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白深渊4·暗棋+番外 by DNAX(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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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白深渊4·暗棋+番外 by DNAX(3)
·“发生了什麽事你怎麽了他们对你做了什麽”·这一天像一个世纪那麽漫长,尽管麦克非常想给他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但又不得不表现得像个只相识了一天,仅仅能够互相记住姓名的普通朋友那样保持适当距离。
“你要喝点水吗还是想先吃点东西”·麦克拿来水和食物,让艾伦半坐在床上,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喂他··他忽然想起那个漆黑一片的地下室,艾伦喂他喝蔬菜浓汤,温暖的汤,尽管它出自一个魔鬼之手,带来的却是无限的希望。
他们必须互相照顾,这是上天交给他们的任务··艾伦喝了一口水,向前倒在麦克肩膀上·他太累了,对睡眠的渴望超过其余一切需求,麦克只能满足他,扶著他的肩膀试图把他重新放到床上去。
“告诉我你没事·”他轻声说,心疼得难以形容·睡一会儿吧··“我很好·”艾伦忽然说·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像一阵呻吟。
他靠著麦克的肩膀,嘴唇紧贴著他的耳边低语:“我好极了,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好过,麦克·”·“你说什麽”麦克惊讶地望著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艾伦的手臂抬起来,放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想从他身上获取力量,又像是想把他推开倒向床上·只有麦克知道他的小动作·是我,我回来了··那是一种什麽样的感觉·就像在几天几夜的沙漠行走中忽然见到了城市的轮廓,麦克真怕那是场虚幻的海市蜃楼。
但艾伦用语言增加了这层美好轮廓的真实性··“麦克,亲爱的·”·“艾伦·”·“是的,我是艾伦·”·“你什麽时候想起来的。”
“就在刚才,他们问了太多次,把我的脑子搞得一团乱·我累坏了,我要先睡一会儿,我不想让你担心,别让他们看出我们在说悄悄话·放心吧,不会有事了。”
他向後倒去,全身重量在硬床上发出一声巨响··麦克看著自己突然空了的怀抱和肩膀,余温还留在那里,为了掩饰笑容,他喝了一口水··接著就是等待,麦克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温暖的感觉一直萦绕不去。
他没有再去苦思冥想这里发生了什麽事,军方想知道些什麽,他们又在不知不觉中扮演了什麽角色·现在艾伦回来了,这比什麽都重要,他决定给自己放一个短期假,彻底放松,从那些高速运转的剧情中挣脱出来。
他睡了个好觉,做了个很长的美梦,醒来时艾伦仍在沈睡,他体力透支得厉害,睡眠状态近乎昏迷·麦克没有叫醒他,只是担心不知道什麽时候又会有人闯进来·然而什麽事也没有,直到艾伦睁开双眼,一切平静如水。
麦克再次喂他吃东西,但他胃口很差,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太虚弱才勉强吃了几口··“聊聊天吧·”艾伦说,“我的舌头快发麻了·”·他们确实该聊一聊,普通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定会迫不及待地从同伴那里打听消息。
“他们问了你什麽”·“我不太记得,我非常难受,似乎为了不让我太虚弱,他们还给我打了一针·”·麦克皱起眉,看得出来艾伦的精神状态很差。
他捧著头,吃不下东西,甚至想呕吐··“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想套问口供·”一说到关键问题艾伦就抱著头,掩饰自己的嘴唇,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什麽时候能让我们离开”麦克问·说完放低声音,以一勺味道寡淡的汤做掩护,“你离开了一天一夜,除非他们确定你是间谍,否则不会在你身上大费功夫。”
“我不知道,我不想在这里,我要死了·”艾伦痛苦地说,然後继续低声和麦克交谈,“他们除了问我是谁之外,又加入了一个新问题,是关於戈尔维亚军方的军事机密,一定有什麽原因让他们认为我是个军事间谍。”
“接下去他们会怎麽做”·“他们会核实我们的身份,你的身份证明可靠吗”·“露比说很可靠。
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我有点担心他·”·“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我们自己·我看起来是快要崩溃的样子吗”·“是的。”
“那就好·”艾伦缩回了床的角落,把脑袋埋进双手的臂弯·麦克回到自己床上,双方都保持了一致的状态:对未来感到恐慌··几小时後,铁门又开了,开门的仍旧是那两个戈尔维亚士兵。
他们进来後站在铁门两边,然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高级军官··军官走进房间,目光向床角的两人扫了一眼,艾伦表现出对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感到紧张,往那个不存在的安全区域退缩。
麦克问:“什麽时候放我们走”·他的提问引来士兵的大声呵斥,门口的两人冲上来,把他推到墙边,但预想中的暴力并没有出现··军官冷冰冰地开口说:“我是伊沙克.阿齐兹.哈伦.纳迪夫准将。”
他站得笔直,目光像沙漠上空盘旋的兀鹰一样,活人在他眼里和死尸并没有太大分别··“我现在要说的话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听清楚,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很抱歉让你们在这里度过三天没有自由的日子,但你们必须明白,原因是你们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我们的国家正面临危机,为此我们不得不谨慎对待每一个身份可疑的人。
有一个好消息,我们和领事馆取得联系,核实了你们的身份,入境处也证实你们的入境手续完整合法·”·伊沙克.纳迪夫准将又向他们看了一眼,艾伦表现出一种迟钝的茫然,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
麦克却显出欣喜,像是这番话让他看到了希望·伊沙克.纳迪夫说:“我们决定释放你们,但在离开前,需要你们做出保证,对这几天发生的事保密·你们必须知道,保守秘密的方法是让人永远闭嘴,我可以一直关押你们,可以以间谍罪秘密处死,也可以把你们送回沙漠听天由命,但既然你们自称是无辜的游客,我仍然愿意相信。
如果你们对外说出一切,不但会影响两国关系,更会使你们今後的生活遇到更大的危机·”他向麦克看了一眼,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这是个近乎透明的世界,所有国家都有秘密特工在别国活动,大家心知肚明,如果不遵守承诺,他们的人生将不再平静。
·“明白吗”·“明白了·”·伊沙克.纳迪夫转头去看艾伦·麦克说:“他也明白了,我保证,我们什麽都不会说,这只是一个误会。”
“很好·”准将说,“误会·你们暂时不能离境,直到解除禁令·”他向身後的士兵示意,黑布袋又套在两人头上。
士兵把他们从床上抓起来,走出门口,经过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向外面·接著他们被推上一辆车,车子在颠簸的道路上行驶了一阵,阳光隔著黑布袋也一样刺眼,照得两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吉普车终於停下··他们被推下车,由於没得到允许,因此不敢擅自取下头上的布袋·一阵引擎发动的声音,车子向某个方向开走了··麦克和艾伦站在原地,直到四周完全安静才动手拿掉布袋。
他们被留在萨伦基尔城中的一条街道上,麦克的脚边丢著一个旧旅行包··“他们走了吗”艾伦看了看四周··“我想是的。”
“你知道我想去哪吗”·“找个旅店”·“找个旅店,洗上两遍澡,再把胡子刮干净,然後……”·麦克说:“然後你又是个崭新的小艾伦了。”
“嘿,你叫我什麽”·“崭新的小艾伦·”·“我只比你小两三岁,可不是小男孩,我一点也不小·”·“让我见识一下”麦克从地上捡起旅行包,里面是被捕时从他们身上搜走的零钱和随身物品,另外为了表示歉意,还装了一点食物和水。
他背上背包,伸手搂住艾伦的肩膀··现在,他们又在一起了··32.报纸中的事·奥斯卡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报纸··报纸,报纸,报纸,到处都是报纸,每一张都登满了可恶的新闻,现在应该叫它们旧闻了。
这些过期报纸散发著陈旧的纸张味,夹杂著灰尘,不知不觉中让手指沾满油墨·有些报纸上还留著前一位阅读者留下的食物残渣,一些咖啡渍,令人作呕的酱汁··“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些报纸的”·露比脱掉了外套,换下迷你裙,今天他穿著牛仔裤,一件宽松舒适的T恤,金发在脑後梳成马尾。
奥斯卡觉得他不那麽讨厌了,也许是因为露比从一个神秘的杀手中介人忽然变成一个“可爱的姑娘”让他有些不自在,但是两堆分得很均匀的报纸让他产生了一些好感,至少露比没有真的把他当不花钱的苦力。
“旧书市到处都有,不过要收集齐每一天的报纸还是得花不少时间·”·“真不容易,难道你不觉得只靠我们两个,人手太少了吗”·“但是还能找到谁呢”露比仔细阅读每一篇和戈尔维亚共和国有关的报道,暗棋委托从萨伦基尔开始绝不会是个无聊的玩笑和幌子。
这个委托的可疑之处在於,如果整件事只是一次戈尔维亚国内的暗杀事件,不需要费尽心机千辛万苦到美国寻找杀手,只要有足够的钱,满世界都是亡命之徒·一定有什麽事必须在美国完成,必须尽快找到两者之间的联系。
为此他不惜一切,在这个经过凶案洗礼的别墅中像个垃圾处理场的工人一样,试图从一堆废旧报纸中找出有用的线索··世界变得真快,露比心想,以前这种事只要动动手指,或者一个电话就能办到。
奥斯卡翻出一张报纸,吹去上面的灰尘说:“这个怎麽样美国驻戈尔维亚大使馆遭袭,一个月前的消息·”·“有伤亡吗”·“只有两名袭击者在混乱中被击毙,一名警卫丧生。”
奥斯卡摊开手问,“你能告诉我这样的新闻和杀手们有什麽关系吗”·“不知道,总会有关系的·”·奥斯卡看了他一眼:“听说想从你那里得到答案必须付钱。”
“是的,以前是这样,现在不是了·”露比说,“最近的事让我明白了一点,标上价格的东西一旦离开你,你就会觉得一无所有·你想知道为什麽要找关於戈尔维亚共和国的新闻,我来帮你整理一下头绪。
委托人通过渡鸟找到了合适人选,一个暗棋委托有很多杀手参与其中,其中一个杀手在任务开始前就通过委托人的安排前往戈尔维亚的城市萨伦基尔·我从你找来的渡鸟人选上推测可能还有更多杀手通过不同途径抵达戈尔维亚境内,因此最初我认为这是个针对戈尔维亚某位高级官员的暗杀计划,甚至一度猜测是美国政府雇佣的杀手。
这种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而且永远是在某个有编号的分局秘密授意下,选择雇佣杀手就能在事後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警官先生,你记得两年前芝加哥的那次汽车爆炸案吗装满炸弹的汽车冲向人群密集的商场,炸死了15个人,163个人受伤,策划这起自杀性爆炸的元凶努哈.穆卡拉姆.达乌德.拉蒂夫被证实目前正在戈尔维亚境内,他是戈尔维亚反对派武装组织的头脑人物。”
·“你是说政府雇佣杀手进入戈尔维亚境内暗杀恐怖分子头目”·“这只是最初的猜想,但後来情况发生了变化·因为从渡鸟的人数来看,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杀手通过面试并且留在国内,他们的任务是什麽真是令人费解。”
露比翻开另一张报纸,浏览每一个标题··奥斯卡说:“所以这件事不但要和戈尔维亚政府有关,还得和美国政府扯上关系”·“想一想有什麽事,需要杀手们在两个国家同时行动。”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有可能关系到国家机密,未必会出现在报纸上·”·“不·”露比肯定地说,“一定是件众所周知的事,这件事迫使委托人不得不展开行动。”
“为什麽”·“因为委托人雇佣了一批杀手,他的目的并不只是悄悄地杀掉一个人,而是为了完成一件重要的事,这件事迟早有一天会引起轰动。
这是委托人认可的因果关系,机密的事就用秘密的方式解决,公开的事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前因後果·”·奥斯卡继续翻找著乱糟糟的报纸堆,露比似乎解释了很多,但对眼下的工作来说仍然是一团迷雾。
他将符合条件的报纸全都放在一边,内容包括一次未遂的恐怖袭击,美国支持针对戈尔维亚内战的维和行动,一起各方都含糊其辞的驻戈尔维亚大使的谋杀案,以及总统对此事件发表的演讲。
·“总统先生真是个了不起的演说家,士兵们听了他的话个个都成了超人·”·露比说:“总统先生符合国民对硬派英雄的喜好,对外态度强硬,是个不折不扣的鹰派人物,他以超出竞争对手十个百分点的支持率毫无悬念地获得了连任。”
“可半数以上的人都认为最好少管别人的闲事·”·露比翻阅报纸的手停顿下来问:“你也认为这样好吗”·“什麽”奥斯卡疑惑地看著他。
“少管闲事·”·奥斯卡没有回答,但露比也并没有要求他必须答案,而是立刻又埋头翻找起来·这回他的速度加快了,对有些内容只是一瞥而过。
奥斯卡不知道从这短短几句交谈中,露比获得了什麽启示,令他只花半小时就结束了本来预计要一整天才能完工的翻阅和浏览··接著露比又从奥斯卡尚未完工的报纸堆里搬走了一部分,这使刚才停滞不前的进度有了飞跃式的进展。
时间流水而过,等他们终於可以伸个懒腰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时,已经是中午了·露比和奥斯卡看完了上百份报纸··“想去吃饭吗”·“你让我想起以前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翻档案的日子。”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一个经验丰富的精英警官,一个精明能干的杀手中介人,此刻心中想的却是同一件事,一顿让人身心放松心满意足的午餐··“把报纸收起来,我们该走了。”
露比没有像奥斯卡一样试著把可能有关系的报纸分门别类,他站起来,伸脚踢了一下报纸堆,把奥斯卡整理的那一堆也踢倒了,顷刻间一切又都乱成一团··“嘿,你干什麽”奥斯卡试图挽救自己忙碌了十几个小时的成果。
露比说:“这些都已经没用了·”·“你说什麽”·“我说别管报纸了,要是你觉得丢在这里对警方重新调查斯丹佛案件会产生麻烦,那就放到盒子里带走。
我饿了,我要去吃点东西·”·“我忙了这麽久,现在看到的黑色字母好像都在跳舞,你却忽然说别管了·”奥斯卡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露比同情地看了看他:“是的,没错,别管了。”
奥斯卡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限怀念他曾经的搭档·马克斯总在为他收拾残局,为他整理办公桌,为他完成剩余的工作,而麦克对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打从心里尊重,即使有时他在某条路上走偏了,麦克也会婉转体贴地去纠正。
他实在太想念他们了·虽然诺曼也经常糟蹋他的成就,可对一个大吼大叫的同僚,至少还能以牙还牙地谩骂回去,奥斯卡的心情和现在绝不相同··露比不会发脾气,他的每一个否定就像在和陌生人说你好一样。
你好·其实他根本不关心你好不好··谁要是和他合夥,一定会生不如死··奥斯卡气呼呼地把报纸塞进纸盒里,这时门铃响了··露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脸上表情严肃,不苟言笑,露比刚打开门,他的手从身後伸出来·奥斯卡以为他在背後藏著一把枪,已经警惕地把手伸向自己的腰间,然而这个一丝不苟地年轻人只是拿出了一封信。
