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那年+番外 by 九夜茴(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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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那年+番外 by 九夜茴(下)(2)
·    “不太困·”·    “我也是……我一想到能见到白锋,哪怕是仅仅跟他长得像的人,我的心就跳得特别厉害,根本睡不着。”
吴婷婷捂着心口说··    “要是真是他,你见面先跟他说什么啊”陈寻把衣服往她那边挪了挪说··    “我也不知道……我真没想好,你说我该说什么啊多年不见过得怎么样你还好吗”吴婷婷皱着眉头说,“我怎么觉得有点假啊”·    “不,挺有那种味儿的,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就别重逢不都这么说么”·    “可你觉得我是女主角吗”吴婷婷轻轻笑了笑说,“其实见面第一句话我应该问他,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别瞎琢磨了。”
陈寻蒙住她的眼睛说,“眯一会儿吧,要不明天一双兔子眼,白锋就算心里记着你也认不出来了,我帮你盯着·”·    “好·”吴婷婷顿了顿又说,“你以为我还有什么奢望吗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他,他没杀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了。”
    陈寻感觉自己的手心湿润了,他搂紧了怀里的女孩,仰望着已经看不到星星的北京夜空,长叹了一口气··    (11)·    他们一直盯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那个酷似白锋的人终于出现了。
他陪着一个很有派头的男人走出来,一辆奔驰停在大门口,他为那个男人打开车门,笑着送他上了车·阳光之下那个人看起来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些苍白,尽管穿着价值不菲的衣服,发型身材样貌都有了很大的变化,但吴婷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那个人就是白锋··    吴婷婷猛地站起来向他走过去,苦守一宿之后的强烈运动让她眼前有点发花,可她还是强睁着眼,死死盯着白锋的身影生怕他再次消失不见。
走入大厅她才追上白锋,他并没发现跟来的吴婷婷,只是像在自己家的住宅楼一样向电梯走去··    “白锋……”吴婷婷在他身后轻轻叫了出来。
    白锋猛的一停,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更快地向前走去··    “白锋,没事的,是我”吴婷婷拉住他说,“我是……吴婷婷。”
    吴婷婷盯着他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而在她心里,她多么希望能从白锋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对不起小姐,你恐怕认错人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欣喜或惊恐的神色,好像曾经的一切都融化在了里面,白锋很冷静地带着陌生口音说出了这句话··    电梯发出了丁东的声响,他挣开了吴婷婷的手走了进去。
陈寻他们也已经追了过来,唐海冰看了看不断上升的电梯楼层说:“怎么样是他吗”·    “是他是他绝对是他”吴婷婷疯狂地按着向上的电梯按钮说,“他不承认,但是我敢肯定是他一定是这里人太多了,所以他不敢承认。
也没准他以为咱们是警察派来的,我要上去找他我要跟他说……”·    “婷婷你先等会你确认那个人是他吗”陈寻压低声音拉住她的手说。
    “你不是也看见了吗你能说那个人不是他吗”吴婷婷激动地说··    “我知道,但你至少要看清楚他停哪个楼层对不对”陈寻扶稳她的肩膀说。
    吴婷婷慌忙抬起头看,电梯屏上的电子数字稳稳地停住了12层··    几个人上了楼,客房的楼道里很安静,他们也不敢声张,只在电梯那里待着。
陈寻转过身跟唐海冰说:“咱们别守在一层,一个是目标太大容易让宾馆的人给轰走,二一个,白锋不一定真的就在这楼,没准他怕咱们跟来,故意让电梯停这里,然后上一层或下一层呢。
还是这么着,海冰你上13层,杨晴你去11层,都守在电梯口,孙涛上大门口等着,我陪婷婷在这里·咱们手机联系,只要看见他了就拦住,然后立马给我打电话·”·    “你小子就是鸡贼比谁想得都多行吧,就这么着大家分头行动吧”唐海冰拍了拍陈寻肩膀说。
    他们分别去了陈寻说的地方,吴婷婷靠在电梯边上轻轻颤抖起来,陈寻扶住她说:“是不是撑不住了早上你也没吃两口饭,指不定还要等多久呢”·    “陈寻……我和他说话了……”吴婷婷抓住他留下了眼泪,“我真的和他说话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他怎么样,有变化吗”陈寻靠在她身边问。
    “嗯……变帅了·”吴婷婷擦了擦眼睛,笑着说··    “切你怎么这么花痴啊”陈寻撇撇嘴说。
    “真的,比你还帅像明星一样身上还有古龙水的味他现在估计是在做生意,一定挺有钱的你看他送那人坐的车奔驰320吧我觉得他是先隐姓埋名到另外一个城市,然后白手起家,最后飞黄腾达”吴婷婷合起双手支着下巴,眼睛闪出了光。
    “这时候青梅竹马的你出现,告诉他他并没有犯杀人罪·他喜极而泣当场向你求婚,然后你们手拉手心连心直接跨越社会主义,奔向共产主义夏天去夏威夷吹吹风,冬天去瑞士滑滑雪,忙了就挣点钱,闲了就生俩孩子。
但凡言情小说里写的场景你们都实地演练一次除了第三者这样的情节不要出现,其他你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看我这设想还合你口味不”·    “去你的”吴婷婷打了陈寻一巴掌说,脸颊绯红了起来。
    但是等待的时间比他们想象的要漫长的多,直到下午五点,白锋才从12层的一个房间出来,当他看见守在电梯口憔悴的陈寻和吴婷婷时,终是难以掩饰地愣住了。
    “白锋你太不地道了吧哥们儿等你都快24小时了”陈寻上去拍了他一下说,而吴婷婷只是在陈寻身后眼都不眨地看着他。
    “就你们两个”白锋不动声色地闪开了陈寻的手问··    “海冰他们在楼下,我这就给他们发个短信。
放心,都是自己人”陈寻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说··    白锋敏感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转过身说:“上我房间说吧,别在这里站着了”·    陈寻和吴婷婷跟着他走进了他的房间,屋子和普通的宾馆房间不太一样,多了一点生活的气息,能看出来他在这里住了挺长时间。
陈寻和吴婷婷坐在了小沙发上,白锋把外套脱下来,露出了里面很贴身的黑T,他走到冰箱前蹲下说:“喝点什么都会喝酒了吧”·    “没问题呀绝对不比你喝的少。”
陈寻笑着说··    白锋扔给了他们一人一听啤酒,吴婷婷有些局促,陈寻先打开了自己那个递给了她,又把她手里的拿过来打开说:“白锋,你现在发大财了吧都能住国际饭店了真牛逼”·    “呵呵,我这种人可能发财么这房订了半年,但不是我CHECKIN的。”
白锋掏出了一盒细长的烟说,“别叫我白锋了,我自己都听不习惯了,叫我ANDY吧来一根么”·    吴婷婷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不用,我不怎么抽烟,我也抽不惯这种凉烟”陈寻摆摆手说,“那是谁给你订的房间啊”·    “谁有钱谁给我订,反正低于这种水平的房我肯定不住。
对了,你们早上看见了吧,就是我送下去那个胖子掏的钱,别看丫肥得跟猪似的,但是真有钱·他刚才是去长安俱乐部,知道那里不算会费光入籍就多少钱么15个而且还不是你花钱就能进去的”·    “哇塞这么牛”陈寻惊讶地说,“那人是你老板”·    白锋仰头笑了起来,他咳嗽了两声说:“算是吧有点雇佣关系,我为他服务。”
    “那你还说你没钱和那么有钱的主儿合作你能穷么没事,你说实话我们也不会敲诈你,你现在到底干吗呢”·    “我呀……”白锋凑到他跟前吐了口烟圈说,“给男人当褥子给女人当被子,白天歇着晚上用功,有人叫我少爷,有人叫我MONEYBOY,小名叫牛郎,大名叫高级男公关,北京,是叫鸭吧”·    吴婷婷瞪大了眼,使劲地看着他,白锋好无所谓地斜着眼冲她笑笑,陈寻咽了口吐沫,有点结巴地说:“你……你丫别跟哥们儿开玩笑啊我们是来找你说正经事的”·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要不然我给你张名片,你要有空也来找我玩玩,看小时候的交情我给你打个88折。
婷婷也可以,我男女都成,估计你们也包不了长的,就419吧”白锋坐在床上说··    陈寻刚要站起来就被吴婷婷按住了,她颤颤地问:“什么419419块钱”·    “哎呀看你挺时髦的怎么这都不知道啊419块钱我也就陪你喝个酒,那还得趁着我心情好,而且还是你买单。
419,FORONENIGHT这总明白了吧”白锋笑着说··    吴婷婷晃了晃,一下跌坐在了沙发上··    “白锋”陈寻忍不住站了起来,一把揪住他喊,“你跟她说什么呢你疯了你怎么能干这个”·    “我怎么不能干这个”白锋推开他的手冷冷地说,“你们觉得我能做什么不被警察发现,能吃口饱饭,能有厉害的人撑腰不能这个我能做什么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在爸爸妈妈的庇护下过完美好的童年,接着过美好的少年、中年陈寻,你他妈太天真了你待的这个地儿叫社会我触犯的那个东西叫法律不去偿命,不去蹲监狱我还想趾高气扬地活着放屁我他妈的能活着就是奇迹我只能在最肮脏最恶心最阴暗的地方苟且偷生别说在这里被男的女的一起嫖,就是干更不是人的事,只要能活着我就都敢干你,我,她,咱们不是小时候在胡同里玩的孩子了白锋这人早在十年前就没了你们懂不懂”·    白锋说完这些后不能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吴婷婷已经泪流满面,她扑上去紧紧抱住白锋说:“你没杀人没杀人姓曹的已经被抓住了他已经都招了,人是他杀的,不是你白锋你没犯杀人罪没有”·    “什么……你说什么”白锋失神的眼睛渐渐聚焦。
    “我说你没杀人那个人的致命伤是天灵盖不是后脑勺警察已经都查清楚了,是他们亲自去你爷爷家说的你相信我你真的没杀人”吴婷婷大声哭喊着说。
    “不可能……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他到了去了,流了好多血……你骗我,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们想骗我回去自首想让我去挨枪子”白锋猛地推开吴婷婷说。
    吴婷婷倒在地上,挣扎地去拉他的裤脚,一边拉一边哭着说:“我没骗你你真的·    没杀人不信你问陈寻,真的不是你干的”·    白锋抬头看着陈寻,陈寻缓缓地点了点头。
白锋一下子坐在床上,他紧紧拽住床单,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我没杀人我都变得不再是人了,你们来告诉我我没杀人为什么为什么”·    “白锋你冷静一下……”陈寻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说。
    “冷静我没办法冷静你过十年我这种日子再冷静看看”白锋挣扎开说,“白锋谁是白锋没人是白锋你们都给我滚别在我这胡说八道都给我滚”·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陈寻打开门把唐海冰他们迎了进来,看着屋里一片狼藉的样子,唐海冰迷惑地问:“这……这是怎么啦”·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没事你把婷婷先扶出去”陈寻搀起吴婷婷,把她放在了唐海冰怀里。
    “哎怎么着啊,这是”孙涛也满头雾水··    陈寻不由分说的把他们一起推出了门外,他关上门回过头说:“白锋,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受不了这么大的变故,换成谁都会受不了。
但是路都是自己走的,你的人生很可悲,那也是你当初太鲁莽造成的你怨不得别人我还告诉你,不是只有你的人生可悲,你的经历影响了别人的人生婷婷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吗她不可悲吗她比你更可悲她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却还要承担你带来的所有痛苦一心一意地等着你回来她什么都不求,只希望你能给她一句安慰的话,让她觉得这些年过得值我不知道你以后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样,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哪怕就跟她说句掏心掏肺的实话小时候我特别崇拜你,我觉得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希望以后我也能这么认为,我能和别人说我有一个哥们儿特牛逼他打过人,流过亡,所有罪他都受了,可他还是这个”·    陈寻在白锋面前竖起了一个拇指,白锋看着他的手终于哭出了声音。
    陈寻叹了口气,他拿过宾馆的纸笔写了点什么扔给他说:“这是我和婷婷的手机号,有事找我们吧,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陈寻下了楼,他们一起把吴婷婷送回了唐海冰租的小屋,一路上吴婷婷一句话没说,她也没哭,只是看着窗户发呆。
    晚上大家都住了下来,陈寻陪着她躺在屋里的一张床上·吴婷婷拉住了陈寻的手,轻轻地说:“我觉得心里最大的事已经过去了,真的,我不太难受。”
    “乖·”陈寻紧紧拉住她说,“以后好好地过,咱们才19岁,日子还长着呢·”·    “可我怎么觉得自己突然老了啊……”吴婷婷吸了吸鼻子说。
    “傻丫头,到89岁才能说自己老呢”陈寻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快睡吧”·    “嗯”吴婷婷靠在陈寻怀里,哭着闭上了眼睛。
    而陈寻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青春的残忍和无知的代价,所谓似水流年,还真不是谁都玩得起的··    半夜两点多的时候,吴婷婷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打开着,是一条短信。
一个1390开头的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上面写着:·    谢谢你,祝你幸福··    吴婷婷看了很久,直到认为已经把这几个字刻在心里了之后,才无声地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闪亮了一下,随后一切都黑暗了下来··    (12)·    在吴婷婷和白锋轰轰烈烈地见面时,方茴正和林嘉茉一起安静地过自己的19岁生日。
    一天一夜陈寻都没有和她联系,方茴在宿舍里看着画了圈的日历,还是忍不住寂寞把林嘉茉叫了出来··    “把你的生日都忘了,是有点过分。”
林嘉茉皱着眉说,“什么人那么重要一宿都不回来”·    “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初恋。”
方茴淡淡地说··    “不会吧”林嘉茉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说:“这你都敢让他去还夜不归宿不是我说,方茴,我觉得你有时候真是没轻没重平时什么他没给你打电话啦、没发短信啦、十一少写了两封邮件啦,你都耿耿于怀的。
现在他去找初恋情人,连你过生日都不闻不问,你反倒踏踏实实的,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没怎么想,有些事情我根本拦不住。”
方茴喝了口茶说,“那个女孩也挺可怜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陈寻不可能对她的事不闻不问·虽然他答应过我,少和她联系,但是他肯定做不到·”·    “你就不怕他们这一夜发生点什么”林嘉茉赌气地说。
