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番外 by 天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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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番外 by 天涯(上)
腹黑攻文章名字: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作者:天涯·内容简介: ·腹黑攻X深情受·有NTR,有装B,有甜有虐;无3P,不是替身·  ·文案:·【世界真的很小,好像一转身,就不知道会遇见谁;世界真的很大,好像一转身,就不知道谁会消失。
】·CP:韩光夏X文子启,沈逸薪X文子启··世界可有我一席之地,岁月可容我静观繁华,若都允我,又有谁人陪我与共··初恋,或是终恋··楔子:·一年前,香港。
晴朗白日,天高云净·维多利亚港的海水湛蓝明澈,波澜盈漾·一阵湿润的海风吹拂入中环,掠过圣约翰座堂与荷里活道··随着两声叮叮的铃响,车身印有港式广告的双层巴士从天星码头缓缓开出,行经会议展览中心,驶向金紫荆广场。
此时搭乘巴士的人不多,顶层只有两名乘客——中排座位的一位年轻女子和一位苍老妇人··老妇临窗端坐,额前几缕银发垂至眼前,神情呆滞,木然看向车窗外。
与她并肩而坐的年轻女子从自己脖间取下一条米白色麻花针围巾,温柔地为老妇环在颈脖上··海蓝逐渐远离,双层巴士途经湾仔码头,自西向东开进宽敞平直的轩尼诗道,奔向繁华的商业娱乐区铜锣湾。
利舞台广场的法式扇形阶梯前,有数名男女大学生表演街舞·老妇人的迷蒙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手掌贴按在玻璃车窗上,用沙哑沧桑的嗓音唤道:“梓郎……梓郎快看……你爸爸以前常带你来的……记得吗……”·年轻女子眼眶一红,轻道:“记得,记得。”
繁荣热闹的铜锣湾人潮熙攘,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肤色的游客·商贸高楼的巨型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跨国投资与理财管理公司的广告短片·装潢华丽的奢侈品旗舰店伫立街旁。
十字街口的红绿灯变换,密集的人群踏着黑白斑马线,左右相互穿梭行走··老妇傻乎乎地看,亦傻乎乎地笑··碧天白云,双层巴士驶离铜锣湾之后,沿皇后大道继续向东,驶入香港仔隧道。
巴士刚刚进入隧道,光线骤时变暗,老妇人颤抖地抓住年轻女子的手,迭声问:“怎么了怎么突然天黑了发生什么事了”·女子紧握老妇的双手,温柔安慰:“没事,没事。
过隧道而已·”·双层巴士甫出隧道,光明立刻重归·路旁的树木枝叶茂盛,郁郁葱葱,纤长青翠的枝杈不时拍打车窗··“梓郎啊……你爸还是不肯戒烟,妈妈我老了,盼着抱孙子呢……”老妇仍紧抓女子的手,神情中带几分痴傻与忧虑,“媳妇很顾家,很辛苦……等你回来了,要多体谅她……”·澄金的日光透过枝桠洒下,被风吹得破碎。
年轻女子轻轻揽住老妇人的肩,一双水晶似的眼眸含满泪水,“婆婆,我就是您的媳妇,我就是您的媳妇啊……梓郎他……他再也回不来了”·老妇迟滞地重复媳妇的话,“梓郎……再也回不来……回不来”·年轻女子咬一咬牙,默然拭去泪水,依偎着老妇,片刻后,柔声道:“婆婆,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梓郎寻回正义”·一:·文子启在天将亮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八岁的夏季··那时小学放暑假,父母送他回老家与外婆同住··某一日的晴朗午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懂事的孩童趁外婆小睡,悄然溜出家门,沿着火车铁轨前行。
远方的青山延绵低缓,脚下蔓草丛生,一片荒凉·他走进一条废弃的火车隧道·黑暗漫长的甬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空气渗着森冷的寒意·鞋底踩在铁轨上发出塔塔的声响,一下一下回荡在空阔的山洞中,更添幽寂萧条。
许久许久之后,他的目光穿越过漆黑的隧道,终于看见洞口那一小圈白光··他心怀欣喜,跑出隧道··一出洞口,强烈的日光霍然倾洒直下··灼亮得近乎刺盲双眼的光线中,一株高大的梨树盛绽出满冠的粉白梨花,如同浩瀚的云,美好得惊心动魄。
梨花,梨花··外婆说,那是离花··文子启猛然睁开眼··依然是上海的单身公寓,一室寂静,淡淡灰蓝的晨曦从窗帘未遮严实的缝隙间照入··原来是梦。
文子启在床畔摸索到手机··六点钟·双休日,起床似乎早了些··唉,还是起来吧··桌上杯里还剩有隔夜的凉水,文子启仰首一饮而尽。
冰凉的触感从口腔滑落至胃部——他这才觉得自己从往昔的梦境中完全缓过来··因为是周末,公共汽车站人少,文子启上车,随意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公车在清晨开阔的街道上行驶,车窗外的风景匀速向后倒掠··早晨的天空清湛无云,水汪汪的蓝·阳光明扬,倾洒大地·空气温润怡暖·街道旁的树木已经从小簇小簇的嫩绿换成大片大片的浓绿。
“到夏天了……”文子启喃喃道··这意味着自己来到上海,已经整整一年··文子启比往常早了二十分钟到达浦东南路,新上海国际大厦的楼下。
抬头极目远眺,可以遥遥望见东方明珠电视塔的红色球体装饰·上海环球金融中心的侧斜尖顶在崭新旭日的照耀下,泛着锐亮光芒,炫丽生辉··他走进麦当劳,打算买麦咖啡和培根蛋香煎饼做早餐,想了想,又多买一份,另用袋装。
新上海国贸大厦,简称NSIT·朝阳的清辉穿透大厦前的五连环型金属雕塑,投映至地面上几弯弧形光影··时间尚早,一层大厅安安静静·黑制服的执勤保安打着哈欠。
文子启走入电梯·随着电梯门合拢,电梯稳稳上升··他往四周瞥了一眼·平时上班搭电梯是在高峰期,电梯里挤满了人·这时候没别人,狭小空间里的四个玻璃壁面全映着他的身影。
文子启无由来地觉得有些头晕··他挠挠头,心想大概是前一段时间的竞标工作繁忙,积累的精神压力太大,一下子还没缓过来吧··红色楼层数字停止上升,电梯门稳稳打开,接待桌后方墙壁上四个镶金的中文字跃入文子启的眼帘。
——东方旭升··国企,信息产业多元化发展的大型科技公司·总部设在上海浦东,全国各省市设有三十多处驻点··文子启在门口刷了员工卡,推门走入。
中央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宽敞笔直的走廊,两旁的玻璃墙明亮剔透,公司内不同部门的深蓝色工作小隔间一览无遗··他走至国内业务部办公区域,在标注着华东分区的其中一间办公室前停下,静静旋着门把手。
门没锁,顺利旋开·室内岑暗,百叶窗帘拉得严密··隐约可见灰褐色皮沙发上仰躺着一个人,炭黑西装外套搭在身上,呼吸声匀称,胸口微微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文子启走到沙发旁,轻轻摇晃着熟睡中的人,“光夏,光夏……醒醒,你这样睡,会感冒的·”·韩光夏缓慢转醒,眉宇间展露硬朗的英气。