“鲁伯特先生让我来接你·”·“好的·”露比接过信封说,“我马上就来·”·说完他转身对奥斯卡又重复了一遍:“我们赶时间,别管那些报纸了。”
奥斯卡在心中骂了个够,脸上却丝毫没有动怒,现在他的脾气比一年前可好多了·他把报纸收好,捧著纸盒走向门口,和露比一起走到对面的马路上··一辆加长型劳斯莱斯停在灰尘飞扬的路边,露比走过去,年轻人为他开了车门,然後继续彬彬有礼地等待奥斯卡进入。
奥斯卡不想承认自己的狼狈,可不管是好几天没刮干净的胡子、随随便便连扣子都可能错扣的穿著、一脸的憔悴疲惫双眼血丝、沾满了报纸油墨和灰尘的手指,还是手中那个像街头流浪汉乞讨时用来装钱用的纸盒,一切的一切都和这辆崭新的豪华车多麽格格不入啊。
露比虽然和他一样灰头土脸,可态度却很从容,催促他:“快上来·”·奥斯卡把纸盒往路边的草丛扔去,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满身灰尘地坐进舒适宽敞的车厢。
“我们去哪”·“不知道,我还没看·”露比摇了摇信封,开始动手拆开它··奥斯卡问:“你让我别管那些报纸,我把它们都丢了,你找到线索了吗”·“是的。”
露比说,“我找到了·”·“是什麽”奥斯卡好奇地问··露比没有回答,他在看信封里的东西,一张像什麽许可证的纸片。
“快告诉我,你找到了什麽”·“嗯”露比收起信封,向他微微一笑说,“先去看看我的新店·”·33.多情夜·这是一个非常简陋朴素的旅店。
两层楼,总共只有十个房间,掉漆的木头柜台里站著个刚好能够到桌子的男孩,麦克把钱放在柜台上时,孩子出人意料地麻利,熟练地收下钱从後面墙上取下一把钥匙给他。
然後这个孩子的妹妹,一个更小的女孩从里面出来,领著他们上楼,直到房门口··麦克给了她一些零钱表示感谢,女孩一声不响地走开了··推开门,整个房间冒出一股热烘烘的尘土味,只有一张床,一张木头桌子,一把看起来就很不牢靠的椅子,还有一个玻璃瓶里装了半瓶泛黄的水。
艾伦检查了浴室,幸好狭小的浴室里还挂著一个锈迹斑斑的莲蓬·他去楼下对那个男孩比划解释了半天,男孩从下面的柜子里找出一把剃须刀、几把新刀片、一块用纸包裹著的香皂和一条摸起来很粗糙的毛巾。
艾伦回去洗了两次澡,把头发洗干净,然後刮了胡子·现在他焕然一新了,可仍然感到疲惫和食欲不佳·麦克洗完澡时,艾伦在床上睡著了,浑身赤裸毫不设防。
麦克擦干头发,来到床边,多麽难得的重聚·现在不止是艾伦的身体在这里,他的灵魂也回到了这里·麦克在他耳垂上吻了一下·不知道是什麽牌子的香皂散发著一种古老怀旧的香味,艾伦湿漉漉的头发在粗糙的床单上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水印,身上还有尚未擦干的水珠。
他光滑而干净,他是最完美的爱侣·麦克躺在他身边,轻轻将他抱在怀里··艾伦醒过来,目光迷蒙,仿佛在几分锺里做了一个长梦··“我做梦了吗”·“不,你醒著。”
“我是谁麦克·叫我的名字,让我知道我醒著·”·“艾伦·”·“再叫一次·”·“艾伦。”
“我没有忘了你,麦克·”·“我知道·”麦克吻了他的脖子,艾伦转过身,用嘴接住他的双唇·这是一个互相征服的吻,施展一切本能掠夺和进攻,直到双方都气喘吁吁仍不肯罢休。
他们没有热死在沙漠里,没有在审讯中屈服,有什麽理由不在这个安静的小旅店里放纵一晚·艾伦跪在床上,低头看著麦克··“要是我永远都想不起来,你还会像沙漠里那样对我吗”·麦克忍不住微笑,接著又皱起眉认真地问:“我在沙漠里怎麽对你”·“你引诱我。”
艾伦把他的双手按在头顶上,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鼻尖,“我要惩罚你·”·麦克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墙壁和天花板··“这张床不太牢靠,可墙很厚。”
“所以没人能听见你的喊声吗”艾伦腾出一只手伸进他的背心,手指顺著腰部往上滑动·他推起那件染上香皂味的白色背心,让它堆积在胸膛上方,麦克整个身体都暴露在干燥的空气中,他们同时感到干渴。
艾伦在他起伏的胸口留下爱和亲吻,舌尖湿润了敏感的顶端,麦克向上退去,发出的声音就像叹了口气·艾伦碰到他时,他立刻蜷缩起来··他们本该在到处是水的威尼斯,可现在这里干燥得把火柴放在空气中都会自己点著。
水滋润生命,干燥燃烧和消耗生命,艾伦感到每一个毛孔都在发热,可他不在乎消耗了什麽,只享受这美满的快乐··麦克敞开自己,所有忧虑烟消云散,木床发出有规律的摇动声,汗水重新又布满每一寸肌肤。
他们之间的联系如此紧密,简直像成了一个整体·很难解释为什麽人们会忽然相爱,为彼此深深迷恋,产生爱的原因很多,但最精妙的语言也无法形容其万一,它像烟雾、火光、微风、露水,像一切捉摸不定的现象,总有什麽令人难忘的动情之处使它从转瞬即逝的感觉变成永恒。
汗水从艾伦的背上滑落,经过麦克搂住他背部的双手,接著流向干燥生硬的床单·沈浸在这样的完美的爱意中,艾伦紧贴在麦克身上,全身的力量压著他,麦克摩挲他的背部。
他们在一起喘息,感受对方的体温和心跳,回味一切难忘的余韵··“我是小男孩吗”艾伦在他颈窝边低声问··“不。”
麦克叹了口气,无限感慨地说,“你像布鲁斯.班纳变成了浩克·”·“弄伤你了吗”·“你永远不会弄伤我。”
“这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了·再来一次吗美丽的人类·”·“睡吧,艾伦·”·黄昏过去,白天就像飞翔的鸟一样消失了。
艾伦深夜醒来,麦克在他身边··他感到心满意足,现在该想想别的事了··“你醒了吗”·“是的·”麦克说,“我没有睡得很熟,但是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我感觉好多了,真遗憾,我们的威尼斯之旅没能成行·”·“沙漠之旅也不错·”麦克把手伸向他的脖颈後,让他当枕头用,“露比说这是个暗棋委托,我认为你应该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我没有时间,我还以为最多只需要一周就能完成任务收到酬金·”艾伦说,“这样我们的威尼斯之旅能享受更多了·”··“所以你跳过了露比。”
“私活并没有什麽不好·”·麦克沈默了一会儿,手指抚摸他的肩膀说:“你知道露比为什麽不提倡你接私活吗”·“这样他就赚不到钱了。”
“不·”麦克说,“因为他关心你,他为你准备好一切,尽可能排除潜在的危险和阴谋,让你能够顺利完成任务·”·“你认为没有他我就一无是处吗”·“当然不是。”
麦克说,“但是说实话,你真的这麽讨厌他”·艾伦想了想,麦克要听实话,他说:“我并不讨厌他,相反有时候还有点喜欢他,特别是他把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幕後操纵者耍得团团转的时候。”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笑起来··“那种时候他真是讨人喜欢·”艾伦说,“可算钱的时候又不一样了·”·“好吧,说说你接下委托之後发生了什麽事,为什麽会失去记忆”·“我见到了渡鸟,然後我去见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什麽人”·“我看不到他的脸·那是个白色的房间,没有任何东西,这个人对著墙角坐著·”艾伦回忆曾经发生过的事,那些似乎已经离他很遥远,“他对我说了一些话,但现在我不太记得了,等我重新开始思考时,我已经在萨伦基尔城中一个小屋的床上,一个当地男孩站在床边,是沙特。”
“沙特你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沙特”·“是的,是他带我去见费萨·”·“然後呢”·“然後他们接纳了我。”
“当时你记得自己的任务是什麽吗”·“没有印象,似乎只是被派遣到这里,和他们共同作战·”·麦克感到真相超出了他的意料,当初发现艾伦丧失记忆时,他也只是认为委托人在其中动了手脚,为了避免他在执行任务中露出破绽。
委托人做了完全准备,使艾伦的身份无懈可击·按理说他一定会在催眠失忆伪造身份时指定一个更为明确的目标,而不是什麽含糊其辞的共同作战··露比说每个人都只是一枚棋子,只在自己的位置起作用,艾伦的作用是什麽·“你在想什麽”·“我在想沙特的死。”
麦克说,“我曾经认为他的死只是有人为了阻止我或是陷害我而采取的残忍手段,因为我是个意外闯入者,是个有可能破坏计划的人·费萨差一点杀了我,可问题是既然那个人能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杀了沙特,为什麽不干脆直接对我动手”·“所以你认为他杀害沙特另有目的。”
“是的,赛伊德的失踪也很可疑,他去了哪里他是个大力士,如果不是自己离开,谁能使他毫无反抗之力”·艾伦无法回答,他似乎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可知道的真相却并不比麦克多。
事实上这个任务的运作周期不长,可他们已经见识了什麽是真正的阴谋·真正的阴谋绝不是在委托任务中撒一点小谎颠倒黑白,而是你明明知道这是阴谋却不知道该怎麽办。
“我认为这件事存在很多不可预知的危险,应该立刻终止·”·“可是身不由己,我们被禁止离境·”艾伦说,“有人不希望我们中途退出。”
麦克搂住他,吻了一下他的脖子,低声说:“天亮後试试和露比联系,也许他会有什麽新线索·”·艾伦伸长手臂抱紧他,还有四个小时可以尽情放松。
等到天亮,他们就要面对更多危险和困难,可夜晚还没有过去,夜晚是多情的··34.猎鹰们·当地时间上午九点,麦克和艾伦离开了旅店,去路边的杂货铺借用电话。
几分锺後麦克挂上听筒··“怎麽样”艾伦问··“没有人接听·”·“也许他出门了·”·“我打过模型店里的电话,朱蒂也不在。”
朱蒂很少离开模型店,她的爱好不在超级市场和大卖场,也不在电影院和公园,偶尔出门多半去的也只是几个熟悉的枪店··“他们会去哪”·“我不知道,但情况好像不太妙。”
麦克皱了皱眉,虽然出发前露比告诉过他不要使用专用联络工具,但并未禁止双方在情况生变时的紧急通话·康斯坦丝模型店的电话没有人接听,这使原本就扑朔迷离的事件更增添了一份隐忧。
“如果不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露比不会离开家·”·是的,那是一个家,尽管露比从来没有承认过那是他的家·从整个格局来看,康斯坦丝模型店也更像个巢穴,或者更确切地说,一个藏身之处,冷硬神秘,感觉不到任何家的温馨和温暖。
但是艾伦想不起七年中露比几时离开过这个不合常理的家·他几乎就像在那里生根发芽,一旦挪动他,他就会在陌生的环境里迅速烧焦枯萎··“也许他想出去散步了。”
艾伦说,“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你打算去哪”·“我们哪也去不了,要是露比还在,说不定他能想办法让我们偷渡出境。
眼下我们想要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结束这个暗棋委托·”·“你有什麽好计划吗”·“先找到费萨·委托人原来的计划是让我和费萨的自由军共同作战,这是个非常模糊的指令,为什麽作战,战斗到几时没有任何明确指示,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如果脱离了这条线,也许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个计划的最终目的是什麽。”
艾伦说,“我们不能游离在任务之外,等待不知道什麽时候会出现的露比来援助我们,要是他真的出了什麽事,我们还得回去帮他·”·“你知道费萨他们现在在哪”·“自由军有很多据点,我们可以到其中一个去等他们,据点一定会有人驻守。”
麦克说:“我在萨伦基尔遇到一个名叫安迪.斯特林的周报记者,他就住在玛克塔克旅店·”·“你觉得他可疑吗”·“不知道,但是沙特的死让我产生了一些联想。”
麦克说,“出发前露比给我一个牛皮纸袋,里面列出了他认为有可能参与暗棋委托的一部分杀手名单·”·“你认为杀害沙特的凶手是其中之一”·“是的,虽然我并不知道凶手为什麽要杀死沙特,但他一定在杀手名单里。”
麦克说,“沙特被割断了喉咙,非常快速有效的一刀,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还有那把留在杀人现场的匕首,奥特马猎刀,费萨的人没有这样的装备·”·“像是军队里的人杀人的手法。”
“那份名单上有一个人,他叫狼人山姆,是个退伍军人,参加过很多战役·我相信如果他参与了委托,一定很适应这种在敌对坏境中的隐秘行动·”·“狼人山姆。”
艾伦说,“他可是个相当可怕的家夥·”·“要回玛克塔克旅店碰碰运气吗”·玛克塔克是费萨认为最安全的据点,但在麦克看来,那里才是最危险的。
艾伦去杂货店买了点吃的填饱肚子,然後又买了一份旅游地图,从地图上找到所在位置,按照路线返回玛克塔克旅店·当地的出租车由於廉价的石油而车费非常便宜,出租车在相距旅店两条街的转角停下,但是有人比他们抢先了一步。
几辆警车停在旅店门口,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店里赶走了所有客人·那个名叫扎伊的男孩被几个武装警察推搡著,目光充满仇恨,很快被扔进警车里··麦克在被赶出来的人群中看到了安迪.斯特林,记者先生正敬业地对著警车和旅店拍照,一个目光凶悍的警察向他的镜头伸出手,双方争执了几句,安迪显然很清楚对付军队和警察的方法,配合地收起相机并识趣地退开了。
等骚乱结束,玛克塔克旅店的大门被贴上封条,警车就此离去·麦克看到安迪往旅店背後的小巷走去,於是快步上前叫住他··“安迪·”·记者转过头来看著他,眼角在眼镜的镜片後露出微笑。
“是你·”他愉快地伸出一只手,“你去哪了,这里好玩吗”·麦克握住他的手,感到他的手掌充满力量,这不像一只握笔的手,也不像成天在键盘上打字的手,更不像一只按动快门的手。
麦克问:“我看到了警车,发生了什麽事”·“哦,好像很严重,警方认为这个旅店是反叛军的一个秘密据点·现在旅店被查封了,我得另外再找住处。”
“他们没有怀疑你吗”·“我为什麽要怀疑我”安迪微笑著,笑得非常自然。
麦克松开他的手说:“你刚才拍了照片,你说过这里的人觉得所有外国人都很可疑·”·安迪耸著肩膀说:“真正可疑的人绝不会直接把镜头对准他们,这一点他们自己也很清楚。”
他背上背包,拨弄了几下相机,对麦克说,“你要和我一起去找新的落脚点吗”·“不,谢谢,我有地方住了。”
“那真遗憾,再见,亲爱的朋友·”安迪向他挥了挥手,往小巷深处走去··麦克忽然说:“山姆·”·安迪停了下来,他开始有条不紊地转身。
他没有否认这个名字,相反对这个名字的反应相当奇特·安迪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站得笔直,最早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习惯这样站立··“山姆.格雷少尉。”
“真是个令人怀念的称呼·”安迪的目光变得锐利而细长,麦克向他走去,同时艾伦从另一边接近,小巷很长,四通八达··安迪扔下背包,多余的东西会影响他的速度,接著是珍爱的相机。
他还挺喜欢这个相机的,里面留著不少有纪念意义的照片·他不想把相机留给别人,所以抬起脚用力踩下去,一阵清脆的悲鸣,脚下出现一堆碎片·相机碎裂时,安迪飞快向背後的巷子跑去,麦克追赶他,只看见他的影子在转角一闪而过。
他真像一头月夜变身的狼··艾伦的路线和麦克截然不同,他对这里的道路更熟悉,沙特带他走过很多僻静小路·他通过几条复杂的交叉路线抢在麦克前面。
安迪在半路上丢下眼镜,现在他彻底变回了狼人山姆·艾伦追进一条小路,路上有三个黑漆漆的分岔·他放慢脚步往前走,第一个分岔是死路,第二个分岔通向两座楼房间的走道,一扇生锈的铁门锁住了尽头,第三个分岔露出一条黑影。
艾伦经过时,一只皮包骨头的野狗摇摇晃晃地从垃圾堆里钻出来,似乎想撒开四肢奔跑,但它仅仅跑了两步就开始耷拉著脑袋神游漫步··艾伦转身往回走,从那条死路中冒出一个人影向他猛扑过来。
艾伦感到自己被紧紧缠住,一只肌肉坚硬如铁的手臂勒住他的脖子,紧跟著尖锐的刀口划上他的喉咙·刀口的冷光刺激了他的眼睛,艾伦闭上双眼,右手穿过对方的臂弯,左手向後抓住偷袭者的脖颈。
刀锋在他的阻挡下远离了要害,但偷袭者像一条浑身是鳞的鱼一样滑溜·艾伦抓著他的後颈,他立刻一只手推向他背部,低头躲过了反击··我叫山姆.格雷,你可以叫我山姆,也可以叫我狼人。
在军队里每个人都有外号··他嘴角带著微笑,沈醉於这样的搏斗·艾伦勾住他的肩膀,向他下巴挥去一拳,他上身往後仰,将艾伦的手臂折到背後,往对面墙上撞去。
艾伦往另一边转身,抬腿扫荡他的膝盖··山姆松开手,後退了一步,躲开他来势汹汹的一脚···他们互相看著对方,小巷中杀气腾腾··幸好麦克及时赶到,否则两人之间还会有更激烈的冲突。