    “如果想发生,现在不是已经发生了”方茴惨淡地笑了笑··    “那你怎么办”·    “分手。”
方茴呼了口气说,“不能像以前一样喜欢了就分手吧,嘉茉,我有种预感,我们可能真的会分手·”·    “你们怎么到这种地步了……”·    “按他的话说,长大了吧。”
方茴握紧了杯子,“我现在觉得自己当初特别幼稚,为了能和他在一个学校拼尽了全力,以为在同一个地方就能永远不变·可是长大了之后总会改变,学不一样的功课,走不一样的路,遇见不一样的人,我们根本避免不了分道而行的命运。”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你遇见谁了他遇见谁了”林嘉茉认真地问··    “他遇见了一个女孩,很不错的女孩,可是他没告诉我。”
方茴低下头说··    “谁啊那你怎么知道的”·    “偶然遇见了·我也不知道是谁,军训时候好像拉过歌,挺活跃的。
那天我看见他们一起吃饭,你知道么,陈寻侃侃而谈的样子真的很吸引人,只可惜我是在他跟别的女孩说话时才注意到的·”·    “我知道那个女孩,财政系的,叫沈晓棠,确实挺好看的。”
林嘉茉想了想说,“不过他们一起吃饭也不代表什么啊你别想多了·”·    “如果你也看到,你就知道不是我多想了,那种感觉我描述不出来。”
    “那你问问他啊”·    “还是等他来跟我说吧,也许他提起沈晓棠的那天,就是我该和他说再见的那天了……”方茴终于不再冷静地说话,眼泪顺着她腮旁滑落,在塑料的餐巾布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别哭了大过生日的,这是干吗啊来,咱俩干一杯让烦心事都滚蛋”林嘉茉举起杯子说。
    方茴擦干了眼泪,点点头说:“嗯不提他了,你怎么样啊现在也不是每天都见到你了,和苏凯、赵烨还联系着吗”·    林嘉茉苦笑着说:“苏凯刚上大学的时候还经常给我写信,有一阵我都觉得我们可能还有希望,可后来慢慢的信就少了。
最近一次来信还是咱们一模那会儿,说是在大学里有了新女朋友·他最终还是没能一直等郑雪,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哪怕没有结果也要等的人是他,现在唏嘘感叹地说当初太小太傻的人也是他。
所以你看,什么都是那么回事儿·我现在都觉得自己那时太想不开,人长大了就明白了·”·    “那赵烨呢”方茴抬起眼睛问。
    “他啊……他还在给我写信·”林嘉茉顿了顿说,“可能刚到长春还不习惯吧,等有了新朋友也就会淡了·”·    “嘉茉,你就真的没对他有过一点点的感情,或者是感动”·    “感动产生的感情和爱情不一样,我不太甘心,在还没经历爱情的时候就选择感动。
我就是要为自己爱,得不到回应也无所谓,不是永远也无所谓”林嘉茉看着远处说,“因为我现在不相信永远了,毕业的时候咱们哭着在树下面刻着‘永远不分开’,可是现在呢乔燃不告而别去了伦敦,赵烨在长春,你我和陈寻虽然还在一起,但又有谁保证一直在一起你不是也没有信心么不是我们想失信,而是当我们长大就已经背叛了曾经,背叛了那时的自己”·    “真的背叛了么”方茴喃喃地说,“可是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也许吧等我们不再年轻的时候·”林嘉茉笑着说··    “不说这些了,我都被你说晕了听说陈寻他们宿舍的宋宁追你呢,你就不打算找个男朋友”方茴也笑了起来。
    “光有人追管什么用”林嘉茉叹了口气说,“不过昨天晚上我梦见宋宁了,忘了什么内容了,但好像还挺不错的,是个好梦”·    “看来还是该找男朋友了。”
方茴点了她脑门儿一下··    “讨厌”林嘉茉红着脸说··    陈寻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有些迷茫地坐起来,好一会才盯着吴婷婷问:“几点了”·    “2001年10月10日下午3点24分”吴婷婷看着手表报时说:“现在是在唐海冰租的平房里,站在你眼前并且陪你睡了一宿的是吴婷婷,你应该考虑是否对她负责任了。”
    “你说现在几号”陈寻听了那个日子,猛地清醒过来说··    “10号,怎么了”吴婷婷也不再开玩笑,疑惑地告诉他。
    “操怎么都他妈10号了”陈寻一下坐起来,抹了抹脸就要往外走··    “着什么急啊上课点名反正都晚了,先吃口饭再走吧”吴婷婷拉住他说。
    “不行不行昨天方茴生日我彻底把这事忘了,我还是现在就回去吧”陈寻穿上外套说。
    “那你慢点”吴婷婷往他兜里塞了两块威化饼干说··    “嗯,我先走了啊”·    陈寻走到门口停了停,又返回来说:“别想白锋了,好好想想你后百十来年怎么过你要是自己想不好,就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想”·    “知道啦”吴婷婷比了个Ok的手势,目送着他走了出去。
    陈寻回到宿舍,宋宁他们也刚下课,几个人在门口遇见了,王森昭担心地拉住他问:“老四,这两天你去哪儿了没个消息,手机也打不通”·    “你别说,先验证一下我们的猜测。
据我看,你之所以夜不归宿只可能是两种原因,一,你狠狠心把41给办了;二,你狠狠心把42给办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你丫……”·    陈寻刚张嘴就被宋宁打断:“你先别着急肯定我,等高尚说完”·    “我觉得是三种原因。
一,被扎针的给扎上了,直接去医院查得没得AIDS;二,被传说中北X大的花子给看中了,直接收入后宫;三,被拉登招到恐怖组织里去了·”高尚摇头晃脑地说。
    “操你们丫就这么在背后琢磨我的啊”陈寻拿起自动刮胡刀说,“说真的,这两天没点名吧”·    “没点名没少点名”宋宁瞪着眼睛说,“第一天政经点名,第二天微积分点你回答问题。
我一心软站起来帮你回答了,都怪我平时学的太次,答了半天尽逗大家笑了,驴唇不对马嘴·老师一失望挨着学号就点了我的名,让我补充幸亏老大反应灵敏,站起来帮我答上来了。
所以你记着点啊,以后上微积分,我是你,老大是我,你是老大”·    “谢谢,谢谢了啊如果哥们儿期末微积分没折,绝对请你们吃饭”陈寻赔笑着说,“这两天方茴给我打电话了么”·    “没有。
哎,你到底干吗去了难不成还有43”宋宁斜着眼看他说··    “滚蛋回来再跟你们说吧,我得先找一趟方茴去。”
    陈寻拿起了钱包钥匙就往外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毛钱的纸币扭过头说:“高尚,上回你说那纸戒指怎么叠来着快给我叠一个”·    宋宁笑了笑说:“你丫行,就是一彻头彻尾的浪子”·    陈寻把方茴约下了楼,去学校的小树林。
她表情依然平淡,陈寻拉着她讪讪地说:“真对不起,昨天真是太惊心动魄了,一乱就……就没跟你打招呼·也没来得及给你买个什么生日礼物,你想要什么,咱们这就出去买去。”
    “没什么想要的·”方茴低下头说··    “真没有”·    “没有。”
    “那……晚上一起吃饭”·    “我和我们宿舍的一起吃过了·”·    “那你说吧,咱俩怎么给你庆祝生日”·    “不用了。”
    “你还是生气了吧”·    “没有·”·    “你别乱想啊我和吴婷婷真没什么,我们见到白锋了,然后……”·    “知道了”方茴打断他说,“别说这个了,你总有你的理由的。”
    “我真的是……”·    “我不想听”方茴有些激动地说,“算我求你了,你别给我讲行么我不想知道你·    和吴婷婷这两天两夜发生了什么,一点都不想知道”·    “方茴,你别这样,我……”陈寻拉住她说。
    “放开”方茴抽回了自己的手说··    “你这是干吗呀”陈寻也彻底撒开了手,“总得听我把话说完吧我在外头陪吴婷婷等了一天一宿的白锋,眼都没合。
他们又哭又闹,我怕出事,又使劲拦着他们回去唐海冰那屋我连脱衣服的劲都没有了,睡也睡不踏实,还得盯着吴婷婷,怕她万一想不开干傻事,下午要不是她起来晃悠床,我根本就醒不了。
我睁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你生日,我……”·    陈寻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他看见方茴的脸色变成难以形容的灰白颜色,她的身体发抖,手指发抖,连嘴唇都发抖,两片薄薄的嘴唇吐出了不连贯的声音:·    “你……你说什么你和她住一起了你们住一起了”·    “不是……方茴,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陈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慌忙拉住方茴,急赤白脸地解释说。
    “你放开我,你放开”方茴哭着尖叫出声··    “我不放你听我说清楚了,你不能就这么走”陈寻紧紧抱住她说。
    “陈寻,你放开我你别碰我你别逼我你让我一人待会,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想听你和她的事,也不想和刚从别人床上下来的人说话恶心我觉得恶心”方茴使劲挣扎着说。
    陈寻一下送了手,他怔怔地看着方茴说:“你说……你说什么你说我恶心你跟了我这么些年最后就说我恶心我他妈的这么对你就是恶心”·    方茴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扭头跑出了小树林,陈寻含着眼泪看着她渐渐消失。
他手里握着的五毛钱戒指已经被捏成了一团,陈寻把它使劲扔进了树丛中央,转身向另一边走了··方茴和陈寻最后还是和好了··    吴婷婷亲自出面解释了这件事,唐海冰对他们让吴婷婷来调解十分的不满,他觉得不管陈寻和方茴闹得多厉害,都不会有白锋那件事厉害。
而为了让他们舒服了,吴婷婷肯定要回忆起自己的伤心事,再遭一遍罪·陈寻也觉得不太好意思,但虽然嘴上说着不用理方茴,心里却还是希望能早点和她解除误会。
吴婷婷自然能看得出来,她心甘情愿为陈寻做点什么,她不担心自己为她付出,只担心付出的不够·报答也好,情意也罢,吴婷婷与陈寻之间的感觉,早超过他们人生一半还多的互相陪伴的岁月中说不清楚了。
    陈寻舍不得,方茴放不开,两人没再别扭,谁也不多提,就权当过去了·只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伤人伤心的事,多少还是落下了点小疙瘩··    后遗症之一就是陈寻不太愿意和方茴单独待在一块了。
方茴总是有点淡淡的哀怨,而陈寻也实在找不到方法来替她排解,他也不想去排解了,他害怕最终一切都演变成毫无意义的冷战,让最初的美好荡然无存··    当记忆中的美好和现实里的沧桑无奈融合,人的心底便只剩下了无法安抚的凄凉。
那段时间陈寻经常和王森昭、沈晓棠出去,还是沈晓棠出的主意,一起去找打工的地方,趁着大一课少挣点零花钱·其实他们三个中间对打工最持认真态度的是王森昭,他是真打算挣点钱替家里减轻负担。
而沈晓棠则是纯粹的好玩心理,期待像日本漫画那样,找个蛋糕店、快餐店之类的又好玩有挣钱的活·陈寻没什么事,就跟着一起去了,他喜欢和他们一起开心的感觉,确切地说是喜欢和沈晓棠在一起开心的感觉,她总能带来不一样的新鲜感,陈寻乐此不疲。
    可惜他们估错了行情,那时候北京根本不流行学生打工这一说,满地的民工打工妹还找不到工作,哪还轮得上这些大学生无所事事地忐儿哄他们先转遍了肯德基、麦当劳,人家倒还客气,先让他们填了表格,然后顺手放在旁边一个盛满了不下好几百张同样表格的盒子里,让他们回去等通知。
陈寻看这形势,估计等通知他们的时候,他们很可能已经大学毕业了,因此断了去洋快餐店的念头·之后他们又找了西点店,不大的门脸,员工加老板总共三人,他们三个再往中间一站,立马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走出来还得排成竖队,说打工他们自己都觉得搞笑。
最后他们不得已打起了周围饭馆的主意,刚进屋的时候领位小姐还很热情,一听是找工作,脸立马就拉了下来,非常不情愿地去喊了老板,一边走一边使劲翻着白眼·老板也没立即打击他们,看了看沈晓棠说,小姑娘不错,可以在大厅服务,但必须全日制,男孩么,顶多去后厨帮忙,扛扛煤气罐什么的。
正说着两个男服务员抬着大罐子走了进来,那白衣服已经凝结成了油状不明物体,沈晓棠只看了一眼就拉着陈寻和王森昭往外走·可王森昭觉得不能再这么晃悠下去,没打成工,车费白花了好几块,于是又回头去和老板谈条件,打算先在这干干试试。
    陈寻和沈晓棠坐在马路牙子上等他,沈晓棠揉着腿说:“哎哟,累死了,你说大学生怎么找个打工的地方都这么难,这要是真毕业找工作可怎么办啊”·    “不是咱们不努力,不是咱们不实践,是社会不给咱们机会,不给咱们接受风雨的广阔土壤不给也就算了吧,反过来还说咱们是温室的花朵,活在象牙塔内,是垮掉的一代真他妈不讲理”陈寻叹了口气说。
    “就是总有一天我们要冲破枷锁去开创自己的天地,世界早晚是我们的我们不是垮掉的一代,而是勇敢的一代我们必将用自己的方式创造未来,用更纯洁的眼睛去看世界,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沈晓棠张开双手向着天空说。
    “你这一套跟谁学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陈寻诧异地看着她说··    “我们系辩论赛的立论台词,论未来创业中独生子女思维模式的利与弊,我是正方一辩”沈晓棠眨了眨眼说。
    “行啊怎么没叫我去参观”·    “参观什么啊……最后都输了……”沈晓棠垂下头说。
    “怎么输了我看你说得挺好的啊多抒情啊”·    “就是因为太抒情了,我们同学说我最后的两句不像辩论像诗朗诵……”·    “你最后说什么了”·    “空气是多么的新鲜,生活是多么的美好,让我们向着光明的未来出发吧……”沈晓棠小声说。
    陈寻哈哈大笑了起来,沈晓棠懊恼得把头埋在了胳膊中间,陈寻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晓棠,你太可爱了,真是太可爱了”·    沈晓棠红着脸抬起头,陈寻望着她水灵的眼睛也止住了笑。
街头车水马龙,在城市的喧嚣中陈寻却感觉到了自己不同以往的心跳··    真的很动心··    嘀嘀的短信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凝视,沈晓棠腼腆地别过了脸,陈寻心慌地掏出了手机。
是方茴的短信,说宋宁一会请林嘉茉吃饭,林嘉茉非叫着她,她想让陈寻一起来,按上次说的,给他们创造机会··    方茴曾经偶然提起林嘉茉说的那个梦,陈寻当时说如果有机会一定撮合他们,方茴就记下了这个事,一是不愿意看林嘉茉一个人飘着,二是想和陈寻一起待会,他们有一阵子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陈寻看了看手机,回头跟沈晓棠说:“晓棠,我晚上有点事,得先走一步了·老大回来你帮我跟他说一声·”·    “不和我们吃饭了什么事啊”沈晓棠略有些失望地说。
    “嗯……宋宁的事,下次我单独请你吃饭”陈寻没有说出方茴的名字,他从没在沈晓棠面前提过方茴,有时候他也会产生疑问,这算不算是故意欺瞒,但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坚持认为朋友之间也不一定非得聊女朋友的事。
可不管怎么说,从他心底里,还是不愿意让那个沈晓棠知道方茴,也不愿意让方茴知道沈晓棠··    “好我要吃小餐厅的炸鲜奶豆沙”沈晓棠灿烂地笑起来。
    “没问题”陈寻挥了挥手,跑向了马路另一边··    陈寻赶回学校的时候,方茴他们已经在小餐厅坐好了,宋宁笑着招呼他说:“叫你来,你还就真来啊知道我现在银根紧缩,还跟着蹭,不仗义”·    “得了吧我没把老大、高尚都叫来已经算很仗义了”陈寻抢过菜单说,“先给我来一水煮肉”·    “那你没把42叫来,是算仗义还是不仗义呀”宋宁挤眉弄眼地说。
    “滚啊”陈寻有点惊慌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服务员说,“把水煮肉给我改成水煮鱼”·    “得得得我服”宋宁忙拦住他说,“水煮肉,还是水煮肉啊”·    “你们俩对什么暗号呢一脸狼狈为奸的样儿”林嘉茉狐疑地说。
    “我们俩是在交接,马上就要把你发出去了,我得慎重点不是这是对你负责任,万一误把你交到鬼子手里,我怎么向父老乡亲们交代啊”陈寻嬉皮笑脸地说。
    “去死”林嘉茉扔了张餐巾纸过去,“谁用你负责任啊”·    “我用,我用行么”宋宁接过话说,“陈寻,你派给我的艰巨任务我正式接收下来了,哥们儿一定不负众望,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誓将任务圆满完成”·    “说什么呢呢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啊”林嘉茉有些生气地说。
