这天李闯照例六点多到家,可刚进楼道,就看搬家公司工人往楼上运东西。
李闯心说这是哪儿家装修置办东西呢,结果一层层上到自家门口,才发现,得,自己家对门儿··李闯不记得对门邻居长啥样,反正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只知道是个和老婆离了婚男人,偶尔会带不同女性回家过夜。
听说前些日子要结婚,看来是在收拾新房·门口堆了好些家具,都全新,李闯一边开门一边用余光扫下那屋里,地板应该是刚刚打过蜡,光鲜照人·李闯好奇心到开开门为止,耸耸肩,他跨进了自家玄关,然后随手关上了防盗门。
“我回来了·”李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回家报告习惯,但看起来男人女人都挺喜欢,也就那么着了··客厅里男人女人正在看电视,一见李闯回来,赵女士马上起身招呼:“菜还得炖一会儿,先过来吃点儿水果啊。”
李闯很自然地冲女人笑笑,同时闻到扑鼻果香·秋天正是补水季节,虽然李闯从来不指望自己成为一棵水灵小白葱,但也不希望自己抽巴成风干肠·所以换好拖鞋后,他用最快时间洗了手,然后走过去找香气源。
那是一个很漂亮果篮,和平时医院门口小商小贩卖那些个截然不同,精制竹条繁复花扣一看就是上档次东西,里面盛得水果也五颜六色,就像锦簇花团·李闯微微皱眉,总觉得很多水果他都眼熟,却叫不上名字。
随手拿了个火龙果,李闯一边鼓捣一边纳闷儿:“怎么想起来买果篮儿了”·“隔壁新搬来邻居送·”赵女士实在看不下去继子剥皮手艺,叹口气,把那东西从李闯手里取过,细心地剥起来。
·李闯很自然专心等待果肉,同时歪头问李老爹:“亲自送来什么样人啊,这年头还有邻里关系一说”·“三十来岁吧,说是南方过来,这不,空运水果呢好像。”
李老爹回忆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我听口音可不像南方人·”·李闯听着,听着,额头就出了一层冷汗·等老头子说完,他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幸亏李老爹及时喊了声“你干啥”,李闯才定在半空中,而没有窜出去··“沙发上有钉子啊”李老爹看着儿子,莫名其妙。
“没,腿抽筋儿·”李闯略显僵硬地坐回去,赵女士把剥好火龙果递过来,李闯却没了吃心思··好容易挨到晚饭结束,李闯借口同学找,溜出了家。
对面防盗门紧锁,看不出有没有人·李闯贴上去凑近猫眼看,依旧一无所获·没再犹豫,他直接给韩慕坤打了电话··“喂”韩慕坤那边很安静,所以男人声音听起来格外透彻。
李闯直截了当地问:“你在哪儿呢”·韩慕坤好像早料到他会这么问,答得也顺溜:“家里·”·瞬间,李闯福至心灵,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开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防盗门应声而开·李闯吓一跳,连忙闪到一旁,这才没碰一鼻子灰··韩慕坤扶住门把手,将之开合角维持在30度,好整以暇地望李闯,客气询问:“要进来吗”·李闯眯着眼睛看了他很久,最后夺过门把手从里面将之狠狠关上·韩慕坤摊摊手,很识相地退开去给客人找拖鞋,半天,拎着一双崭新回来。
李闯站在玄关,没有换鞋意愿,只问道:“你这里隔音好不好”·韩慕坤四下环顾,末了点点头:“应该还行吧·”·“很好,”李闯怒极反笑,“那咱俩就跟这儿谈。
姓韩,你干嘛呢”·韩慕坤似乎想笑,但没扯出来,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你觉得我在干嘛,就是干嘛·”·“操,”李闯恨恨地骂了声,他想踢墙,可哪儿哪儿都太过雪白,无从下脚,他只得把怒气都放到始作俑者身上,“你他妈打算阴魂不散了”·韩慕坤被李闯嫌恶表情刺痛了下,但这样痛在最近太密集了,他仿佛有了抵御能力。
叹口气,韩慕坤又靠近些,脊背再没有那夜笔直,好像疲惫示弱:“李闯,别生我气了也别跟我较劲了行么,我现在天天跟自己较劲,你再跟我较,我真受不了·”·李闯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搅和到了一起,他不明白明明是韩慕坤受不了,为什么自己也跟着疼,这没道理:“不是我跟你较劲,是你不正常。
放着好端端公司不管,你跑沈阳来买房子搬家”·“不是买,是租·”韩慕坤纠正··李闯更莫名其妙了:“你他妈租个房子换新家具”·韩慕坤认真望着他,说:“我不知道我会在这里住多久,但我想可能会很久。”
李闯有些轻蔑笑了,淡淡,带着嘲讽:“不会住多长时间,你信我·”·韩慕坤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只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可能吧。”
里屋传来些异动,李闯侧耳去听,觉得像狗叫·蓦地他灵光一闪,不太相信地对着韩慕坤瞪大眼睛:“你把妞妞带来了”·“嗯,”韩慕坤顺着声音望了下卧室,然后说,“屋子有点大,空得慌。”
李闯也同韩慕坤一起往里面瞅,可除了声音,看不到一根狗毛·他又扯不开面儿说想看,毕竟那是人家,他现在连狗主人都不想要了,何况狗··可韩慕坤却一言不发回屋,很快,李闯便听见了小姑娘底气十足叫唤,等男人再出来,手上便攥着根狗链。
“刚到这儿,锁笼子里过来,现在还有儿烦躁·”韩慕坤和李闯解释··因为被链子牵制,韩妞妞死活没碰到李闯,就肉爪子在半空中抓,仿佛焦急得厉害。
李闯心里一软,当下便弯腰去抱对方,哪知李闯手还没碰着毛儿,韩妞妞就嗷一嗓子躲开,完后再距离李闯一米左右地方,虚张声势地冲着他叫——那是一种全然戒备,就像被陌生人侵犯了领地。
李闯愣住,不太置信地收回胳膊,试探性地唤了声儿:“妞妞”·韩妞妞不为所动,依旧佯装凶猛地叫··李闯眼眶唰就红了,但他忍着没哭,只是声音涩得厉害:“笨狗,你也不认我了”·韩妞妞半躲在主人身后——她通常都维持不了多久凶猛,这会儿只低低地呜嗷同时探头探脑地打量奇怪人类。
李闯说是也·韩慕坤不然不可抑制地心疼起来·他用力扯过韩妞妞,几乎是押着她半强迫地把狗脑袋按到了李闯脚面··韩妞妞委屈地嗷了两声,却还是乖乖闻了起来。
李闯哭笑不得,哑着嗓子说:“没你这样,欺负狗算什么能耐·”·韩慕坤沉默着,只聚精会神地监督韩妞妞认亲··他小王八蛋变样了他接受不了,那是因为他就一俗人。
可现在他这个大俗人都要破釜沉舟地去努力了,韩妞妞怎么可以不认·不一会儿,韩妞妞嘀嗒口水沾湿了李闯袜子·可同样,小姑娘也安静下来。
李闯缓缓蹲下去,终于如愿以偿地把狗搂进自己怀里·韩妞妞似乎还想挣扎,可在接触到主人横眉冷对之后,乖乖地垂下头,再没敢造次··从韩慕坤角度看过去,李闯光洁脖子泛着微微小麦色,不同于从前白皙,别样健康和活力。
男孩儿好像瘦了,但他不确定,上一次见面,他满脑袋都是从前小王八蛋,根本没心思真正看看这个··韩慕坤想说什么,可嘴唇刚动,就对上李闯抬头仰望脸·话卡在喉间,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李闯放开韩妞妞,站起来,冲自己扯扯嘴角。
“早点儿回去吧,省得咱俩互相看着都心烦·”·韩慕坤知道李闯在说话,但这会儿,他脑子没办法往那上转·他怔怔看着这个李闯,生生就看出了从前那个影子,连带着,新眉眼都生动起来。
第 79 章·李闯觉得韩慕坤就像黑寡妇,算是织张网把自己罩上了·黏黏糊糊,扯不干净·他仿佛做好了持久战准备,甚至在屋子里弄了办公桌和办公电脑。
不对,在看到韩妞妞时候他就应该明白,这人是跟自己耗上了··但问题是耗什么呢·准备来个重新开始·李闯面对同一个韩慕坤都没这个信心,更何况面对一个全新自己老王八蛋。
所以李闯把韩慕坤举动解释为暂时性情绪错乱,等他想明白理清楚,也就不了了之了··给韩慕坤发分手短信时候李闯就打定主意,再不会让这人有一点伤害自己机会。
他没贱到那份儿上,犯不上··可韩慕坤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跟老头和女人关系打得超好,连家里做排骨时候赵女士还会想着给韩妞妞留上一份,有次李闯看不过眼说给啃完骨头就行了还给带肉啊,居然被女人白了一眼。
要知道女人进他家门快十年都没敢白过他·所以李闯郁闷,这种在极度不安里郁闷,更让人难受··最后,李闯索性搬回了学校··那之后第二天韩慕坤就给李闯打了电话,问他怎么没回家。
李闯一边吃着久违学校炒饭,一边看着旱地喷泉,一边特自然说,我不想每天早晚特务似侦查你在不在,累·韩慕坤没再说话·只是那以后,李闯总时不时会在学校门口看见男人。
他也不上前,只远远看着,就像个没有孩子监护权离异父亲,只敢躲在角落偷偷摸摸地瞅,仿佛那眼神可以代替拥抱,亲吻,一切一切··李闯被看毛了,烦了,便再没从正门进过,也不准时准点两点一线了,偶尔办公室老师有个集体活动,他比谁都积极。
立冬那天,韩慕坤在家煮了饺子·没看好锅,最终成了漂满菜馅片儿汤·韩慕坤也就索性不吃了,穿上衣服又去了李闯学校··这好像成了他一种习惯,或者说是强迫症,每次只要念头一闪,他就控制不住自己腿,总要出门去找那个男孩儿,虽然更多时候,他甚至看不上一眼。
这些日子,李闯躲他躲得厉害·他知道,但百密也有一疏,所以他在摸清了男孩儿规律之后,学会了怎么不让对方发现·这几乎成了一种病态模式,但韩慕坤乐此不疲。
他有时候早上来,有时候晚上来,李闯只知道他会去师大,却不知道他也会去他实习学校,看他上学,放学,看他跟一个个小毛孩子嬉笑怒骂·模样是陌生,但神情带出感觉是熟悉,而当他这样偷看得久了,连样貌都不再陌生,那微妙重叠感便慢慢升起。