“格雷少尉·”麦克说,“我尽量说得简单些,我知道你参与了一次暗棋委托,我想知道你的任务是什麽如果你向我们说出全部实情,我们也向你公开我们知道的所有。”
山姆眯著眼睛望著他·他有一双变化多端的眼睛,当他是记者安迪.斯特林时,他的目光敏锐而真诚,而当他是狼人山姆时,双眼像剃刀一样薄而锋利·什麽是剃刀一枚薄薄的刀片出现在手指间的时候,人们首先想到的不会是干净光滑的下巴,而是刀锋划过皮肤留下的细长伤口。
麦克站在山姆面前时,只觉得浑身都被看不见的刀片切割著··“你们认为我知道的比你们多吗”·“听著,我们并不是邀请你成为同盟。”
“那是为什麽”山姆微笑著问,“杀手就职课程没有教过你们永远只做自己的份内事吗”·“难道你从来没怀疑过这个委托任务的真正目的”·“我不需要知道。”
“即使你为此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他们会对我做什麽杀了我吗”山姆的笑容变大了,没有人能杀了他,他经历了无数的战争,从无数次生死搏斗中活下来,他感到自己强大而幸运,战争使他成了不死身。
麦克无法回答,这是个谜题式的死结,不解开谜团,没有人知道最後的结局是什麽··“你觉得他们不会杀了你,也许是因为你知道他们想杀了谁,你认为自己与众不同,可在真正的委托人眼中,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麦克说,“渡鸟们都死了·”·山姆望著他的眼睛,态度终於有了一些改变:“你肯定吗”·“是的,我肯定。”
麦克说,“渡鸟只是委托人的眼睛,并不知道委托内容,但却是第一批被杀死的·现在你还认为他们不会杀了你,或者杀了我们吗”·山姆卷了卷衬衣的袖子,双手把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往後拢去。
“找个地方谈谈吧,猎鹰们·”·35.内丽小姐·这扇玻璃门就像不存在一样干净透明··一整块巨大的玻璃,厚重结实,安全可靠,却并不显得笨拙,反而非常美丽。
玻璃门上有一个亮闪闪的金色握把,门把的造型是一朵金铜色的玫瑰花,优美卷曲的叶子和藤蔓交织在一起,浮雕精致得令人心驰神往,阳光下闪动著柔和的光芒··推开门,从落地玻璃上的百叶窗投射进来一道道日光,光线把整个店面照得通亮。
白色的墙上整齐排列著陈列柜,中间的长形柜台分割成几十个小方格,天花板中央悬挂著一盏黄铜支架的吊灯,灯架像一棵茂盛的大树向四面八方伸展著树枝·吊灯的风格和玻璃门上的把手完全一致,金色的树枝,生长著漂亮的金叶子,每一根舒展的枝条顶端都有一个玫瑰花型的灯罩。
到了晚上,夜幕降临,这些玫瑰花灯就会亮起优雅温暖的淡黄色光芒,使整个空间变得神秘而充满温情··露比站在吊灯下抬头仰望,他很久没有对什麽东西如此感兴趣了,接著他的目光又向四周扫视了一番。
店门口还没来得及挂上招牌,因为商店尚未取名··这是一家新的枪械武器店,合法经营,有政府批准的许可·露比在商店里走来走去,陈列柜里放满了枪,不是模型,是真正的枪,每一支都崭新得闪闪发光,中央柜台的小格子里分门别类地堆著各种子弹。
“这是怎麽回事”奥斯卡不想承认,他被这个枪店的规模吓到了,店面足足占据了摩天大楼的整个一楼,还不包括地下停车场B2层的试射场。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正规枪店,找不出一点差错,如果你要买枪,随便什麽枪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满意的型号·它像一个超级市场,保证能让你满载而归··奥斯卡从墙边的货架上拿起一支擦得亮的手枪,摸了摸枪身,一层新鲜的枪油。
·“这里怎麽样”露比问··奥斯卡难以回答,从此刻开始,露比不再是个地下黑市的军火商了,尽管他仍然是职业杀手的中介人,但警方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参与了这样或那样的暗杀事件。
“一千万真是物超所值·”·露比说:“这就是它的价钱·”鲁伯特先生不会随意开价,但他的价钱永远公道,在这位黑手党教父的价值观里,等价交换不仅仅是支票上的一串数字,更包含了许多无法言传的东西。
“我该说什麽好”奥斯卡放下那支油腻腻的新枪,它一定会受到很多顾客的喜爱,枪油,多麽讨人喜欢的东西·奥斯卡说:“我该祝贺你吗这似乎又有点怪异,因为我知道这个店只是你的伪装,到头来你还得重操旧业。”
“塞缪尔警官,最近我对你的看法改变了很多·以前你像个毫无头绪的斗牛士一样满肚子挑衅,一年前你砸坏了我的酒柜,那时的你能想到像这样和我心平气和地站在同一个地方说话吗”·“当然不能。”
奥斯卡说,“就算现在我们站在一起,那也不代表我支持你的所有行为·”·“只要你能支持一部分,我就满足了·”露比说,“看来同仇敌忾真的能够增进彼此间的友情,互相利用也是我最喜欢的合作模式。”
“你抛弃了模型店,摇身一变成了合法枪店的店主,现在你要用这个店来做些什麽康斯坦丝枪械商店,听起来倒也挺像那麽回事的·”·“这不是我的店,但我会给它取个新名字。”
模型店已是昨日黄花,露比看了一眼门外,“内丽小姐·”他立刻就决定了··门外是一条宽阔的马路,内丽小姐枪械商店在热闹繁华的中心区,这里与肮脏陈旧的旧街区截然相反,没有流浪汉、毒贩、妓女,也没有日渐生锈腐烂的废车场,没有远近闻名的抛尸胜地,更没有臭气熏天的垃圾堆。
这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世界,治安良好,商店里的枪械就这样摆放著,孤魂野鬼再也没办法接近了··“转告鲁伯特先生,我很喜欢·”露比对站在门边的年轻人说,後者向他微微点头,悄然无声地离开了。
露比走向通往商店後面的门,一楼被隔出三分之一,中间有一条十英尺左右宽的走廊,两头装著彩色玻璃窗户,阳光将地面和墙壁布置得色彩斑斓·走廊的那一边有一扇门。
奥斯卡想,那是一扇什麽样的门白色的,四周装饰著简洁朴素的线条·露比站在门口,轻轻转动门把·不知道是上午温热的光线有著昏昏欲睡的微弱热意,还是两边的彩色玻璃带来了奇特的宗教色彩,或者是露比与生俱来的神秘所致,奥斯卡在他摸上门把的一瞬间产生了轻微恍惚,就像那些充满想象力的神奇小说一样,打开门,另一个世界就在眼前。
门背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客厅,普普通通真是最好的形容·客厅里有沙发,地毯,颜色柔和的窗帘,窗台上种著花,墙上挂著美丽的画··一年前奥斯卡不会明白这里和别处有什麽不同,那时他还是孤家寡人,还有一颗随波逐流的牛仔心,认为哪里都可以是家。
那时如果眼前出现这样一个客厅,他也绝不会和家联想起来··现在奥斯卡明白了,他看到沙发,想起莉莉历尽千辛万苦地从那一头爬过来,爬上他的膝盖·她的手小的惊人,可是却能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的心。
他看到地毯,想起满地的绒毛公仔,小鸡卡梅利多,小羊贝里奥,他从不整理办公桌,却愿意跪在地上整理那张小小地毯上的玩具·他看到窗帘,想起艾许莉站在扶梯上数挂钩,每一个挂钩都闪闪发亮。
他看到窗台上的花,墙壁上的画,他的心中浮起数不清的美好回忆和难以形容的宽慰··“要进来坐一会儿吗”露比问··奥斯卡无法拒绝,他走进客厅,看到更多关於家的细节。
今晚他要回家去··“你觉得这里比以前更安全”·“不,只是比以前干净,安全在我们看来纯粹是天方夜谭·”·“我们是否该接著谈早上那件事了。”
“别著急,为什麽不先聊聊天呢”露比说,“听说你有一个小女儿·”·如果一个职业杀手的中介人忽然提到对方的家人,那首先应该感到的是紧张,可奥斯卡被这个房间软化了,听到露比说起那个毛绒绒脑袋的小家夥,他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她可爱吗”·“她还是个小婴儿,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可最後奥斯卡还是情不自禁地说,“是的,她很可爱。”
其实他有很多可以用来形容女儿的词汇,无法形容的只是那种喜爱之情·当她被护士传递到他和她手中时,他们都无法相信那是经过十个月孕育而生的小生命。
奥斯卡认为她应该来自更远的地方·她全身笼罩圣光,天使们亲手将她送到人间··“她喜欢你吗”露比问··“我不知道,她还很小。”
一个小婴儿,她对父亲的概念有时就像一件熟悉而喜爱的东西,把爸爸当成床,躺在他身上,把爸爸当成被子,滚来滚去,她对床和被子也没什麽概念··外面的玻璃门响了,朱蒂抱著小狗走进来,她接到消息并没有太过惊讶,遇到露比已经是一生中最大的惊奇事件,从那以後她就处变不惊了。
狄恩跟在朱蒂身後,显然是被这个巨大的军械库震惊了,走到中间的柜台时,他绊了一跤,撞翻了几个装子弹的木格子·朱蒂放下小狗和他一起蹲在地上捡子弹·奥斯卡隐隐约约地听到他们在交谈。
朱蒂说:“你知道这是什麽子弹吗”·狄恩战战兢兢地问:“子弹有很多种我只用过一支冲锋枪,是我从黑市买来的,他们给了我几个弹夹,教我怎麽使用,他们说抢银行足够了。”
朱蒂从地上捡起一颗子弹举到他跟前说:“这是马卡洛夫9mm弹·”再捡起另一颗,“这是勃朗宁9mm短弹·”接著捧起一把混合在一起的子弹说,“这是最常见的帕拉贝鲁姆手枪弹,柯尔特手枪弹,M193步枪弹,M1卡宾枪弹,马格农手枪弹,这是14.5mm机枪弹,你最好学会分门别类。”
“好的,我会记住的·”狄恩自信地说,“像在超市里整理货架一样·”·小狗汪汪叫,从朱蒂的手掌中衔起一颗托卡列夫手枪弹放到相应的木格子里。
·“你看,连小狗都会·”朱蒂鄙夷地说著,亲热地拍了拍斯比尔特的脑袋··这就是家庭··“妻子,枪,一个死缠烂打还算有几分可爱的傻瓜,一条别人寄养在这里总是不知好歹凑上来舔你手指的丑小狗。”
露比说,“警官先生,你觉得这算幸福吗”·“也许·”·“你认为什麽才是幸福”·奥斯卡不明白他为什麽忽然有这麽多多愁善感的问题──你的女儿可爱吗她喜欢你吗什麽才是幸福呢·这不是露比一贯的风格,如果他忽然问了这样的问题,那一定有更深的含义。
奥斯卡说:“我们自己决定的生活就是幸福,不在别人的猜测和臆想中,也不需要别人的干涉·”·露比微微一笑:“好吧,聊天结束了·警官先生,感谢你忍耐这麽久,陪一个你并不喜欢也不赞同的人闲聊。
不过这样的闲聊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谈谈正事吧·”·“你找到了那条关键的新闻吗”·“没错·”·“是什麽”·露比说:“我一直在找这条关键新闻,认为它至少在一个月前出现在报纸上。
可是我错了·”·“你错了”·“是的,我错了·这不是某一天的新闻,这个消息一整年都在,几乎每天出现在报纸和电视上。”
·奥斯卡愣了一下,但他飞快地思考,想到了一件事··“一整年的新闻·”·“对·”·“要说一整年的话,今年是大选年。”
露比向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总统大选·”·36.备忘录F·编号:10943·“签名”·等待“直线”··为“铅笔”制造机会。
超出预定时间,进行B计划(手写)·37.狼人山姆·“从哪里开始说起”·“就从接受委托开始吧·”·这是一个冷清的小餐厅,玻璃门上被油漆刷满了涂鸦,一眼望去只能看到尘土飞扬的街道。
这里也并不安全,但至少是个可以歇脚的地方,他们一致认为现在没有什麽地方是真正安全的,与其躲躲藏藏引人怀疑,不如大方地坐在餐厅里吃顿午饭··山姆把蘸了酱汁的卷饼送进嘴里,他食欲很好,饭後还喝了一杯咖啡。
“我是在杀手酒吧接到委托的·不,不准确,当时还不能称之为接受·我从熟人那里得到一点消息,对这个任务很感兴趣,然後我去见了渡鸟·”·“委托人选中了你。”
麦克说,“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山姆奇怪地说:“我当然记得·”·他没有失去记忆,一点也没有·是因为他的任务没有太多需要和人接触的细节,还是因为他确实与众不同。
“你的任务是什麽”·“这样可不行·”山姆擦了擦嘴说,“我们对彼此知根究底,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也知道我的来历。
可如果只是你们提问我来回答,我会感到很吃亏的·”·“你也可以提问·”·“很好·你们两个都接受了委托吗”·“我没有。”
麦克回答··“你没有接受委托,为什麽来萨伦基尔”山姆似乎对此感到有些困惑,盯著桌上的咖啡杯沈思起来·几秒锺後他抬起头,目光向对面的两人扫了一眼,眼神中不再有刀片似的锐利。
山姆自己找到了答案,他的嘴微微圈成O型,了解地低声说:“为了亲密的搭档不惜冒险,真感人·”·艾伦并不喜欢他,或者更进一步说是对他怀有敌意。
他和山姆的关系确实就像猛禽和猛兽,双方在不同的环境中生存,却同样能意识到对手的强大·艾伦对山姆保持警惕,但听到他说“亲密的搭档”时,对他的用词仍然甚感满意。
“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山姆说,“你不在接受委托的名单之列,就是说这个任务和你无关,可为什麽好像委托人知道你的存在”·“委托人知道我”麦克看了艾伦一眼,艾伦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你为什麽会这麽想”·“这关系到我的任务·”山姆眨了眨眼睛,看著麦克说,“记得我们是怎麽遇上的吗”·“在同一班飞机上。”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当然不是,可如果是早有预谋的计划又太不可思议了·露比说过这是一条安全的秘密航线·可露比的安排也已经出了很多错,这些错误严重到令人担心起他的安危。
他还好吗他不会允许自己出那麽多错,连续不断的错误意味著失控·艾伦和麦克同时想起那通无人接听的电话··“在你到来的前一个星期,我搭乘另一班飞机抵达萨伦基尔。
我接到了委托,收到一张巨额定金支票和一份备忘录·”·“一份备忘录·”麦克重复了一遍··山姆疑惑地看著艾伦:“你没有收到吗”·“我们收到了。”
“你们”·“我们·”·艾伦问:“谁们”·麦克只好低声回答:“露比。”
“好极了,他终於可以以复数出现了·”·“露比.特罗西吗令人羡慕的白猎鹰的中介人·你是说你没有收到备忘录,但你的中介人收到了。”
“是的·”麦克说,“有人故意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中介人有没有告诉你备忘录上写了什麽”·“没有。
那似乎是一份相当秘密的备忘录,中介人什麽也没说·”·“我们都知道,通过渡鸟接受委托,其实就是接私活·除了闲散杀手,偶尔我们也会跳过中介人试试找点新鲜感。
可是你接了委托,备忘录没有送到你手中,反而送到你的中介人那里·这不合逻辑·”·艾伦说:“也许这只是个失误,不妨先说说你的备忘录上写了什麽”·麦克认为山姆绝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露比就不肯说。
如果连自己人都不肯说的话,备忘录上的内容一定事关重大··“你们想知道吗”山姆说,“我没带在身边。”
他转身向在墙角打瞌睡的店员要了一支笔,就在艾伦和麦克的注视下,将备忘录默写在餐巾上··麦克无从辨别这份备忘录的真假,而且对备忘录上罗列的内容更是迷惑不解。
“这里有很多代号,你是‘纸’”·“是啊,古怪有趣的代号·”山姆说,“每一个代号就是一个杀手。”
“委托人给了你这份备忘录,指出任务中的要点·”麦克问,“‘引号’是谁”·山姆看著艾伦。
艾伦一点也不相信他的鬼话:“这里写著保护‘引号’,你是说你在保护我”·“‘问号’没有出现之前是的。”
“那麽‘问号’是谁”·山姆又转头去看麦克·“这正是我感到迷惑不解的地方·半个月前,我按照委托人安排的行程来到萨伦基尔,当时我的任务目的相当简单,隐藏身份在敌对环境中展开行动。
这对我来说并不难,我在军队受训多年,知道怎样才能在强敌环饲中完成任务·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不在意外中死亡,或者换一种更容易让你理解的说法,杀死威胁到你生命的人,直到你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真是个奇怪的任务,雇佣一个杀手,再雇佣另一个杀手保护他··“现在告诉我你的任务是什麽”山姆说,“这将决定我什麽时候能结束工作。”
艾伦幸灾乐祸地说:“我的任务是与费萨的自由军共同战斗,如果你想结束工作,恐怕得等到新戈尔维亚共和国诞生了·”·山姆愣住了,但他很快松了口气说:“幸好还有个B计划。”
“B计划又是什麽”麦克问··“B计划”山姆说,“B计划是保护你·你刚到萨伦基尔时就差点被费萨的人崩掉脑袋,是我救了你。”
麦克更糊涂了,山姆似乎从一个身份神秘的杀手成了一个称职的保镖·他毫无敌意吗也不尽然,他们都认为不能轻易相信他说的话。