    “行了行了,先吃饭吧”方茴笑着说,她习惯性地把辣菜放在了陈寻面前,而陈寻也习惯性地把不辣的先夹给她··    “哎哟,你看你们俩就是有默契”宋宁咂着嘴说,“老夫老妻就是不一样啊”·    “你也有机会,和嘉茉慢慢修行着,我们免费当你们老师。”
陈寻夹了块肉说··    “陈寻你别没完啊”林嘉茉瞪了他一眼··    “嘉茉,来,吃菜吃菜”宋宁献媚地给她夹了一口菜,林嘉茉瞥了他一眼,把菜扒拉到一边,没有动。
    “我们嘉茉哪儿都好,就是脾气有点刚烈,你日后可得多担待”陈寻没理她犹自说着··    “一定一定你放心我是哪儿都不好,就是脾气软。”
宋宁接着说··    方茴看着林嘉茉脸色越来越差,忍不住偷偷拽了拽陈寻,小声说:“别这样了……”·    “陈寻”林嘉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跟我出来一趟”·    她说完就转身向外走,陈寻不是很在意的跟了出去,方茴有些担心,刚也想跟出去看看,却被宋宁一把拉住了。
    “没事,让他们说说去·”宋宁非方茴盛了碗汤说,“你也吃啊,他们出去,正好咱俩敞开吃·”·    “嘉茉是真生气了,陈寻太没分寸了”方茴皱着眉说。
    “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陈寻正说了我想说的,我平时爱耍贫瞎逗,但这种事我从不胡说·我也不瞒着,反正我就是要追她,早说晚说都要追。”
宋宁自己也盛了碗汤说··    “可是……可是她对你……”方茴嗫嚅着说··    “她对我没意思,我知道”宋宁痛快地回答,“这无所谓,我喜欢她和她是否喜欢我没什么太大关系,除非我们真的好了,那才能相提并论。”
    “我怎么觉得你特别像以前的一个人啊”方茴苦笑着说··    “赵烨”宋宁得意地看了看方茴惊诧的目光说,“你们以前那点事陈寻都告诉我了,可是我跟你说,我和赵烨真不一样他知道林嘉茉喜欢别人自己就先退缩了,以自尊为借口躲避伤害,可我不是,她喜欢谁是她的事,我喜欢她才是我的事我能看到她脆弱的一面,我会小心地保护着她,所以我觉得自己能挺胸抬头地站在她面前。
何况,不是据说她梦见我了吗不管梦见了什么,都说明我在她大脑皮层留下痕迹了吧”·    方茴看着闪烁出自信光芒的宋宁,由衷地笑了笑说:“加油我希望你和嘉茉都能幸福。”
    “谢谢”宋宁也由衷地说,“方茴,你是好女孩·”·    方茴腼腆地低下了头。
    “陈寻也是好男孩·”宋宁顿了顿会所,“但是……好女孩和好男孩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方茴愣住了,她使劲眨着眼睛仍掩饰不了黯淡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她浅笑着点点头说:“我知道。”
    林嘉茉和陈寻一前一后走到外面,秋日的晚风吹动了她耳边的碎发,校园影影绰绰的灯光给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陈寻紧走了两步,到她面前说:“怎么了真生气啦”·    “你到底什么意思”林嘉茉厉声责问。
    “没什么意思,就剧的宋宁不错,给你们俩撮合撮合肥水不流外人田么”陈寻笑着说··    “我和谁好,你那么费心干吗没事闲的啊”林嘉茉仍旧板着脸。
    “别假惺惺的了,我都知道了,快老实交代了吧”陈寻丝毫没在意她的愠怒,还半开玩笑地说着··    “你知道什么了”林嘉茉不明所以地看着陈寻。
    “‘昨天晚上梦见宋宁了,是个好梦’……”陈寻坏笑起来,掐着嗓子学她说话··    林嘉茉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说:“陈寻,你觉得好笑么”·    “不好笑不好笑”陈寻忙正色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帮你们捅破这层窗户纸。”
    “我给你讲件更好笑的事·”背冲着他的林嘉茉耸了耸肩膀,好像是深吸了一口·    气,“我的确做了个梦,也的确是好梦,梦里我还和人拥抱了,而那个人……”·    “是你。”
林嘉茉慢慢转向陈寻,她直视着陈寻的眼睛,但神色却是困惑的··    陈寻哑然地看着她,过了半天才磕巴地说:“你……你别逗我啊……”·    “我没逗你。”
林嘉茉垮下了肩,瞬间柔弱了很多··    “为什么”陈寻目光闪烁问她··    “我不知道……”林嘉茉抿着嘴唇说。
    “方茴……”·    “我没告诉她·”·    “我……”·    “没想让你怎么着,就是告诉你一声,放心,我没那个力气再向当初对苏凯一样对·    你了。”
林嘉茉抬起头,干脆利落地说··    “你喜欢我么”陈寻侧过脸问··    “你喜欢方茴么”林嘉茉也侧过脸问。
    “你知道的,我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陈寻认真地说··    “我知道,是吃饭的时候会自觉给她夹菜的感情,是睡觉前想给她发个短信的感情,是无时无刻都认为必然存在的感情,但是,不是爱情。”
林嘉茉挑起眼睛,直看到他心里似的说··    “别乱说”陈寻烦躁地躲开了她的注视··    “我没乱说,不管我喜不喜欢你,都有一点不会变,那就是我了解你,我最了解你”林嘉茉微微一笑。
    “嘉茉,这样不好·”陈寻摇了摇头说··    “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说这不是爱情吗”林嘉茉仰起了下巴,看着陈寻脸上细微的变化。
    “这是……”·    “不是”林嘉茉打断了他说,她凄然一笑,淡淡地说,“因为你遇见了沈晓棠,所以你和方茴之间不是爱情了。”
    匆匆那年--第八卷分开(1)·    方茴说:“年轻时总是爱做互相伤害的事,最后我们都很绝望,因为我们知道,能拯救彼此的只剩下分开这一种选择。”
陈寻和林嘉茉的那段莫测的对话,让他真正感觉到了隐藏的心底的悸动,但是与之一起来临的不是本该有的兴奋,而是微微的疼痛··    陈寻说可能他的心在最开始就预知往后的结果,但他却没有醒悟,最终使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彻底感受到了被剥离的痛苦。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因为林嘉茉的话,陈寻刻意地和沈晓棠保持了距离,只是心敞开了便难以回避,不知不觉的沈晓棠已经在他心里画了一块自己的领地,所以当那个可爱的女孩向他挥手,他还是不能自己地迎了上去。
    那天是学校的社团迎新,沈晓棠拉着王森昭在人群里转,一副迟疑的神色·陈寻远远看见了,心里有几分不自在,走上去拍了她肩膀一下说:“嘿报了什么了”·    沈晓棠回头见是陈寻,脸一下子明亮起来,先笑着说了句:“我正发愁是报器乐社还是报话剧团呢”后又想起了什么,阴着脸说:“昨天给你发短信,你不是说没工夫过来么”·    “刚完事。”
陈寻看着她,心里暖起来说,“拿来我看看·”·    陈寻伸手拿了沈晓棠手里的宣传单,来回看了几眼说:“你报话剧团,我报器乐社,赶明儿你要是腻歪了就上我这边玩来”·    “好好好刚才她还非拉着我报那什么话剧团,大老爷们演那个干什么”王森昭松了口气说,“就这么定了,我得去打工了,你们俩转吧”·    “我才不爱和他转呢”沈晓棠轻哼了声说。
    陈寻笑了笑说:“你去吧,老大晚上再给我捎点回锅肉回来”·    王森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沈晓棠却还撇着嘴说:“就知道吃。”
    “我怎么招着你了”陈寻饶有兴趣地对她说··    “没有啊”沈晓棠绞着手指说。
    “既然没有,待会一起去自习室吧然后再一起吃饭”陈寻看着她面有笑意,也高兴起来,又说:“再请你吃可爱多”·    “你说的”沈晓棠再不别扭,欢欢喜喜地走在了前面。
    两人先去自习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放上两本大学英语精度占座,然后去食堂吃饭,又回到自习室里边看书边聊天·互相默写单词的时候,陈寻手机响了起来,他皱皱眉接着走了出去,不一会就急急忙忙回来了。
    “怎么了又有事”沈晓棠疑惑地问··    “嗯,这回可出大事了。”
陈寻长叹了口气说··    沈晓棠着急地拉住他说:“出什么事了你别吓唬我”·    “你这么紧张,担心我呀”陈寻看她的样子心里很受用,忍不住逗弄说。
    “美得你”沈晓棠红着脸赌气地说··    “说正经的,我发小儿出了点事·你身上有没有钱,借我点,我急用。”
陈寻不再说笑,苦着脸说··    “身上没带什么钱,宿舍里有点,一百多够么”沈晓棠翻翻兜说··    “不够啊……我也才一百。”
陈寻摇了摇头··    “到底什么事呀要多少钱我回去向宿舍的人借点·”·    “不用了,要借也是我去借,老大的钱我肯定不能借,宋宁这孙子估计兜里连十块都不剩了,高尚抠门儿得邪乎……邝强应该有钱我找他去”陈寻站起身说,“我发小儿的女朋友,也是我发小儿,她……怀孕了。
打胎总得要七八百才够吧我现在就上楼去借钱,晚上给他们送过去,不陪你了啊”·    “哦……”沈晓棠听见怀孕这个词一阵吸气,点点头说,“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陈寻东拼西凑的借了四百块钱,去德外的杨晴家楼下和他们会合。
吴婷婷已经先到了,她搂着杨晴,杨晴一直在轻轻地哭,孙涛站在一边,烦闷地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我说,你丫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不是自称左手试纸,右手套儿,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吗”陈寻看了看杨晴,责备地说。
    “你当我乐意呀我们就看了个《色即是空》,想照里头的样儿试试,失误嘛……都赖你十一的时候不跟我们去要不然没准儿没这事了呢”孙涛愁眉苦脸地说。
    “靠别的事你赖得上我这事你能赖上我么我拿了四百,可能还不太够·”陈寻掏出钱递给他说,“你那里有多少”·    “我他妈一块都没了,我和杨晴的钱全扔在动物园那个摊子上,现在还没往回收呢海冰出差了,婷婷前一阵刚把手头的钱都给了白锋他爷爷……妈的,真背”孙涛狠狠地把烟头扔在地上说。
    “大概得多少”·    “光验孕验尿验血B超检查外加开了点消炎药就180,医院忒黑,贵得邪乎之后不定多少钱呢,我估计怎么也得小一千。”
孙涛搓了搓手说,“唉,方茴家不是挺有钱的么能不能找她借点”·    “她……”陈寻顿了顿说,“我不想管她借钱,你扛扛,我再想想办法吧”·    “你们怎么了上回婷婷说了之后不是好了么她还掰不开呐”孙涛疑惑地问。
    “不是,是我自己掰不开了……”陈寻抬起头有些茫然地说,“好了,不说这个·你劝劝杨晴,从我来她就哭,这都多半天了”·    “哎哟,我现在都不敢跟她说话。
你知道,从小她就胆小,又怕疼,这回她是恨死我了……”孙涛低下头说,“说实在的,她跟着我,真是受罪了·”·    陈寻拍了拍他的肩膀,揽着他走到了杨晴旁边,杨晴瞪了孙涛一眼,赌气地背过身,坐在旁边的石台子上。
    孙涛忙过去拉她说:“你别坐这上面受了病怎么办”·    “你现在知道关心我,早干吗去了干的时候只图自己舒服,事后着急管屁用”·    杨晴愤愤地哭着说,“受了病怎么办好办正好把孩子流了,也省了去医院那几百块钱了”·    孙涛尴尬地站在一旁,吴婷婷冲他微微摇头,自己上去把杨晴扶起来说:“现在说这些赌气的话也解决不了问题,你这么坐着确实对身体不好。
你当流产是说流就流啊,弄成习惯性流产就麻烦了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还是药流吧,便宜点。”
杨晴吸着气说··    “不行药流你自己弄得好么大出血怎么办流不干净怎么办你别瞎琢磨了,我们这么多人呢,总能想到办法”·    “就是孙涛,定的哪天去医院”陈寻问。
    “现在消炎呢,至少三天,估计得预约到下礼拜二·”孙涛数着日子说··    “那行,你别着急,我再回去想想办法。”
陈寻点点头说··    “嗯,我也会帮忙,你们俩也放宽心吧,其实也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事”吴婷婷劝慰地说。
    陈寻要回学校,吴婷婷晚上住在杨晴家,多陪她一会·陈寻临走前杨晴拽住了他,红着眼睛小声说:“谢谢……”·    陈寻心里疼了一下,月色下杨晴憔悴的脸和他记忆中一直跟着他们嬉笑玩耍的小女孩怎么也对不上号,他看了看站在一旁困顿的孙涛,又看了看已经洗净铅华的重活了一遍似的吴婷婷,陈寻突然觉得,他们果然已经长大,慢慢走出很远的路了。
    陈寻回到学校后还是没有向方茴借钱,他找了沈晓棠,把他们小时候的事给她细细讲了一遍·沈晓棠很感慨,毅然决然地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现金,说是一定要帮帮他们。
    周二陈寻翘了课,吴婷婷他们早早就等在了医院门口,孙涛急着杨晴的事,一路挂号排队·杨晴和他一句话不说,呆呆地站在一旁··    进妇科门诊陈寻已经有了经验,他和孙涛等在门口,吴婷婷陪着杨晴进去看病,填单子时杨晴随口胡编了个名字,大夫兴许是看惯了,丝毫不在意。
    大夫问要不要麻醉的时候杨晴犹豫了,吸入那种气体就要一百五十块,而他们身上总共也没多少钱了··    杨晴颤声问医生说:“是很疼么”·    医生瞥了她一眼说:“从身上掉块肉能不疼么第一次打胎都要扩宫,肯定会疼,你既然做了就应该有疼的准备啊”·    杨晴羞愤地煞白了脸,吴婷婷毫不犹豫地说:“要您开吧”·    最里面的手术室只能杨晴一个进去了,她唯唯诺诺地听护士吆喝着穿上了衣服和鞋套,吴婷婷在外面看不真切,只觉得她的神色格外可怜。
等了一会,杨晴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两条腿不太利落,不得不叉开着走路·坐在两边椅子上女的都同情地看着她,吴婷婷忙上前去扶住了她··    吴婷婷低声问:“能走么”·    杨晴咬着牙说能,而眼泪却顺着腮帮子流了下来。
吴婷婷看着心酸,也红了眼圈··    出了妇科的门,陈寻和孙涛就迎了上来,孙涛忙着给杨晴披了件衣服,杨晴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几个人心里都很沉重,出了大门商量着怎么回去,可交完了手术费、麻醉费、药费,他们身上只剩下了十块多钱,连打车都不够,只能坐公共汽车回家。
    公共汽车上人很多,根本没有座,他们只能站着,连好好扶的地方都没有·孙涛看着杨晴空洞的眼神,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的难受·他猛地从人群中挤到座位边,红着眼睛反复地喊:“我女朋友病了,她实在站不住。
哪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好心给她让个座谢谢大家了,麻烦给她让个座”·    说完这些话孙涛和杨晴都哭了出来,旁边有一个中年阿姨站了起来,孙涛给她鞠了个躬,扶着杨晴坐下来了。
    陈寻他们看着都心酸得不成,吴婷婷死死握着车把手,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陈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才稍稍平静了一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几个人把杨晴护送回家,她刚在床上躺稳了,便轻轻说了句话。
    “孙涛,咱俩分手吧·”·    陈寻他们都愣住了,孙涛也愣了愣,但随后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说:“我去给你煮锅牛奶吧。”
    “孙涛,我没开玩笑,咱俩分手吧·”杨晴哽咽地说··    “冰箱里还有牛奶吧”·    “我说分手”杨晴喊叫起来,“孙涛,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了不能在一起了我原本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你不如海冰能拼,不如陈寻聪明,这都无所谓,我也没图你能挣钱能发达,就是希望我们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不管我妈怎么说你没出息我都不当回事·可是现在我发现,不行,根本不行现实太残酷了,我怀了孩子你连做人流的钱都拿不出来,我怎么跟你过下去这世界光有爱情不行,你连自己都养不了,你怎么养我怎么养家算了吧,爱情是高级的,咱俩完不起了……”·    孙涛吸着鼻子走过去,他拉住杨晴的手说:“晴儿,我知道自己没本事,不想着努力却天天做发财梦。