仿佛这个男孩儿,那个男孩儿,合二为一·既是李闯,也是他小王八蛋,既英俊潇洒,又调皮可爱··都说人是可以越看越顺眼,韩慕坤现在信了··到李闯学校时候是晚上六点半,按照晚高峰堵车程度,男孩儿还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回来。
韩慕坤准时潜伏到了老地方——李闯喜欢从不远处翻墙进去,每一次鬼鬼祟祟都异常有趣··韩慕坤在阴暗角落里站了有一会儿,就受不住了·也不知怎么,这天北风特别硬,吹得他骨头疼。
虽然老胳膊老腿都被层层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不给力·无奈,韩慕坤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尼古丁气味慢慢充斥到所有感官,韩慕坤才长长舒口气··韩慕坤发现他烟瘾越来越重,以前是一星期一包多点,现在一包只能抽两天。
他知道这样不好,他也害怕将来某一天在拍出X光片里发现自己肺部满是阴影,可他控制不了·毕竟那些个都没到,而现在,他却可以在缭绕烟雾里获得片刻安宁···都市情缘灵魂转换这有些像吸毒,用一种毒,抵制另一种毒。
终于,在韩慕坤抽到不知第几根烟时候,解药出现··李闯晃晃荡荡挎着他破书包,做贼似左右张望半天,才刺溜潜进低矮只剩下枝干灌木丛里,猴子一般,三两下已经攀上了半面墙。
韩慕坤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坏,继而果断掏出手机拨了对方电话··韩慕坤盘算着电话接通时间,很快,听筒里传来了免费口水歌,与此同时,李闯攀爬动作一顿,仿佛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韩慕坤坚定而执着地听着那烂熟乐曲,终于李闯跨坐在墙头,不甘不愿地接了电话。
那姿势很引人遐想,看得韩慕坤筋骨酥麻··“喂,干嘛”李闯态度很不好··韩慕坤克制不住地扬起嘴角,意外对方竟然没吼他“你挑这什么破时候”,于是他悄悄再往阴暗里躲一躲,话家常似问:“立冬了,不回家吃饺子么”·李闯皱眉,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家”·韩慕坤笑而不语。
李闯仿佛能感觉到似,马上就知道自己白痴了·韩慕坤现在恨不得生出四只眼睛关注自己,况且还住对门,知道他没回家再正常不过·思及此,他便有些赧,忙说话掩饰:“我忘了今天立冬,再说老头老太太找我冬至回去吃呢。”
“那今天跟我出去吃吧,”韩慕坤顿了下,才放柔了声音低低道,“我想跟你说说话·”·李闯抬头看了眼天,没星星,月亮也不甚明朗,真不是个约会好日子——如果这算约会话:“你也太会找时间了,我正跟单位老师们聚餐呢,横是不能半路落跑吧。”
心脏一跳一跳疼,韩慕坤背慢慢驼下来··他用力大口呼吸,可空气不是止疼剂··李闯觉出不对劲儿,试探性轻唤:“喂”·韩慕坤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李闯在那边喂了半天,后来可能是觉得信号不良,皱着眉按了结束通话。
韩慕坤没有再打,只是靠在粗糙落叶树干上,一点点,慢慢,蹲下来··他难受,那是一种说不出疼,像恶疾般无声蔓延,侵入每根神经,每条血管·他怀疑李闯心是石头,不然怎么能绝到这般地步这不是一天两天,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三个月,整整一个秋季,甚至于他都快爱上了这个新小王八蛋……·那一个月伤害就这么难以弥补么,韩慕坤想不明白。
再起身时,墙头已经没有了男孩儿身影·韩慕坤有些茫然地在街道上走了很久,最后各家店铺陆续打烊,全世界只剩下路灯光亮,他才回了家··立冬以后,李闯再没见过韩慕坤,也再没接到过他电话。
有时候回家,对门也是紧锁,甚至连韩妞妞叫唤都听不到·可按照赵女士说法,男人又没走,依旧住在那扇严丝合缝防盗门后面,所以李闯就拿不准了··男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可又无从揣测。
这是个单方面徒劳斗智斗勇,对手不给你任何线索,任何讯息,你只能凭空去猜测,去想象,却又没个评判标准,甚至连正确答案公布时间或者是否公布都不清楚·如果这是场心理战,李闯觉得韩慕坤很成功,起码他想起他次数越来越多,而每想一次,都是不到头痛欲裂不罢休。
李闯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会疯掉··踩在棉花上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李闯由最初疑惑,不解,略带担心,演变到后来愤怒,烦躁,心神不定。
好几次他都想冲过去砸门,却又因为不知道真砸开了能说什么,不了了之结果就是负面情绪的恶性循环··他把所有过错都推到韩慕坤身上,如果男人不是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他就不会牵肠挂肚,往前推一步,如果男人没有到东北来,那么管他去死自己现在也肯定能正常生活,再往前推一步,如果男人没有那么难以接受真正自己,那他俩现在早就乐呵呵等着过年了,哪会生出什么多乱七八糟破事·就这么捱到了圣诞前夕,街面上处处都是那个和蔼老爷爷头像,圣诞树金铃铛销量直线上升,堪比过年节日气氛染遍了整个沈城,李闯在偷偷给赵女士挑礼物时候终于接到了韩慕坤电话。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可当真听见男人疲惫声音,他却也跟着疲惫下来,仿佛再没任何炸毛力气,只真心盼着能用快刀斩断乱麻,起码明年伊始,又是崭新。
“年关,公司比较忙,所以这阵子几乎焦头烂额·”韩慕坤仿佛把李闯情绪算得准准,因此一上来就是这话··李闯却真不想发脾气了,特心平气和说:“不用跟我解释,本来你就应该回去好好干,总跟东北窝着不是那么回事儿。”
韩慕坤料到对方会这么说,可真正听见又是另一码事·他昏天黑地地忙了一个多月,李闯就能不闻不问一个多月,他不是不明白,只是放不下·这辈子所有贱好像都用在小王八蛋身上了,可人不领情,他只能明明白白把自己微小愿望摊开来,几乎是恳求地对着男孩儿说:“你别躲我了,好么。”
李闯深吸口气,鼻子泛酸得厉害:“我当初也想这么跟你说·”·空气,凝固住··一直以来被小心翼翼避忌话题,就这么公然挑开,露出脓水。
“操,还提那个干嘛,”李闯先反应过来,难受地笑了下,“我这可不是打击报复你,真,就觉得没必要·你看现在这样不挺好么,各归各位,本来咱俩也不该扯一起。”
“我们重新开始吧·”韩慕坤忽然说··李闯愣住,过了好半天,才说:“你回深圳吧·”·韩慕坤像条搁浅鱼,呼吸困难:“李闯……”·“算我求你,”李闯狠狠压住眼底潮湿,“算我求你,你回去吧……”·韩慕坤有短暂失神。
记忆中,小王八蛋从没这样过·他只会说姓韩你得如何如何,老王八蛋你要这样不能那样,曾几何时,他需要说“算我求你”·原来自己有这么大威力,韩慕坤想,堪比瘟神,让人恨不得烧香恭送。
心口没感觉,似乎疼到极致,也就麻木了·韩慕坤意外自己还能如此冷静,想来快四十年米饭没白吃:“那我能见见你么,就一次·”·“行,”李闯答应得很痛快,“等你走之前……”·“我想现在就见你。”
韩慕坤打断他··李闯狠下心来:“那你明天就走么”·这一回韩慕坤沉默了几秒,才淡淡道:“嗯,我明天就走·”·第 80 章·李闯在楼底下深吸口气,然后轻轻地上楼,好像脚步声能惊醒什么似。
终于,他来到韩慕坤家门口,声控灯好像坏了,整个楼道里只剩下黑··李闯抬手敲门,微弱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可门却很快开了··室内也是一片漆黑,李闯还没来得及张口,就人紧紧搂住。
防盗门应声而关,没有电,没有光,没有嘈杂,全世界只剩下两个人呼吸··“你把……妞妞送走了”李闯开始怀疑这男人是早有预谋,心一抽一抽痛。
韩慕坤没说话,准确无误地吻上了李闯嘴,李闯措手不及,被压在门上亲得生疼·他看不见对方表情,这感觉糟糕透了,可身体却脱离了大脑,本能地搂住这个男人予以回应。
在那些个快乐片段里,这样亲吻拥抱频繁得几乎数不过来··可现在它们没有思想,没有情感,什么都没有··只是最原始动物冲动··直至纠缠到床上,两个人光溜溜地抱成一团,韩慕坤试图进入,李闯才被那蹿到头皮疼惊醒,嘴巴比大脑更快地喊出了:“疼”·韩慕坤还没有进去,他只是用了一根手指,所以迫切渴望与男孩儿融合大脑单方面屏蔽掉外界一切干扰,韩慕坤慢慢扩展那干涩甬道,执着而坚定地把手指增加到第二根。
这回李闯再也忍受不住,不管不顾卯足力气就是一脚:“操丨你妈韩慕坤,我喊疼你听不见”·李闯也没想到自己那一脚能正中韩慕坤胸口,男人当下就被蹬到了地上,实木地板发出巨大闷响,声音久久不散。
韩慕坤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冰凉地板上发愣··李闯吓一跳,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得后面难受,忙开口问:“你没事儿吧”·淡淡月光洒进来,照在韩慕坤身上,李闯已经慢慢适应黑暗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男人眼底错愕和浓浓伤。
明明踹人是自己,可泪却夺眶而出,仿佛身体再也承载不了这么多水分,只能释放··韩慕坤走过来,重新上床,把他搂进怀里··男人身体带着微微凉气,李闯哭得更凶了。
韩慕坤哑着嗓子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李闯不住地摇头:“开始不了了·你答应过我货已售出不退不换,可你没做到。