“既然我不在接受委托的杀手名单中,委托人为什麽会知道我甚至为我取了一个代号”麦克说,“‘问号’究竟是我,还是所有的意外介入者”·山姆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那麽你为什麽认为我就是‘问号’”·“是因为你搭乘的那班飞机·那是唯一可以躲过军方检查的航班,如果‘问号’想出现,只有通过这条航线才能抵达。
於是我按照委托人的要求从萨伦基尔出发,中途转机和你上了同一班飞机·我观察机上的所有乘客,当时有好几个人比你更可疑,但你却在巴士上翻开了旅游指南·”·麦克想起来了。
下了飞机後,他在巴士上翻阅旅游指南,从最後一页的塑料薄膜中发现了那枚新月党的硬币··“‘问号’将以新月党的外勤人员身份潜入自由军,保护‘问号’不让他的身份曝光,这是B计划的内容。”
山姆说,“於是这个任务就出现了自相矛盾之处·A计划要求我保护‘引号’完成任务,B计划却要求我保护随时可能破坏任务的‘问号’。
但我好歹是明白了一件事,为什麽‘问号’出现就可以不用再管‘引号’·我想委托人一定对你们的关系有所了解·”·“问号”出现了,他会用生命去保护“引号”。
麦克问:“‘句号’又是谁”·“‘句号’不在我们中间,没有经过本人的同意,我不能告诉你们·”·“好吧,无论如何,我应该感谢你救过我一次。”
“一次”山姆意味深长地说,“不是两次吗”·麦克看著他的笑容,吃了一惊··“在玛克塔克的地下室里。”
“你杀了沙特·”·“是的·”山姆并不否认,“我不得不杀了他,因为他活著会让你的谎言全部落空·”·这也是令人费解的解释,麦克一直认为沙特只是个孩子,也许他在父亲的影响下杀过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内心复杂,或者说,他可能有很多想法,却未必不是个单纯的男孩。
然而山姆的话为这个萨伦基尔少年增添了几分别样色彩··“沙特只有十四岁·”·“你想说他是个孩子·可我早就告诉过你,这里没有孩子。
如果你在炮火和炸弹中出生,每天醒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枪响,那麽你在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孩子了·”山姆说,“我曾经杀过几个这样的孩子。
如果你坚持认为未到法定年龄就是孩子的话,那些确实就是孩子·他们拿枪对著我,在一条小巷里,都只有十三四岁,枪比他们的个子还高,他们的眼神充满仇恨,然後就开枪了。
那是我最惨的一次,我中了四枪,肩膀、肋下、大腿,还有一枪在胸口附近,几乎要了我的命·我在医院躺了半年,接著经过更长时间的复健才重新站起来·从那时起,我就决定再不把任何人当成孩子。”
“那也只是你的个人经历,这件事可以改变你,但是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麦克说,“我没有感觉到沙特对我的威胁·”沙特腼腆内向,几乎很少在队伍中说话,即使他的父亲是这支队伍的首领,他也没有显出任何特殊性。
“你感觉不到,因为他没有给你威胁,但他的威胁确实存在·沙特在自由军中有更高的使命,这种命令并非来自他的父亲费萨,而是更高一层·”·“来自於谁”·“信仰。”
山姆向对面的街道瞥了一眼,“看到那里的画像吗”·一张典型的阿拉伯人的画像,画中人留著浓密的髭须,目光坚毅,神情严峻。
那是一张通缉令吗·不··“努哈.穆卡拉姆.达乌德.拉蒂夫·这个名字在戈尔维亚反对派势力中声望很高,是他们的精神领袖,他高於一切,甚至是头目和父亲。”
“你是说沙特直接受命於恐怖分子头目”·“为什麽不可能,孩子们更单纯,更容易接受神圣的命令·”山姆说,“你的谎言编织得很巧妙,令人将信将疑,却又不能完全否定。
费萨和新月党的联系并不紧密,但真正的领袖,他必定知道一切·领袖知道了,沙特也会知道·你在他面前撒这样的谎,被拆穿是迟早的事,如果他确定你对他们不怀好意,你的下场会是什麽一个多星期前,他们刚审问了一个可疑的间谍,用各种方法虐待他,最後把他活埋了,在哪一片沙子下面,我可不清楚。”
··麦克想到自己受到赛伊德审问的事,那是他第一次在沙特面前提到新月党,当时那孩子的反应是什麽回想一下··沙特吃惊地看著他,又转头看了费萨一眼。
我们的灵魂··他是个坚定的信徒,麦克进一步意识到,沙特当初说的“他”也许并不是指艾伦··艾伦失去记忆醒来後,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沙特,然後沙特带领他去见了费萨和其他人。
这样就顺理成章了··“所以你杀了沙特其实是为了保护我你为什麽把匕首留在墙上”·山姆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如果你参与这个任务,我们就应该是同伴,可你并不是。
因此我们的关系显得很微妙,似乎更应该是竞争对手·我听说白猎鹰不喜欢滥杀无辜,也不接受模棱两可的委托,对此嗤之以鼻的人可不少·我留了匕首给你,这是一道测试,看看你究竟会怎麽做。
结果还真是令人吃惊,你居然为了一个‘孩子’,把自己送到费萨的枪口下·看来有时候传言也并不全是骗人的,正义使者先生·”·麦克看著他:“赛伊德也是你杀的吗”·“当然不是。”
山姆无辜地说,“他虽然很粗暴,可除非他真的威胁到你,否则我不会动手·”·“他去哪了”·“不知道。
他的失踪另有原因,也许死了,但那不关我的事·”·“你第一次替我解围的时候,费萨他们对你似乎很友好,既然你只不过比我早到萨伦基尔一个星期,如何能得到他们的信任”·“寻找机会。
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略施援手·我到达的第二天,从秘密警察手里帮了沙特一把,逃走时他带著我走街串巷,我们就成了朋友·”山姆说,“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最後一点,我认为这份备忘录的怪异之处不只是在於前後矛盾,而是它出现了两种不同的风格。
也许你们多看一看会有新思路·”·艾伦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廉价纸巾,不知道眼前这个同行到底说了多少真话··“我该走了·”山姆说,“我本来有很多事想问,不过看样子你们比我还没有头绪。”
“接下去你打算怎麽办要退出吗”·山姆撇了撇嘴说:“虽然暗棋委托的规矩我们不能调查委托人的身份,可如果他暗中动了什麽鬼主意,打算事成之後干掉我们全部,我不介意打乱他的计划。
这要观察一段时间,我还不能相信你们·”·麦克说:“如果你不相信我们,为什麽要说这麽多·”他越来越怀疑山姆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哦,反正又不是什麽秘密·”山姆笑了笑说,“备忘录里并没有说不可以和符号们吃饭聊天啊·你们还有什麽想问的吗”·“你觉得备忘录有问题,你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个任务,可你还是接受了。”
“是啊·因为渡鸟先生的一句话打动了我·他说人群中会有恨,也会有爱·我想见识一下·既然你们知道了危险,希望你们保护好自己,别砸了我的任务,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能收到尾款的。
再见,相亲相爱的小猎鹰们·”·山姆丢下这些话离开了,麦克知道他会躲起来暗中观察,他对真正的委托人,乃至整个暗棋委托仍然相当感兴趣··谁不是呢·艾伦和麦克互相看了一眼。
狼人山姆··什麽是爱·战场上有太多恨,他像一块吸满了恨意的海绵,却显得那麽饱满··山姆.格雷的心中没有怜悯,他用残酷的方式杀死沙特,让他长时间内没有死亡,只为了检验麦克的同情心。
他认为战场上只有残酷,对爱这个字眼充满好奇··如果可以,他也想见识一下··38.卡普利餐厅·他向柜台走去,掏出一枚硬币放在柜面上,开始打电话。
餐馆老板是个木讷的中年人,对那枚硬币看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对面一直在响铃,没有人接·放下听筒时,老板沈默地把硬币还给他··他摇了摇头,似乎想把硬币当做小费。
老板看看他,从柜台里取出一件东西放在他手心··一个发亮的子弹头··接著老板又给他看另一样东西··他有点吃惊,但是很快平静下来··那是什麽·不要告诉任何人。
39.真正的目标(1)和蜂巢(2)·回家的路上一切如常··平静的街景,行色匆匆的人群,天空开始有些阴雨,霓虹灯在不知不觉中亮起来··奥斯卡回了一趟警局,他在办公桌上发现一张便签:我爱你,爸爸。
出自妻子的手笔,一枚浅蓝色的回形针和一张小女儿的四格连拍照片,记录了她打喷嚏的整个过程··我也爱你,亲爱的··他归心似箭··“一个月前正是总统大选如火如荼的阶段。”
“你认为是这件事激怒了委托人他是谁,愤怒的不如意的选民”·“不·但这次选举一定会使他受到影响。”
“总统大选必定会影响很多人,甚至影响全世界·”·“结果已经产生了,亚当斯先生以多数支持率获得连任·这个结果会让谁坐立不安呢”·“总统先生的竞争对手。”
“不妨来看看这位竞争对手的履历·麦尔斯.西德尼,曾任国会众议员,民主党人士,他为人温和,更关心中下阶层的利益,可在外交策略上却没有什麽过人之处。
西德尼先生可能会是个好总统,但最後的赢家却是一向对外强硬的阿诺德.亚当斯·这位硬派总统的好战已经使国会的制约悄然瓦解,可他还是受欢迎,比一个能让你少缴税的老好人更像一个英雄,人们在电视上看到他时就像看到好莱坞动作明星一样激动。
他对戈尔维亚的军事介入提案更让两国之间的关系岌岌可危,这个提案因为参议院认为不可轻率作出决定以及总统大选而暂时搁置,但如果他连任,这将是他首先要做的事。”
 ·“你不是说真的吧·之前你猜想政府授意某个秘密情报部门雇佣杀手暗杀恐怖分子头目,现在风头一转,又成了别国政客买通凶手刺杀总统·这不是电影和小说,不该有那麽多曲折离奇的情节。”
“你是警察,应该知道现实比电影小说更离奇,编剧和作家都在贪婪地从现实这个宝库中挖掘素材·”·“好吧,你认为这有多少可能,从一个暗杀委托变成两国间的战争”·“从古至今,暗杀和战争都是密不可分的。”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麽这个委托就彻底上升为国际事件了,我必须向上级报告·”·“哦,他们会怎麽认为呢,为了往上爬,你成了一个幻想家。”
“总有人会相信·”·“这里有一部电话,你可以试著拨打911,打给FBI,打给国务院,我还可以替你查到总统先生的私人电话,如果有一个人相信你,我就认为世界充满爱。”
“你说话真刻薄·”·“谢谢夸奖·”·“该怎麽办我想听听你的非官方手段·”·“非官方手段就是不惊动任何人,不管委托人是谁,他的目的是什麽,我们要做的只是阻止他。
但在这之前,我还得找找熟人·”·奥斯卡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客厅的灯还亮著,妻子抱著小女儿在哄她睡觉·小家夥金色的脑袋靠在妈妈胸脯上,她刚喝完奶,麽指放在嘴里,睡梦中不时轻轻吮吸。
奥斯卡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他的心软绵绵的,最近的一系列事件完全调动起了他的激情,但现在他又完全软化了,嘴角露出微笑,目不转睛地望著窗户中那温馨甜美的一幕。
这是他深爱的人,他会永远保护她们··奥斯卡走进家门,亲吻了妻子·艾许莉对他的胡茬没有任何怨言,并且允许他亲吻熟睡的女儿··“你在忙什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危险吗”·“别担心·”·“小心一点·”·“好的·”·“诺曼告诉我,你拿走了他的酒。”
“呃……他还真喜欢打小报告·”·“我们都关心你·”艾许莉在他的环抱中抬头看著他,深情而勇敢,“不管你这几天在做什麽,都不要忘了这一点。”
奥斯卡吻了她的额头,将她和小女儿一起抱在怀中·莉莉被吵醒了,睁开眼睛看著她终日来去匆匆的父亲·她没有哭闹,反而忽然笑起来,伸出柔软幼小的手抓住奥斯卡的手指。
奥斯卡被她逗笑了,今晚是他的节日··第二天一早,露比离开新家,去见他的“熟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克洛萨.鲁克斯算得上是个熟人,但在露比的理论体系中,熟人并不代表亲近,也不代表友好,只不过是见过一两次,能记得住长相而已。
他走过几条宽阔平整的街道,走进一栋摩天大楼·现在他距离这些高档建筑只有几步之遥,连坐车都不需要·克洛萨给他的名片虽然已经被丢弃,但当时随意一瞥,也足够露比记住地址了。
他坐电梯上了顶楼,名为蜂巢的秘密情报机构就在这里,但表面上,门口只写著一个跨国贸易公司的名称·一位身材娇小,美丽可爱的黑人姑娘接待了他··“我要见克洛萨.鲁克斯。”
“请问有没有预约”·露比冷冰冰地反问:“情报贩子是很高档的职业吗”·“我不太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我要见克洛萨.鲁克斯,告诉他露比.特罗西要见他·”·露比生硬的态度让这位年轻姑娘踌躇起来,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似乎担心会受到责骂,低声说了几句话。
接著她的态度立刻改观了,露出自信亲切的微笑··“鲁克斯先生的办公室一直往前,左边第一个,他请您直接过去·”·於是露比就直接过去了。
他走到写著克洛萨.鲁克斯名字的那扇门前,门上有四个小小的连在一起的六角形图案·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说:“请进·”·露比推开门,看到一张前所未见大得离谱的办公桌,一个靠近窗户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玻璃将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克洛萨站在窗前·这是有规矩的,所有带窗户的房间都只给高层人士使用,那些普通职员、打字员、接线员和後勤人员则像工蜂一样密密麻麻集中在中央区域·那里永远嘈杂,但也永远充满活力。
克洛萨很高兴露比的到来,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他长满汗毛的脸上露出一个看起来一点也不聪明的微笑,说:“露比,真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我也没想到。”
“坐吧·”克洛萨指著一张椅子··露比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张不算宽大的转椅,有一对高高的扶手,随时可以升降·那看起来倒有点像医生用来为病人做检查的椅子,一旦坐下去,就再也没有控制权了。
露比并未反对,在克洛萨为他指定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克洛萨对他的顺从和配合感到相当满意··“想喝点什麽吗”他不介意在饮料中放点增加情趣的东西,露比能来这里,表示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克洛萨转身从酒柜中取出一瓶酒和两个酒杯,当他自顾自地开始往杯子里倒酒时,手机响了···克洛萨抱歉地对露比一笑,後者视若无睹地拿起办公桌上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是我,你又打来了,我告诉过你不要再打这个电话·我知道,这确实没什麽不好意思,也没什麽好自卑的,但是我没有生病,我也不是同性恋·如果你再打来,我一定会要你好看。”
他挂了电话,忍无可忍地说:“真该有人管管那些下流的诊所了,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号码·”·“蜂巢的高层主管也会有不知道的事吗”露比翻阅著那份随手拿来的文件。
克洛萨走过来,轻轻地从他手里把文件抽走了··“那麽你呢”克洛萨若无其事地说,“你又想知道些什麽”这个办公室里到处都充满秘密,墙角放著一台方便使用的碎纸机,能够顷刻间将机密文件切割成几毫米的碎片。
克洛萨不想让露比拿到任何东西,桌上的每一张纸上都可能是一个价值百万的秘密消息·他让露比坐在办公桌对面,喜欢看他对这些铺天盖地的秘密感兴趣的表情·但是露比并没有让他如愿以偿,态度仍然一如往常的冷淡。
“我想知道一个月前,渡鸟的一些动向·”·“这不难·”克洛萨说,“也很容易查到,一两个小时我就可以列一份名单给你。
要是在以前你肯定做得比我更快,但是我这里的事太多了·”·“我知道,这种事你做得一向比别人好,所以我才来找你·”·“你打算如何支付报酬呢我们的要价可是很高的。”
“我不打算付钱·”露比说··“真聪明,钱总也赚不完,可赚得太多好像又不那麽带劲了·”克洛萨把两杯酒放在桌角上,走到露比面前,双手撑在转椅两边的扶手上。