你老嚷嚷吃必胜客可我都抠着不带你去,但为了面子扭过头跟别人出去胡吃海喝,还骗你说是他们请客的·我还老找你零钱换整钱,可你……你为我做人流我却只能让你坐公共汽车回家,我他妈就不是男人晴儿,是我的错,你想打我骂我甩了我都行,我不怪你。
但我爱你,你等着,等我玩得起爱情的时候,我一定回来找你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现在你让我最后再为你做点什么行么让我把牛奶热完咱们再分手,你现在虚,总的补补……”·    杨晴伏在被子上痛哭出声,孙涛站起来向厨房走去,陈寻想跟着他,他却摆了摆手。
吴婷婷走到杨晴旁边紧紧抱住了她,两个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起哭··    孙涛热完牛奶就走了,吴婷婷晚上还要留下陪着杨晴,看杨晴渐渐平静了,陈寻才从她家出来。
    大街上萧索的落叶枯枝显出了秋末特别的凄凉,陈寻抬起头,看着停满了乌鸦的电线觉得心里无比难受·他突然特别想见沈晓棠,恨不能马上见到她灿烂的笑脸。
    一进校门陈寻就给她打了电话,他一路跑到沈晓棠的楼下,直到看见她的身影,才觉得那种无处释放的憋闷好了一些··    两个人绕着学校的外墙散步,陈寻把白天的事都跟她说了,哀叹道:“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你不知道,以前他们特别好,从小就天天粘在一起,我以为他们一定能修成正果……但是杨晴说的也没错,他们只是混日子不是过日子。
要想一直在一起不能光靠情分,还是要成熟起来强大起来才行·”·    “长大了终归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吧,谁也避免不了长大,个子高了,迈的步也大了,总不能一直在原来的圈子里转悠吧,抬头往前走走,没准路就宽了,你觉得呢”·    陈寻抬起眼,看着走在前面回头冲他笑的沈晓棠,重重点了点头,心里豁然开朗。
    2)·    那年冬天的女生宿舍里,流行起玩一种“笔仙”游戏·先在面前摆一张纸,上面画着“是”“否”还有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两个人一起握住一杆笔,念念有词地把“笔仙”请来,这时候笔便会“自己”动起来,然后你就可以问它问题,它“自动”在纸上画圈,用简单的是否或字母数字为提问的人答疑解惑,最后再把它请走。
这种游戏带点神秘感,大学女生玩着不过是图个新鲜,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没谁把它当真··    陈寻不找方茴的时候,她基本都一个人在宿舍待着,所以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宿舍里。
自然而然的,方茴也参与了这个游戏,李琦攥着她的手时,犹豫了一下说:“你可以问问陈寻的事,我不会告诉刘云嶶她们的·”·    方茴尴尬地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李琦的手。
    刘云嶶凭借着异乎寻常的八卦精神彻底搞清楚了和陈寻在一起的女孩是沈晓棠··    她不像方茴天天在宿舍里待着,偶尔也会在校园里碰见陈寻和沈晓棠,每次都会很认真地跟方茴报告。
然而刘云嶶并不知道其实方茴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的事,她宁愿保持着阿Q精神,小心经营自己的那微薄的爱情·有时候方茴宿舍的人聊起这些也会为她鸣不平,让她去和陈寻说个清楚。
可她却一直没吭声,她爱着陈寻,很爱很爱,爱到当爱已经快消失殆尽的时候,也不想去主动结束··    “开始”李琦问已经神游的方茴说。
    “好·”方茴静下心来,和李琦一起念起了可笑的咒语··    笔动起来之后,李琦问了很多问题,什么在大学里会不会交到男朋友,男朋友的首字母是什么,会在多久后遇见等等。
而方茴一直跟着她颤动的手在纸上瞎画着圈,没问一个问题··    后来李琦实在想不出问题了,她看了看方茴,示意快问关于陈寻的事,方茴顿了顿说:“请问陈寻心里喜欢的人是谁”·    两手之间的圆珠笔晃悠起来,笔道穿过F这个字母,最终在S上画了一个圈,望着那个圆圈方茴半天没有说话,李琦又念叨了一通,把笔仙请走了事。
    “真准呢我刚才一点都没动我觉得是你在拉着我动”李琦也是第一次玩这个,有点兴奋。
    “是我在动,我用劲了,拉着你的·”方茴低下头说,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动没动,只是这么说可以把那“冥冥中的天意”降低一些。
    “啊是吗那动了就不准了·”李琦知道她的心思,就顺着她说了下去··    “听她们说的来劲,也没什么意思。”
方茴站起来说,“我去嘉茉的宿舍玩会儿·”·    “嗯·方茴,我觉得你还是和陈寻说清楚吧·”李琦劝解她说。
    方茴回头淡然笑了笑说:“我们俩,已经说不清楚了·”·    方茴下楼找林嘉茉,可她没在宿舍,同屋的人说她被宋宁约出去了,一边说还一边暧昧地问方茴,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发展成男女朋友。
    方茴摇摇头退了出去,她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好了,虽然和林嘉茉在一个学校里,但她们已经不比高中时能天天在一起了·林嘉茉加入了系学生会,平时忙得热热闹闹,偶尔一起吃饭,机会一半的路人都会跟她打招呼,而方茴仅仅在班里混个脸熟而已。
孤独地走在学校中的方茴有种深深的失落感,她感觉当时几个人在毕业时许下的永远不分开的诺言成了他们向四面八方迈步的里程碑,只有她还傻傻地固守在那里,不肯离开。
    按现在的话说,方茴就是没能与时俱进,而在当时,她只是个爱得太认真的傻孩子··    方茴无事可做,就去了机房查邮件,果不其然的,寥寥无几的邮件中醒目的有着乔燃的名字。
乔燃去英国以后每周都会给方茴写一封信,说起来也没什么具体内容,无非是问候外加说说自己的近况,偶尔还会附上一两张照片·他每次最后一句话都是问“你过得好么祝好盼复”。
方茴通常会写点学校里的事,也总提到陈寻和林嘉茉,而这次,当再看见那句“你过得好么祝好盼复·”时,方茴只打了一个“好”字就再也写不出什么来了,她趴在键盘上轻轻哭了出来。
    她不好,没有比现在更不好的了··    宋宁把林嘉茉约出来单独吃饭了,他的理由很奇怪,天气转冷,一起吃顿热乎饭,给感情也加加温。
    两个人点了一个小锅仔,在酒精燃料的作用下里面的浓汤“咕咕”冒着泡·宋宁看着毫不客气地夹着血豆腐的林嘉茉,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是喜欢你这样不要形象的美女。”
    “谢谢美女再不要形象也是美女我比较喜欢要形象的帅哥·”林嘉茉鼓起腮帮子,呼呼吹着气说。
    “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比较失望·”林嘉茉诚实地回答··    “那我请你吃饭,你答应那么痛快干什么呀”宋宁假装痛心疾首地说。
    “反正你请客不吃白不吃,再说我这人也不太会去拒绝别人,以前有惨痛经验·”·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就是给我希望了”·    “是吗那我收回。”
林嘉茉又捞起一块血豆腐说,“你没希望了·”·    “真的吗”宋宁饶有趣味地抱起手说··    “真的,你笑得那么恶心干吗”林嘉茉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做梦梦见我弗洛伊德说那是人的潜意识地体现·”宋宁往前凑了凑,神秘地说··    林嘉茉放下筷子,扯着嘴角笑了笑说:“弗洛伊德没说错,但你说错了,我梦见的不是你。”
    “你什么意思”宋宁不再嬉笑,正色地说··    “没错,我是做了个梦,也的确告诉了方茴,然后她告诉了陈寻,陈寻也告诉了你。”
林嘉茉坐好了说,“但我骗了她,我没跟她说实话,我梦见的人,不是你,是陈寻·”·    林嘉茉说完了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锅仔的酒精燃料越来越小,最终熄灭。
过了一会,宋宁抬起头说:“你喜欢陈寻”·    “我在意他·”林嘉茉想了想,回答说,“已经超出了朋友之间在意的程度。”
    “够坦白的啊·”宋宁低低地笑着说··    “对于爱情我一向坦白·”·    “可那是爱情么”宋宁突然抬起头,锐利地盯着她问。
    “当……当然是了·”林嘉茉有些慌乱地说··    “就算是吧,但另外一方面,你对友情可不太坦白啊,为什么不敢告诉方茴呢”宋宁继续逼问。
    “我怕她接受不了·”林嘉茉低下头说,“陈寻我一定争取,方茴我绝不放弃”·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宋宁拍起巴掌说:“好豪言壮语啊那我问你你凭什么一定争取,又凭什么决不放弃不要说那么多漂亮话,你想过后果么等你觉得一切都无法收拾的时候,可就全都晚了”·    “我了解陈寻,也了解方茴我知道怎么做不用你教训我”林嘉茉恼羞成怒地说。
    “可惜你不了解感情·”宋宁摇摇头说,“这也不怪你,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多微妙你根本不知道·嘉茉,你应该好好谈一次恋爱。
你不能……”·    “够了”林嘉茉站起来冷冷地说,“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该怎么办·宋宁,你是很聪明,但有的时候你聪明得让人讨厌谢谢你请客,我先走了,再见”·    林嘉茉抓起外套就往外面走,宋宁慌忙结了账追出来,他跑过去拉她,而林嘉茉狠狠地甩掉了他的手。
    “宋宁你别以为你喜欢我就怎么着都行喜欢我的人多了,还排不上你呢比别跟着我,我讨厌你讨厌你”·    “你讨厌我什么你是讨厌我能感觉出来你怎么想的,还是讨厌我把你心底的自私挖出来给你看”宋宁没再追她,站在她身后大喊,“林嘉茉你很寂寞你曾经全心全意地喜欢别人但没有结果,你曾经彻头彻尾地伤害别人但自己却舍不得你就是寂寞寂寞得想找一个能和你在一起的男孩,又不甘心自己的失败骄傲而又寂寞的人最傻逼林嘉茉你听清楚了我不管你梦见谁了,我都喜欢你我喜欢你”·    林嘉茉没有回头疾步向前走着,但宋宁说的每一个字都刺破寒风传到了她耳朵里。
不知不觉地,她竟然已经留下了眼泪·    3)·    冬天体育课的一次跳箱练习中,方茴的脚崴了··    她那个时候特别的瘦,因为长时间在宿舍蹲着不运动的结果,身上唯一的一点肉都是软软的那种,一点肌肉都没有。
对于跳箱这种手腿并用的动作,她根本做不到想薛珊、刘云嶶一样潇洒地跳过去·勉强做了几次练习之后,在正式跳箱的时候,她的一只胳膊没撑住身体,磕绊地摔了下去,左脚先着的地,随即就惊呼了一声歪在地上。
等李琦她们跑过去扶起她,再看左脚崴踝,已经肿得像桃一般大了··    几个女孩子杂咋呼呼地把方茴送到了校医院,大夫简单看了看,拍了片子见没骨折,就仅仅给她开了点药。
李琦帮她取了药,惊讶地说:“咱们学校还有扶他林真想不到我以为只有红药水、紫药水呢你没看平时感冒开的那些药,没一个好使的”·    “药再好也是药,不得病是最好的了。”
方茴扶着墙勉强站起来说··    李琦搀着她的胳膊说:“你脚肿得这么厉害还能上课么咱们宿舍在4层,你每天怎么上下楼呀要不给陈寻发个短信,让他把你送回家吧。”
    方茴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说:“不用,今天都礼拜三了,再熬两天就周末了·到时候,让我妈来接我一趟就行·陈寻他们器乐社和校学生会在一起筹办新生卡拉OK大赛呢,最近挺忙的。”
    “哦·”李琦没说什么,她也不忍心跟方茴多说什么了·其实昨天刘云嶶回来告诉她了,在小餐厅看见陈寻、沈晓棠一起和一帮器乐社的人吃饭,喧哗的声音在包间外都听见了。
那边厢歌舞升平,这边厢零落颓败,李琦都替方茴心酸··    陈寻是直到礼拜五才知道方茴脚崴了的,前几天没顾上和她联系,周五想问问她一起回家不,却怎么也打不通她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
下午他下课后,给方·    茴宿舍打了个电话,是李琦接的,听到他的声音语气就冷淡了下来··    “方茴刚下楼·”·    “哦,那我去楼下等她。”
    “那你得多等一会儿·”李琦轻哼了一声说··    “怎么了”陈寻觉得她话里有话。
    “她礼拜三上体育课把脚给崴了,得扶着楼梯扶手一点点儿的下·怎么,你都不知道啊”·    “先……先这样,我找她去,谢谢你啊拜拜”陈寻觉得自己的脑子空了一下,连忙挂了电话。
    陈寻跑到方茴的宿舍楼下时,方茴正好从大门口出来,略大的深绿色呢子大衣穿在她身上有点晃悠,衣服外面的脸和手有些苍白得过分·因为没有扶手可扶,楼门前的三四个台阶让她有点为难,她笨拙地把书包挎在胸前,看样子是想一步步跳下来。
    陈寻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脏坠痛了一下,他紧走两步,一把扶住方茴说:“慢点”·    方茴抬起头看见她,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诧异表情,随后又很快地黯淡下去,她低着头,小心保持着与陈寻之间的距离,撑着他的胳膊,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怎么弄得干吗不告诉我一声让我送你”陈寻蹲下来,撩起她的裤腿看着说··    方茴急忙往后退,衣料从陈寻手中挣脱,两人中间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体育课跳箱,摔了一下·我妈的司机一会来接我,刚才打了电话,这就到·不用麻烦你了·”·    陈寻收回了手,站起来问:“为什么不和我说”·    “打了一次电话……你没接。”
方茴抿着嘴唇说··    陈寻想起来了,那天他陪沈晓棠去买话剧团的道具,他感觉到了裤兜的手机震动,看是方茴的名字就没有接,而后他再打过去,就已经关机了。
看着方茴现在的样子,再想想那天的电话,陈寻心里就好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格外难受起来··    他皱着眉说:“后来怎么就关机了”·    “没电了……”·    “充电啊要不打我宿舍也行啊”·    “电源在桌子底下……不太方便蹲下去,也不想麻烦别人。”
方茴淡淡地说··    陈寻觉得心里的拧痛感更强了,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抱抱她,方茴却侧过身子躲开了··    “车来了,我先走了,再见。”
方茴背起包说··    “要不我送你”·    “不用了·”·    “那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嗯·”·    方茴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她侧过头说:“其实,那天你也可以给我宿舍打电话的……”·    她说完就往前走了,司机出来接过了她的包,替她打开车门又关上,银白色的轿车绝尘而去,陈寻站在后面,愣愣地看了很久。
    那天陈寻自己回了家,他背着吉他,拎着包,像一个流浪者一样·他跟我说他当时的心就像在流浪,更准确地说是在流放,完全找不到方向·他说他以前很喜欢那种仿佛在天上飞一般的自由,而且他从不担心会迷失,因为他知道,方茴一定会在地面上等着他回来。
只要想到一直有这么一个人守着自己,无论飞得多高就都不会害怕·可是后来他觉得自己飞得太远了,远离了那个人的视线会有种畅快的解脱感,但是之后却很迷茫,他找不到陆地在哪里,因而不知道飞行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    陈寻说,他对方茴的感情,从那时候起就说不清楚了··    陈寻问我一直听他说这些情啊、爱啊会不会觉得特蛋逼,我看着他摇了摇头,其实我们都明白,也就在那个年纪,我们能单纯地去想安歇情与爱,长大之后,我们只能在这里对着抽中南海。
    后来陈寻在永安里的地下通道里停了下来,有一个长头发的艺术家似的青年在那里抱着吉他嚎,那动静让他的耳朵很难受,偏偏艺术家还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他的吉他。
陈寻被他一看,立时激起了斗志,对着艺术家就坐了下来,把吉他套往地上一扔,放了三五块钱,也弹唱了起来··    两个人有点默契,你唱一首我唱一首,情歌摇滚,中文外文,居然就没有重复的。
半截陈寻接了沈晓棠一个电话,那艺术家还特敬业地等了他会儿,比个手势,意思是你先接,不着急··    “干吗呢回家了么”沈晓棠在电话另一边说。