因为一个人不可能纯粹爱上另外一个人灵魂,即使你想,也总是不可避免需要接纳那些外在因素……”·“我愿意接纳,我真很努力了,”韩慕坤说到这里微微仰头,深呼吸,压住眼底涌上热气,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就像下了苦功孩子不被大人认可一样,“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那个男人么,我对他是认真,我对你也是认真,我不知道以后我还能对谁认真,李闯,我快四十了,没那么多感情了……”·最终,还是没忍住。
有些东西溢出,滑落下来,进到嘴里,咸涩不堪··李闯脑袋乱成一团,他想要答应,可总有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吼着,不行,这是一场没有退路赌博,如果到最后韩慕坤发现他还是无法爱上新你呢,如果两个人将来某天又走到从前那步田地呢……·韩慕坤没等来回答。
沉默,就像无声拒绝··预料之中,但韩慕坤还是没扛住·绝望像骤然而来极寒,冻得他丧失一切思考能力,甚至无法呼吸··“陪陪我吧,”仿佛临终最后一个恳求,韩慕坤用下巴轻轻抵住男孩儿头顶,“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良久,李闯慢慢抬起胳膊,回应了这个拥抱··皎洁月色洒来一片清冷··柔软绒被下面,躺着两个相互依偎人··韩慕坤知道小孩儿没睡着,因为那呼吸总是不均匀地洒在自己胸膛。
但他当他睡着了,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和他说说心里话··“你还是怕受伤吧,你总是这样,为了最大程度减小自己伤害,你可以干净利落说分手……”·“看起来都是我错,对,我一个老头子,做什么事都拖拖拉拉不清不楚,没你干脆,可那是因为我放不下你,而你呢……”·“还记得我第一个跟你说喜欢时候,你弄了个什么灵魂穿越来,我当时以为你信口雌黄敷衍我,我让你下车,是我不想更难堪,可看你上了凌飞车我明知道不应该明知道丢人却还是跟了上去,我他妈像一跟踪者似尾随你们……”·“换你就不行了吧,你肯定拍拍屁股就走了,你多潇洒啊……”·……·韩慕坤絮絮叨叨说了太多话,每当李闯思考完一个想开口,那人总会有新问题出来,以至于到最后,李闯大脑被彻底搅成了浆糊。
然后他就困了,困得昏天黑地,困得意识模糊,终于抵挡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李闯不情愿地把手机摸过来关掉闹表,又缓了两分钟,才从床上坐起来,条件反射地去想自己今天政治课是第几节。
就这么迷迷瞪瞪了两三秒,他在瞄到地面上衣服时候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韩慕坤家呢·于是,男人呢·李闯慌忙把衣服往身上套,同时屋里屋外搜了个遍,家具还在,电器还在,锅碗瓢盆都还在,可衣服不见了,洗漱用品不见了,平时办公笔记本不见了,最后,连行李箱也不见了。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远处隐约传来狗叫,李闯侧耳倾听,那叫声愈发熟悉·他猛一激灵,当下夺门而出,正要往楼下跑,却又定住··“汪汪——汪汪——”·那声音,好像是从自己家门里传出来……·李闯轻轻合上韩慕坤家防盗门,纳闷儿地往自己家门口走去,越近,那声音越清晰,最终他掏出钥匙开开门,下一秒就被韩妞妞扑了个满怀,险些跌倒。
赵女士正往狗食盆里折腾不知道什么美味,听见门开吓一跳,生怕狗就这么跑了,抬头看见李闯,更奇怪了:“你咋回来了不上班”·韩妞妞亲热过后,抵不住美食诱惑,又扭头扑赵女士去了。
李闯愣愣地关好门,不自觉撒了谎:“哦,学校没课,放我一天假·”·“这样啊·”赵女士不疑有他,继续尽心尽力给韩妞妞盛饭,终于把美餐鼓捣好,才站起身,长舒口气。
李闯有点闹不清状况,问:“这狗怎么归你养了”·“对门儿要回深圳,不方便带,这不就托付给我了,”赵女士答得很自然,同时好笑地看着李闯,“你这孩子,站门口干啥,进来啊。”
李闯觉得脑子有点儿木,他没成想韩慕坤说回去就回去了··心像被剜了个口,空洞洞··他游魂似走进自己房间,关好门,然后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这白痴,既然早知道这结果,还从深圳追到沈阳干嘛呢,图什么呢明知道适应不来,明知道没挽回余地了,还他妈非自己跟自己较劲四十算个屁四十就了不起了哪怕活八十年他该白痴还是白痴·……你,真爱过我吗·这是昨天夜里,他所能听到韩慕坤说,最后一句话。
爱是什么李闯现在也没闹明白·他只知道他喜欢那个男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喜欢得不得了·可又喜欢他什么呢,其实李闯也不知道。
他看不上那人年龄,看不上那人臭脾气,看不上那人做派,甚至看不上那人样貌和身材·但他就是喜欢这么个人,跟这个人在一起他就是踏实,好像天塌了都有别人给顶着,好像成了孙猴都不会被压五指山。
“你他妈自己难受就难受去呗,”李闯仰头,大口大口地呼吸,好像韩慕坤就在天花板一角,接受他质询,“干嘛非拖我下水……”·赵女士正聚精会神地跟电视里小眼镜学做四川怪味鸡,刚到切鸡块步骤,就见继子旋风般从卧室里奔出来,赵女士吓一跳,险些切了手指。
“妈,我跟同学出去吃个饭·”这是继子通报··通常情况下,赵女士只能点头:“哦,好,注意安全·”·本以为这就完了,不想继子穿好鞋推开门,忽然回过头来很随意地问了句:“对门儿得是坐飞机回吧。”
赵女士不明所以,愣愣道:“我好像是听他提过一嘴,说是今天早上十点飞机……”·“妈·”·“嗯”·“我爱你。”
直到电视里小眼镜菜都装盘了,赵女士还傻傻地对着切了一半儿鸡腿笑··去机场路就那么一条,李闯不知道能不能拦下那人,但无论如何他得试试·否则韩慕坤这一回去,指不定就跟深圳终老了,李闯觉得自己不能做这么不人道事。
拦下辆出租车,李闯赶紧利落地跟司机说去机场,司机二话没说,一脚油门便疾驰起来··窗外景色像电影快镜头,一帧帧闪过,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但李闯心里着急,就不住跟师傅说:“快点儿,师傅您再快点儿。”
司机是个好脾气,就趁红灯回过头来问:“几点飞机啊”·李闯下意识回答:“十点啊·”·司机就冲他笑:“那来得及,满打满算咱九点也能到了。”
“不是,”李闯一看那淡定笑容就上火,“我得赶在安检前面,我这是……我这是送朋友”李闯没好意思说追夫。
司机一听算是明白了,点点头:“得,您坐好·”然后下一秒,车沿着小路超近道拐去了机场高速··李闯几乎是目不转睛盯着表,八点,八点十分,八点十五,八点二十……秒针不知疲倦地运动,转得他口干舌燥,恨不得来个什么惊雷把时间停住。
结果时间没停,车停了··八点四十五分··车停在高架桥上,下了桥没多远就是机场,车要是开起来也就六七分钟,可若是靠两条腿,那就指不定多久了。
“师傅,咋了”李闯摇开窗户,探头去看前面堵得满满当当钢铁长龙,自焚心都有了··“不知道,”司机也挺无奈,“这阵子铺管道呢,地全挖开了,四排车道变两排,老有刮刮蹭蹭,这指不定是哪俩车又碰上了,挡着不动等交警呢,要不就是等保险公司。”
“操·”李闯禁不住骂出声,觉得自己已经衰到一定地步了,堪称无与伦比·老天肯定嫉妒他年轻帅气性格又好,不然能三番两次整他·司机也替他着急,想了下,说:“这一时半会儿估计动不了了,你看吧,要是觉着能赶得及你就跑过去,实在不行就打电话说一声吧,估计你朋友也能理解。”
李闯眨眨眼,混沌脑袋瓜仿佛被天外之音惊醒··妈,他怎么就忘了打电话这茬呢还追个毛啊凭他三寸不烂之舌遥控着就能把老王八蛋揪回来·就这么,李闯一边骂自己被白痴传染了,一边给韩慕坤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有气无力好像刚手术完似:“喂,李闯”·“你他妈要走就走干净还留条狗算怎么回事儿想让我睹物思人你也知道你磨磨唧唧拖拖拉拉那就不能干脆一回”李闯越说越来气,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你要么就都走,要么就都留,你信不信你前脚飞了我后脚就能把韩妞妞清蒸红烧水煮凉拌”·“我……”·“我毛”·“你……”·“你个毛”·“……”·“得得得,我错了还不行么。”
李闯深吸口气,半晌,才一字一句道,“就当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咱俩从头开始·”·韩慕坤还是没说话··李闯怒了:“他妈姓韩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亲爱小王八蛋,我只是回去处理点儿紧急事务,”韩慕坤声音里透出掩不住笑意,没错,他是累了,是有点儿心灰意冷,可距离放弃还远着呢,他原本打算就是解决完那边事情武装武装再杀回来,“某人爹妈还邀我三十儿去蹭年夜饭呢。”
李闯大张着嘴,维持着半个脑袋探出车窗姿势,华丽丽石化··韩慕坤完全可以预想到小王八蛋此刻表情——他那可爱,招人疼,心太软,小王八蛋,现在一定郁闷得要吐血了。
所以他好心地继续说话以维持局面不至太过尴尬:“不过好像老天爷也不太希望我走,车在桥下堵快半个点儿了·”·李闯正在心里皮鞭子沾凉水地抽打自己呢,一听这话回过神儿,皱眉咕哝:“你也堵着呢”·韩慕坤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直接问:“你跟哪儿呢”·“桥上。”
李闯老实回答··韩慕坤无语:“赶紧下来,我就搁桥底下呢,打算走过去·”·“哦哦·”李闯连忙翻兜把能找到所有散票零钱都塞给了师傅,计价器蹦到二十九了,闯哥毛票儿刚够十八。