他抬臂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睁开,“呵——你来了”·文子启点了点头,转身将两份早餐放在桌上,目光触及一摞崭新整齐的计划书和杯子里残余的咖啡,“上一个项目完成了,明明放假休息四天,你却不好好休息……昨晚又熬夜了”·韩光夏坐起身,身上的西装外套滑落地面,“嗯哼,赶计划书。”
文子启俯身拾起西装外套,披在韩光夏的肩上,“你昨晚在电话里一说要接广州项目,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拼命的·中央空调的冷气足,别着凉了·”·韩光夏磨蹭着穿好外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怎会呢,我壮得很。”
文子启走到窗边,拉起百叶窗帘··办公室顿时沐浴于新鲜明亮的晨光中··“早餐我买了两份,一份你的·”·“难怪闻到香味。
是培根蛋香煎饼”·“鼻子真灵·你先去洗漱一下吧·再晚些,加班的同事也回来了·”·“嗯·”·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转椅上,文子启打开自己那份外卖早餐,一边享用一边翻看新计划书。
韩光夏洗漱完回来,长身颀立于窗边凝望··滔滔黄浦江弯曲环抱繁荣的陆家嘴·NSIT周围矗立的全部是高耸的摩天大厦,或深蓝或浅灰的玻璃光壁在阳光下闪亮得几近刺眼。
视线再往下,街道的斑马线上渐渐多人,在喧闹大城市拼搏的人们来去匆匆,犹如忙碌的工蚁··“子启·”·“嗯”·“相信我吗”·“你是指这次的投标”·韩光夏踱回自己的座位,呷一口苦香的咖啡,慢悠悠打开自己那份食袋。
“子启,这次广州有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可以说是我们团队争取进一步发展的大好机会·”·“可我们一直是负责华东区的,对华南区的情况不熟……”·韩光夏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会担心这个。
第一次干,不熟;第二次总归熟了吧·孙建成说了,毕竟我们是一个团队,只要计划书通过,那他愿意跟着一起去广州大干一场·”·文子启看见早晨的光照在办公桌前,映在韩光夏的脸上。
明净而新亮的光芒,正如一日之始般的崭新,亦如那人面容里的跃跃欲试的神情··文子启笑道:“我听你的·”·韩光夏和文子启二人吃完早餐,将近九点。
周末仍有许多勤奋拼搏的白领加班·其他区间的同事们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负责公司国内销售业务的副总裁冯浩的办公室拉起了百叶窗,里面有人影移动——办公室的主人回来了。
韩光夏探手至西装外套的衣兜里摸索,摸索到一半又停止,转而拿起杯子将咖啡一饮而尽··文子启知道韩光夏的烟瘾犯了·一开始那个摸索的动作是在找烟。
韩光夏的烟瘾不重,仅在刚睡醒或者疲惫时候才想抽一支,提神效果和咖啡差不多·但韩光夏晓得文子启不抽烟,更不喜欢烟味,发现文子启闻到烟味会呛得难受之后就没在文子启面前抽过烟。
韩光夏抬头瞧了瞧办公室墙壁上的挂钟,“冯总回来了,时间也差不多·我先过去·”·文子启将手中计划书递给韩光夏,一如往常以温和的笑容鼓励对方,“我等你的好消息。”
韩光夏扬起唇角,笑容自信坦荡犹如夏季生机蓬勃的欣荣草木,“对·等我的好消息·”·腹黑攻·从认识韩光夏的第一日起,文子启就发觉韩光夏总能让人体验到意料之外的各种惊,喜,和惊喜。
那是一年前的初夏,文子启离开了生活近二十四年的南方城市,前往上海求职··金融危机刚过,商业圈的大环境还没恢复·年纪轻轻的毕业生想找份工作不容易,尤其是在这样竞争激烈的沿海发达城市。
正当此时,东方旭升为抢占滩头,扩展公司业务,招聘技术服务部门的工程师··经过艰辛的笔试面试二重奏,文子启顺利地接到了入职通知··他头一天来公司,先去人事部报到,然后被带领人领着来到了华东区的办公区域。
文子启犹豫地盯着“华东区业务总代表办公室”这几个字··对方是怎样的人整齐西装革履、头发梳得光溜溜、鼻梁上架一副黑框眼镜、眼神凌厉咄咄逼人的精英白领人士·文子启察觉自己手心紧张得冒汗。
负责带领的女同事旋开办公室的门把手··一股香辣牛肉面的味道扑鼻而来··光线不甚明亮的办公室内,一个坐在沙发上捧着泡面桶吸溜吸溜波纹面的男人抬眼看向门外二人。
那个男人没系领带,连白衬衣的袖口亦未扣合,炭黑色西装外套被随随便便搭在一旁·头发有些凌乱·嘴角还沾着方便面调料的葱花··女同事:“……”·文子启:“……”·女同事:“咳咳,韩老大,你的人我带来了。”
“哦,原来是我的专属工程师来了啊·”那个男人这么说道,站起身,随意抽了张纸巾抹抹嘴,走到文子启面前,伸出手,“你好,我叫韩光夏。”
文子启一米七五的身高·韩光夏的身高近一米九,视线从高处落下,俯视文子启··小麦肤色的韩光夏不仅个头高,而且身材壮实魁健,肩膀宽平,白衬衫下的手臂肩膀隐隐显出肌肉的轮廓,浑身气场透射出异常的压迫力,仿佛即将登上赛场的强健运动员。
一时间,文子启出于莫名的惧怕,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别太紧张,从现在起你就跟着我工作·跟了我,就是我的人·喔,等我先把泡面吃完,不然都泡软了。”
韩光夏说着,一只胳膊还直接搭在文子启的肩上,自来熟成兄弟一见面就勾肩搭背··好沉的手臂,文子启心底哀叹——泡面形象和行动都和想象中的差别很大,这人真的是华东区的业务总代表么……·但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文子启对韩光夏彻底改观。
·一个青岛郊区小楼盘的社区网络建设项目,区区五十万,东方旭升收到风声的时候距离投标只有不到五天时间,连副总都认为是不值得做也赶不及做的投标,韩光夏却决定要做,当天就拎着文子启买了飚去青岛的飞机。
一下机场,两人打个计程车疾驰直奔楼盘,亲临现场总览了社区的规模和建设进度··由于楼盘地处郊区,仍在建设中,周边配套设施不足,绿化也尚未到位·空旷的黄泥土地,风一过,两人被吹得满脸沙尘。
天黑后两人在附近随便找了一间小旅馆,草草吃了点东西填肚子,然后打开电脑做各项测算·第二天又风尘仆仆跑了一天现场,回到旅馆后继续准备投标事宜,同时发动一切人脉打听其他公司的报价。
也许是因为项目的规模太小,只有几个本地的小公司竞争,韩光夏凭借出色的投标书和国企的强大资源后盾,毫无悬念地赢得了投标··当时公司里大多数人听说韩光夏拿到了这个项目,均不以为然。
五十万的小项目,增加15%的利润,也不到六十万··韩光夏在小型庆功宴上喝掉一瓶又一瓶,两小时后被滴酒不沾尚很清醒的文子启扶回去·他一边揽着文子启的肩膀摇摇晃晃走路,一边满身酒气唠叨不停,“就算是再小的机会,也要把握……嗝儿……小钱也能生大财……子启你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赢的。”
不出所料,没多久,韩光夏在这次中标后,趁热打铁,成功促使东方旭升华东区团队与楼盘开发商建立了稳固的利益关系,在不到半年内又拿到了该开发商在其他大型楼盘的网络建设项目。