    “回了,但还没到家呢”陈寻朝手心呵了口气说··    “在哪儿呢”·    “永安里地下通道。”
陈寻朝着那个艺术家笑了笑,“和你一哥们儿飙歌呢”·    “啊真的假的没蒙我吧”沈晓棠惊讶地大叫。
    “真的,不跟你说了,该我唱了,人家等着呢”陈寻拿拨片滑了一下琴弦说··    “行你接着唱我现在就过去找你,看看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陈寻刚想说你不用来了,沈晓棠就挂了电话。
他无可奈何地把电话放在兜里,冲艺术家说了句不好意思,就接着弹了起来··    又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那艺术家明显唱累了,估计也没什么可唱的了。
他收起了吉他,走到陈寻旁边说:“哥们儿,看你岁数不大,不简单啊有点水儿”·    “也不行,没你底气足。”
陈寻谦虚地笑笑说··    “抽烟么”艺术家递过一根烟,陈寻摇摇头,他自己点着抽起来说,“失恋了吧跑这儿唱歌来”·    “没有,我女朋友一会就找我来。”
陈寻胡诌说··    “得玩得够浪漫的我不跟你侃了,先走一步,我嗓子都疼了·”艺术家拍拍他的肩膀站了起来。
    “行,你慢点啊下回遇见接着唱”陈寻挥了挥手说··    “你当玩,我当吃饭,咱俩下回肯定碰不见了。”
艺术家最后吼了两嗓子《一无所有》,背起吉他走出了地下道··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艺术家走了之后,陈寻慢慢感受到了地下道的寒冷,他紧了紧以上,随手拨了两段和弦,独自一人慢慢唱了起来。
    沈晓棠来的时候,他正在唱《匆匆那年》,唱道“忘川河畔盛开了多少朵红莲,轮回中我们擦肩了多少个百年”这句,沈晓棠的笑脸出现在了他眼前。
    “和你飙歌的那个哥们儿呢”沈晓棠看看周围问··    “刚走了·”·    “是不是骗我呢”·    “不是,我有那么爱骗人么丫最后没扛住。”
    “琴套里的钱都是你自己的吧”沈晓棠拿起一张纸币说··    “有一部分是,刚才一个老外过来还给了我五块呢,我特意为他唱了一曲《RAGEOFTHEWINTER》。”
    “我也给你钱我要点歌”沈晓棠蹲下来,掏出一个一块钱的钢镚儿扔在琴套里说··    “你要听什么说吧”陈寻笑着说。
    “就刚才那首·哪个乐队唱的叫什么名字”·    “陈寻乐队唱的,《匆匆那年》,听着啊。”
    陈寻低下头拨动琴弦,慢慢吟唱了起来·沈晓棠歪头看着他,如痴如醉··    他刚唱完,沈晓棠就把那一块钱又拿了出来,重新扔进去说:“再唱一遍”·    陈寻笑了笑,又弹了起来。
    沈晓棠反复投了五次硬币,当陈寻唱完等着第六次时,她突然攥着硬币停住了,·    陈寻询问地看着她,她的脸有些红,歪着头说:“喂,我现在有两个主意。”
    “什么”·    “第一,别练《NOTHINGELSEMATTERS》了,卡拉OK大赛的决赛曲目换成《匆匆那年》吧,你教我弹,我给你伴奏,咱们一起演出”·    陈寻缓缓点头。
    “第二……”沈晓棠顿了顿说,“我现在想把自己发给你,你接收么”·    陈寻愣住了,他看着沈晓棠,沈晓棠也看着她,他们的距离很近,可是从彼此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慌张的脸,也可以看见彼此呼出的一团白气。
    陈寻一把扶住了沈晓棠的后脑勺,沈晓棠跪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陈寻已经吻了上去·从最先开始细碎的轻吻,到后来紧紧搂在一起的深吻,沈晓棠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陈寻说,当时他以为又找到了陆地了,但后来却发现他找到的是一只和他一起高飞的鸟··那天晚上陈寻最终没有给方茴打电话··    之后的一段时间,陈寻一直采取着这样的方法,徘徊在方茴的世界之外,他不想欺骗她,更不想伤害她。
    和沈晓棠在一起依然很开心,陈寻很着迷她的笑容,沈晓棠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怒放的雏菊,明媚了周围的一切·而方茴从来不那样的笑,她总是低垂下眼皮,把笑容敛在眼梢眉角之下。
    和沈晓棠在一起时,陈寻基本想不起方茴,而和方茴在一起,他却会想起沈晓棠·有一天和方茴吃完饭,他说要去排练节目,方茴叫住了他··    “准备的是什么节目”·    “《匆匆那年》。”
    “自弹自唱”·    “和别人一起唱·”·    “谁”·    “沈晓棠……财政的一个同学,她也弹吉他。”
陈寻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沈晓棠的名字··    “哦,那你去吧·”·    方茴点点头,她早已经从刘云嶶那里知道了陈寻和沈晓棠要合演的事,当亲耳听见陈寻念出沈晓棠的名字,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可能阻止什么了。
    只是心很疼,疼得碎成了粉末,却仍扎在五脏六腑之中,在呼吸之间都能深切的体会着·望着陈寻渐渐走远的背影,方茴伏在桌子上痛哭出声··    和沈晓棠好了的事慢慢也不是秘密了,先是陈寻他们宿舍的人都知道了,宋宁笑说终于把42扶了正,高尚说是沈晓棠翻身做主人,王森昭没说什么,只是再也不和陈寻沈晓棠一起出去了。
    后来宋宁又告诉了林嘉茉,她知道了之后先去找了方茴,话语中探到尚没分手的意思,回去后马上又把陈寻叫了出来·两个人在小餐厅吃饭,却怎么也没有往日自在的样子。
    “你和沈晓棠真的好了”林嘉茉干巴巴地问··    “嗯·”陈寻毫不否认地点点头。
    “方茴怎么办”·    “我会好好跟她说的·”·    “那我呢”林嘉茉盯着他问。
    “嘉茉,你有时候就是像小孩子·”陈寻笑了笑说,“你知道么,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特面善,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老朋友的感觉。
所以我才会总去帮你、安慰你·但那不是一见钟情,咱们俩绑不到一块儿·你不是一向标榜爱情么我现在就是在追求爱情呢·”·    “你怎么就喜欢上了沈晓棠呢”·    “因为爱所以爱。”
    “陈寻,我发现你跟我说话特不吝这话你敢跟方茴说么”·    “不是不敢,是不能。
我不能撒开她的手,再朝她心口踹一脚·”·    “我心里也难受·”·    “嘉茉,咱们不这样行么这样不好,我根本不能这么干。
往远了说,我对不起赵烨,往近了说我对不起宋宁……”·    “你已经对不起了你对不起方茴,对不起赵烨,对不起乔燃,对不起我”林嘉茉猛地打断他,红着眼睛说,“你为了和沈晓棠同呼吸共命运,就把我们都抛弃了谁当初说会和方茴好一辈子的谁当初答应我会一直帮我的谁当初在树上刻‘我们永远不分开’的”·    “嘉茉,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我们得抬起头往前走……”·    “说的轻松,怎么走啊像乔燃那样飞出国去乔燃那会儿那么喜欢方茴,比你还先喜欢呢,那《一朵丁香花》写的就是她你把方茴抢过来了,弄得乔燃最后出国了,这叫往前走吗没你这样的”·    “等会儿你说什么呢什么一朵丁香花”陈寻惊异地问。
    “就是乔燃在咱们班念的那篇作文那是乔燃给方茴写的,咱们毕业吃饭那天他·    亲口告诉我的”·    “你说的是真的”·    “废话你们呢都要分手了,我还骗你这干吗”·    “方茴知道么”·    “写的是她她能不知道么都现在了,你管她知道不知道呢”·    陈寻沉默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小小的愤怒,他觉得方茴隐瞒了他,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微微有些泛酸。
    “行了,走吧,我送你回宿舍·”陈寻闷闷地说,“这事你先别告诉方茴,我会自己跟她说清楚·”·    “我不会跟她说的,本来就应该你自己说。”
林嘉茉穿上外套说··    “对了,你知道赵烨最近怎么了么我给他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也不回·”陈寻一边付账一边说。
    “哦,我告诉他我喜欢上你了,后来他就没再和我联系·”·    “什么你疯了吧和他说这个干吗”陈寻瞪大眼睛说。
    “他该再去找个女孩喜欢了,我想让他死心·”·    “你这是让他伤心他最重感情,当年你喜欢苏凯他都转不过弯来,现在……现在你让他怎么接受得了”陈寻着急地说。
    “反正早晚都会知道,总有一天我们大家伙要一起面对的·”·    林嘉茉淡淡地看着前方,裹紧围巾走了出去··    2001年12月7日,W大举行了新生卡拉OK大赛的决赛,陈寻和沈晓棠一起上台表演了《匆匆那年》,他们一个伴奏一个演唱,配合得十分完美。
最后一段高潮结束后,两个人一起牵手谢幕,引起了底下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方茴也坐在下面看了他们的演出,她在第16排,位置不是很好,但足够看清一段爱情的开始,和一段爱情的终结。
同一个光柱下的两个人和谐美丽,仿佛离她特别遥远,《匆匆那年》的旋律一响起来方茴就哭了,她想起去年的冬天,同样是在这么寒冷的时候,陈寻跟她说这首歌是只给她一个人的,而现在才仅仅过了三百六十五天,陈寻就唱着《匆匆那年》拉住了另一个女孩的手。
    方茴绝望了,她知道,陈寻真的已经离开她了··    不知不觉下一个节目已经开始,一个女孩子演唱《囚鸟》,方茴抹了抹眼泪,拿出手机颤抖地按下了陈寻的号码。
    手机响起的时候,陈寻正在后台和沈晓棠庆祝,他亲了沈晓棠一口,他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得和沈晓棠特别亲昵,这次他太兴奋了,《匆匆那年》演绎得十分完美,他根本控制不住开心。
看见方茴的来电,陈寻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接了,系算算他们大概有四天没有联系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喂”·    “喂,是我。”
    “嗯·”·    “陈寻,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方茴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让哭泣的声音显露出来。
    “说吧·”·    “你喜欢沈晓棠吗”·    陈寻沉默了,他知道方茴一定是明白了什么,他顿了顿,看着后台远处微笑着的沈晓棠,没有隐瞒地回答是:“是。”
    从陈寻嘴里亲耳听到答案还是让方茴狠狠疼了一下,心就像被撕裂了,血液停止了流动,只是眼泪奔腾而下·即使她闭着眼睛,泪水还是不停地流了下来。
方茴尽量压抑着抽泣的声音,两个人的听筒里只传来《囚鸟》的歌声,时间就像永无止境的黑洞,一分一秒地流逝·过了好一会,方茴才开口说:·    “陈寻,你记住了,刚才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几分钟,从现在起,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了,我们分手。”
    听到分手这个词,陈寻猛地愣了一下,虽然他知道和方茴终归要分手,但他认为那是在两个人面对面,至少好好说清楚之后的事·这么突如其来的到来,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方茴,你听我说……方茴方茴”·    陈寻刚想说点什么,方茴就挂断了电话,再拨回去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关机了。
    陈寻焦躁起来,他回想刚才听筒里《囚鸟》的声音,知道方茴一定就在礼堂内,·    他毫不犹豫地冲入前台,却被工作人员死死拦住了··    陈寻挣扎着从舞台上面寻找方茴,可是底下有很多人,每个人的脸孔都只有一个灰暗的影子,他根本看不清楚哪个才是方茴。
在好几百人之中,不管他多么努力,都无法辨认出方茴的样子·她明明就在那里,可是他却找不到她··    那一刻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心底荒凉一片,陈寻知道,那个说永远陪伴他的女孩不见了。
    节目散场之后陈寻仍抱一丝希望地守在门口,可是礼堂有两个门,他焦急地在这边站一会儿,又到那边站一会儿·害怕错过这边,又害怕错过那边。
最后陈寻还是没能找到方茴,他一遍遍地给方茴打电话,却一直都是关机的声音,他又往方茴宿舍打电话,刘云嶶说她回宿舍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回家了·陈寻挂了电话就向学校大门跑去,他想见到方茴,立刻见到方茴,分手什么的都再说,只要先见到她就行。
    陈寻坐上车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路上渐渐的堵起来,到俱隆花园时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可是方茴家的阿姨却给了他失望的答案,方茴没有回去·陈寻给她打电话还是关机,她爸爸家的电话也没人接听,这个女孩就像突然在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让他惶恐不安。
    陈寻说他当时特别的焦虑,他觉得自己仿佛选择错了出口,从学校的礼堂到方茴会回哪个家,他都判断错了·这好像意味着他们注定分开,分开本来是他预计到的,可真正到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么的痛苦与不甘。
    他从俱隆花园出来,外面的雪已经没过了脚面,大街上所有的车都堵死了,每一个交通工具都寸步难行·陈寻茫然地走在人行道上,鹅毛大雪几乎蒙住恶劣他的眼,眼泪和雪花凝结在一起让他看不到前面的人影,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脚步胡乱地往前迈着,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方茴。
    当陈寻在大街上疯狂地寻找方茴的时候,方茴也在另外的街上走着··    从W大出来她回到了F中,她先去找了当年他们刻字的树,名字还在,字迹也还在,因为钥匙不太好用留下的锯齿状凹痕都还在。
方茴哭了出来,她重新用雪掩埋起了这些,他们还是分开了,永远地分开了··    后来她又去了高中部教学楼,学生正在上课,楼道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各班老师授课的声音。
从后窗户她看见了侯老师,她还是用女孩般的语调讲着课,只不过左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听说是结婚了·往前面走她又开间了刘老师,他还是不停地“这个捏”,底下的同学也还是不住的窃笑。
顶层依然是高三年级,李老师还是带A班,正强调着月考的重要性,学生在下面闷头坐着,一片愁云惨淡··    恍惚间方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上高中的时候,一会林嘉茉就会来找她上厕所,中午赵烨会去拿饭,乔燃会掏出纸巾擦桌子,而陈寻则会拉着她的手,陪着她一起回家。
    但是不是,现在这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校园里一切都没有变,但她已从坐在教室里变成了站在教室外·方茴慢慢蹲坐在地上,她的双肩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在地上,连成一片绝望的水渍。
函数与文言文、摩尔与ABCD的声音吞没了她无法抑制的哭泣,冬日寂静的楼道里,只留下了一个悲伤的孤独身影··    从F中出来,方茴顺着每次和陈寻一起走的路,独自走回了家。
一路上她一直想着和陈寻经历的那些事·一起张贴的板报,在东华门城楼下的呼喊,医务室里的凝视,表白心意的纸条,黑板上歪歪扭扭的字,回答是与不是说出喜欢她的电话,玻璃丝编的手链,反着穿的校服,贺卡和河马牛的玩偶,署名石和贴着银色桃心的拨片,她家楼下第一次牵起的手,春游时买的吃的,游行时画的标语,红色的集体舞T恤,破碎的米链,地坛天桥上血色的拥抱,1999年最后一天的初吻,耐克杯的比赛,为她写的《匆匆那年》,高三后黑色的分离,逃课去医院看病,德芙心语巧克力,散伙饭那天唱的《信仰》,申奥成功在长安街上飞奔的单车,青龙峡前的篝火,军训时的子弹壳,十一六天的一封邮件,学校里的争吵,最后的分手……·    每一件事曾经都那么清晰,但现在想起来又那么模糊,方茴无法抓住任何一点的·    过去,更无法想象一丝一毫的未来,她只能走在满天飞雪中,肆无忌惮地尽情流泪。