可人闯哥还没有自觉,给完钱就推门下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快五十大叔,慈祥地笑笑,也没多言语,只望着李闯背影在心里感叹,想当年自己追媳妇儿时候好像也这么虎头虎脑来着,所以啊,年轻真好。
李闯一路顺着桥往下走,绕过形形□车,终于在还有十米到头时候,看见了拖着行李箱守在桥底狮子头栏杆那儿男人··男人吊儿郎当地叼着根烟,朝他张开胳膊。
李闯快步走过去,夺下烟,抬腿给了他一脚:“以后戒烟·”·韩慕坤悻悻收回有力臂膀,听话地点头:“行·”·李闯满意地眯起眼睛。
韩慕坤又补充一句:“别当我不知道,你得跟我一块儿戒·”·李闯扯过行李箱,率先开路:“赶飞机吧你·”·韩慕坤忙跟上:“行李我拿就行。”
李闯瞥他一眼:“拉倒吧,老胳膊老腿·”·韩慕坤挑眉:“昨天晚上喊……”疼的可不是我六个字没得到见天日机会,就被闯哥扼杀在了铁蹄下。
这厢老王八蛋小王八蛋在吵··那厢不认识人也在吵··桥下走出没多远,韩慕坤和李闯就看到了交通大堵塞源头·只见一辆别克和一辆标志别到一起,单从场面上实在看不出谁对谁错,虽说是个追尾,可两车方向都很诡异,亲吻地方也均有凹陷和刮蹭伤。
“催催催,赶着投胎啊你”·“路又不是你家开,我还不能按喇叭了”·交警已经来到,但一脸无奈和头痛。
遂不理吵得难解难分两位车主,只尽心尽力勘察现场,在小本本上记录可以认定事故责任线索··“按喇叭按个毛你不知道大家都心急”·“操,这我可没看出来,我瞧着你左晃右晃挺自在。”
“我说呢,原来是个瞎子,难怪这么大字你看不见”·“滚你妈说谁呢,老子要不是为了看清楚儿我他妈能追尾么”·……·韩慕坤走出去好几步,才发现小王八蛋不见了,一回头,人还在那儿做围观群众呢。
无奈叹口气,韩慕坤好笑地招呼:“赶紧,怎么哪有事儿哪到,一会儿飞机都跑了·”·李闯却不为所动,反过来召唤他:“老王八蛋,你快过来”·韩慕坤莫名其妙,却还是走了过去。
然后他顺着李闯指方向,看到了那气势汹汹地被追尾者,以及他那可怜兮兮被追尾车——·粤B784XX·别滴滴,有种你就飞过去·韩慕坤瞪大眼睛去看李闯,后者也这样看他,面面相觑里,尽是不可思议。
最后还是李闯先反应过来:“我去,时光倒流啊”·“这你得问人家民航认不认·”韩慕坤没好气地牵起小王八蛋爪子连人带行李往机场方向扯去。
走没几步,偷偷微笑开来··头顶上,阳光正好··一如初见··完·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此就完结了~呵呵·感谢一路来朋友的陪伴,说实话,在现在盗文如此猖獗的环境里,还有这么多朋友对凉凉不离不弃,很温暖。
JJ专栏就像我的家,你们都是我的家人··肯定还有人说对老韩虐的不够啦,呵呵,但素,俺肿么就是萌渣攻回头呢··好吧,小受不圣母,因为他们亲娘才是玛丽苏,嘿嘿~~·接下来会更一些沙乐和董东东的小番外,另外幻生之手的定制印刷封面正在小K的努力下制作着(他强烈要求封面上只有作图者名字没有作文者名字,我很纠结TAT),估计再过几天就可以发起定制了,喜欢实体书的朋友可以关注下~~·最后还是说回到本文,第一次尝试两条线,写得蛮吃力但也蛮快乐~我文案里问,我们唯一能保证不变的是什么,现在我想想,可能是那颗最真的心吧,它向往温暖,向往希望,向往着一切美好。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81·番外 爱情像青葱一样 01 ... ·董东东活到二十二岁,只对两件事后悔·一是恨爹妈取这么有才的名字时自己不在场,二是大三开学时得得瑟瑟地去帮学妹拿行李。
前者让他这辈子看身份证都脑袋疼,后者让他……这影响在漫长的生命轨迹里不好讲,但起码现在,他已经焦头烂额···“老三,你媳妇儿又在楼下喊了……赶紧处理……”·清晨六点半,周鹏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闹钟还有半小时才响,不过他知道,美好的一天已然开始。
“管他去死”·董东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儿,末了轰的翻身,假装听不见··这可苦了下铺的房欣,正张嘴打哈欠呢,可好,接个正着:“我操,什么玩意儿,老三你就不敢轻点儿弄我一嘴木头沫子”·邓泽淡定起床,抓抓头,环顾四周的眼神还有些迷离,不过意识还是很清楚的:“行了哥几个,赶紧起吧……别做无谓挣扎了……”·“妈的,我迟早让他弄成神经衰弱。”
顾延宇骂骂咧咧爬起来,算是做了第二个识时务的俊杰··之后陆陆续续的,716全体起了床··楼下的叫喊声便成了背景音,就像校园广播里那早间新闻似的,存在,但可以忽视了。
董东东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斜着眼打量李闯,那人正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面色如水·你说一夏天T恤弄什么带扣子的呢就领口那几个,还非得扣得整整齐齐,这不变态么呃,好吧,董东东承认自己的论调带着强烈的感情丨色彩,但他确实看不上这个人,虽然现在关系比以前好了点儿,但怎么说呢,打根儿起就对不上型号,也就是俗话说的合不来。
而且说不上为什么,他总觉得假期回来这人变得很奇怪,好像脱胎换骨似的·以前的张狂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斯文有礼文静腼腆,这不莫名其妙么,闭关修炼都没这么神的。
“东哥我知道你起床了——”·“你要是不理我我就把全楼的人叫起来——”·“董东东我爱你——”·……好吧,现在不是研究李闯的时候。
干净利落地翻身下床,董东东三两步就走到了窗口,刺啦扯开纱窗,沙乐略带清脆的嗓音戛然而止,然后就见小孩儿仰头冲他傻乎乎地乐··董东东嘴角抽搐,觉得这人爹妈取名字才叫有水平呢,多么精确。
没好气捞过电话,董东东咬牙切齿地按下了那一串烙印在大脑皮层死也忘不掉的号码··几乎刚拨过去,电话就被接起,那厢甜甜叫了声:“东哥——”透着明显的小小得意。
董东东朝他翻了个白眼,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给你三秒,滚蛋·”·蛋自然没滚,反倒扬扬手里的东西,献媚似的:“哥,我给你买了早点。”
董东东摊靠在墙上,被折磨得近乎有气无力了,却还立场坚定:“听好了,我讨厌包子·”·“你怎么知道我买的是包子”·“你已经买了一个礼拜包子。”
“嘿嘿,今天换成馅饼了·”·“……”··三日后,董东东在全民——这包括楼上楼下的弟兄前楼后楼的同僚以及男生宿舍区所有的花花草草——的重重压力下,正是开启了和某人于学校食堂共进早餐的悲情生涯。
此时距离沙乐第一次站在楼底下呐喊,已半月有余·· ·作者有话要说:这俩孩子的故事不会像正文里那样全景描述,应该会挑些重要片段,然后与正文合拍串起来个清晰脉络~算是支线补完吧,呵呵。
所以字数也不会多~短小精悍~\(^o^)/~·(我真不是为偷懒找借口真不是真不是真不是……爬走……)·82·番外 爱情像青葱一样 02 ... ·第一次接吻发生在某个下暴雨的清晨。
那天雨真的很大,漫天水汽迷蒙了一切,能见度比下雾的时候还要低·就那鬼天气,沙乐居然还来找他一块儿吃饭·董东东觉得自己就没办法理解非人类的思维,可当他站在窗口看着小孩儿举个破伞在那儿左踢踢石头子儿,右踹踹马路牙子,心里又不得劲起来。
最后还是悻悻地下了楼··平心而论,沙乐小鼻子小眼儿长得挺秀气,可惜一脑袋黄毛破坏了所有美感,打眼看过去就跟杂毛鸡似的,死活不招人稀罕,再加上没皮没脸那劲儿,真能把人烦死。
董东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这祖宗招来了,现在全系……不,估计全校有一半的人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事儿,他俨然就是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校园之星··可问题是,有一个大老爷们儿被另外一个大老爷们儿这么追的么还他妈追得死紧甩都甩不开董东东每回想到这儿,都能背过气去。
沙乐似乎等得很久了,小脸儿有些白,初秋清晨还是带着些许凉气的,可一见董东东下来,这人就跟磕了大红大蓝似的状态全满,当下就收了伞然后特自觉的贴了过来··瓢泼大雨呢,董东东又不好意思把人往外推,只口头上咕哝几句差不多行了别得寸进尺啊,于是沙乐的某根弦也不知怎么就被拨动了,走到半路,忽然停下,董东东莫名其妙地也跟着停下,小孩儿便踮起脚尖偷了个吻。
·身高相差太多,以至于沙乐用劲力气也没使那吻重起来,仿佛羽毛拂过嘴唇,董东东当下就把伞掉地上了·小孩儿没去捡伞,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有好多话要说,又好像再等着他开口。
董东东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弯腰捡伞;第二件事,转身走人··小孩儿人着急了,在后面喊,食堂在那边董东东理都没理,沉着脸就径直回宿舍了。
那之后任凭小孩儿发短信打电话就是不回不接,等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就看见沙乐可怜兮兮地蹲在楼门口旁边的犄角旮旯,穿着个黄色T恤,于是整个人就缩成了大型黄毛球儿。