露比立刻无处可逃了··克洛萨巨大的脑袋凑过来,眼睛盯著露比看,这麽近的距离,他的大脸还真有点惊悚··“和我玩一玩,我就告诉你消息·”·露比没有答应,克洛萨主动起来,一只手依次解开他衬衣的扣子。
第一粒,露出锁骨,呼吸使皮肤紧贴著骨头·第二粒,小小的乳沟,没有穿内衣·第三粒,他的手整个滑进去·露比说:“检查一下你的邮箱。”
“什麽”克洛萨莫名其妙地问··“查一下邮箱,我给你发了一封邮件·”·“你又在耍什麽花招。
我刚收过信,没有新邮件·”·“在垃圾邮件里·为了躲开不必要的麻烦,我用收费邮件广告的方法给你发了信·”露比平静地说,“去看一看,花不了你多长时间。”
克洛萨疑神疑鬼地把手拿出来,露比没有重新扣上扣子,就这样敞开著衬衣,坐在椅子上看著他·这让克洛萨忽然产生一种不自在的感觉,好像受到侵犯羞辱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他走回座位,开始检查邮箱,并从垃圾邮件里找到一封未阅读的信··接著,克洛萨的脸色就变了·他愤怒地质问:“你为什麽发这个东西给我”·“因为我不想带著厚厚一叠文件到处走,发邮件是最好的方法。”
“不,我是说,你为什麽要发给我”·“你不想看到吗可以删掉,或者把它打印出来用碎纸机碾碎啊。”
露比说,“不过我的发件列表里还存著·”·“你太恶毒了,这是破坏规矩,你不能这麽做·”·“我不是第一个破坏规矩的人,真正破坏规矩的是你们,被逼上绝路的感觉好受吗顺便告诉你,这不是全部,如果你不介意每天收垃圾邮件的话,我还有很多可以发给你,顺便也发给联邦调查局、中央情报局、国防情报局、国家安全局、国务院和白宫。”
克洛萨从办公桌的那一头冲过来,一只手抓住露比的金发,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他抓得他生疼,露比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不敢那麽做,如果你真的做了,等於和整个地下世界的人为敌,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就算我死了,邮件还是可以定时发送·”露比说,“我确实走投无路,对现在发生的事,将来发生的事我都不太有把握·但是,过去发生的事是不会改变的,你们以往的生意涉及到多少国家和境外的丑闻,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也许你还心存侥幸,认为蜂巢不会这麽快垮掉,毕竟那些秘密情报局的家夥还指望你们暗中活动,但你自己是逃不掉的·”·“你以为掌握了我的秘密,难道你自己就没有秘密吗”·“我当然有,不过和你们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大公司毕竟不一样,这麽高的楼层,这麽好的视野,摔下去一定会粉身碎骨吧。”
露比把手伸进衬衣里,轻轻摸著自己的身体,他微微一笑,目光充满诱惑,“还想和我玩吗我现在空闲得很·”·克洛萨松开了他,双手捂住额头。
几分锺後,他恢复了冷静··“你想知道关於渡鸟的什麽具体一点·”·“他们见过的杀手,每一个杀手,我要详细名单,还要知道他们目前的工作状况,另外需要一个月中所有偷渡入境者的名单,明天中午发到我的信箱来。”
40.备忘录T·编号:10947·“铅笔”·等待“签名”行动··超出预定时间,进行B计划(手写)·41.漂亮女人的名字·热风吹过小巷,将地上的沙尘吹向四面八方。
艾伦走出餐厅,走向对面的转角处仔细看了看努哈.拉蒂夫的画像·他发现这不是一张翻印照片,而是一张真正的画像··画面上的努哈.拉蒂夫神情严肃,双眼笔直看著前方,似乎在对望著他的人施加某种无形的压力。
艾伦甚至能够想象,那些忠实的拥护者和追随者看到这张画像时的内心感受··一定觉得自己很卑微,从这位无冕之王的神态中感受到与生俱来的光辉、智慧和力量。
他将带领他们走向自由和神圣·一个人可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面目,艾伦无法从这张出自於崇拜者之手的画像上看清努哈.拉蒂夫的真面目··他有可能是委托人吗·如果他是委托人,他的目标就太多了。
艾伦又对画像看了一会儿,麦克走过来说:“我给露比打了最後一次电话,还是没有人接,我想他可能真的遇到了麻烦·”·“他遇到了麻烦,可我们的麻烦也不小。”
艾伦说,“你觉得我们应该把这位努哈.拉蒂夫找出来吗”·“如果他这麽容易被找到,也许早就死於非命了·”·“费萨有可能知道他在哪。”
“有可能,但我认为即使沙特真的从他那里接受命令,也不会是面对面的,一定有很多秘密传递消息的方法·”·“也许……”·有太多的也许。
这就像一个游戏,如果他们离开主线太远,只会花费更多时间无功而返··“玛克塔克旅店被查封了,费萨不会再来这里,我们应该去其他据点等他·但最好晚上行动。”
和山姆交换情报之後,对艾伦而言这个委托任务更为扑朔迷离了·山姆还有个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该做什麽,而且现在要抽身离开也很容易,至少他没有被禁止离境。
“我记得你说过,费萨的人里可能有奸细,如果他出卖了费萨,也有可能出卖你·我一直在想为什麽戈尔维亚军方的人要单独审问你,我们以同样身份被捕,他们却在你身上多花了一整天时间,而我们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你接受了委托任务,而我没有。”
麦克说,“你一定知道什麽我不知道的事·”·“什麽事”艾伦皱了皱眉,“我不记得了·”·“等你全都想起来的时候,也许难题就会迎刃而解。”
为了躲开可能存在的眼线,他们开始像寻常游客一样四处游荡,表面看来似乎是一种策略,但艾伦却真的把这样的漫游当作一次异国之旅享受起来·他去了古老的城市中心广场,参观了当地最大的清真寺,逛了人来人往的工艺品市场,玩得开心极了。
要是山姆的相机没有摔坏,他真想借来一用··麦克知道眼下他们正处在非常危险的境地,但他很乐意陪著艾伦到处兜圈子·危险是他们生活中的符号,危险使他们的关系更亲密,危险带来丰厚的报酬,危险总是像微风一样从身边吹过,却不能伤他们分毫。
“艾伦艾伦,别东张西望·”麦克说,“你有没有发现有人跟著我们”·“发现了,所以我东张西望,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这个跟踪者不是泛泛之辈,因为他们只知道有人在跟踪却始终找不出是谁··这个人是朋友敌人·艾伦在最後一次张望时只看到街上有一群孩子和几个黑袍女人。
到了晚上,两人走进一家更为简陋的旅店,然後从後门离开··旅店主人是一名反抗组织的秘密联络员,艾伦曾见过他,他也认出了艾伦,双方在简短的交换情报後,完成了一次不为人知的转移。
接下去,夜晚的行动就方便多了,每一栋房子的阴影都是极佳的隐蔽点,艾伦凭借记忆往费萨告诉过他的另一个秘密据点走··那是个很小的礼拜寺,一半白色一半绿色,有的地方墙体已经剥落了,但这里仍然是遭到战火最少的地方。
礼拜寺并不适合作为一个隐蔽的据点,因为它是敞开式的,危机到来时没有可用来阻挡攻击的坚固大门,但它又是安全的,信仰使它有无形的壁垒保护所有信徒··艾伦和麦克进入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一些人。
这些人大部分很陌生,但其中也夹杂著一些熟悉的面孔·两人的出现使那些熟面孔站了起来,生面孔们则把手伸向背後和其他隐蔽的地方,那里藏著枪··“哈森。”
艾伦找到一个熟人,“费萨在哪”·哈森向其他人做了个手势,表示是自己人,於是那些生面孔伸出去的手又慢慢缩了回来,仍有几个保持著警惕,始终不太不放心。
“费萨和其他人去袭击军方的军火库了·”·“他哪来的武器”·哈森没有理会,专注地擦著枪··“这是自寻死路,他疯了吗”·“他没有疯,这次准能成功,他们有一百多个人,包括几支武装游击队的成员。”
“费萨离开多久了”·“那次在村子里遇上伏击後,他就带了一部分人去参与这个行动·”·“你为什麽不去”·“费萨说你可能会回来,所以我和另外几个人分开在附近的据点等候。”
艾伦几乎有点感动,他对费萨并没有什麽特别的感情,尤其是想起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後,他完全出戏,萨伦基尔的一切也都不再那麽激动人心了·对艾伦来说这只是一个目的尚不明朗的委托任务,但费萨却仍然将他当作自己人,甚至在战场上失散之後仍然记得安排人手等著接应他的归来。
“我们在这里等他·”艾伦说,“这里安全吗”·哈森说:“一般不会有人袭击礼拜寺,不过最近也难说·”·他提醒他们不要进入礼拜大殿。
麦克看到好几排整齐摆放著的草席和跪垫,以供信徒祈祷·他难以想象这些全副武装的反叛分子会在礼拜时间跪在一起虔诚祈祷,但他认为所有信仰都是一样的,相信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存在,相信心之所至无所不能。
艾伦找了个没人的空地和麦克坐在一起·礼拜寺里很安静,於是他们也尽量保持安静避免交谈·周围的人有些敌意未消,有些只是反应冷淡,他们在任何时候都能立刻开始休息,永远警觉,保持随时可以开战的状态。
·麦克闭上眼睛,艾伦的肩膀靠著他,右手轻轻抚摸他的手指·麦克勾住了他的食指,一片黑暗中没有人发现这些小动作·他们在这个异教圣殿中神奇地获得了安宁,通过似有似无的手指间的接触,享受充满爱意的关系,感受神灵的惠赐。
“伊斯兰教也不是那麽邪恶暴力·”艾伦的声音很低,但立刻有人向他看来··麦克说:“你再大声一点,就可以知道什麽是‘邪恶暴力’了。”
但那只不过是对宗教本身的误解,是一部分激进派原教旨主义者给人的错误印象·现在他们能感受到的只有平静,无限接近自我和彼此,就像一个真正的苏非派神秘主义者一样感到和造物主融合在一起,和万物也融合在一起。
这种空灵的宁静之中,猛然间响起一个巨大的声音,一枚炮弹落在礼拜寺外面的空地上··所有人立刻惊醒了,四周一片枪械上膛声··艾伦站起来,知道战争一旦开始,手无寸铁的生存率太低了,他和麦克都需要武器。
但是哈森告诉他没有多余的枪,他们最好想办法自保,开战後谁也保护不了谁··又一枚炮弹落在门外,政府军没有立刻摧毁这个小小的礼拜寺,炮弹的落点更像一种威慑,希望他们能够放弃武器出来投降。
但双方都明白,这种威慑不会持续太久,最终迎来的仍将是短兵相接的混战··炮弹轰炸过後,几个催泪弹从敞开的礼拜寺周围投射进来,四周顿时充满了液溴挥发的刺激性烟雾和镁燃烧後的刺眼光芒。
艾伦和麦克退到墙角,催泪弹令人睁不开眼睛,又剧烈咳嗽·几分锺後,枪声响了,双方开始激烈交火·头戴面罩身穿防弹衣的政府军人冲进来,一阵扫射,无论从装备和人数上都是绝对的优势。
艾伦往礼拜寺外跑,麦克紧跟著他,突然间一个士兵冲到他们面前,枪口正对著艾伦·麦克毫不犹豫地推开他,自己向另一边躲开·艾伦看到哈森在对面,对他喊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枪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还是他的精神过於集中和紧张,哈森往这边瞥了一眼,并没有留意到他们正处在危险之中,反而向另一边跑去支援其他同伴。
艾伦躲进白色柱子後面,麦克躲向另一边,这时又一个戈尔维亚士兵出现在礼拜寺外·现在他们腹背受敌,没有还手余地,激战中的“自己人”也不会腾出手来帮忙。
麦克无比怀念那件背後画著桃心的防弹背心,曾经他们在Tyrant的军队包围下仍然可以躲过一劫,现在除非变身成超人腾空而起,否则只能接受迎面而来的子弹把他们打成蜂窝了。
·他向艾伦望去,艾伦的想法似乎和他不谋而合,他们相互看了一眼,但没有恐惧·人人畏惧的死神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老朋友了·这时一阵枪声响起,子弹并不是射向他们,那名戈尔维亚士兵应声而倒。
一个女人以相当娴熟的枪法击中了他,然後立刻掉转枪口对准其余敌人·自由军中有不少女战士,艾伦对她们印象不深,由於层层黑纱的包裹,使她们互相之间没有什麽明显分别。
艾伦正想向她表示感谢,她忽然转过来向他开枪·子弹从他肩膀上方飞过,钻进另一个人的脑袋里·艾伦往後看了一眼,哈森背对著他,对後方射来的子弹毫无防备。
麦克赶到时哈森已经没救了,他不认为这是误杀,但也无法解释这个女人的行为·她看起来冷静得有些过分,每一枪都目标明确,枪口从不随意晃动,几乎所有子弹都是冲那些蜂拥而来的士兵射去的,但其中一颗却击毙了和她相同阵营的哈森。
扫荡了周围的敌人之後,这个神秘女人向他们走来·经过艾伦身边时,他们都听到她说话,纯正的英语··“别发愣,还想落在那些家夥手里吗”·说完,她向礼拜大殿奔去,艾伦和麦克紧随其後,对她充满好奇。
这里是禁止异教徒进入的,但是打起仗来什麽规定都成了一纸空文·到了里面,她镇定地开始换子弹,麦克看著她的背影,看到她从黑袍中伸出来的瘦骨嶙峋的手。
“卡丽玛,是你吗”他又想起了那份杀手名单上的另一个名字·对方向他看了一眼,麦克没有仔细看过卡丽玛的长相,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那个在玛克塔克旅店里沈默不语的女店主,但从那双深陷在眼眶中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安娜·”·女人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鄙夷,揭开黑纱,露出一头火红的头发··“我不是安娜,安娜是漂亮女人的名字,和我一点也不般配。”
“抱歉,那我该叫你红安娜吗”·红发女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在这里干什麽”麦克说,“你也接受了暗棋委托”·红安娜向他走去,艾伦警惕地挡在她面前。
“别紧张,我只是有点好奇·他们把白猎鹰吹嘘得那麽神乎其神,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有多大能耐刚才要是我不出现,你们就会长出翅膀飞走吗”·艾伦说:“我一点也不感激你。”
“那确实没必要·”红安娜说,“我有点後悔接这个任务,我不喜欢这里,太热了·”·麦克往外面看了一眼,游击队奋力反击,抵挡住了政府军的进攻,他们暂时还有几分锺能简单聊一聊。
“你为什麽杀了哈森”·“我是个杀手·”红安娜很奇怪地看了看他,“我的工作就是杀人·”·“哈森是你的目标”·“起初不是,现在是。”
红安娜说,“因为事情有点变化·”·“什麽变化”·“我的前一个任务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麦克想起山姆的B计划,他的心中隐约有了一个雏形。
“这麽说你是‘句号’”·“你知道了·”红安娜并不想隐瞒自己的身份,她和狼人山姆一样,似乎那个讳莫如深的B计划并没有那麽机密,一旦开始运作,他们就不打算藏头露尾了。
“我们和狼人山姆谈过,他知道‘句号’的身份,他和你有联系”·红安娜说:“他是个油嘴滑舌的家夥,我像不喜欢这里的气候一样不喜欢他。
那家夥根本不懂什麽叫隐秘行动,只会给人添麻烦·他杀掉那个戈尔维亚少年,离开时被发现了,军队里的家夥做事就这麽马虎,我只好替他善後·那个叫赛伊德的追出密室到处寻找凶手,我就把他处理掉了。”
像一件多余的物品一样··“他们很快就会打进来了,闲聊到此为止,至於我为什麽杀了哈森,你们可以想一想门外那些军队是哪来的,还有刚才有人朝你们瞄准时,为什麽他假装视而不见。”
她再次检查一遍手中的枪,虽然开枪不是她的强项,但她在战场上的表现绝不亚於男人们·艾伦拦住她,还想知道更多,红安娜的手臂向前一推,一股叫人吃惊的力量传了过来。
她的手臂似乎只有骨头,但坚硬得像钢铁··“等下次有机会,再和你掰手腕·”红安娜推开他,向门外冲了出去··“你觉得哈森是那个奸细吗”·“我不知道。”
艾伦说,“我感觉不到他对费萨的背叛,也许他是个出色的卧底,可是怎麽看都不像·”·“他有一部手机·”·“难道他会用手机和敌人联系如果他真是奸细,他的演技可真是前所未见。”
礼拜大殿外的枪声渐渐稀疏了,似乎交战告一段落··“我们的人太少了,从这里出去,到外面会合·”·“好吧,小心一点·”·艾伦率先冲出去,一个士兵发现了他,似乎对同伴说了句什麽。
艾伦也能连猜带蒙听懂一两句阿拉伯语了,那个士兵在问:“是他吗”·麦克往另一边跑,几个士兵跟著他追去·这时,砰一声响,艾伦身後那名士兵忽然倒下,一股热流喷射而出,洒在地面上,同时麦克身後的士兵也中了弹。
艾伦从地上捡起一支枪,看见礼拜寺的外围冒出一片黑色人影,紧接著一片炮火声在远处响起··周围重新又枪林弹雨响成一片··麦克在那些黑色的人影中看到了费萨。
42.垂死的鸟·这回政府军和自由军势均力敌,费萨与临时聚集起来的游击队及时赶到,双方激烈交火,几名游击队员向军方发射了一枚火箭弹,看来他们进攻军火库收获颇丰。