小的利润叠加在一起,就不再是小数目了·这时候公司里的其他人才纷纷反应过来,暗地里对韩光夏的远见羡慕嫉妒恨··不过,只有与韩光夏一齐去了青岛的文子启,才知道在那不到五天的时间里,韩光夏几乎没睡过觉,在不眠之夜里高度集中精神努力奋斗,不知修改了多少次投标书,也不知耗费了多少提神的咖啡,力求尽善尽美。
随着与韩光夏共事的时间渐长,文子启愈发深刻的体会到,这个男人确实是个有着超凡商业思维和不竭工作精力的人,亦是一个极其好胜的人··——与他一起,似乎连胜利之神也特别眷顾。
只是,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同··大的项目向来引人注目·项目一旦启动,各类公司云集,投标场即成为输赢对决的战场··而此次正是··广东一直都不是东方旭升的主打地头,其中有公司政策长期以华北华东为主忽略华南的因素,也有华南区业务代表本身能力不足的因素。
这一回南沙城建网项目属于难得的大项目,消息发布之初,华南区业务代表团队本是雄心勃勃,打算拿下该项目,再以此作为东方旭升深入广东的契机,进一步拓展这个大省市场。
可是,投标准备工作开始一周后,华南区业务代表忽然辞职,紧接着团队里的余下数人也陆续辞职·他们的辞职原因,公司高层一直没有公布··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公司高层因华南区资源不足要求放弃项目,业务代表不同意所以愤然辞职;更有人说是业务代表为求拿到项目贿赂相关单位,被审查机关发现所以不得不引咎辞职。
文子启心想,如果是前一个原因,那么韩光夏的计划书很可能直接过不了副总那一关,如果是后一个原因,那么公司则有可能因为不愿意在这个项目上再生瓜葛而放弃这个项目。
文子启扫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半个小时过去··办公室的门嗑哒响了一声··文子启急忙起身走向推开门的男人,“怎样了副总他怎么说同意我们去投那个项目了吗”·韩光夏双手抱臂,唇角含笑,“少见你这么紧张。”
“……别卖关子了,我正担心·”·韩光夏扬一扬手里的计划书··文子启觉得韩光夏此时的笑容,比窗外灿烂的夏日朝阳还耀目。
“子启,我们可以立即去买飞往广州的机票了·” ·二: ·“欢迎您乘坐由上海飞往广州的A380航班,本次航班……” ·孙建成不停在机舱座位上扭动着肥胖的身躯。
 ·坐在隔壁座的文子启放下手中报纸,叹道:“老孙,你别再折腾来折腾去了……再折腾也不会让位子变得宽松的·” ·孙建成泄气皮球般瘫坐不动了,嘴里埋怨道:“小文啊,这经济舱就是窄、很窄、非常窄。
要是能坐上前面的商务舱该多好,高床暖枕,还能伸脚伸懒腰·这啥年头啊,商务舱居然没票……” ·文子启早习惯了孙建成的神烦唠叨,任由他哼哼下去,自顾自地拿起报纸继续阅读。
 ·坐在文子启另一侧的是韩光夏,由于先前的熬夜疲劳,已然垂着脑袋打瞌睡· ·订飞机票的事一向由文子启负责· ·经济舱一小排三个座,靠窗的位子历来是给韩光夏的。
他知道韩光夏跟孩童似的特喜欢观赏飞机窗外的蓝天白云景致——虽然韩光夏大多数时候会因抗不过劳累而睡熟· ·靠过道的位子则是给孙建成的。
孙建成性格豪爽,喜欢自称“孙大爷”,但公司其他人送了个“孙胖子”的外号给他,原因就是他凭着肥胖的身躯可以荣登公司“最重量级人物”榜首。
靠过道的位子给孙胖子,他啥时候觉得座位挤得难受,就能起身站在过道里松松一身肥肉· ·剩下在中间的夹心三文治座位,自然只能给文子启自己了· ·飞机平稳起飞。
文子启打算开个手提电脑进飞行模式,继续研究昨天新搜集到的资料,肩膀忽然压上了一个重物· ·——韩光夏睡着睡着,脑袋歪过来了· ·原来这人不仅手臂沉,脑袋也沉…… ·如果这时候开手提电脑,动作可能会有些大。
文子启想了一会,决定不开,任由韩光夏稳当当地靠着自己睡· ·飞行一个小时,身穿碧蓝制服的空姐们推来餐车开始分发飞机餐· ·本来在磨牙瞌睡的孙建成受食物香气的诱惑而醒来,摸了摸肚腩,眼瞅着派食物盒的漂亮空姐还隔着四五排座位才派到自己,就已在嚷嚷问文子启是吃酱面好还是吃米饭好。
 ·文子启感到肩膀上的重物蹭了一下,于是侧过头,“光夏,醒了” ·韩光夏低低的声音传来,充满起床气,“嗯,胖子遇到吃的就吵。”
 ·“那……也吃些东西吧·” ·“嗯·” ·“点哪一种有面条,也有米饭。”
 ·“你点哪种我点哪种·飞机餐吃多了,没什么好挑的·” ·飞机穿越卷卷舒舒的云层,顺利抵达广州· ·从空中俯视,现代化高楼大厦与普通民居皆为小小方格。
方格群与方格群之间,卧躺着一条蜿蜒如银白宽线的河流——那是哺育了这座南方城市人民的珠江· ·走下机舱,韩光夏拉着拖杆箱,打开黑莓,叮铃叮铃连续响了几响。
他粗略翻看了下短信,一双阳刚剑眉微微扬起· ·“怎么了,有突发情况”文子启问· ·“没·” ·离开了机场大厅的凉爽空调环境,祖国南部大地的夏季热浪扑面而来。
 ·三人在计程车等待区等到了一辆计程车,把行李塞进车后厢· ·孙建成迫不及待地将肥胖身躯挤进有空调的车内· ·“胖子你一坐进来,车都摇晃了。”
坐在司机旁边位子的韩光夏回头说了一句,见文子启已经上车,坐稳在胖子身边,便转头对司机报出目的地点· ·文子启打开手机,同时心想这胖子一屁股占俩座,身边只能是我坐了,换光夏来坐肯定嫌挤。
 ·没几秒,手机提示有一条新短信· ·文子启低头一看,是在飞机上的时候发来的短信,对方是……周芷瑶· ·周芷瑶是韩光夏的大学师妹,英文系系花,大二时辅修市场管理。
目前在东方旭升培训部· ·青岛项目后,韩光夏扩充团队,申请多招募一个人,跟随自己一同负责投标大型项目·周芷瑶本意欲加入,但韩光夏没同意,理由是周芷瑶一直以来都是培训部的,缺乏客户人脉,况且,跑销售业务很累人,不适合女孩子。
周芷瑶为这事情大发小姑娘脾气·文子启劝韩光夏劝了几天,好不容易才让韩光夏去找了个机会把她哄消气完事· ·新招募入小团队的那人就是一直和华东地区服务器代理商有着良好关系的普通业务代表孙建成。
周芷瑶偶尔会撅着嘴对孙建成说,老孙啊就是你占了我的位子呢·孙建成拍拍大肚皮笑道,等孙大爷减肥成功身体苗条了,能省出一个位子来给你· ·周芷瑶在给文子启的短信里是对普通同事说话的客气口吻:“小文,韩光夏他和你们在一起吗” ·腹黑攻·文子启回复:“在的。
有什么事吗” ·想到自己晚了几小时才回复,文子启没期待对方能立即回应,便把手机揣进衣兜· ·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计程车快捷顺畅地将三人组送到了天河区的粤海酒店。
 ·入住登记的时候,孙建成纳闷,问为什么要住一个离项目地点那么远的酒店·韩光夏淡淡说,以前第一次来广州,住的就是这间,习惯了·孙建成立马嚷嚷,原来韩老大是感情特专一的人啊。
 ·文子启用电磁房卡刷开门,踩着浅驼色地毯走进房间,放下行李,接着进浴室洗了洗脸·冷水滴滴答答落下,他想起手机,掏出来一看,一条新短信· ·周芷瑶只回复三个字:“我过来。”
 ·……过来 ·可这里是广州,你不是在上海吗· ·工程师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文子启在客房里大致将手头资料再次浏览一遍,日影渐渐西斜· ·三人在酒店二楼餐厅简单吃了晚饭,一同来到韩光夏的房间商量投标事宜· ·文件资料铺了一床,文子启和韩光夏各坐在床的一角,孙建成拖过椅子坐在桌旁对着手提电脑。