沙乐那地点选的也好,视野辽阔平坦通风,谁回来了一眼就能扫到·于是董东东看见他的时候,他也看见了董东东,当下就扑过来自动自觉地承认错误:“哥,你别不理我,我再不那么干了,真的,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才没控制住,下回我一定注意”·董东东打心底就没准备给他下回的机会,而且沙乐一天的狂轰乱炸也让他烦躁到了极点,不,确切的说是一阵子的狂轰乱炸让他濒临崩溃,当下便口不择言了:“哥,我叫你哥行么,别缠着我了,我真觉得特恶心。”
·沙乐第一次表白的时候董东东让他滚蛋,他滚了两天·可那天说完,一个礼拜没再见到小孩儿·老校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往早中晚乐意不乐意都得巧遇个八百回,可现下,真就一次没见着了。
董东东已经养成了早上六点半起床去食堂品尝大厨第一屉包子的习惯,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为沙乐再去修改,可当他习惯性的又买了两人份的时候,那感觉就有点儿烦·扔吧,舍不得,吃吧,于是连着好几天他到了中午都不饿。
·就这么到了第八天,董东东照例下楼吃包子的时候又看见小孩儿了··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尤其是阳光打在沙乐脸上,真跟暮色里那些个吸血鬼似的,仿佛撒了金粉般,闪闪发光。
小孩儿咬咬嘴唇,然后慢慢的,一点点的,绽开讨好的笑:“哥,我保证以后不动手动脚,不做任何让你恶心的事儿,你就当收个小弟成不我真不是想让你为难,可我就是克制不住老想你,一想你就想见你,想离你近点儿。
你放心,等时间长了,我死心了,我肯定走得远远的·”·董东东对他的保证持强烈怀疑态度,但对于这么讨好的小心翼翼的姿态,就有些没辙·他想如果沙乐是个女孩儿,其他什么条件都不变,包括长相身材啥维持这样就成,扁点平点大不了少些手感,单凭这股子执着劲儿他都得非卿不娶。
其实很多相处的时候,他都是把这人当成女的的,这样一来那心里就舒服多了,就当烈男碰个缠女呗,也没啥·可问题就是这人不是女的,所以那不适应偶尔冒出来的时候,他就巨烦躁,之前说恶心,也是带着点儿恶意成分的。
结果没想到,人巴巴儿的又回来了··“哥”小孩儿不知道啥时候凑过来扯他衣角了··董东东对着天空把眼皮都快翻抽筋了,娘的他就受不了沙乐这一招儿,那拽得哪是他衣服啊,分明是他的痒痒肉浑身不得劲想笑又想发火的感觉,真……纠结。
“得得得,就这么着吧·你别忘了你说的话就成·”他算是下定决心打持久战了,不过胜负师早就摆在那儿的,他倒也不太担心··闻言,沙乐那眼睛唰就亮了,连忙使劲儿点头:“嗯嗯。”
掩不住的喜悦让小孩儿整张脸都生动起来,董东东不自在地别开眼,皱眉望天:“吃饭没啊”·手好像被人碰了下,可等他低头去看,小孩儿却只是老老实实站着,冲他浅浅地笑:“哥,我想喝豆腐脑。”
·大踏步往食堂走的时候,董东东不无感慨的想,如果当初他追那个高中暗恋的女同学时有沙乐十分之一的能耐,妈的俩人孩子现在都能打酱油了···83·番外 爱情像青葱一样 03 ... ·董东东发现沙乐的追求策略很简单,也跟给力。
就是一天到晚的在你眼前晃,让你像习惯空气似的习惯他,还要时不时的来上一两句情话,这比从前那种絮絮叨叨的聒噪好太多了,适当的沉默后出其不意的糖衣炮弹总是最具有杀伤力,尤其是那种像蜜糖般的甜言蜜语,会让流动的空气里都弥漫出那种芬芳的甜香。
哥,我保证以后不动手动脚……·相信小孩儿那张嘴,还不如相信世界上有鬼·没到一个月,董东东已经习惯了某人的突然袭击,有时候忘掉眼前的是个男孩儿,他甚至会在这样柔软的触觉里找到点儿恋爱气息。
这变化是很微妙的,你也不知道它是何时发酵,总之当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然如此,就像夜里的细雨,随着微风潜进来,无声无息地滋润了万物··好吧,他又文艺了。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说的,恋爱中的人都是诗人·难怪现在诗人生存这么艰难,因为成长道路太容易了嘛,谈个恋爱,搞定··当然,董东东不承认自己在跟沙乐谈恋爱。
他尽管他俩做的事情很可疑,比如一起吃早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打电话一起发短信一起嘴贴嘴,但由始至终他都是受害者,这点他坚信不疑·但另一方面,他又要像个搞不伦恋的地下工作者,每次弟兄们一打趣你和你媳妇咋样了啊诸如此类,他就得装傻,搞得好像完全不记得沙乐是哪号人了似的。
这是个力气活,娘的又费精力又费脑力·可莫名其妙的,这日子就他妈细水长流起来·从秋天到冬天,仿佛只是眨眼的事···关于沙乐的执着,董东东也不是没有好奇过。
他自认长得凑合,可距离小马哥那登峰造极的境界还差了个西天取经的路,要不然也不能上了两年大学没捞着个对象·于是某个下霜的清晨,他就在豆腐脑旖旎的香气里把这问题问了。
“看上了就是看上了,哪儿那么多为什么”沙乐的答案标准的可以放到言情小说里··“别跟我扯那没用的,那你怎么不看上张三李四王五赵六”董东东觉着自己已经够他妈乱了,偏偏小破孩儿还没个正形,他就闹挺,“你能不能正经点儿,嬉皮笑脸地我看着烦。”
都市情缘灵魂转换·果然,小孩儿立马不笑了,努力绷着的脸正经得可爱、·董东东喜欢这种感觉,仿佛自己的话成了圣旨,成了言灵,说出就有效,并且立竿见影。
“哥,我真说不上来·一开始是觉得你人好,呃,身材也好,笑起来特别好看,不过现在就说不清了,现在看你哪儿都好·呵呵·”·董东东觉得沙乐说反了,明明是这家伙笑起来更招人点儿。
鬼使神差的,他居然想亲他了··可不用他动手,只要盯上那家伙超过三秒,那张小脸儿必然会自动自觉地贴过来·柔软的嘴唇,温热的舌头,小心翼翼地探寻和渴求……·董东东扣住沙乐的后脑勺,慢慢加深这个带着葱花儿味道的吻。
·初冬的大清早,食堂永远是空荡荡的,故而没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的某些小亲昵·不过就算被发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用想未来,这是少年们的特权。
番外 爱情像青葱一样 04·    “你明天不用找我了·”·    “为什么”·    “我们宿舍去滑雪。”
    “能带家属么”·    “……”·    室友们比想象中淡定,董东东不知道他们是真接受了“他非得跟来”说法,还是不知不觉间全民心理素质已经上升到了如斯高度。
不过仅从场面上而言,他很欣慰·况且带来外人也不只他一个——李闯还带了艾钢呢··    说到李闯和艾钢,他总觉得这俩人有问题。
不是他做了贼就看着谁都像贼,而是这俩人间流动气场确实有问题··    不过他没八卦心思,一个沙乐,就够他忙活了··    说实话,他有点儿不确定自己和那家伙现在到底算个什么关系了,普通朋友当然不是。
哥们儿更没可能·可你要非说是搞对象,他不承认,起码他对着沙乐,燃不起那些个柔情蜜意,也没有想要呵护对方那种温存心思,虽然多数时候他会把他当成小姑娘来看以减少些心理负担。
    大巴颠簸了下,正看着窗外小孩儿忽然回过头··    视线碰个正着,小孩儿笑眯了眼睛:“哥,你想什么呢”·    那种异样感觉又来了,仿佛极低电流从耳膜传递到心脏,轻微地战栗:“跟你说多少回了,东哥,东哥明白么”·    “说俩字多麻烦啊。”
    “哎哟那我谢你,赶紧把那些什么情啊爱啊喜欢啊都省下,我还能多活几年·”·    “切·”·    混着,董东东忽然就想到了这两个字,然后觉得莫名贴切。
他和沙乐现在状况,不就是混着么·不管从前,不管以后,连当下也没闹清楚,乱七八糟地混着··    沙乐身体太白了,白得人移不开眼睛·背对着他换衣服,屁股像个小型水蜜桃。
事先不知道泡温泉,所以小孩儿没带泳裤,又死活不买门口卖,非矫情地嫌人劣质,于是这会儿就脱得干干净净再围上浴巾··    董东东觉得自己快被他拉到变态俱乐部了,居然看着一个男人想入非非。
不过话又说回来,光看背影,雌雄莫辨·小孩儿头发也长了,不再那么炸炸着,反倒有些服帖,不过他肯定背地里又染了,不然不会光见变长不见变黑··    温泉池设计也很有问题,全他妈跟情侣池似,俗话说全部脱光不下流,遮遮掩掩才下流,这树影绰约,让人就没发儿不想偏。
再加上那池水温度……·    所以,他被猪油蒙了心也好,被洗澡水泡晕头了也好,总之当小孩儿亲过来时候他没推开实属正常,但他反扑过去就比较不好解释了。
他只知道自己那个瞬间真有点儿动心,好像抱着就是个小姑娘,而且白净可人··    沙乐嘴唇很软,不知道是不是总喜欢整润唇膏缘故,触感特别好·他喜欢反复地轻咬那里,先是上面得唇瓣,然后是下面唇瓣,然后把舌头探进去小孩儿就铁定挂他身上了,软绵绵不剩一丝力气。
他喜欢这感觉,仿佛一切都在自己掌控里··    耳边有异响时候,他已经在水底把小孩儿浴巾扯下来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或者知道了但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得那么明白,害怕浴巾沉到水底,他便把它扯下之后放到池子边,同时让两具身体紧紧贴合到了一起。
灼热碰着灼热,颤抖贴着颤抖·他第一次产生想要把什么人吃下去欲丨望,汹涌澎湃··    那异响转瞬即逝,他便没当回事,或者说已经顾不得了,沙乐技巧好得可以,揉得他通体酥麻,直接在水底射了出来。
他也不甘示弱,礼尚往来·高丨潮时候小孩儿险些滑到水里,幸亏及时抓住他胳膊,不是那种从飘飘然忽然转到紧张囧样,可爱到爆。·    “这池子算是没法待了。”
说这话时候沙乐脸蛋儿还红红,像个苹果··    董东东扯扯嘴角,有点儿懊恼又有点儿不自在:“操,咱俩还能再恶心点儿不”·    沙乐皱起眉来,特正经告诉他:“你别这么说。”