    2001年大学这个节气,在北京真的下了一场大雪,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疯狂的堵塞,就像方茴和陈寻的心一样·他们哭着漫步在城市的两处,最终走向了不同的地方。
    5)·    陈寻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他没有坐车一路走了回去·长久的迈步和风雪的吹袭让他本就悲伤的心更加凄凉,他混沌地往前走,直到走到宿舍楼面前,看见沈晓棠和一个与她一般高的雪人立在一起,才愣愣地停下了脚步。
·    “你看……这个雪人漂亮么”沈晓棠的脸被冻得通红,她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说,“我一个人堆的……堆了好几个小时呢。”
    陈寻慢慢走了过去,他看见雪人圆圆的肚子上写着他的名字,沈晓棠指着说:“这个是我刚写上去的,被别人看见会很不好意思……因为真的很想你,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
老大刚才来陪了我半天,被我轰上楼去了·其实我很想让他陪的,但又觉得万一等不到你,被他看见多没面子啊所以我……”·    陈寻没等沈晓棠说完就一把抱住了她,还有一丝暖气的身体和女孩淡淡的清香消散了陈寻的疲惫与心伤,他控制不住地哭起来,就像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突然找到家一样的大哭。
    沈晓棠趴在他的怀里静静地听着一个男孩号啕的声音,陈寻的胸脯一颤一颤的,每一下都让她心惊胆战,她不知道陈寻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居然会痛苦成这个样子。
沈晓棠莫名其妙地觉得心慌,她紧紧扣住陈寻后背,沉沉地说:“好了……都过去了……都忘了……”·    十一点一到宿管的大妈就和平时一样从门里出来观望,她看见抱在一起的陈寻和沈晓棠,皱皱眉头喊:“嘿到点了啊到点了进不进来不进来锁门了啊”·    “十一点了……我得回去了。”
沈晓棠刚起身,又被陈寻一把拉住抱进了怀里··    “别动·让我再抱会儿,就一会儿……”陈寻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声音中甚至有了哀求的意味。
    “嘿说你们俩呢进不进来啊这还下着雪呢差不多了吧”宿管大妈喊得更大声了。
    “喂,叫咱们呢,你不进去可真就回不去了·”沈晓棠趴在他怀里说,而陈寻就像没听见一样,仍旧沉默地抱着她··    “我关门了啊待会甭来敲门敲也不开有毛病”大妈气哼哼的用铁链锁上了大门。
    “得·这次你是真没地儿可去了”沈晓棠抬起头,看着还挂着眼泪的陈寻开玩笑般地说,“怎么办啊,我也没办法收留你,要不我们出去刷夜”·    陈寻松开沈晓棠,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庞,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外走去。
    “你干吗呀再不回去我也得被锁外头了”沈晓棠惊讶地跟着他说··    “咱们出去住。”
陈寻静静地说··    沈晓棠一下子懵了,恍惚间就这么被他拉着,一路走出了校门··    有需求就有供给,为了满足学生情侣的某些特殊要求,基本上每个大学旁边都有一些小旅馆。
房间简陋,设施不好,价位不高,不过反正来往的人也都不在乎这个,只要有床就行··    陈寻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但是邝强是常客,他又特别爱说这事,所以陈寻能经常听他说一些,比如哪家的暖气好,哪家的厕所不味儿,哪家是行楷的被褥干净等等。
    陈寻照猫画虎带着沈晓棠找了一间听过名字的旅店,进门的时候两人都有点尴尬,老板看惯了这样的场景,问也不问就给他们开了一个房间,打着哈欠说:“身份证。”
    沈晓棠什么东西都没带,慌乱地抓住了陈寻,陈寻倒是带着,却不知道要身份证干什么用,犹犹豫豫地说:“她没带……要身份证干吗啊”·    “住房登记公安局要求的”老板抬头瞥了他一眼说,“有你的就行”·    陈寻脸红着把身份证递了过去,老板在一个本子上记下来说:“316号房间,往里面走,洗澡水现在不太热了,凑合点,喝开水到前台来拿暖壶。
明早12点前退房,过时算两天·”·    陈寻不再多说,接过钥匙拉着沈晓棠往里面走·房间是标间,但很小,两个单人床就占了不小的地方,他们只能各坐在床上,脸上都有些不自然。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睡觉”沈晓棠嗫嚅地说··    “好·”陈寻躺下来说,“委屈你了,凑合一宿吧。”
    沈晓棠蜷着腿坐在床上,压低了头说:“你……你关下灯·”·    “嗯”·    “我要把外衣脱了……”·    “好……好……”陈寻慌乱地爬起来,按灭了所有的灯。
    衣服摩擦的声音响起来,着了暧昧的痕迹,让陈寻不禁有些心跳·他背冲着沈晓棠躺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是方茴,一会是沈晓棠··    “喂……”沉默了一会沈晓棠开口道,“你睡着了么”·    “没。”
陈寻翻过身说··    “能告诉我你今天怎么了么”·    “失去了一件曾经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陈寻的眼睛又湿润了起来··    “那现在还重要么”·    “不知道……但是特别难受,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就因为这个所以都没参加颁奖就跑了”·    “嗯·当时心很乱,特绝望,特无助,我今天一晚上都是这种感觉,就像被扔到了另一个世界里,往前走往后走都不对,找都没地方找去。
你知道么长大以后我第一次哭这么厉害……”陈寻擦了擦眼角说··    “哦……”·    “但是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一下子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我的学校、我的宿舍、我喜欢的女孩都在这里……当时觉得特别安心,就想这么抱着你,不撒手了·”·    “我有点冷……能再抱会我么”沈晓棠往被子里缩了缩说。
    陈寻迟疑了一下,起身去了她的床上··    “看着你这样挺心疼的,但是又有点害怕,因为我觉得那是我了解不了的。
陈寻,你答应我,不管你失去了什么、那东西曾经多么重要,以后都别想了行么你会拥有更重要的东西的·”沈晓棠偎依在他怀里说··    “嗯”陈寻流着泪点了点头。
    “你喜欢我么”·    “喜欢·”·    “有多喜欢”·    “喜欢得变成了现在这样了……”·    “什么样”沈晓棠抬起头问。
    “别乱动,要不我该想干坏事了……”陈寻按住她说··    “你真讨厌”沈晓棠红着脸打了他一下。
    “真的……我抱着你才踏实了……”·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陈寻使劲吸着沈晓棠特有的香味,慢慢闭上了眼睛。
    方茴神情恍惚地在家晃悠了两天··    白天她像往常一样的吃饭做事,却不记得到底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晚上她又陷入了失眠的状态,抱着被子能睁着眼睛待一宿,知道天色泛白才迷瞪一下,但很快就会醒来。
因为她总梦见陈寻,不仅是梦,平时听到的声音看到的文字说的话,她全都能想起陈寻·那个男孩就像铸刻在了她心里,从心脉到血液都留下了痕迹,根本不能消失。
    一想起陈寻方茴就哭,不管多少美好回忆最后在她心里都变成了掺杂着音乐声的那个“是”字·简简单单的一个音节,宣判了她爱情的死刑。
方茴终于明白,所有的永远唯一到最后还是变成了无法更改的绝决·她高尚的感情曾经给予她无尽的勇气与力量,但同样当那份感情不再高尚,她细心储存的所有美好就变成了利刃鸠毒,腐蚀了她的心,摧毁了一切,连同过去一起最终灰飞烟灭。
    失去陈寻的感觉比方茴之前的所有假想都要可怕··    周日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方茴先在门口听见了刘云嶶清凉的嗓子,她正跟屋里其他的人说着什么,仿佛是说急了,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真的绝没蒙你们我们高中同学亲眼看见的,两个人就一起在宿舍楼下抱·    着,当时都快关门了,他们一点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俩是不是就算好了那方茴怎么办啊”薛珊的声音传过来。
    “方茴能怎么办”李琦叹口气说,“说实话就现在这样他们分手是早晚的事,陈寻那样的人不可能守着她的·上了大学终归和上高中不一样,薛珊你和你高中的男朋友不是也分了我和我那个现在两地着还指不定怎么着呢”·    “唉,方茴也挺可怜的……”薛珊说,“我和我前男友是和平分手,她这个明显被人第三者插足了,心里得多憋屈啊”·    “肯定的,她本来就内向心细,我看已经压抑了有一段日子了。”
李琦说,“云云,她回来你可千万别提看见沈晓棠的事”·    “我知道其实要我说他们就干脆分手算了,谈恋爱有什么可好的还是单身自在最好李琦你也和你的广东哥哥拜拜,咱们宿舍集体单身分手吧,我们分手吧”刘云嶶唱起了歌。
    方茴在门口站着,她握紧了手,指甲深深扎在手心里,留下了一排月牙形状的印儿·她觉得自己心里就像被狠狠抓了一把,心脏坠痛,胸口闷闷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她本想不进屋了,可转过身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可去·方茴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可笑,当初在大家面前说了陈寻是自己男朋友,现在不是了自然也要告诉她们。
不管怎样的尴尬与羞愧,都必须要面对了··    旧爱与新欢的差别,不仅仅在泪笑之间,被遗弃的痛苦,任谁也不能轻易淡漠·女人总是恨不得抓住负心的人问问,而答案往往更加伤心。
彼时缘妙不可言,此时缘苦不堪言·情伤两个字,不经历永远不懂··    屋里的细语声随着屋外方茴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方茴慌乱地掏出手机,上面是曾经熟悉的“陈寻”两个字,而如今这个名字却字字如刀,她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挂断的按键,抹了抹眼泪走进宿舍,三个女孩有些尴尬地看着她,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方茴沉默地放好东西,轻描淡写地说:“我,和陈寻分手了·”·    (6)·    李琦她们劝了劝方茴,可是方茴机会没说什么话,只是点头或摇头,弄得她们很索然无味。
待了一会儿,方茴拎了水壶说下楼打水,三个人忙不迭地答应着好,她一出门,互相都松了口气··    方茴没有直接去水房,而是先去了林嘉茉的宿舍。
她也刚从家回来,正往桌子上摆水果,看见了方茴笑着招呼说:“快来我带的橘子,甜着呢”·    “嘉茉,我……”方茴顿了顿说,“我和陈寻分手了。”
    林嘉茉手里的橘子“叭”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她们宿舍的人也愣愣的不再说话,整个房间骤然安静下来,方茴不知所措的抿了抿嘴唇说:“已经……分手了。”
    林嘉茉没接着她的话说,扭头拎起了自己的水壶说:“走,我和你一起打水去”·    两个人走出了门,林嘉茉才拉住方茴问:“到底怎么回事上礼拜不还好好的么”·    方茴缓缓摇了摇头,含着眼泪给她讲了一遍周五晚上的事,包括刚在自己宿舍门·    口听的那些话。
林嘉茉的眉头越皱越深,她掏出纸巾给方茴擦了擦脸说:“我早觉得他和沈晓棠是一定的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以陈寻的性子他不会跟你撒谎,总比他骗着你脚踩两只船的好。
反正也这样了,你没有错,别太难过了·”·    “嘉茉,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是我变了还是他变了当初我们俩拼死拼活的考一个学校,陈寻为了能和我在一起,物理考试愣是少做了一道大题。
军训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呢,你记得吗他还捡子弹壳给我还有从前……”·    “方茴,现在不是从前了。”
林嘉茉打断她说,“我没跟你说过么只要是咱们长大了,那么你就变了,他也变了·他当时为了你考到这里那是因为他爱你,现在他为了沈晓棠而离开你是因为他不爱你了。
爱,不是以前怎么样以后就会怎么样的东西,你懂不懂这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就是爱了·既然他能忘了曾经,你就也应该忘掉·”·    “可我舍不得……我爱他,我还爱他呢……”方茴使劲往天上看着,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只有一个人的爱情最可悲·方茴,你别想了,结束了,一切真的结束了·从现在开始,陈寻是陈寻,你是你,你们没有别的关系了。”
林嘉茉扶着方茴的肩膀看着她说··    方茴毫不掩饰地哭了起来,林嘉茉一边拍着她一边轻轻地说:“哭吧,哭完了就过去了,咱们重新开始……”·    方茴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短信,还是陈寻的,很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方茴颤颤地把手机举到林嘉茉面前,悲伤地说:“你看,这些天他只是翻来覆去地给我发这些字·可我一直没理他,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食言了,他答应过我,绝对不和我说对不起的……”·    林嘉茉看着冬天傍晚里瑟瑟发抖的方茴,看着她手里闪着荧绿色光的“对不起”,终也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她夺过方茴的8210,直接删除了这条信息说:“光说对不起管屁用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当面跟你说清楚”··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方茴慌忙按住了她的手,摇着头说:“不,嘉茉,我不想跟他说话不想跟他说话我觉得现在这个人不是陈寻和我在一起的陈寻不会这样你别让他来,我不想再见着他了”·    两个女孩在一起抱头痛哭,冰冷的空气终传递着她们青春的苦痛,尚未被社会麻木的心灵,深深铭记了所有的伤痕。
    后来陈寻再没找到方茴·打她的手机被挂断,打家里电话也被挂断,发短信不回,在QQ上也见不到她的影子·就如同方茴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一样,她离开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
    其实陈寻不是不能找到她,但是他不敢,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能面对那个眉眼清淡的单薄女孩·一想起方茴他就会觉得心里疼一下,偶尔在校园里遇见,看见她匆匆躲闪的样子陈寻总是特别难过。
他觉得他们之间还有点什么没有结束,至少要应该好好地说一说,哪怕是从此陌路也要亲口说一句再见·但是方茴没给他这个机会,她独自选择了他们结束的方式,让陈寻落下了心病。
这么多年,说还很爱是假的,但要说不在乎,也是假的··    没了方茴,陈寻和林嘉茉反而走得更近一些,因为他想知道方茴的事,还要从林嘉茉哪里才能或多或少听到一些消息。
而这些消息往往又让他焚心,比如她多么瘦,多么自闭,多么忧愁,多么可怜……用可怜这个形容词让陈寻和林嘉茉都非常难受·他们不想同情方茴,反过来都想看到方茴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好的。