 ·纸质的文件不多,七十多页,摞起来只一叠而已·分散开来,就显得铺满了一床· ·这是韩光夏的习惯:将大批量资料里关键部分选取出来打印在纸,铺开,一张一张地讨论,批注或需要改动的地方用笔标写上,讨论完的就摞在一旁。
这样随着讨论的进行,铺开的纸一页一页减少,旁边摞起来的已经改好的一页一页增加,直到最后全部完成· ·讨论还没开展十分钟,韩光夏的黑莓响了·他接通手机,听一阵子,不耐烦地抬手松一松领带,接着向手机那头的人说出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
 ·“有人来”孙建成不解地问道· ·“Sherry要来·” ·“啊Sherry周芷瑶她来干吗”孙建成捧捧肚腩,“啧,这英文名每次都念不顺口。
我们好歹是中国企业,她还秉承英文系毕业的遗风说要什么英文名·” ·“老孙你就别每次提起她都埋怨一回她的英文名了……办公室里不是挺多年轻人都喜欢用英文名么。”
文子启转向韩光夏,“光夏,我们这是在广州·她坐飞机赶过来” ·“嗯,她刚刚下飞机·”韩光夏语气平淡,将手机放一旁,继续低头看资料。
 ·“韩老大啊,你光回答了小文的问题,还没回答我的呢·” ·韩光夏沉默了一阵子,说:“技术服务部的徐经理辞职了·” ·文子启以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韩光夏,震惊得哑口无言。
 ·技术服务部的总经理徐弘星,人称老徐,从公司建立时就一直担任技术职务,是个老黄牛式勤勤恳恳干活的实在人·由于学识过硬,为人和善,公司里的人对他甚是敬重。
 ·徐弘星年纪大了,身子不大好,平时总爱向小辈同事们唠叨自己要早些退休,然后回厦门老家和女儿一起住·可是由于技术服务部的重要地位和他身份的举足轻重,肩上的担子卸不下来,退休大计只得一拖再拖。
 ·文子启记得自己订飞机票的那天下午,徐总经理还像以往一样拍着自己肩膀,嘱咐要注意休息,别太辛苦· ·这辞职,来得全无预兆· ·孙建成的脑筋转得快,摸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嘀咕:“华南区的业务团队集体辞职,对公司上下已经是一个很大的震荡,现在连技术服务部总经理也辞职——看来内幕不浅啊。”
 ·“别管什么内幕不内幕的,安心做好这次投标才是首要事情·”韩光夏依然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强硬·他停顿一下,抬眼看文子启,换了更温和的语气:“子启,我们在广州,上海那边的事鞭长莫及,只能等回去后再理。
先放下,别去想太多·听我说的就行·” ·“……我明白的·”文子启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一张一张文字数据满满的投标文件,暂且按捺下心中疑惑。
 ·“啧,小文你还真是一副听话的小媳妇模样·”孙建成撇撇嘴· ·过了一个多小时,韩光夏客房的门铃响起· ·文子启和孙建成都已猜到门外来者是谁,目光一致投向韩光夏。
 ·韩光夏放下手里的文件和笔,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细心描画的精致淡妆,卡洛琳水绿雪纺衫配米白色简约半身裙,肩上挎一个浅绿色女士手提包,手里拖着深棕色新秀丽皮箱。
 ·孙建成伸长脖子探头一瞟,“呦,小白菜来了·” ·周芷瑶瞪了韩光夏一眼,径直走进门,“是哎,小白菜来探望你们这群狠心的杨乃武了。”
 ·孙建成嘿嘿笑了,“怎么不是大灰狼” ·周芷瑶轩起一双秀眉,“不是大灰狼,是白眼狼·” ·韩光夏看了看文子启。
 ·文子启明白,起身拉着孙建成,“我们去买宵夜吧·” ·孙建成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小文,你是韩老大肚子里的蛔虫啊,他瞧你一下你就知道啥意思,好歹让我搞清楚现在是啥情况……哎哎甭推我……” ·文子启费力地把这一坨肉推出门,“好了好了,别闹。”
 ·夜晚的广州,天河区一带霓虹灯闪亮·正佳广场,天河城,广百,体育中心,珠江新城·正是这座现代化都市的核心商圈·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光将夜空映成紫红。
 ·街上路人来来往往·有的步伐闲散,懒懒逛街;有的行色匆匆,赶向自家温暖的小窝· ·孙建成点燃一根红塔山,一手夹烟,一手插裤带,“周芷瑶这姑娘也太大小姐脾气了,处事一点儿也不成熟。
虽说她是培训部的人,平时当空中飞人祖国大地四处逍遥习惯了,但没先打个招呼就跑来广州,要是不了解她的性子,哼,还以为公司出大事要倒闭了呢……” ·夜里风大,烟味瞬间被吹散。
 ·文子启仰头望向依稀可见的星光,“这足以见光夏在她心里的重视程度·” ·孙建成不由得咧嘴大笑,“哈——八点档言情大戏,千里追夫” ·文子启没回答,默默走路。
 ·孙建成猜他是在想老徐的事情,没继续说什么,烟抽了过半,又忍不住开腔· ·“唉,小文·” ·“嗯” ·“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老徐辞职那事啊。
他可是你顶头上司,他辞职前,你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没有……”文子启摇一摇头,“我订机票那时候,他还老样子叮嘱我不要太辛苦……” ·“徐经理是个老好人,又在东方旭升干了这么多年,小道消息说秦老大私下表态要升了他副总待遇后才退的。
这回突然辞职,我总觉得有什么事·”孙建成深吸一口烟,“而且我感觉,韩老大是早知道的,只是没和我们说·” ·“……” ·“我听说你们技术服务部里有人牵涉到了原华南区团队的事,本来也是要辞职的,可被老徐保了下来。
现在老徐一走,可能会牵连一些人事变动·” ·“老孙,你别说得好像华南区那边真的被人查出了事……” ·孙建成弹一弹烟灰,“啧,流言这东西,别全信,也别全不信。
事情不全是瞎传的,虽然传着传着被添油加醋了不少,但基本的方向还是有它的根据、有它的出处,咱们不得不考虑·” ·文子启望着对面马路一辆辆驶过的大车小车,红绿灯变换,亮黄的车前灯拉出一条一条光流,川流不息。
 ·他静静道:“我等光夏亲口对我说,我才信·” ·孙建成耸了耸肩膀,“你对韩老大还真是死心塌地·” ·三: ·南方夏季的夜风,温暖中带着潮湿,以及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文子启和孙建成这一胖一瘦在酒店附近转悠了一小时,手拎宵夜打道回府· ·镬气十足的干炒牛河,是孙胖子的最爱宵夜· ·二人还没走到韩光夏所在房间的门口,就听见嗙的一声——门打开了。
 ·周芷瑶怒气冲冲地从里面拖着拉杆箱快步出来,与二人擦肩而过,“韩光夏你就是这么个倔强的人” ·孙建成立马对文子启掩嘴小声嘀咕,“Sherry小姑娘发火,九成九是韩老大坏事。”
 ·文子启愣了一瞬,瞧一瞧手插裤袋站在门口神情淡然的韩光夏,将装着干炒牛河食盒的塑料袋塞到孙建成怀里,转身去追周芷瑶· ·周芷瑶没走远,拖着笨重的拉杆箱不好走楼梯,正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Sherry,光夏他……” ·“别劝我那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电梯到了,周芷瑶气鼓鼓大步迈进,耳垂上的水钻坠饰左右摇晃。