    董东东原本只是想开个自嘲玩笑,而且恶心什么现在几乎跟他口头语差不多了,所以被沙乐仿佛警告似,他就有点儿不舒服:“怎么,你还说不得啦。”
    沙乐认真地望着他,说:“以前可以,现在不行·”·    这说法真有趣,所以董东东挑眉,表示愿闻其详··    沙乐继续道:“以前你不喜欢我时候随便你怎么说,但咱俩现在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这么说我了。”
    沙乐理所当然让董东东莫名其妙之余,更觉狼狈难堪,几乎是直觉地反问:“咱俩现在哪样了”·    沙乐仿佛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怔住。
    董东东也没准备让他回答:“你听清楚,别总咱俩咱俩·你是你,我是说,以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别给你两天好脸儿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你不喜欢我干嘛亲我”·    “你他妈狂蜂浪蝶似,哪个男扛得住”·    “……我不是女,你别把我当女”·    “所以我没干你。”
番外 爱情像青葱一样 05·    想知道恨不得把舌头咬掉是种什么感觉吗·    “慢、慢一点儿……”·    “忍着。”
    “你他妈给我忍个试试”·    “嗯……你别夹那么紧啊……”·    “废话,我疼”·    “你没经验”·    “……”·    “哎哎哎我知道错了,妈,我要断了——”·    激情时分用词永远都是夸张,董东东宝贝没断。
不仅没断,还在小孩儿身上充分发挥了它价值·结束时候,沙乐龇牙咧嘴,像刚刚结束一场酷刑··    “有那么难受吗”董东东看不过眼,躺被窝里有一下没一下给小孩儿轻轻揉屁股。
当然他也知道这治标不治本,那属于内伤,所以这举动只能算象征意义上了··    但沙乐很受用,他并没有回答意思,反而趴着侧头冲董东东笑:“哥,你舒服没”·    如果要说实话,董东东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说舒服也不恰当,那种夹杂着莫名激动仿佛能湮灭一切快感,他从来没体验过·沙乐那里又紧又热,几乎能把他融化·某个瞬间,他似乎可以忘记身子底下是个男人。
    真干了··    董东东不知道自己究竟被什么迷了心窍,居然真被小孩儿三番两次“试试吧”给煽动了,还踏进了以往自己最不齿“校园周边小旅馆”,登记时候,柜台那中年妇女能把他俩身上看出个窟窿。
可在当时,他全然不顾,满脑袋就是小孩儿白花花身体,无处思考··    “哥”沙乐被董东东变幻莫测表情弄得没了底,声音不自觉地怯起来。
    小孩儿表情就好像下个瞬间会被一脚蹬下床似,看得董东东心里不太舒服,他想把小孩儿揽过来搂住,可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管他承不承认,他现在已经是变态了。
那么他唯一能做就是尽量控制这变态程度·他可以跟沙乐做,反正都是那么回事儿,无非**上一时痛快罢了·但精神上,他不能接受自己跟沙乐谈恋爱,确切说是跟一个男谈恋爱,光是想想,就浑身难受。
    小孩儿似乎看出他情绪不佳,于是垂下眼睛,安静地躺在那儿,再没说话··    淡淡霉味儿从斑驳墙皮里散出来,随着空气漂浮,让人反胃。
    可让董东东始料不及是,他竟然会慢慢习惯那种味道,就好像他慢慢习惯了在男孩儿身体里那种感觉·这过程恍若吸毒,你明知道继续下去是万劫不复,可你控制不了。
董东东害怕自己以后跟女不行了,因为他在沙乐之前就压根儿没人别人做过,每次跟沙乐做完他都后悔得要死,恨沙乐,也恨自己,但下一次依旧禁不住诱惑,抱着对方在破旧旅馆床上滚成一团。
    “你喜欢我吧,”沙乐总爱在事后余韵里这样问,“你不喜欢我干嘛跟我做呢”·    同样问题小孩儿可以不厌其烦次次都问,并且次次都好像第一次问那般期待,董东东不知道这毅力和韧性是哪里来,但他答案从来没动摇:“我喜欢你离我远一点。”
    每到这时候,小孩儿眼里漂亮光就会啪地熄灭,那样子就好像他真死心了,放弃了,可转天,他就又能满状态复活·所以次数多了,董东东也就不把这个当回事儿了。
他也没再去寻找更加恶毒语言,因为知道小孩儿就是个金钟罩铁布衫··都市情缘灵魂转换·    焦躁情绪来源于自我认知和自我行动矛盾,而焦躁表现,便是喜怒无常。
不知道是不是太熟了缘故,沙乐现在居然也敢跟他吵了,以前被自己说了骂了嫌弃了,小孩儿就扁着嘴,整出一幅可怜巴巴样,现在则是眉头一皱,便牙尖嘴利回过来··    “你他妈找谁下手不好,非勾我”·    “那你有能耐别被勾啊。”
    ……·    “你瞧你哪儿还有男人样”·    “你不总说要把我当女人么。”
    ……·    “放松点儿,我进不去·”·    “套呢”·    “用完了。”
    “哥~晚安·”·    “妈我现在下去买行了吧”·    ……·    两个人本就没差几岁,于是什么都能拿过来吵一翻,当然董东东还是胜多败少,因为有些狠话他说得出来,而沙乐再气恼,也出不了口。
    自己算是被彻底毁了··    可他妈怎么就成了这样呢,董东东也说不清楚··    好像从沙乐站楼底下叫唤开始,他就踩进了这摊流沙,然后眼睁睁看着那细密沙粒,一点点漫过自己脚面,小腿,大腿,腰,胸膛,脖子,直至眼耳口鼻。
番外 爱情像青葱一样 06·    雨点小:亲爱,新年快乐·    雷声大:叫哥··    雨点小:哥,新年快乐·    雷声大:嗯。
    雨点小:就嗯啊……·    雷声大:你改这什么名字·    雨点小:配合你啊,嘿嘿··    东哥:服你了。
    我爱东哥:时刻紧跟组织步伐··    东哥:……·    我爱东哥:哥,我得下了,亲个,88··    东哥:嗯。
    两分钟以后·    东哥:妖精,新年快乐··    两分十秒以后·    我爱东哥:我还没走哪,哈哈哈哈··    其实只要退出那肥企鹅就好,可一瞬间微妙而纠结情绪促使董东东果断强制关机。
    大年初一,这个开头有点儿愁人·而最愁人是,假期才过三分之一,他就开始想念那个白痴了·是,他知道自己会想念,却没预料到会来得这么快。
而这念头一破土,便再也无法忽视··    可他不能回去·沙乐家在本地,过完年就一天到晚唠叨多无聊多空虚,其实董东东知道那是给自己递话儿呢,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回。
像跟沙乐较劲儿,也像跟某种不知名力量较劲儿,反正每次沙乐一说放假好无聊云云,他就说自己在家可滋润了,几乎乐不思蜀··    到后来,不知道沙乐是感觉到了什么还是真适应了,慢慢就不说这些了,电话也没那么频繁了,偶尔他发条短信过去,那边半天才能回。
一开始董东东也没当回事儿,还乐得清净,可一次在电话里听见旁人声音,他就有些不淡定了··    ——那是李闯声音,化成灰他也不能认错。
    董东东没熬到开学,终究还是提前十天回去了·谁也没告诉,自然沙乐也不知道·回学校时候正好晌午,他便先去食堂吃了饭·没吃完,就看见小孩儿跟李闯肩并肩进来了。
    不知怎么,一瞬间他就想到了捉奸捉双这几个字··    他距离他们有些远,故而听不见说话·只知道李闯说了句什么,把小孩儿逗得笑逐颜开。
那笑莫名地熟悉,仿佛很久之前他也见过,仔细想想,最近倒真不见了·看嘴形,小孩儿管李闯应该也是叫哥吧·呵,他哥还真多··    董东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打菜,找位置,说说笑笑吃饭。
看着看着,他就在心底把自己跟李闯比较起来·他比李闯略高一点,身材也更有型一点,但他没李闯帅,也没他那么贫·董东东不知道沙乐是喜欢高大稳重,还是英俊幽默,又或者,他两种都喜欢·    不知道面对别人,那家伙是不是也采取一贴二黏三□。
    给沙乐打电话时候,小孩儿惊讶得仿佛掉了下巴,那欢天喜地语气真诚得不得了,让董东东特别佩服他功力·说了旅馆等他,天没黑人就到了··    不给小孩儿寒暄叙旧甚至问一句“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机会,董东东直接把人拖上了床,卯足了劲儿往死里做。
    一开始沙乐还没觉出来,后来意识到不对劲儿就开始闹,但最终还是没闹过,任董东东胡乱做到昏天黑地·结束时候,天才刚刚黑·可窗帘太厚,遮挡得室内恍若深夜。
    沙乐怔怔趴在那儿,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只愣愣地说:“哥,我又惹你生气了那你直接告诉我呗,我想不出来,明明放假时候好好,你发短信还亲我来着……”·    董东东轻轻拽了拽小孩儿头发,忽然说:“把头发染回来吧。”
    沙乐愣住,似乎没料到他提这事儿:“呃,染一年多了,我都习惯了·”·    董东东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我讨厌杂毛儿。”
    小孩儿眼睛好像红了,但他不确定,因为对方马上就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好久,屋子里才响起他闷闷声音:“追我人能从沈阳排到铁岭,你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某根神经再次被挑动,董东东微微眯了下眼睛,忽然覆盖住小孩儿后背,手慢慢在他入口附近轻轻地揉:“还疼吗”·    沙乐侧头,露出小脸儿上有些受宠若惊,呆了好半天,才发出低低声音:“还行。”