可是·    天不遂人愿,方茴眼见着一点点憔悴下去,仿佛吹一阵风就不见了··    与方茴的黯然相比,那段时间的沈晓棠就像放着光一样,散发出无限的美丽。
她和陈寻很好,也很合拍,两个人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和方茴倾听者的角色不同,沈晓棠本身也是个倾诉者,她和陈寻凑成一对,少不了嬉笑斗嘴,偶尔闹得急了,也会吵架。
但不像和方茴那样闷着,你一句我一句,说说也就好了··    陈寻说那时候和沈晓棠真的相处得很快乐,他也是真的喜欢沈晓棠,愿意和她好·但是因为方茴的存在,快乐总是不能尽情尽兴。
就好像头考试前的聚会狂欢,玩得再开心,心里也不踏实··    这事陈寻也在宿舍和宋宁聊过,宋宁斜着眼睛看他说:“我说你丫这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你要求也太高了吧有想和42甜甜蜜蜜,又想和41重归于好。
怎么想的啊你”·    “什么重归于好我就是想让方茴能过好点你不知道她以前的事,真的特让人心疼,她性气又太闷,什么事都爱在心里憋着,我真怕她弄出病来。”
陈寻懊恼地说··    “所以说啊,你还是想这边和42好着,那边41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天天乐呵呵的·我告诉你,不能够方茴怎么才能过的好你比我清楚吧她就是非常爱你才会这样的,要想她好起来除非你再和她破镜重圆。
但你做得到么做不到吧做不到你就别扯这个两全其美这种美事儿压根就不存在,你要是非要这么做,那只能是两败俱伤。”
宋宁不以为然地说··    “那你说我就不管方茴了”陈寻茫然地问··    “问题是你管不了了我看你是管的太习惯了,你又不是东北人,瞎当什么活雷·    锋啊再说感情这事你也说管就能管你也该让她独立点儿了,谁不得失恋个几回啊,你就当让她在你这里积累经验了,下次再失恋就不至于这么痛苦了。”
    “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心狠啊方茴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她特看重爱情,再·    失恋再失恋估计她也就不恋了……”·    “我说哥们儿,你不是贾宝玉,不能把你身边的女孩都当成姐姐妹妹看待,今婷婷吧,明方茴吧……您真没那能力,罩不住。”
宋宁搂住他的脖子说,“尤其是对我们嘉茉,我请求您放松一下您的魔掌,好歹她对你还有点心怀不轨,不带你这么天天约她出去的”·    “嗨拐这么大弯儿敢情你在这儿等着我呐”陈寻笑着推开他说,“你放心你家嘉茉我是真没心思了,这一个还要我这么操心呢,再多一个你干脆直接把我咔嚓了算了。
约她出去还不是为了问方茴的事你也别拉不出屎赖茅坑,自己不行跟我这逗闷子有本事天天追人家去呀”·    “我倒屎想可她不理我啊”宋宁苦笑着说,“看来我屎得用点非常手段了。”
    “哎哟你可别胡来啊我看着你这眼神怎么直起鸡皮疙瘩啊”陈寻瞪着眼说··    “去你一边的我这是对我和林嘉茉的未来负责任,谁像你啊,一点计划性都没有。
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你丫今天晚上不许找她啊”·    “得得得,我等着看您的非常手段”陈寻挥了挥手说。
    他们正说着隔壁邝强又晃悠到了他们屋,一进门就说:“嘿这么高兴聊姑娘呢吧我跟你们说,我昨又搭上一个妞,小样儿,倍儿纯不是我吹,她还真是……”·    “处女”陈寻和宋宁异口同声地说,三个人一起大笑起来。
    类似这样的玩笑话他们天天都说,谁也不曾在意,那时候陈寻根本想不到,这些看上去一点也不重要的话将会怎样的翻天覆地·    (7)·    宋宁最终还是没能如期约上林嘉茉吃饭,显然当时林嘉茉心思没在他身上,见着他第一句问的就是:“看见陈寻了么我找他有事。”
    “看见是看见了,但是好像他不太打算被你找·”宋宁漫不经心地说··    “你什么意思别阴阳怪气的”林嘉茉皱着眉说。
    “他晚上和沈晓棠出去,你方便找他么”宋宁笑着说··    “和沈晓棠出去怎么了她是王母娘娘还是七仙女陪着她凡人还不能见了真逗原来陈寻和方茴好着,我也不吝什么,想见就见怕什么的”林嘉茉赌气着说。
    “那不是方茴吗沈晓棠可和方茴不一样·话说回来,你们这么天天见着,好像对于方茴也不太说得过去·”宋宁依然咄咄逼人。
    “我和他就是说方茴的事·”林嘉茉气恼地扭过头说··    “哦,那是为了说方茴的事所以去找他,还是为了去找他所以说方茴的事”宋宁有点挑衅地抬起了头。
    林嘉茉愤愤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说:“你长了毛肯定比猴还精,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两者都有,这个答案你还满意么”·    她这样一来,宋宁反倒没了话,涩声说:“你跟我怎么就这么直言不讳啊”·    “你跟我不也一样么”林嘉茉冷淡地说。
    “嘉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既然明白我看事情比你清楚,就听我一句劝,别再这么干了·一是你自己不值,陈寻那边和沈晓棠正如胶似漆,和方茴又藕断丝连,他怎么顾得上你,又怎么能真心对你二是对你们这种关系不好,本身陈寻和方茴分手之后你们所谓的无坚不摧的友情就受到了严峻的考验,要再加上感情的纠葛你们到最后肯定就彻底玩儿完了,搞不好连点念想都不剩。
你说这何苦呢年轻就这么几年,禁不住你们折腾,等一切落停了,你们也没有精气神再爱啊、恨啊的了·嘉茉,你别把自己耗在里头了·方茴什么样你还没看见吗你是希望成为她那样,还是想让她雪上加霜更厉害了”·    宋宁说的言辞恳切,林嘉茉静静听着没有答话,她心里知道宋宁说的字字入理,但就是没办法那么理智地控制自己,总有那么点不甘在折磨着她,也折磨着别人。
    宋宁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多少想通了一些,便笑着过去拉她说:“我说这么多都渴了,走,陪我吃饭去吧我请客,你想吃咖喱饭还是砂锅”·    “不去了。”
林嘉茉挣开他的手说,“陈寻有事不代表我就得和你吃饭,我要回去看《流星花园》的盘,我就不信了,没有道明寺我还找不着一个花泽类对了,那里面有一句我认为很经典的台词,‘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吗’,所以我就不对你说那三个字了啊,拜拜”·    林嘉茉挥挥手自己往前走了,宋宁在她身后又气又笑,大声说:“喂我不比那什么庙什么花强啊”·    “你”林嘉茉扭头笑了笑说,“顶多算是龙套级别的,再修炼一百年吧”·    宋宁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
    没约上林嘉茉,宋宁只好独自一个人晃悠着去吃了饭,他回到宿舍时陈寻已经和沈晓棠出去了,高可尚一边看《闲人马大姐》一边笑,王森昭正收拾东西准备去上自习。
    宋宁看着王森昭手里的笔记本,一下子惊醒起来说:“老大,这是政经笔记吧借我印一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不过我这笔记也不是特别全,你凑合着看吧。”
王森昭笑着递过去说··    “谢谢老大你这笔记要是不全,这注会班也就没有全的了哎呀,你真是救了哥们儿了,本来我政经都打算放弃了,我是一点笔记都没记过,必折无疑啊幸亏有你”宋宁揣在兜里说。
    王森昭摆了摆手,高可尚突然大笑起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宋宁瞪着他说:·    “高尚你丫别咋呼行不行知道的你是在看电视,不知道的还以为邝强带了谁在咱们屋淫乱呢”·    “这……这真挺逗的我和我奶奶都特爱看”高可尚指着电视笑着说。
    “好看什么呀我发现你怎么尽和老年妇女的爱好一样啊,背什么公交站牌,看什么630剧场,唉,这男孩就不能跟奶奶家长大,总落下点絮絮叨叨的毛病”宋宁摇摇头说。
    “我和哪个长辈一起长大和你有关系么”高可尚狠狠瞥了他一眼说,“肯定是刚才又在林嘉茉那里碰钉子了,回来撒意症”·    “我……你……”·    宋宁被他点了软穴,王森昭笑着拍拍他说:“得啦,赶紧看书去吧,高尚都把我的笔记背了一半了,你还一篇没看呢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敢情这孙子早有准备啊怪不得这么逍遥地看电视呢我也不跟你们扯淡了,那我先印去了啊”·    宋宁去了学校东门的小印刷店,每到期末这里的生意都特别红火,印笔记的、印卷子的、甚至缩印作弊小条的,远远就看见那里排起了长队。
平时不好好学的学生在这会儿都努足了劲,甚至通宵达旦在楼道里就着厕所灯和地灯那一点亮临阵磨枪,不求优秀只求及格,不求保研只求毕业··    宋宁再油儿也没办法插队,只好无可奈何地往队尾走去。
他刚站稳,突然眼前一亮,看见了排在前面的一个熟悉消瘦的身影·他兴冲冲的走了过去,拍了那人肩膀一下说:“嘿方茴好久不见啊”·    方茴扭过头,见是宋宁,勉强似的笑了笑就算打了招呼。
她和陈寻宿舍的人本来就不熟,分手之后更是多少有些尴尬,所以躲避陈寻的同时,连他身边的人也基本都一并断了联系··    宋宁却不见外,大咧咧地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手里紧紧握着的微积分笔记说:“你也印笔记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上课从不迟到,永远坐第一排那种好学生呢”·    “我可不是好学生,最近的课我都没怎么记。”
方茴淡然地说··    她最近的课为什么没有记笔记,宋宁不用想就明白了,看着眼前瘦得过分的女孩,宋宁有些不忍地说:“方茴,其实陈寻……”·    “和他没什么关系,你不用说了”方茴打断了他,可能是一下子太着急,她的语气很强硬,说完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又打岔说:“你印的是什么笔记”·    “政经。
你要么我们宿舍老大的,特别详细,我想给嘉茉也印一份,她平时也一点书都不念·你要的话就一起印了,待会你帮我给她拿过去·”宋宁展开了王森昭的笔记说。
    “不用了,政经我已经有了·”方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摇摇头说,“一会你给我,我给她带上去,你对嘉茉还真是挺用心的。”
    “嗨,再用心也是瞎掰,人家不在乎啊”宋宁有些无奈地说··    “不是的,我了解嘉茉,真正不在乎的人她连提都懒得提。
可是她不是还梦到你了么所以你对自己要有信心·”方茴淡淡地笑了笑说··    “可是,她梦见的不是我啊……”宋宁低下头说。
    “怎么不是她亲口跟我说的,那天吃饭……”方茴想起了往日不由停顿了一下,心里的酸痛让她恍过神,又接着说,“总之肯定就是你了。”
    “真的不是·”宋宁也停下来,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反正你和陈寻也分手了,我也不瞒你了,她那天梦见的人其实是……陈寻……”·    方茴的表情瞬间僵住,她使劲盯着宋宁,就像他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过了好一会才有些颤抖地说:“不可能你别胡说了,她明明……她明明……”·    “我没胡说只是她一字一句告诉我的,而且陈寻也知道。
方茴,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舒服,但是事实如此,你必须要面对·你是好女孩,我们都想你能过得好一些·但是你被蒙在鼓里我认为不公平,这也不是一个好的解脱方式。
我只是……”·    看着方茴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脸色一点点灰白下去,宋宁最终不忍心再说了··    “嗯,好,谢谢了,再见。”
方茴有点语无伦次地说,她神情恍惚地冲宋宁胡乱摆了摆手,抱着笔记往回走去··    宋宁担心地看着她,但并没有跟上去,他自言自语地把刚才的话接着说完:“我只是比他们提前告诉你……”·    方茴茫然地走在路上,她心里的感觉已经混乱成茫然一片,悲伤、气愤、懊恼、不解等等等等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完全让她迷失了方向。
她记不清是怎么回到学校,又是怎么给林嘉茉打了电话,却只反反复复地问她为什么·印象中她只是一直在哭,难以抑制地哭,哭到最后眼睛都干涩了·最后她走出校门打了车,头也不回地狂奔离去。
    她觉得,在这个学校里没有能让她待下去的地方了··    晚上回到家方茴照例关了机拔了电话线,她收到了乔燃的邮件,这一次面对语气温和熟悉的那一句“你过得好么祝好盼复”,她终于再也打不出“好”字。
电脑屏幕在她眼前渐渐模糊,键盘被泪水润湿,随着她手指的轻轻碰触,从A到Z的所有字母都沾染上了挥之不去的深深的哀伤.·那年冬天,乔燃回国了··    他收到方茴的邮件非常焦心,虽然文字语无伦次的,但乔燃还是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而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要回国,他要见到她·发觉自己想法的乔燃有些自嘲,原本躲到千里之外是为了能不再思念,而现在看来,却只是让思念更加沉重,连绵千里。
    大年初五,他们在雨花餐厅聚会了·乔燃出面张罗的,谁也没好意思扫兴,五个人谁心里都不自在,但还是赴约去了·宽敞的包间里非常安静,时至今日,好像谁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其他人,该开口说出怎样的话来。
    按他们以前吃饭的规矩,是一人点一个菜的,这个时候往往最热闹,谁都抢着先点上自己爱吃的菜,菜单基本在飞,点菜基本靠抢·可是现在红色菜谱还嘲笑他们一般的安静摆在玻璃转盘上,乔燃先伸手拿了起来说:“以前都爱吃肘子吧就先来一个东坡肘子方茴你看看再点什么。”
    方茴接过菜单,翻着点了一个茄子就往赵烨那边递去·赵烨没有接的意思,低沉着声音说:“我随便”陈寻看着便要接过来,可是他和方茴悬在空中的两只手都不自觉的有些停顿,菜单终是尴尬地掉在了桌子上。
赵烨烦躁地拿起来往乔燃那边一推说:“都你点了吧瞎耽误什么工夫啊”·    乔燃勉强笑着说:“也好,反正我知道我一回来肯定就是我请客,我点便宜点省得被你们黑得一分都不剩”·    “还好意思说当初谁允许你丫不辞而别了”陈寻接过他的话努力调节气氛。
    “我这不是为了回来之后能受到你们的夹道欢迎么跟着你们混三年了,你们怎么也得让我有地位一次吧”乔燃笑着说,“赵烨你丫也说话啊我怎么就觉得你对我不热情”·    “我待的那地界太他妈逼冷,把我的心都给冻住了。”
赵烨淡淡地说··    林嘉茉抿着嘴唇别过了头,乔燃起身拍了一下赵烨的脑袋说:“还没喝呢怎么就高了装什么文青啊”·    赵烨无所谓地笑笑,玩起了茶杯。
    “咱们要点酒么”方茴突然抬起头说··    乔燃看了她一眼说:“别了,今天大家就是出来聊天,喝了酒还聊什么。”
    “就是……”林嘉茉有些担心地说,“你又不能喝·”·    “还是来点吧”方茴朝门口招呼着服务员说。
    乔燃刚想再说点什么,陈寻在一边按住他说:“算了,她愿意喝就让她喝点吧·”·    服务员一进来,方茴就说:“先拿十瓶啤酒,都开了。”
    这回陈寻也傻了眼,他急着给乔燃递眼色,乔燃瞪了他一眼,扭头冲方茴说:“要那么多干吗啊咱们都喝不了多少”·    “没关系,我能喝。”
方茴淡淡地说··    “你能喝什么啊”陈寻忍不住喊了起来,“哪次不是三杯倒,回家还头疼胃疼的小姐,就要三瓶”·    “谢谢你,但不必费心了,我能喝多少,你现在知道吗”方茴眼神放空地看着另一边说,“还是要十个,都打开”·    这是他们分手之后第一次完整的对话,对于这样陌生的语气两人都有点寒心,而旁边的人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劝他们。
    服务员很快拎上来了十瓶啤酒,方茴也不等人让,接过来就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把空杯子挑衅地往旁边“啪”的一放·林嘉茉默默陪她喝了一杯,陈寻二话不说,干脆拿起了一瓶啤酒对瓶吹了,那边赵烨也自己拿了一瓶,他还递给了乔燃一瓶。
乔燃看着他们一个个喝着闷酒的样子,想是终是说不清也劝不住了··    酒下的明显比菜下的快,看着方茴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神和伸出去晃荡却怎么也拿不到酒杯的手,乔燃再也坐不住了。