 ·文子启跟着进去,“Sherry,但是……” ·“我要回上海要不是那家伙短信不回电话不回,我怎么会飞来广州劝那家伙啊我笨得够呛” ·电梯到达一楼,周芷瑶拖着拉杆箱径直往门口走,BALLY十厘米高跟鞋踩得大理石地面塔塔脆响。
 ·“Sherry,请等等……” ·工程师赶紧加快几步拦在周芷瑶身前· ·“干嘛”怒气攻心的周芷瑶瞪着文子启。
她这么一喊,引得酒店前台值班的接待员也不禁注目· ·文子启无奈解释:“现在很晚了,再赶去机场也该凌晨了,没有飞往上海的航班·” ·周芷瑶没料到这一层,一时语塞,脸色红了青、青了又红,变换几个来回,整个人呆呆僵站在门口,出去也不是,回头走也不是。
 ·“你今天坐了飞机,又赶来酒店,想来也很累·先休息一晚上,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文子启顺势给出下台阶· ·“……”周芷瑶低头瞪着自己的鞋尖,没说话。
一日下来,从上海奔波至广州,漆皮鞋尖沾染灰尘,映不出鲜亮的光泽· ·“酒店还有空房间,我帮你开一个单间,今晚先休息·” ·周芷瑶别扭地抿着嘴唇,望了望玻璃大门外的夜景,又望了望紧盯着自己和文子启的酒店接待员,终于颔首。
 ·文子启松出一口气,接手拖过周芷瑶的拉杆箱走到前台,开了一间离三人组房间都不远的单间,转身将房卡交到周芷瑶手里,继续拖着她的拉杆箱往电梯走,“我送你上去。”
 ·在一层等电梯的那会儿,文子启隐约听见两位接待员姑娘在说悄悄话· ·“你看,这是一对情侣吧,吵架了呢·” ·“这男的挺有办法的,三言两语就哄回来了。”
 ·工程师尴尬地想,这倒是更像是谁的女朋友呢…… ·腹黑攻·周芷瑶咬着唇瓣走进自己几分钟前才气冲冲走出来的电梯· ·“对不起,刚才冲你发火了。”
 ·“没事·” ·“我实在是太气愤了,真搞不懂Shine他为什么要踩这趟浑水·”Shine是韩光夏的英文名,英文系毕业的周芷瑶习惯这么叫。
 ·“……你具体指的是什么” ·“啊Shine没和你说” ·“没有。”
文子启摇头· ·周芷瑶用房卡刷开`房门,打开廊灯,让文子启进房,然后仔细关好门· ·“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在华南区的业务向来不怎么样。
我打听到,华南区的业务总代表确实急功近利,用了些不合常规的手法,想通过某个有特殊关系的人得到这个项目·” ·“……”文子启打心底里佩服孙建成——胖子说中了。
 ·“可那个有特殊关系的人作风正派,根本不吃这一套,事情只好作罢·华南区业务团队打算照常规路线来竞标·俗话说得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华南区团队忽然被其他参与竞标的公司给举报了虽然没捅给媒体,不过我猜招标方八九成已经知道这事情……要是招标方真知道了,说不定早就将我们列入黑名单了,还投什么标啊” ·工程师感到身体被中央空调吹得发凉,“如此说来,光夏在这个时候揽这个标,胜算很小。”
 ·“他十二万分蠢我听说他向冯总打了包票,赌上自己华东区总代表的位置,说一定能拿到项目的” ·文子启震惊。
光夏他打了包票他为什么没跟我和老孙提起 ·周芷瑶站得累了,伸手脱下高跟鞋扔在一旁,穿着肉色超薄丝袜的纤纤玉足在灯光下泛着丝滑光感。
她把浅绿单肩包往单人床上一抛,不胜疲惫地坐在床畔,俯身按摩着被高跟鞋挤痛的脚踝· ·“我就猜他没告诉你,也没告诉胖子·你们离开去买宵夜那会儿,我都能说的都说了,能劝的都劝了,可是那家伙的脑袋简直就像石头一样顽固。”
 ·文子启静了一阵,“我……先回去看看光夏·” ·酒店过道隐隐飘来楼下房客播放的萨克斯风乐声· ·文子启站在韩光夏的门前,犹豫良久才敲门。
 ·门打开· ·房内入门处的廊灯是淡黄的光,柔和迷蒙·韩光夏穿着松垮垮的浴衣,露出大半宽实胸膛,额前的短短的刘海湿漉漉,还滴着水,一条半干的毛巾搭在头顶。
 ·“进来吧·” ·原本铺满单人床的文件散页已经收拾叠好放回桌上·房间里弥散着沐浴液的柠檬香,混合了淡淡的烟草味· ·光夏抽烟了,文子启想,他其实也在烦恼周芷瑶的事。
 ·“子启,你是来问华南区代表和这次项目的事”韩光夏背向文子启,抬手拢着毛巾擦拭湿发· ·“……你猜到我会来问你” ·“这么晚了能来敲门的,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被Sherry透露了华南区代表那件事的你,二是‘特殊服务’的·” ·“什么‘特殊服务’”文子启一下子没明白。
 ·“就是这种服务·”韩光夏转过身,指了指自己半`裸的胸膛,压低嗓音· ·一霎间,柠檬香混合淡淡烟草的气味也变得暧昧·文子启瞬间反应过来,“……怎么可能……我是来问项目的事情的。”
 ·韩光夏若无其事,继续擦着头发,“看来Sherry都和你说了·” ·“光夏,为什么向冯总做出保证一定要投中这个项目” ·“你认为呢”几乎没有停顿时间,韩光夏抛出了这一句,仿佛早已猜测到文子启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不知道·”文子启老实回答·问题皮球怎么又踢回来了· ·韩光夏踱到窗前,“子启,我们东方旭升的创始人,秦旭总裁,他今年多少岁了” ·文子启不料韩光夏会忽然提出一个和投标项目不搭边的问题,认真想了好一会。
 ·“好像……六十多岁了·” ·“嗯,一个月前,他在经理级会议上明确表态,今年年底会定下接班人·” ·“秦总要退休”文子启怔了片刻,“光夏,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是冯浩告诉我的。”
 ·“……冯总” ·冯浩是东方旭升的副总裁之一,负责公司国内销售业务·今年四十多岁,处事果决,对业内商机的判断有独到目光。
韩光夏之前熬夜赶写的项目计划书就是交由他过目并定夺的· ·韩光夏从窗旁慢慢回过身,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子启,我们这一年来在华东区做的那几个项目,不大,但也不小,足以证明我们的实力。
之前放的那四天假期里,冯总找我谈过·秦旭总裁既然决定在今年年底定下接班人,那就意味着今年的国内总业绩对冯总来说很重要,而这次的项目太大,对于今年的国内总业绩,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帮助。”
 ·“……”文子启的嘴唇紧紧抿着,白净面容因紧张而更显苍白· ·“冯总和我谈的时候,明确表示,只要今年业绩比往年有更大的增长,再加上他在公司多年的资历,坐上第一把交椅几乎是百分之百把握的,同时也保证,我们团队里每人的个人职业发展也会有一个大的突破。”
 ·文子启定定看向韩光夏,“光夏……公司华南区团队的事,假如招标方知道了,那我们这次投标的胜算就几乎为零·” ·“如果招标方不知道呢毕竟事情还没捅出去。”
 ·“大的项目成功了可以一战成名,输了不但会失去冯总对我们团队的信任,更有可能随时会被要求辞职·光夏,我们即使不参与这个项目,也可以在其他项目上争取更多的业绩的。”
 ·“子启,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根据国家的经济发展速度,一年下来华东区的项目总量是可以大概预计到的·我们回去华东区,再辛苦再拼命,也不可能达到一个有突破性的业务量。