    董东东猛然挺了进去,刚刚敞开过入口来不及闭合,他几乎全根没入·沙乐疼叫了出来,下意识地奋力往前爬,企图离开那凶器,可董东东死死压着他,然后一下又一下地愈发狠起来,到最后沙乐嗓子都喊哑了,这场情事才结束。
    不,这不能算做情事了··    沙乐眼神像被人狠狠虐待过小动物,透着害怕,不安,伤心,还有浓浓茫然,他好几次张嘴应该是想问什么,却都没发出声音。
    董东东笑了,语气平缓地陈述一个事实:“你最近跟李闯走得挺近·”·    小动物眼里闪过一丝委屈:“你就为这个”·    “你觉着呢”·    沙乐微微皱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紧抿着嘴唇不再言语。
    董东东露出个嘲讽般表情,笑容变得很淡很淡:“对了,你们这回赌什么啊”·    看小孩儿变脸是件很有意思事情。
先是错愕,然后是紧张,接着转到害怕,最后又变成有话说不出焦急··    “事情不是你想那样”·    董东东瞳孔骤然紧缩,沙乐这句话等于变相认可了他说法。
一瞬间,五脏六腑都烧起来,哪儿哪儿都火辣辣疼··    “马上,立刻,给我滚·”·    “哥……”·    “别逼我揍你。”
番外 爱情像青葱一样 07·    自打认识了这个小孩儿,董东东就一直处在纠结里·起先是烦,后来是不烦,再后来是疑似喜欢,和随之而来巨大混乱,那是一种精神和**双重错位。
但饶是如此,他却从来没想过去质疑这些真实性,不管多么离奇,不管多么莫名其妙,它们就是真真切切发生了·可现在,有人跳出来告诉他,这只不过是个赌局,我们玩儿你呢。
    十几天前通过那个所谓“校友”QQ验证时,他从来没想过会发展到今天·甚至在沙乐变相承认之前,他都和自己说或许不是这样·但真相,往往就是这么难堪。
    难怪小孩儿敢在楼底下那么喊,他还真以为自己成了万人迷呢··    整整一个学期啊,呵,他还真是傻得冒了泡··    撵走沙乐,董东东在小宾馆脏地毯上坐到了深夜。
什么也不干,就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大,这样手机响他就听不见了··    沙乐打来多少次电话他没数,反正手机电量蹭蹭往下走,但他就是死活不关机,关机多没意思啊,那边就不打了,你也就体会不到那种报复快感了。
当然,他也只能这么幼稚报复报复,不然呢把沙乐捉过来打一顿还在再弄床上折腾一次他没那个信心不动摇,尤其是小孩儿眨巴着眼睛一动不动望着他时候。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其实沙乐挺成功··    后半夜董东东迷迷糊糊就在地板上睡过去了,好在小旅馆暖气很足,倒也睡得踏实·早上自然醒,盘点手机,四十五个未接来电,二十七条未读短信。
    董东东觉得自己改把收件箱清空,可落到指尖,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把短信一条条打开来·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窗帘溜进来少许,把手机屏映得微微反光。
    【一开始我是跟王川打赌来着,他说我不敢站楼底下喊,我一冲动就……】·    【可我后来是真喜欢上你了,我要不喜欢你能那么死皮赖脸缠着你么,我那个赌早赢了】··都市情缘灵魂转换    【你别生气了,要不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都行,你别不理我啊】·    ……·    【你不知道,同志圈儿可乱了,我跟他去过一次,我不喜欢那样。
】·    【我真想和你好好处对象·】·    ……·    【对不起·】·    ……·    到最后,小孩儿似乎文思枯竭,只一直重复对不起了。
董东东把手机丢到一旁,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水很凉,冻得脸有些发木·他索性把脸浸到洗手池里,直到再也忍不下去,才猛地起来,水珠模糊了大半面镜子,镜子里大口呼吸着人影,产生了微妙扭曲和变形。
    不知不觉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偏了··    并且再无法回到正轨··番外 爱情像青葱一样 08·    整个春天,沙乐想尽了一切道歉办法。
有时候董东东都惊奇,他怎么那么多鬼心思·而随着时间推移,最初愤怒好像慢慢消失了·董东东很想努力把它们保留下来,奈何沙乐就像一缕坚韧不拔风,执着吹散所有灰尘。
    以前沙乐说最多话是我喜欢你,现在加了一个字——我真喜欢你·其实对于这个真,董东东是没那么多怀疑,小孩儿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比谁都有数,不然……他怎么可能跟一个男扯这么久,还不是自己动心了。
是,他确实动心了,哪怕只一瞬间··    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知道那个赌之后释怀不了·他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对小孩儿差劲到几乎到恶毒了,那人为嘛还要赖着,单单是喜欢能有这么大力量不是他要把人心往阴暗面想,但这样疑问总是克制不住从心底往外冒。
    就这么,两个人关系从闹僵慢慢进入了微弱缓和不冷不热··    五月下旬,天气好得出奇,阳光和煦微风阵阵,沙乐不知从哪儿得到了他们班去海洋馆消息,非要跟来。
董东东直截了当拒之门外,不想出发那天,小孩儿居然自己过来了,他故意不理,结果倒好,人家直接找李闯去了··    如果说这还能忍,那无意间听到小孩儿也叫对方哥时候,他可真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把人揪过来揍一顿。
于是整个旅程,他连条鱼尾巴都没注意·饶是如此,忍耐还是在看海豚表演时候到了极限,生拉硬拽把小孩儿拖走时候,他是真想就地给那家伙分尸了,可那不知死活家伙还冲他乐,乐得……那叫一个好看。
他占便宜就占便宜在那张脸上了·    “你不生我气啦”·    “你是不看见个男就往上贴啊”·    “你这是……吃醋”·    “滚一边儿去。”
    “嘿嘿,我真把李闯当哥,没别心思·”·    “我看你叫谁都一口一个哥啊·”·    “那跟叫你不一样。”
    “我听着可没差别·”·    “呃,那……老公”·    “……”·    “嘿嘿,老公老公老公”·    “我他妈早晚让你整疯了——”·    久违嘴唇触感,仿佛一阵雨,浸润了干涸灵魂。
很久很久以后,董东东还清晰地记着这个吻味道·带着涩,带着甜,带着无奈,带着迷乱,就像好多种颜色调和鸡尾酒,分不清哪一口是快乐,哪一口是痛苦··    那之后,两个人算是基本和好,可很多东西都跟以前有了微妙不同。
    比如从前董东东是不会关心沙乐在自己以外时间里做什么,接触些什么人,可现在,他总不自觉地去关注·QQ里告密那个王川是沙乐同班同学,后来董东东才知道,那人也跟沙乐也交往过一段儿。
虽然沙乐坚持说对方单相思,他压根儿没那个心当时也就是糊里糊涂地亲过一次嘴,再无其他,可董东东还是觉得不舒服··    第一次,他意识到了这个圈儿随意,都是大老爷们儿,你说谁亲谁一下谁和谁干一场真就是脱脱裤子事儿,转天见了面,照样可以当成什么都没发生打招呼,甚至勾肩搭背。
他并不是怀疑小孩儿真背着自己和别人做了什么,但当沙乐对谁都能笑得那么好看时候,他那不怀疑,又会产生些许动摇··番外 爱情像青葱一样 09·    都说妒忌是最好春丨药,于是这微妙怒气便被他发泄到了床第间,每回不把小孩儿干得哀哀直叫,他便痛快不了。
可时间一长,小孩儿受不住了,先是吵,后来吵不出结果,索性不去宾馆了,反正任凭他怎么叫,死活不去··    以前都是小孩儿上赶着贴过来给他干,现在倒好,换人家拿乔了。
董东东就有点儿不太适应,而得不到纾解**越强烈,便越烦躁,他便开始找茬·总之小孩儿就是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做这也不对做那也不对·沙乐呢,也不任他揉圆捏扁了,只要董东东稍微过分点儿,他马上还嘴,有时候觉得还嘴不够力道,赶嘴上脚踹拿牙咬,弄得董东东三天两头挂彩。
有一次顶着脸上被小孩儿指甲刮出伤回宿舍,还被周鹏他们笑说肯定闲着没事儿招惹了校门口肥野猫·弄得他百口莫辩··    一吵架,他就喜欢拿打赌说事儿,偏偏沙乐最烦提这个,巴不得赶紧掀过去。
结果一来二去,小孩儿倒免疫了,他再提,人家就说对我就打赌了,你能把我怎么着操,他还真不能怎么着·于是夏天才刚刚开始,他和沙乐都很难和平地说上两句话了。
    董东东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人家谈个恋爱都甜得不行,就他衰,妈一天到晚跟两口子吵架似,没个重点,没个理由,全他妈鸡毛蒜皮,可还都能吵得天崩地裂。
    把这个观点跟沙乐分享时候,两个人刚热火朝天地折腾完,一个躺床上喝雪碧,也不怕呛着,一个靠床头抽烟,也不怕烟灰烧了被单··    沙乐被可乐里二氧化碳顶得胃疼,但还没好气地回嘴:“两口子要像咱俩这么吵,早晚得离婚。”