原本静谧安详的朝圣之地顷刻间变成硝烟弥漫的战场,白色和绿色的墙体在炮火中崩断,柱子倒塌,排列整齐的跪垫在双方的躲避奔走中散乱,尸体和伤患不断倒在各处。
艾伦在混乱中找到费萨,後者神情肃然,嘴角出现了冷酷··“你要在这里和他们同归於尽吗”·费萨不说话,抬手击毙了一名政府军的士兵,推开艾伦往另一边继续寻找敌人。
艾伦知道此刻对费萨说什麽都没有用,他狂热地渴求战火洗礼,不只是他,这里的所有人都被激发出了好战的因子·交战在一个多小时後归於平静,双方死伤惨重,没人打扫战场,军队仍在集结,自由军和游击队趁著夜色掩护迅速撤离。
·离去时,麦克回头看了一眼黑夜中的礼拜寺··如果灵魂是一只鸟,战争已使它垂死濒亡··这座向世间一切敞开的白色建筑奄奄一息地矗立在燃烧的战火中。
自由军撤离得相当快,在夜色中奔向各个巷口,再从不为人知的小路会合到一起··艾伦紧跟著费萨,身边只麦克和三四个游击队员·他们从一间民居进入,屋子的主人有三个孩子,全都目光镇定地看著他们,男主人打开地下室的门,女主人送来一个装满食物和水的袋子。
费萨临走时轻轻拥抱了孩子们·每一个孩子都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直到进入黑暗的密道,这些虽然年幼却已不再天真的眼睛也没有消失,一直在艾伦和麦克的眼前晃动著。
费萨在沈默中前进,自从沙特死後,他的目光越来越冷峻,对抗政府的行动也加快了·他们通过密道,没有停留,密道出口停著一辆旧吉普和两辆摩托车··费萨把武器和食物扔上去,他亲自开车。
艾伦翻上後座,麦克坐在他身旁·没有人说话,他们离开城市,向沙漠驶去··又是沙漠··麦克抬头看著夜空,天气晴朗,月光水银一样洒落在渐渐远去的房屋和街道上,周围沙尘滚滚,被寂静和沈默笼罩著。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荒漠上,似乎连时间也开始凝固,变得缓慢而沈静,不管多久,四周的景物都没有任何改变·无聊的旅途又经历了一个多小时,远处终於渐渐出现一些黑影。
两旁的摩托车率先往黑影驶去,等接近了这些模糊的轮廓後,麦克发现那是一个被占领的军事基地·再近一点,破旧的建筑物中冒出一些人影·这些人影全都拿著武器,站在围墙上,大门外。
一辆报废生锈的坦克上坐著几个青年,其中有一个戈尔维亚女孩,穿著黑色长袍,围巾裹住了头发,只露出一张年轻得令人吃惊的脸·少女手中抱著一支对她而言非常巨大的冲锋枪,目光冷漠地看著前方。
费萨把车停在门口,军事基地的围墙上被涂得惨不忍睹,几张军方高级指挥官的画像上满是弹孔和油漆,潦草的文字涂鸦不用仔细辨认也知道一定都是不堪入目的脏话·墙脚下沙土厚厚堆积,整个基地弥漫著一种令外来者感到不安的萧条和颓败。
费萨转头看了一眼车上的两人,坦克上的那些年轻人走过来,示意他们下车··艾伦和麦克跟著这些人走进基地内部,更多废旧坦克出现在眼前,生锈的土黄色死气沈沈地在月光下泛著黯淡的光。
费萨带著他们来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这个房间非常宽广,四面墙上都是半人高的窗户,如今窗户上的玻璃已经损坏,大多只剩下窗框·房间的四个角落堆满油桶,十几个游击队员手持武器或坐或站在上面。
艾伦感到气氛有些不正常,费萨走到中间时停下了脚步···“看到那是什麽了吗”·艾伦往他面向的窗户望去,外面的空地上堆著一些东西,依稀能够看到是箱子的轮廓,从数量上看相当可观。
“是物资吗”·“不·”费萨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是武器·”·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悦和激动,反而是那些游击队的年轻人们脸上洋溢著兴奋之情。
“迫击炮、肩射导弹、火箭筒、榴弹发射器、足够多的子弹和枪、手雷、炸药……”费萨说,“这是两天前接收到的一批军火,比想象的要多得多。”
“可是你一点也不高兴·”·“因为我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费萨转身看著麦克说,“我不在时,这里的游击队和雇佣兵代为接收了,你来告诉我,这是不是那批因为资金不足而被阻挡在境外的武器”·这个问题只有两种回答,是或不是。
但麦克难以选择,距离他承诺运送武器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星期,不管如何运作,那批军火是不可能这麽快送到的·可如果说不,又如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支援··“你们到底是谁”费萨冰冷的目光从麦克的脸上扫向艾伦。
“你想知道吗”艾伦向他走去,已经不打算再演戏了·既然山姆和红安娜都开始了B计划,他认为自己也不必拘束在委托人的安排之中,也许在那份看不到的备忘录上,也有一个需要他在此时此刻变换策略的B计划呢·“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这里将会成为你们最後的归宿。
你们是谁,军队的人为什麽要抓你们”他向两边看了一眼,几个游击队员走上来··“如果你想知道,最好让他们走远一点·”艾伦的目光渐渐开始变化,变得更为陌生,他不再是那个和他们友好相处,共同奋战的同盟者。
费萨看著他,然後对隔壁一扇小门指了一下·那些年轻人心领神会走过来,把他们押进小门里的房间·这个房间要小得多,只有一扇窗户,四面都是严密的砖墙,很适合密谈和审讯。
游击队员守在门外,费萨单独面对艾伦和麦克··“有人告诉我,军队的车把你们送回萨伦基尔·你们对那些家夥说了什麽”费萨严厉地说,“我知道军队的手段,如果他们想要谁招供,没人能抗拒,我不相信你们比我的人更能咬紧牙关守口如瓶。”
“不管他们问了什麽,我们都没有出卖你·”·“你们没有,那会是谁”费萨说,“你没有出现之前,我们和军队的交战计划都出其不意让他们措手不及。
可是後来,每一次行动都有意外,听清楚,是每一次·我们之中有奸细,这个人一直在出卖我的计划·”·“是哈森,他不止出卖你的计划,而且和他暗中联系的人正在进行一个大计划。”
艾伦说,“我们被军方逮捕,那些人一直问我是不是知道他们的军事机密,如果不是有确凿的情报来源,审问不会这麽有针对性·他们会问,你是谁,你是不是间谍,你到底知道什麽,而不是你一定知道这件事,还非要你亲口承认不可。”
“我不相信哈森会出卖我们,我的人都在这里,我不认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有可疑·”·麦克看著他,这番话似乎是出於真心,就像艾伦说的,费萨也感觉不到哈森的背叛。
为什麽他想到了沙特和玛克塔克旅店的小男孩扎伊,有了一个猜想··“费萨,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你认为你的人都没有可疑,始终找不到出卖你的奸细是谁,认真地想一想,也许并不是因为那个人隐藏得很好,而是他本身不认为自己是奸细,他和你的儿子沙特一样,接受更高级别的指令,认为自己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一项神圣使命。”
·艾伦说:“你一定知道沙特在和谁联系,否则你不会听了他的话就毫不怀疑地接受我加入·沙特在你的队伍中负责向上联络,孩子们是很好的伪装,行动也更方便。”
费萨愤怒地向他们看了一眼,提到沙特似乎是对他最大的挑衅:“你们应该编个更好的故事,哈森出卖自由军的计划,能给我们带来什麽难道他会愚蠢地认为这麽做会让我们获得胜利他疯了吗”·“他没有疯,哈森这麽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刚才在礼拜寺中,他似乎是想故意把我们扔给军队的人·我回忆了一下,每一次计划泄露,我们都会面对人数多於我们政府军,但最後却并没有太大伤亡·似乎这些伏击、阻击、围剿都只是为了让我们和军方遭遇,然後呢他是不是一直想把我推给军方,让我落在他们手里”艾伦忽然皱眉,似乎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
麦克问:“你怎麽了”·“我有一点头疼·”·费萨说:“你认为自己是个重要人物”·“我本身并不重要,但一定有什麽重要的事必须由我去做。”
“什麽重要的事”·艾伦反问:“沙特在替谁传递消息那个人应该有著绝对威信,是你们的精神领袖,他叫努哈.穆卡拉姆.达乌德.拉蒂夫,对吗”·费萨目不转睛地看著他:“既然你知道他,你就该明白他绝对不会做出陷害我们的事,他将反抗政府追求自由当做一生的事业,他的信念让我们不畏生死,只为一件事贡献生命。”
“那麽他是怎麽向你介绍一个从美国来的职业杀手的”·费萨用力吸了口气,使自己恢复平静:“他说‘鹰’是他在美国招募训练的秘密情报人员,会为我们带来强大的帮助。”
“带来什麽”·费萨仿佛正在看著传说中努哈.拉蒂夫的双眼,全心全意地相信那个人说过的话·他说:“真正自由民主的新戈尔维亚共和国。”
43.想象中的暗杀计划(上)·不管事情的发展如何,时间总是毫无悬念的,像个有条不紊的行人一样,在不经意中随意走过··第二天中午,露比在邮箱里收到一封新邮件。
陌生的发件人,来源成谜·露比下载了加密附件·蜂巢的加密系统相当复杂,定期更换加密方式,但这对露比来说远比去某个酒吧见个熟人容易得多·几分锺後他开始阅读附件中的文件,并把它们打印出来。
当他整理完一切时,电脑发出了一个十分轻微的提示声··露比愣了一下,往屏幕上看去··奥斯卡又来了··他走进内丽小姐枪店,招牌已经挂好,一个卡通形象的姑娘抱著支巨大的狙击枪,肩膀上挂著一只可爱聪明的小狗。
那活脱就是朱蒂的模样·奥斯卡想起露比说过,他会给朱蒂更多·这是他对妻子的承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做到了··奥斯卡穿过店堂,狄恩正在认真分辨手中的子弹,并把它们依次放进木格子里。
他对现在的生活一定非常满意,当然如果能让他见到朝思暮想的另外两个人就更好了·奥斯卡还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家夥常挂在嘴边的“菲利克斯警卫”是谁。
狄恩根本说不清楚,问他一句他就像想起梦中情人一样自顾自地悠然神往起来,而其他人就算知道内情也闭口不谈··从枪械店的後门出去,经过彩色玻璃走廊,奥斯卡第二次来到露比的新家。
敲了敲门,露比在里面等他,今天其他人也都在··狡狐韦德.伍德洛,兀鹫派恩.特伊,安东尼.阿姆斯特朗,似曾相识的陌生女人(奥斯卡打算暂时叫她X女士),还有泰德.鲁伯特先生。
众人齐聚一堂,露比已经把委托金全额支付到每个人的帐户,他是雇主,因此他们非常配合地随叫随到·配合,名义上是看在钱的份上,可实际上没有人在乎这点钱,至少奥斯卡觉得泰德.鲁伯特不在乎。
他绝不是个任人差遣,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可是他也准时到场,这不禁让人感到有些紧张··“警官先生,你来得刚好,我们都在等你·”·奥斯卡该说什麽好,他摸了摸头发,又摸了摸下巴,打了个招呼说:“你们好,我大概是迟到了。
抱歉·”·他像电影开演才姗姗来迟的观众一样在角落里找了个座位··露比说:“人到齐了,我尽量长话短说·这里有一份杀手名单,是从非常可靠的渠道获得的。”
“花了多少钱”安东尼问,他准备嘲笑露比终於也开始花钱买情报了,这可是天大的新闻··“我从来不在情报上花钱。”
“这份名单可靠吗你从哪弄来的·”·“非常可靠,是克洛萨.鲁克斯给我的·”·安东尼张大了嘴巴,露出无限同情的表情:“那个毛还没有褪干净的野人克洛萨你一定把他整得很惨了听说他对你感兴趣,他没有把你怎麽样吧要是有的话,他的下场可就更惨了。”
“别打断我,托尼·现在没有时间开玩笑·”露比说,“这是一个月前,渡鸟接触过的所有杀手名单,总共有三十二个·我花了两小时整理,删掉三分之二不可能符合暗棋委托任务要求的人,剩下十个,可能还得从中去掉一两个。”
六到八个符合条件的杀手,一个至今在迷雾中的暗杀计划··“你知道暗棋委托的目标是谁了吗”·“当然·”·安东尼露出不信的表情说:“这些杀手中也可能只有一两个知道自己真正要干掉的人是谁,其余都只不过是一部巨型机器上几个不起眼的小齿轮。
难道你认为没有参与其中的你会知道得比他们更多吗”·“他们只是小齿轮,所以看不到自己在什麽机器上,也不知道这台机器的真正作用,可作为一个手脚健全头脑正常的人,只要稍微有一点常识,难道你不能从机器的结构上来推理它的功能吗”·“好吧,你来说。”
安东尼就是不愿动脑子,而且在场的人都一致认为,有露比在,竖起耳朵听就行了··“确认委托人的目标到底是谁之前,我们先来看看名单·”露比把复印件发到每个人手里,奥斯卡也收到一份。
一叠厚厚的文件,第一页是所有三十二名杀手的名字和外号,其中一大半已经被划掉,剩下的用笔圈出来·第二页开始是每个杀手的履历,他们尽可能清晰的照片,有些实在空缺就留下一个方格。
履历按照删选结果排列,挑选出来的靠前,排除可能的在後,经过露比整理的资料条理分明,令人一目了然·奥斯卡真想带回去让警局的姑娘们看一看,以後就不必亲自对著一堆乱糟糟的档案理出个头绪了。
·露比站在客厅里,习惯性地夹著铅笔··“就像托尼说的,如果整个委托计划就像一部巨大的机器,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所有的零件,可以试著来拼凑组合一下,看看最终组装出来的是个什麽样的庞然大物,然後再判断它的功能。”
“难道你想模仿委托人的思维自己设计一个暗棋委托”安东尼不太相信地撇著嘴看著他··“只要有足够的零件,一个修车工都能完成。”
“别以为我在损你,我先承认你确实有点小聪明,但你连委托人是谁都不知道,怎麽能猜透他的想法”·“难道你就认识你店里那台电钻的设计师吗”·“这不是一码事。”
“你不知道设计那些工具的人是谁,但你还是知道在什麽情况下该用什麽型号的钻头,也知道如何更换它们·一个暗杀计划,委托人需要什麽样的杀手来替他完成任务,这些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特长,委托人选择他们的原因未必是他们真的那麽顶尖,只是情节需要。”
“可是你在没有组合之前已经扔掉了很多零件,万一他们有用呢少了一个零件,你设计的机器就有可能和原来的天差地别·”·“如果我说出排除他们的原因可以让你闭嘴吗,托尼为了确准杀手名单,我要求克洛萨提供这些杀手目前的工作状况,其中有十一个人接了其他委托。”
·奥斯卡低声说:“那就是十一起命案·”·“是的,十一起永远破不了的命案·”露比说,“另外有六个人正在世界各地的旅游胜地度假,杀手们工作压力巨大,容易造成精神紧张,所以没活干的时候,大多数人愿意选择到处花钱享受。”
“剩下五个呢”·“两个因为前一个任务出了点问题正在东躲西藏以免被警方查出身份,警官先生,你大概可以从警局的档案里找到一点线索。”
奥斯卡翻著手头的档案问:“有提示吗”·“很遗憾,没有·这是行规,也是商业机密·”露比说,“最後三个,一个搞砸了委托,一个在任务中受了重伤,还有一个结婚了。”
“所以这些人全都没可能参与暗棋委托·”·“剩下来的人选中,有一些行踪不明,有一些目前没有工作,这些人最有可能已经被委托人选中。
暗棋委托没有明确目标,因此参与者在接受任务和完成任务之间会有很长的周期·从渡鸟接待他们开始,到现在一个月时间,如果有人一直行踪成谜,或者一直闲著,就有充分理由相信他们在等待自己的任务,等待出场的时机。
狼人山姆,陆军少尉,39岁,曾在服役期间参加过多次战役,擅长在敌对环境中生存并展开行动,精通观测、隐匿,擅长巷战和肉搏战,对武器的使用也非常精准熟练·”·“退伍军人。”
奥斯卡深感意外,“他会去当个杀手”·“战争很容易改变人,因为有太多生离死别了·但这不是重点·还记得我们上次对暗棋委托的讨论吗,警官先生。
这次的委托的一部分任务在戈尔维亚境内,这是委托人选中狼人山姆的原因·”·“需要他在战乱国家进行的事·”奥斯卡若有所思,“会是什麽”·露比没有回答,翻到第二页说:“红安娜,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她曾是个标枪运动员,後来因为受伤退役,但毫无疑问,红安娜是个相当有爆发力的女人。”
派恩似乎对红安娜很感兴趣,奥斯卡在露比说到爆发力时听见派恩的手指骨节格格发响··“委托人需要一个力大无比的女人做什麽”·“派恩,你的优势在哪里”·“拳头。”
派恩回答··韦德说:“赤手空拳不需要武器就是他的优势,但他的外表不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反而会更紧张·”·“没有武器,只靠一双手就能制服对手,这同样也是红安娜的优势。”
露比说,“而且手无寸铁总是比身上带著枪更容易隐藏身份·韦德,如果让你不带枪去进行一个委托会怎麽样”·韦德无奈地说:“我不会接这样的委托,换句话说,这种事委托人绝不会找到我。”