但是加上这次的项目,就大大不同了·这次的项目,是几千万·”韩光夏缓一缓口气,“再说了,华南区代表团队辞职,公司在一时半会是难以组建出一个完整的区域团队来负责这次项目的。
这对国内的整体业务额是个重大打击·节骨眼上出事,冯总很着急,所以他才会向我做出提拔团队的保证·从我们自己的角度来讲,这一点正好可以利用·” ·文子启听着韩光夏的一番话,静默注目于他。
 ·光夏,你还是一贯的好胜,不放过一丁点可以爬升的机会,即便它伴随着再大的艰辛· ·韩光夏走至文子启跟前,宽大的手掌按在对方的肩膀上· ·“子启,现在与其担忧这个项目的难度有多大,不如多考虑考虑如何能投到标更好。”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白衬衫,传至肩膀·文子启咬了咬牙,“光夏,徐经理突然为何辞职,我希望得个明白·” ·韩光夏微微拧起一双剑眉,“你问老徐” ·“徐经理是个老实人,又是技术服务部的,不属于销售职位——为什么会牵涉到他” ·韩光夏放下手,习惯性地伸进裤袋里摸烟。
这时他穿的是浴衣,没摸到烟,就索性叉着腰,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文子启的问题· ·文子启见到韩光夏想摸烟的动作,就晓得自己戳中了不好答的问题· ·好一阵子,韩光夏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客房,“子启,老徐他是梁钊的人。”
 ·文子启呆住,转瞬心思清明· ·梁钊也是公司的副总裁之一,负责东方旭升的研发事务·此人精明能干,在公司里的口碑优良·技术服务部本来就与研发部门联系紧密,老徐自然也与梁钊的交情匪浅。
这一点文子启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老徐会因为和梁钊的交情而受到影响· ·韩光夏叙述得很慢,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这句不得不阐明的话语对文子启是个打击,所以尽量小心斟酌措辞,“子启,梁总也是总裁接班人的强力竞争者。
老徐极为支持梁总争取第一把手的位子,而秦总对开国元勋一样的老徐又很尊敬,如果老徐为梁总说好话,那么秦总就有可能会倾向梁总·” ·文子启黯然明白,“也就是说,老徐是公司内部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冯浩趁秦总出差三周,逼走徐经理·” ·韩光夏沉默颔首· ·“这对徐经理太不公平了,我要打电话给秦总·”文子启凝眉,旋即回身走向房门, ·韩光夏对文子启的反应早有预备,几步赶上文子启,在门开到一半时,单手按着门背,嘭的一声,硬生生把门再次关上。
 ·“你……”文子启被韩光夏的举动吓了一跳,略惊慌地后退了一步,发现脊背已是抵着一侧墙壁· ·“子启,吓到你了,对不起。”
 ·韩光夏的另一只手按在文子启背后的墙壁上,依仗身高优势俯视文子启· ·工程师努力让自己镇静,微微扬起下巴,以倔强的眼神回视对方。
 ·“子启,我早知道你一定会问,也一定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才不提前告诉你·”韩光夏毫不回避文子启的目光,低头慢慢迫近对方脸庞,“我知道不应该瞒你,但即使让你早知道了这件事,你又能做什么” ·“……” ·“子启,只要是生意场上争权夺利的斗争,必然会有牺牲品。
冯浩是负责销售业务部的,我们一向由他领导,这就注定了我们必然要站在梁总和徐经理的对立面上·如果今天不是他们那方有牺牲,那么明天牺牲的就可能是我们。”
 ·韩光夏迫得极近,直到鼻尖几乎与文子启的鼻尖相触方才停下· ·“子启,如果你这时候对秦总说了,等于让全公司的人知道了这件事,等于让冯浩以及冯浩这方的支持者都处于很被动的局面——这里,当然也包括我,和我们的团队。”
 ·文子启咬着唇,看向韩光夏· ·酒店房间的吸顶灯没有开,廊灯的光线迷蒙不清,文子启整个人笼罩在韩光夏的身影之中· ·浅黑阴影如翼覆盖,他所见的一切事物里,唯有韩光夏瞳仁中折射出的光分外明亮清锐,犹如刀锋。
 ·气氛沉凝压抑,厚重如铁的威慑力逼迫而来· ·脸和脸之间的距离很近,韩光夏言谈说话间,一字一句吐出的气息拂过文子启的面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而他额前湿发上的水滴亦几乎滴落在文子启脸上· ·“子启,我不会强迫你什么,只是希望你现在能冷静·在冷静一个晚上,思考一个晚上之后,你可以选择回上海总部报告事实,也可以选择留下继续与我一同努力争取这个项目。”
 ·四: ·南沙新开发区· ·夏日晴空,湛蓝如一汪悠悠湖水·日光明媚而慷慨,偶尔有缱绻白云悠悠聚散· ·宽广开阔的闲置空地上,青绿荒草遍地迎风倾摆。
 ·孙建成烦躁抓挠着肥胖手臂上没被衣袖遮盖的裸露皮肤,“嘿,这草蹭在手臂上还真痒·”过了一阵子,见无人答话,贼兮兮凑近韩光夏的身旁,“我说,韩老大,小文他是因为我昨晚把买回来的三盒宵夜都吃了所以生气么” ·腹黑攻·韩光夏耸耸肩,“和宵夜无关。”
 ·“那他为啥一大早就闷闷不乐的样子啊昨晚还好好的·” ·韩光夏朝文子启望去· ·文子启站在离他们俩不远的地方。
风吹乱了刘海,掀起略长的休闲衣衣角·目光虽然凝聚在一丛丛的狗尾巴草上,但眼神放空,明显是在走神· ·韩光夏思量了几秒,“老孙,你想要赔回那三盒宵夜的不是,就去些喝的来吧。”
 ·“喝的这天苍苍野茫茫南大荒的,要去最近的七十一便利店买饮料,一来一回至少得二十分钟·” ·韩光夏只注视文子启,口里问着孙胖子,“那你是去还是不去” ·胖子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去就去还说什么‘和宵夜无关’呢” ·孙建成腆着大肚子,唠唠叨叨地去买饮料了。
 ·韩光夏待孙建成逐渐走远,踱到文子启身边· ·“子启·” ·“……啊”文子启回过神,愣头愣脑地应了一声。
 ·“前面,是一期工程·”韩光夏指向远处,空地边界以外,一处正在兴建的工业园区和宿舍区被绿网棚架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边是二期工程。”
韩光夏指向另一个方向的区域,远眺可见忙碌的工人,高高吊起钢材的起吊机、堆积的沙石砖块、以及隐约可见的地基· ·“而我们脚下的,是未来的三期工程。”
 ·文子启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光夏,几千万的项目,只是其中一期” ·韩光夏颔首· ·一期、二期、三期,趁热打铁,顺势而上。
 ·如果赢了,将会是再一个青岛模式· ·文子启朝韩光夏黯然笑了笑,“光夏,野心不小·” ·韩光夏将目光投向遥远天际,“嗯。
谁没有野心呢·” ·是啊,谁没有野心呢· ·文子启昨日深夜返回客房,情绪尚未平复,孙建成便过来敲门· ·“哎哎,小文,周芷瑶她是不是住在我们隔壁了” ·“嗯。”
 ·孙建成掩好房门,狡黠笑一笑,“你既然哄得了她,应该也套出了不少内幕消息,是不” ·文子启没好气扫他一眼,“是倒是。
不过我想你是不会想知道那些内幕的·” ·孙建成一愣,继而追问:“真的那么麻烦” ·“真的·” ·“啧,倒大霉了。”