他把方茴的酒杯拿到一边说:“别喝了再喝就醉了”·    “我没醉……干……”方茴“咯咯”笑着,过去抢他手中的杯子。
    林嘉茉看着她迷离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她站起来抓住方茴的手说:“茴儿,你别这样,我知道我不好,可我……我真的是……你想我怎么样都可以,但别这么折磨自己行么”·    “你告诉我,你……你喜欢他么”方茴举起手指指向陈寻说。
    “我……”林嘉茉看着她,根本没办法坦白地说出喜欢两个字··    “我明白了……”方茴轻笑着说,“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说这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就是爱了,我看啊,这世界上已经没有靠谱的东西了……”·    话一说完,两个人都留下了眼泪,陈寻红着眼睛一下子站起来说:“嘉茉你起开,这不赖你,是我的事儿。
方茴,你心里有话就跟我说,别憋着,不好·我好好听着呢·”·    “凭什么跟你说呀你算个蛋啊”赵烨抄起酒杯朝陈寻砸了过去,陈寻稍微侧了下头,杯子擦着他的脸砸在他身后的墙上,清脆的声音点燃了早就蕴涵于沉默中的怒火。
“你丫为什么对方茴始乱终弃为什么和林嘉茉不清不楚脚踏N条船你现在站出来充好人了装什么大头蒜啊”·    “你看看这就是你当年说的你最喜欢的女孩”赵烨拉起瘫软的方茴,又拍拍自己的胸脯说:“这就是你当年说的最过命的哥们儿你丫玩我们呢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赵烨越说越气,挥起一拳打在陈寻脸上,陈寻跌坐在地上,嘴唇裂了,碎玻璃扎进了他手心里,可他一点没觉得疼,最疼的地方在心里,已经疼得他快要死了。
    林嘉茉冲上去拉住了还想动手的赵烨,大声哭喊着:“你疯了你干吗呀说喜欢他的是我又不是他就算他不对,可是爱上别人也不是能控制的啊”·    “爱你们说这是爱你看看方茴的样子,你说这是爱你们丫爱得也太自私了吧太不把别人当人了吧”赵烨红着眼睛,却还是舍不得拽开林嘉茉的手,他愤怒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发黄的石膏,这是他骨折时打耐克杯入决赛的纪念,那上面有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和所有的关于那年的真挚感情。
赵烨颤抖着把这块石膏举到他们眼前,含着泪说:“这本来是我想保留一辈子的东西,现在我他妈看着就觉得恶心都他妈的给我玩儿去”·    刻着他们印记的石膏被狠狠摔在地上,破裂的那一刹那他们都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谁也不忍心看着当年的美好化成粉末。
    长时间的沉默让他们的心彻底凉透,方茴干呕了起来,乔燃扶住她,悲愤地看着一片狼藉的人们,怒吼道:“都他妈别作了想干吗呀散伙滚蛋你们都睁眼看看我是乔燃这是方茴陈寻赵烨林嘉茉我们是高中三年形影不离的朋友不是仇人这都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那些日子你们都忘记了吗那些快乐的、高兴的、天天无忧无虑的日子你们都忘了不带你们这样的……你们不能这样……”·    乔燃哭了起来,每个人都掉下了眼泪,方茴幽幽地望着陈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乔燃慢慢搀起她,掏出三百块钱给陈寻说:“你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带她出去缓缓·”·    乔燃扶着方茴走出了饭馆,方茴又哭又吐,神志已经不是很清楚了。
乔燃也顾不得脏,抱着她过了马路,去小卖部买了纸巾和矿泉水,替她擦拭·方茴立不起身子,坐在马路牙子上半靠着乔燃,一边狠狠抽气一边哭着说:“你说……嘉茉怎么喜欢陈寻了呢……她和我最好……送苏凯走那天下雨,我看着她一个人在站台上心里很难受,我心里祝她一定找一个好男孩……喜欢是没有错……可她为什么偏偏喜欢陈寻了呢”·    “不说了,方茴,咱不说了啊……”乔燃含着泪紧紧把她抱在怀里说,“都忘了吧,全当做了个梦。”
·    “怎么能忘了呢那些好日子就都忘了我舍不得啊……陈寻他对我那么好……没人理我的时候他总来和我说话,我这么默默无闻,可他却说我好,说喜欢我……他每天都给我打电话,送给我毛绒的河马牛,上面还别着他名字的石头呢哦,我们还买过戒指,一人一个,才18块钱,我现在还戴着,你等等我给你看……呀,忘在家里了,找不到了……你说我们曾经那么好,我怎么舍得忘呢……我一点都不想忘啊……”·    “不舍得啊没关系,你忘了吧,我记着呢。
你好好过没有他的日子,我帮你记着,把你们俩的事都记着……”乔燃把她露在外面的手抄回到怀里说··    方茴摇了摇头说:“你说他为什么就不喜欢我了呢我是不是不好啊可我从没想给他找麻烦……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他……知道沈晓棠了以后我一直想问他,但是怕他嫌我烦、乱猜疑,我就憋着没问……到后来他们一起唱歌了我才问的他……他说他喜欢她……我那时心里特别难受……他明明说过要喜欢我一辈子的,他还说过我们会结婚生小孩,会买菜、洗衣服、做饭……啊对了,要请你当伴郎,嘉茉当伴娘……可是现在才三年他怎么就变卦了呢怎么大家就都变了呢他是不相信我们能在一起了吗可我还相信啊……沈晓棠就那么好吗他和沈晓棠唱的那首歌还是他给我写的呢……匆匆那年……我给你唱啊……‘月光下的树影斑驳了多久时间,白裙子的女孩路过了多少次这街,夕阳下我多少次回望着你的眼,你有过多少遗憾总是苍茫了爱恋’……”·    方茴在乔燃怀里断断续续地唱完了《匆匆那年》,两个人的脸上都湿漉漉的,分不清到底是谁的的泪水打湿了谁。
    另一边赵烨和陈寻扶着林嘉茉也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下台阶的时候,林嘉茉默默抽回了陈寻攥着的手,把自己的全部重心都靠向了赵烨·陈寻悲伤地看了她一眼,走向了马路对面。
    林嘉茉和赵烨坐在了这边的马路牙子上,她看着陈寻的背影红了眼圈说:“赵烨……对不起·我知道你会难过但我还是跟你说了我喜欢陈寻……你说的没错,我是个自私的人,从苏凯到陈寻,我喜欢他们却从来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甚至他们自己的感受……所以我得不到爱情,我活该,我自找,我……”·    “别说了嘉茉”赵烨捂住了她嘴说,“是我不好,我刚才不该那么说你。
我嫉妒,不仅嫉妒我还委屈……但是嘉茉,我不怪你,我也没法怪你,喜欢谁这种事根本不能勉强,是我太傻逼没能想通,我也没有能承担这些痛苦的准备和耐心……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不会喜欢我了……我不求别的,你让我握会儿你的手行么就像上回去青龙峡那次一样,就握一会儿……”·    林嘉茉哭着和他牵起了手,赵烨双手握住她说:“其实喜欢我的人挺多的,我们大学的女孩都特别爱看我打球,我这次回去可就真的不喜欢你了,你别后悔啊”·    “嗯……”林嘉茉擦了擦脸蛋说,“我也没机会后悔了。”
    “你知道么,我现在拉着你就想起咱们毕业那天一起在大树底下拉手的那次,其·    实那时候我老挨着你都是故意的,就是想得着个机会能和你牵一下手……哎,我怎么觉得想着俺么遥远啊,不是才过半年吗怎么就跟上辈子的事似的了”·    “因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林嘉茉闭上眼睛,痛苦万分地说。
    陈寻过了马路径直走到方茴面前,他蹲下来拉住方茴的手说:“方茴,别哭了,脸……脸该皱了……”·    他话没说完自己就先哭了起来,方茴哭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抓住陈寻的手说:“陈寻,咱们不分手行么我有什么不好,我都改,行么你不是说要我跟着你一辈子吗你不要我了,我怎么跟着你一辈子啊……”·    “方茴,你别这么说,我心里难受,特别特别难受……”陈寻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说。
    “不行是吧还是不行是不是”方茴绝望地看着他说··    “我心疼你,舍不得你,你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人,我真想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我天天都想听见你说话,只有知道你吃好了饭睡好了觉我才能踏实……方茴,你答应我,以后都让我能找到你,能知道你过得好好的行么”陈寻生怕她跑开似的又往前凑了一步。
    “但是你还是不喜欢我了……我求你你也不会喜欢我了”方茴使劲把自己的手从陈寻掌中抽了出来大声说,“不喜欢我就走开,你走开”·    之后不管陈寻再说什么,方茴都只是哭喊着让他走开。
看着方茴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乔燃忙搂紧了她,他冲一脸不忍的陈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在这里待了··    陈寻讪讪地走回到马路的这边,他在林嘉茉和赵烨面前站定,弯下腰说:“你们去劝劝方茴行么她一直在哭,外面这么冷她根本受不了……”·    “你能不在嘉茉面前说这个么你明知道她喜欢你她也是女孩她心里也难受”赵烨听了气哼哼地站起来和陈寻对峙。
    “嘉茉,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求求你去劝劝方茴……她一直哭一直哭,我说什么她都不听,再这样下去她就毁了啊……”陈寻没理赵烨,继续含着泪哀求林嘉茉。
    “陈寻,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是心甘情愿的,也许我真的就不该喜欢你……但是方茴只能你去劝,我说或是赵烨说都不管用……我伤害了她,但她的致命伤在这里,是你弄的。”
林嘉茉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    陈寻无奈地转过身又向那边走去,在马路中间他停住了,无论哪边他仿佛都无法靠近·他突然想起多年以前和方茴许下的诺言,那时候他信誓旦旦地说如果抛弃了方茴就让他众叛亲离,现在看看前面哭得肝肠寸断的方茴,再看看两眼无神的林嘉茉,陈寻觉得果真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春节的气氛仍晕染了一片灯红酒绿,小小的一条马路如同咫尺天涯,陈寻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放声大哭·    9)·    那天他们折腾到了半夜十二点多,才分头回了家。
乔燃送方茴,赵烨送林嘉茉,走之前都不知道怎么跟陈寻打招呼,陈寻摆了摆手,自己扭过头向夜色中走去了··    他们这边闹得厉害,家里也不得消停。
徐燕新找不到方茴,心里越来越急,实在憋不住给张晓华打了电话,听说陈寻也没回来,这才稍稍安稳了点,可另一边心又提了起来·孩子都大了,谁知道会不会做点糊涂事出来两个妈越说越离谱,也越说越不对付,这边说别让陈寻老往家里打电话了,那边说别让方茴动不动就写个信弄个情书什么的,最后不欢而散。
    陈寻一回家就被张晓华叫到了客厅,她皱着眉说:“你上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家也没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打了手机也不接,多让人着急啊”·    “不是跟你说了么,乔燃回来,我们几个聚着吃吃饭,饭馆里那么乱,哪儿听得见手机声啊。”
陈寻酒喝得不少,吹了点风有些头疼,仰躺在沙发上说··    张晓华给他倒了杯水送过去说:“吃饭就吃饭,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嗨,我们都这么大了,喝点怕什么的。”
陈寻接过杯子说··    “怕什么和女孩在一起还喝酒怕你们喝出事来你这么大了我也不愿意说你,但干什么你可想清楚,有的事做了你可要负责任,不能随着性子胡来,到时候让人家家里找上来还浑不讲理”张晓华想起刚才徐燕新的语气,越说越来气,“方茴这孩子也是,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那么不稳重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你乱七八糟说什么呢我们不就吃顿饭吗怎么了”陈寻心里也正憋气,听他妈说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就顶了回去。
    “怎么了她妈把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你们这到底是干什么呢高三的时候就不老实学习,最后考了个W大还不知道收敛,就是谈朋友,也没有你们这样让大人操心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怎么办高三的时候要不是你们瞎掺乱,我们也不至于这样”·    “什么就行了你们怎样了家长难道不能管教孩子了你翅膀硬了,就不服气了啊”·    “服气我困了,睡觉”·    陈寻烦躁地站起身,不顾身后张晓华的牢骚,走回房间反锁了门。
他看到手机里有沈晓棠的短信,想打个电话给她,手却不自觉的拨出了方茴家的号码·这几个数字他已经烂熟于心,黑暗中不看键盘都能一丝不差地拨出去,等他回过味来,那边方茴已经接起了电话。
    当那声清淡的“喂”字传过来,陈寻一下子愣了神,他有一阵没给方茴打电话了,因为分手后他即使打电话也总被挂断,今天这样的阴差阳错之下,猛地听见她的声音,陈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喂……我……”陈寻顿了顿说··    那边一下子静了下来,陈寻闭上眼睛以后又要断了,可是久久不见忙音传来,他疑惑地又“喂”了一声,那边才轻轻应了“嗯”。
    这细小的变化让陈寻喜不自禁,他有些结巴地说:“晚上你妈没说你吧她跟我妈好像通电话了·你还吐吗自己倒点热水喝,别感冒。
明天可能更难受,醒了会头疼·”·    方茴听着他的这些话,又流下了眼泪·其实她心里远没有表面上表现的决绝,方茴非常希望陈寻能回头,哪怕不再像以前那么爱了,但只要能在一起就行。
可是她又怕从陈寻那里听来绝情的答案,毕竟他们中间多了一个沈晓棠,偶尔在校园里看见那个漂亮开朗的女孩,方茴都会自惭形秽,所以她一直回避陈寻,不跟他见面,不跟他说话,不听不看关于他的一切。
但是这次面对面的接触打破了她心里的那层防线,泪水、妒忌、悲伤、愤恨、还有爱,都清晰地涌现出来·陈寻就站在她眼前,他为了她哭,为了她被打,甚至握住了她的手。
温度从熟悉的皮肤传来的那一刹那,方茴已经屈服,因为那正是她奢求的一点点温暖··    爱与友情支离破碎之后,方茴无法再拒绝她内心深爱着、渴望着的这个人了。
    “谢谢……”方茴压抑着哭泣的声音说··    “不客气·”客套话让陈寻分外难受··    “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习惯了……”·    “哦,那好。”
    “嗯·”·    “再见·”·    “拜拜·”·    短暂的通话最终化成了他们彼此听筒里的忙音,方茴趴在床上泣不成声。
    电话可以成习惯,照顾可以成习惯,关心可以成习惯,问候可以成习惯,可是爱情却永远无法成为习惯··    从那以后陈寻和方茴恢复了一点点的联系,不过也只是问好之类的短信或电话,·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尽管持着不同的心情,也都是认真对待的。
    而在那年冬天,陈寻的感情生活中又发生一件大事,他和沈晓棠做爱了··    送走乔燃之后陈寻就没再怎么出去,临开学头两天沈晓棠给他打电话,两个人都想不出来到哪里去玩,陈寻家里没人,就干脆把她叫了来,想是见了面再商量。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从拥抱到亲吻到抚摸到倒在床上到脱衣服做爱,一切发生得都很自然·两个人都是第一次,难免冲动生涩,但是他们真切得奉献了彼此的全部,毫无保留。
    激情过后沈晓棠没哭,她偎着陈寻说:“我是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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