“因此,显而易见,委托人需要红安娜像狼人山姆一样隐藏身份进行活动,应对突发事件,清除可能会破坏任务的敌人·如果狼人山姆接受委托前往戈尔维亚,红安娜也很可能在那里,他们甚至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彼此掩饰身份,合作完成各自的任务。”
露比说,“女人更有优势,在当地可以终日裹著长袍面纱,不开口就能完美隐藏身份·而且听说她开枪的准头也很不错·”·客厅里日光充足,温馨舒适,可气氛却一点也不轻松。
暗棋委托涉及戈尔维亚和美国,甚至涉及两国政府、军队,不只是职业杀手,也可能有更多间谍特工参与其中·情报在流转,每天发生的任何一件小事都会引起巨变。
而在这个像家一样的房间里,露比没有办法得到可靠情报,只能通过一份杀手名单猜测推理,从公开的时事新闻获取一些众所周知的消息··在局外人眼中看来,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奥斯卡观察了每个人的表情,却没有看到任何沮丧和无奈,也没有人对露比的一番话露出什麽不信和质疑,似乎这就是事实,船到桥头自然直··“接著·”露比的铅笔落在杀手名单上的第三页。
所有人都看到了上面的名字,但履历却一片空白··“白猎鹰·你们都知道他是谁,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很抱歉警官先生,我没有公开他的履历,但是相信你对我的合夥人也并非一无所知。”
奥斯卡当然不是一无所知,在警方的档案室里有很多关於这个神秘杀手的零星资料,但是不管怎样拼凑,白猎鹰的一切都仍然蒙著一层迷雾·奥斯卡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做过的某些案子,在职业杀手这一档的通缉令里一定有一张就是他的画像,可没有用,他永远像一只高高在上的猎鹰,永远不会落入猎人的陷阱。
“我的合夥人没有和我商量,私自接了这个委托·半个月前,他已经前往戈尔维亚共和国的萨伦基尔,然後去向不明·”·去向不明不是个好词,在很多媒体语言的使用中,去向不明意味著凶多吉少。
“他也许遇到了麻烦,但绝不会就这样丢了性命·”露比目光一扫,“退一步说,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们都是失败者·”·几个人笑了,韦德摸了摸枪,派恩双手交叉在胸前,X女士扬起嘴角。
他们赞同地点了点头·奥斯卡不明白这种哑谜式的微笑和点头究竟有什麽深意,但他可以感觉到这些人和白猎鹰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不想做失败者,所以他们一定会成功。
44.白猎鹰的计划·“真正自由民主的新戈尔维亚共和国·”·艾伦迟疑了很久,终於说:“我不想成为历史人物,你真的相信只要我加入就能办到吗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费萨是萨伦基尔自由军的头目,不该低估他的智商。
“如果你刚才说的全都是真的,我相信你在推动一个新政权的诞生过程中会起到重要作用·”·麦克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们无法控制费萨,无法控制他的行为,也无法控制他的想法。
没有什麽诱惑可以打动他,他在某些事上的专注不受外界干扰·如果他认定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确的事,即使粉身碎骨也一定会坚持下去··“哈森死了吗”·麦克说:“很遗憾,是的。”
“谁杀了他”·看来费萨并不知道红安娜和狼人山姆在这个任务中扮演的角色,他们确实太微不足道,安迪.斯特林和卡丽玛的存在就像身边无数个普通人一样,尽管山姆曾和他们关系不错,红安娜替换原来的店主送过几次食物,可直到现在费萨也没有联想到他们是杀害沙特和赛伊德的凶手。
麦克认为此刻不应该说出真相引来他更多怒火,艾伦的想法和他完全一致··“我没有看到谁向他开枪,可能是某个政府军士兵胡乱扫射的子弹击中了他·”·“好吧。”
费萨说·麦克看不出他对哈森的离去有多少难过之情,因为他立刻做出了决定──打开门,让门外的游击队员进来·这些人早已严阵以待,进来时枪口全都冲著前面。
费萨开门时,麦克已经向唯一的窗口移去,艾伦也做好了突围的准备·如果难以避免冲突,这扇小窗将是他们唯一的退路··“别站在窗口·”费萨说,“这是给你们的忠告。”
麦克停下脚步往窗外看去,在成堆的武器边上,几个年轻人正扛著火箭筒向窗口瞄准··“他们想连你一起炸掉吗”·费萨看著他说:“如果他们得到这样的命令,就会连我一起炸掉。
他们甚至可以炸掉自己,想赌一把吗”·麦克离开了窗边,他相信费萨的话,这不是开玩笑··两个游击队青年上前按住麦克的肩膀·费萨走到艾伦面前,对他说:“我不会杀了你。”
“谢谢·”艾伦由衷地说··“我会把你留在这里,等军队的人来了,任由他们处置你·”费萨说,“如果这是努哈.拉蒂夫留下的任务,不管真正的目的是什麽,我都会继续替他完成。”
麦克说:“你不能这麽做·”·费萨向艾伦走去,抬起手中的枪,枪托对准他的颈边说:“如果你反抗,我就杀了他·”·艾伦对麦克看了一眼,麦克似乎想冲过来阻止。
他们可以冒险,但是不能和费萨打赌,因为即使打倒了屋子里的人,甚至制服了费萨也无法和外面的火箭炮作对··艾伦一直以为死神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但是费萨完全颠覆了他的想法,在这个屋子里,他们没有任何主动权。
艾伦问:“我能和他说几句话道别吗”·费萨没有回答,艾伦已经向麦克走去,拥抱了他,对他说:“我的头疼好多了,别担心·”·“你有把握脱身吗”·“当然,你呢”·“我也有。”
艾伦捧住他的脸,在他腮部用力吻了一下,看著他绿色迷人的眼睛问:“还有什麽想对我说的”·麦克也看著他,无奈地说:“艾伦,答应我,再也不要接私活了。”
“好吧·听你的·”·麦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艾伦走回去,费萨抬起枪托猛击他的颈部,一下将他击倒在地·麦克则被一支枪顶住背部。
“你和这一切无关,我不能带著你·”费萨向那两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麦克感到背後的枪口移到了靠近心脏的位置·枪响的一瞬间,他突然发力,挣脱控制冲出去,於是枪口的位置变了,子弹只射中肩膀,巨大的冲力把他推向前方。
麦克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受伤的肩膀在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费萨低头对他说:“为什麽不能一枪结束这样会减少很多痛苦·”·麦克抬起头看著他,费萨看到他眼中并没有绝望,反而更加坚决:“带我去见努哈.拉蒂夫。”
“你不能见他·没有人能见他·”·“我要见他,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对他说·”·“你可以对我说,让我来判断是不是真的很重要。”
“我只能告诉他,因为他不会想让别人知道·”·“这是你的诡计吗”·“不,这关系到整个自由军的命运。”
麦克忍耐疼痛,像刚才费萨问他们一样问,“想赌一把吗”·“是关於什麽”·“戈尔维亚政府,反对派武装组织,还有美国政府。”
“这关美国政府什麽事”·麦克闭口不谈,让费萨自己去思考,他需要创造更多机会来摆脱眼前的困境··他不能死,他相信艾伦的承诺,就像艾伦相信他。
他们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去完成尚未成行的水城之旅,还有更多美满的日子在未来等待他们·不管什麽情况下,他们都不会轻易放弃生命··费萨说:“我最多只能送你到下一个站点,可以说你死在这里是最幸运的,下一个接手的人不会像我这样给你痛快的一枪。
他们对美国人的憎恨不比对戈尔维亚政府少,说不定你会被折磨致死·”·“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多活几小时对你很重要吗”·麦克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艾伦,在心里说:是的,那真是非常重要。
费萨的车已经在外面等候,游击队员把麦克从房间里带出来送上吉普车·费萨踩下油门,轮胎下扬起一阵沙尘·麦克往後看了一眼,一辆卡车停在附近,他们已经开始运走那批军火了,不管这些武器来自哪里,现在都归自由军所有。
等他们离开,军队就会到来··现在他得关心一下自己的命运,这是一次死亡之旅···“费萨·”·“我不想聊天。”
“你为什麽加入自由军” ·费萨紧抿著嘴,看得出他确实不想聊天,但这个问题似乎让他想起了一些什麽·几分锺後他说:“我没有想过。
以前我也许还会想想为什麽生在这个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国家,但後来就不想了·因为想也没有用,我遇到了乌黛拉,她的皮肤是古铜色的,美丽非凡·沙特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她死於一次暴乱镇压,保安部队在礼拜寺外向示威抗议者开枪,射杀了20个人,她是无辜的·”·“所以你加入了反抗者,而且成了他们的头目·”·麦克按著肩膀上的伤口,他的手上沾满了血,离艾伦越来越远,目光却越来越坚定。
经过漫长的长途跋涉,费萨将他送到一个站点,他被蒙起眼睛,绑住双手,然後是晕头转向的转接··最後他站在一个空地上,有人搜了他的身,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
不知什麽时候,对面传来说话声·麦克对这个声音的反应相当迟钝,伤口影响了他的判断,他迟疑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不太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在那里·然後他听到周围传来很多窃窃私语,有很多人,他感到自己像一只动物一样在被观察和打量。
就在他倾听辨别时,身後有个人踢在他的腿弯上,用力把他按在沙地上·他的头被压得很低··紧接著一阵上膛声,砰一响,一颗子弹在脚边炸开·麦克看不到谁在开枪,应该是很多人,他们开始玩起游戏。
又一响,一颗石子飞起来,他向旁边躲了一下,随即另一发子弹落在身旁,於是他不再乱动·这些人乱射一气,虽然没有真的打中他,但却比命中目标更令人提心吊胆。
玩了一会儿之後,他们开始觉得没意思了,互相说著话,并且对他说话,但是他根本听不懂是什麽意思,只能从这些乱糟糟的话语中感觉到暴躁和生气的情绪·一个人质对他们来说和动物并没有什麽区别。
麦克知道这些人不会立刻杀他,人质是筹码,可以用来做很多交涉··接著他被送进一个地下室,迎来更长时间的等待··麦克希望等待的时间越长越好·等待让他有足够时间思考,他想了很多,每一个细节,从泰勒之家码头开始直到现在,他已经看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像盘根错节的树根一样深入泥土中。
光靠他和艾伦两个人四只手去挖掘是不行的··所以他们想了一个办法把它连根拔起··借助更强大的力量··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属於白猎鹰的计划。
45.备忘录H·编号:10941·“直线”·等待··为“签名”制造机会··如遇阻碍,进行B计划(手写)·46.想象中的暗杀计划(下)·阳光已开始倾斜,在房间里铺上金黄色的发亮的轻纱。
“以上三人可以确定在戈尔维亚境内·”露比说,“接著是艾迪森.汉特,36岁,曾是海军陆战队队员,获得过紫心勋章和陆战队嘉奖奖章,服役期间击杀过149人,但实际人数远远不止。
现在这个击杀数量在继续增加,退役後他成了一个默默无闻的狙击杀手,只是没有人知道真实情况·表面上艾迪森仍是一个受人尊敬的退伍老兵,而暗地里他接受委托,继续和他的爱枪亲密合作。”
韦德说:“我喜欢他·”·他们是同一类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专精至诚,即使是对手也会产生尊敬之情··“狙击手的最远射程是多少。”
“别问这麽外行的话,环境、战机和武器都会产生巨大影响·不过可以参考艾迪森.汉特的最远记录,他在军中有一个传奇事迹,在一次狙击任务中,从2024公尺远的距离,一枪命中一名敌军的榴弹炮手。”
“这是他的极限距离吗”·“很难说,命中率不止和枪械有关,更重要的是他本人的状态·”·“从这张艾迪森服役的照片上来看,你觉得他是个沈著冷静,非常有耐心的人吗”·“我不知道,他也许是个心如止水的人,但依我看一个过於沈静的人不会有射击的激情。”
韦德说,“狙击手藏身在安全之处,有时几个星期都不会离开·越安静的人越难忍受寂寞,安静的人喜欢隐藏情绪,容易胡思乱想,容易在长时间的蛰伏中不知不觉崩溃,反而是那些性格活跃的人,为了完成任务,他们不得不在这个孤独的过程中不断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说服自己耐心等待,机会到来时才会精确把握。”
露比说:“一个内心激情,表面却显得木讷沈稳的狙击手,能够准确果断地命中超远距离的目标·如果让他刺杀总统先生,会有多高的成功率·”·奥斯卡吃惊地向他望去。
露比安慰他:“别紧张·我只是假设,他的任务不会是直接对总统先生开枪·艾迪森.汉特虽然是个职业杀手,但他仍然拥有海军陆战队员的荣誉感·换一种说法,他对杀手职业的诠释更多是除暴安良,要让他去狙击总统,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事。”
“那麽他的目标会是谁”·“一些不相干的人,或者说委托人制造出来的敌人·警官先生,你看过生死狙击吗”·“你是说委托人像电影里的情节一样为这位前海军陆战队的传奇狙击手设置了一个陷阱。”
“不,那不是陷阱,只是一个零件该起的作用·”露比说,“艾迪森不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他仅仅只是零件,因此只起一个单独作用。
这里有一份偷渡者名单,大约一个月前,从墨西哥边境偷渡入境,大部分来自危地马拉、萨尔瓦多和尼加拉瓜,但其中有两名戈尔维亚人·他们与墨西哥东北部的偷渡组织合作,并且依靠在纽约的犯罪集团藏匿起来。
现在这些人行踪成谜,但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就会突然出现,像给机器插上电一样让整个计划运作起来·”·“如果艾迪森.汉特接到的任务是射杀恐怖分子,我们也要和他对著干吗”安东尼问。
“艾迪森的目的只是引开特勤处保镖们的注意力·两个藏身在地下室里不见天日的戈尔维亚恐怖分子想避开特勤处的巡逻特工和路上的便衣警察是天方夜谭。
他们可能还没有走到目的地就被发现了,也可能因为忽然产生的胆怯而临时放弃计划·委托人选择艾迪森使这个环节万无一失,只要他开枪命中目标,爆炸就一定会发生,尽管这一切都只会发生在演讲现场的外围。
接著就轮到下一个人出场·”露比说,“赖特.芬格,年龄不详,他的履历上没有任何工作经历,似乎他从来都不缺钱·韦德,又是一个你喜欢的人,赖特.芬格不只是一个神枪手,而且还是个枪械收藏爱好者。
他有一个阁楼的好枪,玩枪就是他一辈子的职业·”·“我知道他·”韦德说,“这位先生不止有钱,而且还是个颇有身份的家夥,步枪协会理事会成员,名枪杂志曾经采访过他。”
“如果说艾迪森.汉特的特长是远距离精准狙击,赖特.芬格的特长就是他的身份·委托人需要他出席公开场合,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维护真正的杀手展开暗杀行动。”
奥斯卡被这惊天阴谋震得有些回不过神来,什麽偷渡的恐怖分子,什麽暗杀总统的计划·他问:“这个赖特.芬格有什麽办法接近总统,特勤处的保镖全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超人,个个身怀绝技。
他们和那些黑帮的三流保镖打手可不一样·”说著他向鲁伯特先生看了一眼,表示无意冒犯,後者面露微笑,并不介意··露比说:“亚当斯总统连任就职演说之後,将有一次公开的街头演讲,就在两天後。
他的竞争对手麦尔斯.西德尼,因为大力支持民众提出的控枪提案而遭到步枪协会的反对,於是该组织力挺亚当斯当选,可说在这次的大选中功不可没·总统公开演讲,作为理事会成员的赖特.芬格毫无疑问会获得邀请。”
“於是他就光明正大地接近了总统先生·”·“说不定还在前排·”·“按照你的计划……”·“不是我的计划。”