孙建成用肥短的手指抓了抓后脑勺,忽然一拍脑门,拽着文子启手臂,“小文,无论什么大麻烦,你可千万要记得稳妥第一,别冲动行事、连累兄弟” ·文子启怔一怔,“老孙,我……” ·孙建成压低声,“韩老大和我爬到今时今日的职位都不容易,实在不想搞出什么幺蛾子,一夜回到解放前啊——你忍心见到韩老大和我沦落为蹲人才市场投简历等工作的无业游民吗” ·——子启,我不会强迫你什么,只是希望你现在能冷静。
在冷静一个晚上,思考一个晚上之后,你可以选择回上海总部报告事实,也可以选择留下继续与我一同努力争取这个项目· ·离开,还是留下· ·错综复杂的念头,或缭绕,或绵密,纷纷扰扰纠缠于心。
 ·衬衣上还沾染着淡淡烟草味· ·孙建成离去后,文子启枯坐在床边· ·徐经理的电话终于打通· ·小文,你有这份心,我很感激——徐经理的声音听起来极为疲惫,却格外严厉——不过小文,你必须冷静。
你须牢记你的本职工作·在没有投标项目的时候,你是工程师;在有投标项目的时候,你是他的专属技术支持·韩光夏讲得对,上海总部的人事变动,是高层之间权力斗争的结果。
并不是你想干预,就能干预得了的· ·理性的痛楚如细密的啃啮缓缓延伸开去,渐次侵蚀了先前情感上的冲动· ·文子启握着手机· ·倘若轻率地致电秦总,单凭我一个小工程师的三两句话,无凭无据,秦总不会轻易相信。
万一冯浩得知,可能会激起他的怒火,连累光夏和老孙· ·光夏,光夏· ·其实我对你…… ·“——子启” ·“……啊”文子启从回忆中抽返思绪,满目皆浅青深绿的长草。
 ·“你又走神了·” ·“可能起太早了,精神没提起来……”工程师昨晚没怎么睡,早上六点被孙建成拍门叫出来的时候还处于半迷糊状态。
 ·韩光夏停顿一下,走到文子启跟前· ·“对不起,昨晚吓到你了·” ·“……不,没什么·” ·荒草纤长,随风摇摆,浅浅的草木清味。
 ·韩光夏将手搭在文子启的肩上——经久不变的习惯· ·“我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子启·” ·一个胖子屁颠屁颠靠近。
孙建成气喘吁吁地拎着一袋饮料小跑过来,见到韩光夏这姿势,色迷迷一挤眼,“呦,把我差遣去买喝的,原来是为了方便你和小文同学说悄悄话增进私密情谊,以便发展成为更深入的培养目标” ·文子启注意到孙建成手里的那袋饮料,奇道:“老孙,你怎么突然去买喝的了” ·孙建成一顿,差点被空气噎死,“还不是因为你啊” ·文子启茫然,“我” ·韩光夏伸手进塑料袋,掏出一罐雀巢香滑咖啡递给文子启,又掏出一罐,一边拉开拉环一边敬孙建成,“咱们三人都是好战友。
先分赃,其他的以后再说·” ·孙建成砸吧砸吧嘴,打开最后一罐,灌了一大口,“什么咱们仨分明是嫌我电灯泡瓦数大。”
 ·韩光夏一副懒得理的神情,“胖子又在满嘴跑火车了·” ·“嘿,我跑火车我告诉你啊别说小文同学,就算是现在还待在酒店的那美女也没——” ·“行了行了。”
韩光夏做了一个战斗暂缓的手势· ·“不过……说起来,Sherry怎么办”文子启想起今天一大早被老孙拉出来到现场,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看周芷瑶。
 ·“她今天应该自己会回去的·”韩光夏的语气平缓,似乎事情高高挂起不关己· ·“太冷淡了,韩老大,你用这态度对妹子,不是个好男人。”
孙建成哼道· ·“我还是打个电话给她吧·早上出来时太匆忙,没和她说一声·”文子启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翻找周芷瑶的手机号。
 ·“别打了·”韩光夏瞧也不瞧就按住文子启的手,“说太多也没用·她只是使一下小性子,回上海了,等气一消,就没事了。”
 ·“但是……”工程师有点迟疑· ·“就这么定了·”韩光夏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依然没松手,反而握紧工程师的手了,“而且她知道太多也不好。
现在我们谈回正经事·” ·文子启微微一颤——韩光夏的掌心很热,掌纹深陷而迂曲,触感粗糙而鲜明· ·“啧,啥正经事”孙建成三口两口喝完咖啡,把空罐往荒草丛里随意一扔。
 ·韩光夏松了手,“我们等下要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孙建成掏了掏耳朵· ·“洛玉华。”
 ·“……洛姐”孙建成的动作陡然停滞· ·“洛姐是谁”文子启问,看看韩光夏,又看看孙建成。
 ·“小文同学你当然不晓得洛姐是谁·她是我们公司华东区的前任业务总代表,韩老大的前任顶头上司,不过啊,她在你来的前一年就离开公司了——你没眼福咯。”
孙建成以怀疑的目光瞪着韩光夏:“韩老大,洛姐她……她在广州” ·韩光夏颔首,“对,她的新工作单位是南沙新开发区发展局。”
 ·“原来如此——”孙建成贼笑,搓着手,“韩老大是想拉关系打听打听投标的事·” ·韩光夏淡然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与洛玉华相约见面的地方是南沙发展大厦附近的绿茵阁西餐厅· ·新区的目标是建立一座宜业宜居的海滨新城,但毕竟尚在发展中,周边配套设施还没完善,因此迁入的公司和购房的居民不多。
午餐时间,新装修的绿茵阁西餐厅,就餐的人寥寥可数· ·除了韩光夏、文子启和孙建成三人,相隔四、五桌距离的靠窗桌上还有一对学生模样的小情侣,男女两人坐得贴近,谈话间态度亲昵。
女孩子穿嫩芽黄色连衣裙,不戴项链耳环手镯,耳畔簪一朵小小的茉莉花,衬得年轻的面孔别具一份天然美· ·文子启坐在卡座的最里位,视线穿过透明的落地玻璃,落在外面刚建成的广场上。
等人的时间漫长而无聊·近午时分的阳光洒遍广场,空旷安静,偶尔几只白鸽降落地面,咕咕地鸣叫,小脑袋左右张望· ·“洛姐来了·”孙建成叽咕了一句。
 ·文子启转头,见到一位端庄秀丽的女性款款走来——细长的黛眉,高挺的鼻梁,年纪约二十八九岁,鹅蛋脸庞轻扫素雅的淡妆,浓黑长发绾在后脑,一身端雅的月季红西装外套加及膝裙装,内里的白衬衫的衣领嵌有细碎晶莹的浅红水钻,落落大方,出众的美貌里透出一股成熟的魅力。
 ·“小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洛玉华绽出欣喜诚挚的笑意· ·韩光夏笑着起身,“洛姐,好久不见,我们这次……” ·未等韩光夏说完一句,孙建成迫不及待地插嘴:“洛姐,我可想你了你咋不告诉我你来广州了呢要是我晓得,铁定一下飞机就直奔着看你” ·“小胖还是一点都没变呢。”
洛玉华忍不住低头轻笑· ·“我孙小胖对洛姐的心意可绝对是十年如一日”孙建成连忙拉开靠背椅让洛玉华入座,“洛姐快请坐” ·洛玉华看向文子启,“噢,这位应该就是文工程师吧。
我听小韩提起过你·” ·面前有佳人笑靥如花,文子启显得拘谨,“是的……” ·洛玉华的笑容亲切:“小文看起来挺紧张的呢。
不用拘谨,和他们一样,叫我洛姐就行了·” ·文子启心头一热,放松下来,笑道:“是的,洛姐·” ·“是个不错的孩子呢。”
洛玉华笑道,转向韩光夏,“小韩,既然带了小胖和小文,那应该是又在准备项目了吧·” ·“是的,不瞒洛姐,我们正是为了南沙新开发区的企业网络项目而来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项目……”洛玉华低头思量了一阵,抬头笑道,“这个项目很大,要谈的东西也挺多·你们三人来广州一趟,相信也忙得很。