    董东东把雪碧夺过来,灌下一大口,透心凉舒服,末了把剩下塞还给小孩儿,同时问:“那你说咱俩什么时候能离”·    沙乐好像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故而答得很快:“看你呗,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意料外答案让董东东皱眉,小孩儿侧卧着,只给他个后脑勺,所以他无法从表情去分辨这话性质·认真玩笑抑或顺嘴说了这么一句撇撇嘴,董东东把烟丢进床头柜上隔夜泡面里,俯身过去把小孩儿硬扳过来,凑近对方一挑眉:“怎么,不是你死皮赖脸缠着我那会儿了”·    沙乐给了他一记白眼,然后使劲挣脱钳制,翻身继续以后脑勺示人。
    董东东知道,这是又跟自己赌气呢·便难得好脾气地下床,绕到另一边蹲下,四目相对地望着小孩儿笑··    沙乐被他笑得发毛,总算开了腔:“笑屁啊。”
    得,说话了就好办·董东东嬉皮笑脸地拱上床,作势要搂人·沙乐别别扭扭地半推半就,最后还是乖乖让人进了某人怀··    很长时间里,两个人都没说话,这样平静近来实属罕见。
    小孩儿用宾馆廉价洗发水,但味道很好闻,淡淡,好像水果香·董东东几乎要迷醉在这样芬芳里,却听见沙乐低声地问:“哥,你喜欢我么”·    董东东忽然发现,认识这么久,他听“我喜欢你我真喜欢你我非常喜欢你”之类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却好像真没跟小孩说过一次类似。
当然,沙乐好像也没问过·喜欢么,该是喜欢吧,起码,已经到了非常在意地步·但是跟一个男人说喜欢,他总有些违和感:“等你什么时候不气我了不跟我对着干了,嗯,我就考虑看看。”
    “还要考虑啊……”沙乐声音没什么精神,恍若呓语,却透着浓浓失望··    董东东心里不忍,抬手摸了摸小孩儿头发,企图转移话题:“喂,你这头发咋还不染回来啊。”
    沙乐抬眼看他,忽然说:“哥,你别考虑太久,好多人追我呢·”·    董东东本来就烦他那招蜂引蝶样儿,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脸就沉下来了:“哟呵,那你说说我听听都谁这么不开眼。
王川李闯还是其他我不知道,你挺有能耐啊……”·    沙乐垂下眸子,抿紧嘴唇不说话··    董东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郁闷得要命,就又到人家头发上找茬了。
只见他猛地一敲沙乐脑袋,下了最后通牒:“限你明天晚上之前,给我染回来”·    沙乐瞪他,几乎要射出怨恨光了:“我要不呢”·    董东东吓了一跳,但还强挺着说:“行啊,你试试看。”
    沙乐忽然跳下床,三下五除二地给自己套好衣服,头也不回走了··    整个过程极快,也就半分钟不到,董东东甚至没来得及看对方表情,就听见门砰一声,震得门框都好像摇晃起来。
番外 爱情像青葱一样 10·    连续几天,沙乐都没有消息·好几次董东东都想打电话过去,可犹犹豫豫,还是没打·后来实在受不了憋出来一条短信,哪知道发送过去便如石牛入海。
    董东东很郁闷··    他知道沙乐这回是真跟自己生气了,当然最近对方经常这样“真”跟自己生气,方式方法也十分单一,就是不理你,可董东东就吃这招。
于是到了第四天,他那点儿硬气消失殆尽,决定等月上柳梢头时候,如果小孩儿还不理他,他就豁出去……咳,理对方好了··    那天老师拖堂拖得很厉害,他就百无聊赖地在脑袋里规划“赔礼道歉”方案,软,硬,认真,玩笑,甚至回宿舍路上还想着要不要买点儿好吃当糖衣炮弹。
结果一推门他就傻那儿了,说镇定都他妈是假,他就是瞬间大脑空白,直想扑过去把李闯给弄死,至于沙乐,他真觉得光弄死太便宜了·难怪小孩儿能把喜欢挂在嘴边,呵,那东西不值钱啊。
他完全可以前脚跟你说完,后脚就跟别男人啃得难分难舍··都市情缘灵魂转换·    如果要用句话形容当时心情,董东东只能说——我操他妈·    可惜这句太普通,一点儿不够给力,所以在走到沙乐面前时,他想到了更恶毒杀伤力更强。
    □··    两个字落地时候,他清楚看见了沙乐脸上错愕和难堪,继而慢慢变成一种很深痛苦·这很好,符合了他预期·李闯倒是比沙乐还激动,居然冲上来打他呵,有意思了,他他妈算哪根葱,纠缠成一团时候,他压抑不住愤怒狂骂,可骂到一半又不知如何定义他跟沙乐关系了,索性闭嘴,就是上拳头。
    他是真有了杀人心,所以他不闪不躲,就是把李闯往死里打,不要命,好像这人与自己不共戴天,要不是周鹏那帮子人多管闲事拉架,那天夜里,或许真就得死个人。
    可最终人都活着,只是沙乐,找不见了··    董东东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可他妈那家伙就是干净利落地跑了·他用行动间接承认了他俩扯不清关系,一宿舍略带尴尬复杂眼神让他犹如芒刺在背,他却再也无暇顾及,他几乎把翻遍了校园每一寸土地,他把手机打到没电,可真就找不到小孩儿了。
    某个瞬间,他甚至产生了要永远失去这个人感觉·可他不断给自己宽心,说小孩儿现在气头上,肯定又较劲儿呢,以往这情况不是没有过,放轻松。
可直到第二天,第三天,对方都没有音信,甚至不再来上课,董东东才真害怕起来··    从前他无数次地因为甩不到这个狗皮膏药而感到烦躁,可现在,他却因为可能失去而感到惶恐,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恐惧。
他都没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那么在乎那家伙··    这是喜欢么·    怎么可能喜欢会让一个人疼到没法呼吸疼到说不出话·番外 爱情像青葱一样 11·    作者有话要说:·抓头。
·那个,原本预计10章完结的,但发现不够,囧�K祭聪肴ナ翟诓缓梦苏陆诙刂颇谌荩跃�……自由的发挥吧>_<·    先更两章,然后继续码最后一章。
争取晚上给这俩苦孩子一个结局~握拳沙乐休学了·这消息恍若晴天霹雳,董东东那一整天都是懵·心像破了个洞,刮起了呼呼冷风。
他去想他和沙乐在一起日子,想起两个人吵架,拌嘴,做丨爱,甚至斗殴,无数影响一幕幕幻灯片似放,他却在里面找不出一张小孩儿笑模样··    那天夜里,他对着宾馆卫生间镜子连扇了自己无数耳光,到最后耳朵都是嗡嗡,却还不想罢手。
他总算知道了后悔滋味·他想就算沙乐真跟李闯有什么他也认了,他想他连GAY都认了还有什么不能认他想他不能失去这个人,不对,是不能想,因为哪怕只是一个闪念,都能让他难受得要命。
    熟悉脏地毯,熟悉破窗帘,熟悉硬板床,甚至连淡淡发霉味道,都是那么亲切·他趴在他们曾经亲密过床上,想哭,却哭不出来··    一个礼拜之后,董东东见到了王川——那个想追沙乐却始终未遂家伙。
    单薄身材,松松垮垮潮人T恤,破了洞牛仔短裤,还有那几乎盖住他大半个后背画板,都让王川看起来像大了一号沙乐,以至于董东东跟他四目相对时候,有片刻失神。
    可对方没有什么激烈反应,只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董东东从对方脸上看不出任何非真诚东西,可他依旧不愿意相信。
他三天两头来缠王川,慢慢,从对方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一个他不认识沙乐··    原来小孩儿父母早就离婚又再婚,各自有了幸福美满家庭,于是他就成了谁都不愿意要多余人,被皮球般踢来踢去几年,他终于宣布独立,两方都要给他钱,当然他也只要钱。
而自从上了大学,他更是完全不再跟那两人接触,只要定期有钱汇过来就好··    “不都说人越追求什么就是越缺什么么,所以他其实特别缺爱。”
王川说这话时候,眼睛里有些东西在闪,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淡淡地看不起,“可他这个人还犟,别人给他不要,非得上赶着去争,就是贱·”·    最后一个字刺痛了董东东神经,他马上想为小孩儿辩白,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良久,他扯出个淡淡嘲讽笑,说:“其实咱们都贱。”
    沙乐已经消失三个月了··    东北最热日子天即将过去,一入秋,下雪仿佛是转眼事··    董东东曾无数次地做同样一个梦,梦见这年冬天第一场雪特别大,没到膝盖,马路上没有车,没有人,看不到柏油和马路牙子,只白茫茫一望无际。
于是他就跟沙乐在这个天然乐园里嬉戏,或打雪仗,或堆雪人,开心极了·可忽然,校园广播不知从何处传来,要求大家必须马上赶回学校,晚了按考试挂科算·两个人一急就要往学校跑,哪知跑没两步,沙乐忽然跌进雪里,他连忙上去想把人拉起来,却发现人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空雪窟窿……每每他都在这里被吓醒,然后再也睡不着。
番外 爱情像青葱一样 12·    “确定是他”·    “我不会认错·”·    “谢谢。”
    “你真喜欢他么你会一直对他好”·    “……我跟你保证不着。”
    那是一间很不起眼酒吧,灰暗破落牌子让你总不自觉担心它会随风掉下来砸到路人·推开门,盘丝洞一般烟雾缭绕,震耳欲聋音乐嘈杂·起初董东东以为这只是间普通地下迪吧,可当他一连看见好几个搂在一起啃得忘我男同胞之后,了然了。
说不上恶心不恶心,或许想要找到沙乐心情太迫切了,旁观感都到了其次··    王川说在这里见过沙乐,不只见过,还聊了几句·他说小孩儿现在就拿着亲爹亲妈钱混着,算不上醉生梦死,却也胡天黑地了。
董东东听他这么说时候,心里蓦地一紧,分不清是看见了希望忐忑,还是隐隐察觉到什么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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