露比纠正,“是委托人的计划·”·“按照委托人的计划,接著还有什麽花样”·“我们都知道总统先生演讲现场附近的高楼会被严密监控,防止各种意外发生。
因此,艾迪森的狙击地点会非常远,远到他即使是军中传奇也无法一枪命中总统先生的脑袋·而即使在他成功制造了外围爆炸後,特勤处的保镖也不会傻乎乎地全都去现场查看,这是特工训练的必修课。
他们会组成两道人墙,外圈负责调查,内圈保护总统先生的安全·赖特.芬格的任务是射杀一名外围保镖,这对他是个挑战,但艾迪森已经为他制造了机会,他也要为下一个杀手制造机会。
这时现场一片大乱,保镖们会立刻安排总统先生撤离·”露比翻过一页说,“‘工具’,这位杀手的履历上没有照片,他是个隐形人,现场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
杀手圈中对‘工具’的评价是杀人於无形,他可以用任何东西置人於死地·保镖们带著总统撤离时会遇到很多突发状况,四处乱跑的人群是最好的掩护·”·露比说“工具”是个隐形人时,奥斯卡发现X女士轻轻笑了。
她说:“他很不起眼,每次见面都像陌生人,不管见多少次都无法让人记住他·而且他不会携带武器,可以通过正常安检以媒体记者的身份进入·”·奥斯卡回味著她的话。
每次见面都像陌生人,不管多少次都无法让人记住·这似乎就是他对X女士的印象,但是现在他没有心思去回忆她的身份,露比的重磅炸弹把他炸得头昏脑胀··“‘工具’是最防不胜防的对手,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会以什麽形象出现在演讲现场。”
“所以这个暗棋委托,从头到尾都是个针对亚当斯总统的暗杀计划”·露比看了看奥斯卡:“也不尽然,只能算是这个暗棋委托的美国篇。”
奥斯卡彻底放弃了向上头汇报的念头,这是一件惊天大事,但没有任何证据,仅靠一个月前死因不明的几个中年男子和一份来历不明的杀手名单,由一个职业杀手中介人连猜带蒙想象出来的暗杀计划。
他该如何开口长官,事情是这样的……·他一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亚当斯总统的连任使原本搁置的对戈尔维亚军事介入以及对激进派恐怖分子的追捕等数项行动议案重新摆上桌面。
这对沈迷在内战中的两方可都不是什麽好消息·”·“这麽说,委托人不但可能是像努哈.拉蒂夫那样的恐怖分子头目,也有可能是戈尔维亚政府吗”·露比对总统暗杀计划已经有了一个相当完整的推测,但暗棋委托的全貌并没有全部展现。
他有办法阻止在美国发生的事,但远在异国他乡就鞭长莫及了··“现在还不能确定,戈尔维亚反对派也并不希望别的国家介入本国内战·努哈.拉蒂夫本人对美国的态度就是在各种公开和非公开的场合说坏话,认为美国向戈尔维亚派遣武装力量就是侵略,他们希望关起门来解决自己的问题,但是可以接受别国提供的武器支援。”
“不管是政府还是反对派,双方都不希望看到亚当斯总统连任·”·“是的·所以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保证暗杀计划不会成功·托尼,那批军火怎麽样了”·“我已经通过军火走私渠道操作过,一般来说这种中途被扣押停运的货物,问题都只是出在钱上。
但很奇怪,我联系到负责运送这批军火的人时,他表示不但货物已经送到,而且还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更多重型武器·”·“你为什麽不早说”·“我刚得到的消息,雇主先生。”
数天前露比收到一条来自萨伦基尔的消息,这是他目前屈指可数的消息来源,还是单方面的,无法进行直接沟通·一条城市旅游信息,发信人是萨伦基尔的当地导游。
导游阿扎维:“给弗格斯夫人,旅途一切顺利·”消息最後是一个地点坐标,这是麦克的留言,露比知道他一定会聪明灵活地运用那份地图上的所有信息。
为了保证他的安全,露比本想亲自运作那批军火,使他的伪造身份更安全,但康斯坦丝模型店不存在了,相应的地下军火交易也就此中断·於是他只好委托安东尼去进行交涉,并提出半个月内交货的要求,可安东尼却忽然告诉他,早在他们开始介入时,军火已经到了自由军手里。
·这个操纵者是谁如果货物到得太早,反而会弄巧成拙,露比不禁开始担心起麦克的安危·反对派可不会有时间听人解释·他振作起来,不想被担忧打乱思路。
“托尼,你能查到是谁在幕後操作吗”·“花点时间当然可以·不过我觉得最好的结果是查不到·”安东尼说,“如果查不到,那就是正确答案。”
露比看了他一眼,然後说:“鲁伯特先生,我需要你……”·“不用客气,直接说吧·”·“在鲁伯特家族势力的控制下,有多少人渗入到军队中”·鲁伯特先生没有回避在场的奥斯卡,坦然地回答:“各国的驻军中都有我们的人。
陆军、海军陆战队,国民警卫队也有·”·奥斯卡很想回避这样的话题·他答应了露比在这个房间听到的任何事都不能说出去,保守杀手们的秘密已经让他感到违背自己的职业准则,要是还有更多惊天秘闻怎麽办。
幸好鲁伯特先生说的这些还算不上机密,黑帮的渗透是半公开化的,联邦调查局早就有过统计报告·但他总算知道露比的委托有多庞大了·他失去了一棵树,又重新种了一棵,这棵生机勃勃的树飞快生长,枝叶伸向四面八方。
“鲁伯特先生,再给你一千万,希望你能让渗入戈尔维亚境内的家族成员完成一个任务·”·泰德.鲁伯特沈默了一会儿说:“我收回之前对你说过的话。
露比,你离付出还远得很·”·“我知道·”·“这会毁了我们好不容易连接起来的通道,一旦通道出现缺口,损失远远不止一千万。”
“我只有这麽多了·”·“你想要他们做什麽”·“找到艾伦·”·“他会在哪”·“只要他脱离任务,就没人能知道他会在哪了。
但是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他的追踪器信号·我会把最终地点告诉你·”·“好吧,我尽量想办法,但结果不能保证·”鲁伯特先生说,“不得不说,特罗西家的人作为雇主比什麽答案都要钱的情报贩子更贪得无厌。”
“我就当做是夸奖吧,毕竟你连他一起骂进去了·”露比说,“委托人要挑起戈尔维亚政府、反对派武装和美国三方之间的矛盾,我们就从这三方同时下手,针对他的每一个计划节点进行破坏。
中情局一直在寻找努哈.拉蒂夫的下落,我们先把他找出来·”·奥斯卡难以置信地问:“你能从哪里得到情报中情局至少有上万特工。”
露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笑意··“我有一个最可靠的线人,我相信他一定会给我最正确的情报·”·47.被遗忘的秘密·艾伦再次坐在这张又冷又硬的椅子上。
他对房间的印象很深,曾在这里熬过了三天艰难的审讯·现在他又回来了,将要面临另一种挑战··房间里相当闷热,他被送到这里後,所有人都离开了。
令人难耐的孤独感弥漫在四周,他开始无聊地在座位上睡觉·时间似乎过了一整天,他感到饥肠辘辘时,终於有人进来了··伊沙克.纳迪夫准将威风凛凛地站在他面前。
艾伦抬起头看了看他··“准将先生,今天是你亲自审问”·伊沙克.纳迪夫脸色发白,并不想来个兜圈子的开场白,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现在相当生气。
“谁惹恼你了吗”·“你欺骗了我们·”·“是你,还是你们”艾伦说,“可你也没有对我说实话啊。”
“你不叫凯文.丹尼尔,不是什麽游客·你是个经过特殊训练的间谍特工·寻常审问奈何不了你,但我们总有办法能让你吐露真话·”·“什麽办法是严刑拷打吗还是像上次那样的自白剂,老实说它的效果还挺好的。
让我想起了很多事,这是你们的秘密武器,以後或许可以用到治疗健忘症患者身上·”·“你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艾伦说:“被反对派和美国人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你急著想立功吗可是我什麽也不知道啊。”
伊沙克.纳迪夫看著他,艾伦知道这位戈尔维亚军官只要动一下嘴唇就能把他送上刑场,可还是故意和他针锋相对··“强硬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纳迪夫俯下身靠近他,以此增加语言的压力,“艾伦.斯科特先生·”·艾伦和他的目光相对·这毫无疑问是一句威胁意味很浓烈的话,可以包含很多内容,本来很值得他深思熟虑一番,但现在似乎不必要了。
纳迪夫说出了他的名字,使这句威胁之言的意义分外清晰明白·艾伦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双方沈默了一会儿··“准将先生,你是真的知道一切还是只不过想探探口风”·“你认为以你现在的处境来说,还需要用探口风这样温柔的方式吗”·“那麽你认为我是什麽处境呢”·纳迪夫尖锐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我不得不说,你和所有美国人一样油滑,觉得靠说笑话就能蒙混过关。”
“这是我们一贯的风格·”·“你知不知道从你进入戈尔维亚境内时,我们就开始注意你”·“我确实不知道。”
艾伦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来的·我的背包里有护照,证件上的照片是我,可名字不是·既然你们注意到了我,也许你能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什麽”·他的反客为主让纳迪夫感到很惊讶。
“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一直装疯卖傻下去吗”·“准将先生,我非常有诚意地给你一个能找出真相的机会,这怎麽能叫装疯卖傻呢”·纳迪夫停顿了一会儿说:“我也给你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当你以凯文.丹尼尔的身份入境时,我们就彻底调查过你。
我们只知道你的名字,艾伦.斯科特,你的履历是一片空白,什麽都没有·他们把你洗得很干净,或者说太干净了·”·“对不起,我想说,如果你们的情报人员如此厉害,难道不会认为一个什麽身份都没有的间谍特工反而更可疑吗要是我真有什麽秘密计划,他们一定会把我打扮得更合体,等你们开始调查时,一份更可靠的履历就会放在你们面前。”
“你从美国来,却和那些反对派的家夥在一起,他们派你来的目的是什麽”·艾伦想了想说:“说实话,我不太知道我的目的是什麽。
但是如果你有时间又愿意听的话,我可以试著分析一下,也许能找出真相·”·“你想拖延时间”·“不·准将先生,你们一直问我是不是获得了有关戈尔维亚军队的军事机密,这是哪里传来的消息”·“你没有必要知道。”
“好吧,也许我确实没有必要知道,但你却一定得知道·”·“为什麽”纳迪夫对他的话产生了兴趣,不,不能说是兴趣,而是一种警惕。
“因为如果你不知道或者你对消息的来源深信不疑,也许就会使自己掉入圈套·”·纳迪夫目不转睛地看著他·艾伦能从他深褐色的眼睛里看到他的情绪正在发生变化,一定有什麽事困扰著他,他对眼下发生的事和某些消息已经产生了怀疑,只是这样的怀疑很微弱,很快就被否定了。
“这消息绝对可靠·”纳迪夫说,“不要以为挑拨离间就能有机会脱身·”·“提供这个消息的是你信任的人,是你的上级,所以你丝毫不怀疑他的话。”
纳迪夫的目光非常轻微地晃了一下,艾伦觉得自己猜对了,那个人的级别一定比伊沙克.纳迪夫高得多,因此他对这些消息来源毫不怀疑,甚至可以进一步说,那并不是什麽消息,而是一个命令。
“那位先生告诉你我是个间谍,怀著不可告人的目的进入戈尔维亚境内,并且获得了非常重要的军事情报·他命令你必须从我嘴里问出口供,是吗”·纳迪夫抬起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现在是我问你,如果你再提一个问题,我会让你知道什麽叫做审问。”
艾伦动了一下嘴角,以缓解这一记耳光带来的疼痛··“君子动口不动手·”他说,“不过军队里本来就没有什麽君子,对吧哦,抱歉,这可不能算提问。”
“我再问一次,你的目的是什麽,你知道多少机密”·“我可以告诉你全部,因为那也不算什麽机密,而且由於那位先生对整个事件的操纵让我感到很不愉快,所以我决定退出这个委托,而且之前收到的委托金不会退还。
不过这对那位先生也没什麽影响,这点钱他不会放在心上·”·“你在说什麽”纳迪夫恼怒地看著他,“什麽委托”·“准将先生,你究竟是毫不知情,还是在对自己生气。
那位先生选择你来向我逼问口供,把这个似乎是人人垂涎的立功机会交给你,你一定心存感激·不过最好还是谨慎一点,如果一切都是假的,你将沦落为最悲惨的一枚棋子。
那位先生对你说,我是个军事间谍,通过非正当手段窃取了重要的军事机密·一旦从我的口供中证实确有其事,不但重挫美国在戈尔维亚的情报搜集工作,当局还可以指责美国政府用尽各种手段窃取戈尔维亚军方机密,暗中支持反对派暴乱。
你迫不及待地在上一次的审问中用了自白剂,可惜什麽都没有问到·你故意放了我,监视我和自由军的接触,试图找出更多无法否认的证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间谍,或者干脆是个双面间谍,故意告诉你一个并不存在的情报搜集会怎麽样”·纳迪夫忘记了刚才禁止过他发问,冷冰冰地说:“说下去。”
“美国政府不会默默忍受这种无端的泼脏水式的指控,总统先生对此更是深恶痛绝·他一向认为戈尔维亚和其他邪恶轴心国一样是世界动荡不安的发源地。
对戈尔维亚的军事介入将是总统先生连任之後的重要议题,只是国会一直犹豫不决,要求慎重考虑·那位先生的计划如果成功,将会让美国加快向戈尔维亚派遣军队的行动。
他已经不想再等了·”·“你撒了一个可笑的谎,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的目的是什麽难道是让戈尔维亚覆灭吗不,绝不会,他比任何人都爱这个国家。”
“是的,他很爱这个国家·”艾伦说,“最近我想起了很多事,当我接受任务,面见一个神秘人物时,他在不知不觉中使我忘掉了一些和自己有关的经历,然後他为我重新安排了一个身份,并对我说,他将告诉我一些秘密。
我必须牢记这些秘密,但不能轻易说出来·什麽时候才能说出来比方说在连续不断的审问中,或是药物作用的下意识状态下·他是个催眠高手,他告诉我的秘密就是你想从我这里问出来的口供。
谁能轻而易举地知道这些需要中情局渗透数十年经过很多人的努力才能得到的机密情报,准将先生,你有什麽合适人选吗”·纳迪夫的脸上变了颜色,原本那一分不确定的怀疑已经成了一片浓重的黑雾。
“可是你什麽都没有透露,我不相信有人能经得住那样的审问,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仍然守口如瓶·”·“我当然不能,艾伦.斯科特这个名字其实是我自己告诉你们的吧。
可是为什麽我没有把那些机密说出来呢是因为那个神秘催眠师的力量太过强大吗因为我坚强不屈是个天生的间谍吗”艾伦的蓝眼睛向纳迪夫一望,忽然说,“其实我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啊。”
·“是吗,这样你的话就自相矛盾了·”纳迪夫松了口气,似乎从中解脱了,在他眼中艾伦又成了一个想用兜圈子的方式让自己脱罪的滑头,“你不知道什麽机密,那就不能指责他通过透露机密来设局,一切都只是你的诡辩和借口。”
艾伦说:“我不知道并不代表他没有透露·负责催眠的人确实传达了很多信息,但是当他开始说的时候,最後的一点自我意识告诉我,一旦我知道了这些秘密,将来必定会成为置我於死地的凶器。
於是我做了一个决定·”·纳迪夫紧紧盯著他问:“你做了什麽决定”·“我走神了·”艾伦说,“我没听清楚他到底说了点什麽,我强迫自己想了一些别的事情。”
他想了一些别的事,想到了美好的威尼斯之旅,想到了往日沙滩上的欢乐时光,想到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温暖的吻和甜蜜的拥抱·他把这些事记在心里,即使暂时忘记了自我,但就像埋在泥土中的种子,只要麦克出现在面前,就会渐渐破土而出,展开柔软而温柔的枝叶。
“准将先生·你能告诉我,那位先生是谁吗”·纳迪夫不说话·艾伦看得出来,他对那位先生非常崇敬,难以接受他为了挑起争端使整个国家陷入更混乱的战火而策划了整件事。
“他是受尊敬的,即使在政权饱受争议,人民日益不满的局势下仍然保持自己的立场,他显出少有的冷静和睿智,可同时又那麽低调,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他不支持反对派的滥杀无辜,尽量阻止军队的镇压,对外的态度也在为大局著想。
表面上他的优柔寡断不能在这场内战中起到什麽大作用,但也绝不会激起任何一方的憎恨和反弹·”艾伦平静地问:“可谁知道,背地里他是一个三面间谍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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