不如我们一边吃一边聊” ·腹黑攻·孙建成立即递上点餐本,顺便招手让服务生过来,“是的是的,这都到饭点了,大家一块儿吃。”
 ·服务生小姑娘走到餐桌旁,“各位中午好,今天本店搞活动,有自助水果和甜点可以随意选择·” ·孙建成大喜,“噢洛姐,那不如我们点餐之后,一起过去瞧瞧” ·洛玉华含笑点头,“好呀。”
 ·点完套餐,孙建成和洛玉华在服务生小姑娘的引路下去拿水果和甜点· ·“光夏……”工程师望着二人的身影,小声说,“老孙好殷勤……” ·“那当然。”
韩光夏瞟一眼孙胖子乐颠乐颠的背影,“当年洛姐在东方旭升,可谓上海总部一枝花,是不少单身汉的梦中情人——尤其老孙,简直是洛姐的疯狂粉丝。”
 ·“啊……真的”文子启惊讶· ·“真的·你没听他刚才说心意十年如一日么·” ·“从来没听老孙提起过……”文子启挠挠头,“也对……洛姐这么漂亮,以前一定有很多人追求。”
 ·韩光夏又一笑,掏出手机低头浏览新闻网· ·落地玻璃外的日光明亮得刺眼·白鸽扑棱着翅膀飞起,羽翼投下零碎的阴影· ·文子启的视线落在那一对依然亲密细语的小情侣身上。
 ·嫩芽黄色连衣裙,耳畔一朵洁白的茉莉花,脸上的幸福红晕· ·工程师的目光黯了黯,问:“光夏,你有梦中情人吗” ·韩光夏划着触屏的手指骤然停顿,一秒后又继续滑动。
 ·“没有·” ·五: ·待到洛玉华和孙建成各自挑选一碟水果回位,先前点好的四份商务午餐以及一人一杯牙买加蓝山已由侍应生送至餐桌。
 ·玻璃落地窗透入阳光,映在洛玉华的月季红衣裳上,宛如秋日金阳下的遍山红英·她优雅抬手,将宽瓷盘里的牛扒切成小块体积,“小韩,关于这次的项目,你有什么想问的” ·韩光夏铺着餐巾,“洛姐,我想了解一下,这次项目里能够做最后决策的有哪些人” ·洛玉华婉然一笑,“单刀直入,好问题。”
 ·韩光夏坦然回答道,眸光亮熠,“换做别人,我可不敢问得这么直接了·” ·洛玉华颔首,继续切牛扒,七成熟的牛肉和洋葱圈上皆沾满了粘稠的茄汁,“这么大的项目,做出最后决策的是招标小组。
其中,最有影响力的是发展局的局长吴涛·” ·孙建成好奇问:“洛姐,这位吴涛局长,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以前是经济协助局的副局长,是一个搞经济搞发展的好手,为人低调正派,切实稳重,所以才被委以发展局局长的重任。”
 ·韩光夏开始切自己那份牛扒,“我们想知道他最重视哪一方面——这样我们在投标准备时就能更有目的·” ·洛玉华以手支颐,沉吟道:“目前的南沙新区,北部主要是汽车和重型装备工业区,中部则是高新科技产业区,南部是港口物流和临港工业区。
其中,中部的高新科技产业区是这次项目里的重中之重·为了吸引高新科技公司进驻,发展局是做出了配备全套相关服务器等设备的承诺·此外,也答应了北区和南区的满足信息化联络和运输设备的要求。
眼下就我了解到的情况而言,省里拨下的充裕资金已经到位,所以相信此次项目里设备的整体性能与效率,按吴局长的作风来说,应是他最看重的·” ·韩光夏的唇角带笑,和文子启对视一眼,“东方旭升网络设备的性能,自然不会逊色于国内任何一间公司。
更何况,我身边还有一位专属的技术支持·” ·洛玉华含笑点头,目光投向工程师,“嗯,在这次的投标书上,这孩子能发挥的用处大了·” ·文子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抱歉……”文子启低头一瞧,来电人周芷瑶,“洛姐,光夏,我先去接个电话……” ·洛姐微笑点头,一双细眉如弯弯新月,“随意就好。”
 ·旋转玻璃推门一米距离,照壁是一堵巨大的水族箱· ·晶莹的气泡咕咕上冒·水草湛青丛生,丝丝缕缕摇曳飘荡·红黑杂色的锦鲤穿梭其中,若隐若现。
 ·文子启按通电话· ·“Sherry” ·周芷瑶的声音迟缓而犹豫·“文子启,我……冷静下来了,等下准备去机场,刚刚订好了票。”
 ·“你能冷静下来就好·” ·“文子启·” ·“嗯”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你能劝劝光夏。”
 ·“……我” ·“是的·光夏他老是倔脾气的,听不进我一个字·但不知怎么,我觉得他会听得进你的话。
如果你劝劝他,说不定他再考虑考虑·” ·我吗…… ·文子启沉默· ·正午的阳光从玻璃门反射,一束光柱打在水族箱上,光带游移缱绻,七彩斑斓。
 ·文子启透过流动迷离的水波看见韩光夏高谈阔论,或微笑或扬眉,或谦慎或严谨,游刃有余,沉稳实重·从来不会谄媚客户,也不会为了订单曲意迎逢·他懂得准确的礼貌和平等,更懂得客户的需求,从根本上抓住了客户的心。
 ·只要是团队中人提出的意见和建议,他都会听取· ·却不会为此而改变既已作出的任何决定· ·强势、固执,犹如自上而下俯视而来的威严。
 ·谁都改变不了· ·“文子启文子启”周芷瑶声线急切· ·“……我在。”
 ·“你劝劝他吧·” ·“抱歉,Sherry,他做出的决定,我也改变不了·” ·电话那头瞬间无声,少顷,方缓缓传来周芷瑶叹息般的声音。
 ·“我懂了·祝你们华东团队成功·” ·文子启放下被挂断通话的手机,走回餐位· ·韩光夏的视线若有若无扫过工程师的脸庞,低问道:“这么急,是公司的事”。
 ·“Sherry来电,说她准备回上海·” ·“……噢·”韩光夏淡然应声,转向洛玉华,恢复微笑,“洛姐,我还有一件事想向你征询意见。”
 ·洛玉华啜吸一口牙买加蓝山:“说吧·” ·“洛姐刚才所提点的各方面都非常重要·我们想在那些相关内容准备妥当之后,见一见这位吴涛局长。
一来可以亲自介绍东方旭升,让他留有好印象;二来希望从我们和他的交谈中得知他对我们所选设备的看法,以图改进·” ·“我可以帮你们引个线。”
洛玉华拈取绣花餐巾沾了沾唇角,“不过,小韩,我能为你们引线去见吴局长,其他人也可以为别的公司引线去见吴局长·这样的大项目,必然已被不少国内的大公司盯上。”
 ·韩光夏微笑,“我明白,洛姐·我们已经做好了要打一场恶战的准备·” ·午餐会面结束,洛玉华与三人挥手道别,迎着明媚日光,扭动纤细腰肢迈步走向自己办公的南沙发展大厦。
 ·文子启撞一下孙建成的肩膀,“瞧你这恋恋不舍的眼神——想不到孙胖子也是个痴情种·” ·孙建成回撞文子启一下,“啧,你小看我。
我对洛姐的心意绝对是十年如一日·” ·“好了好了·”韩光夏摆了摆手,“老孙你每次都是这一句,不会换个新鲜的·” ·“换就换。”
孙建成嘴里叼一根红塔山,手护着打火机的火焰,“项目,接下来我们咋办” ·“先回酒店,”韩光夏仰头瞧了瞧午后的阳光,“休息足了,晚上有安排。”
 ·文子启稍稍侧身避开了孙建成的烟雾,“什么安排” ·“去见几个相熟的代理商·据说有情报。”
 ·孙建成侧目,“哈韩老大,你跟他们什么时候约的” ·“昨晚洗澡前·” ·提起洗澡,文子启莫名想起昨晚韩光夏大敞的浴衣和调侃自己的“特殊服务”。
 ·“洗澡前那不就是刚和Sherry吵完架么小文你说是不——哎小文,你怎么这表情,好像被谁吃了豆腐一样。”
 ·“哪有豆腐啊……汤豆腐还是酿豆腐……”文子启低头开手机准备记下今晚日程,借此掩饰自己不自然的神情· ·“子启,今晚你不用去。”
韩光夏拍一拍文子启的肩膀· ·“……为什么” ·“既然洛姐说了,性能是决策人所关注的重中之重,那么你今晚先抓紧时间把投标书里设备性能部分针对这次的项目具体内容拟个草稿,我和老孙明天一起看看,再改改。
相信洛姐很快会帮我们物色到和吴局长见面详谈的机会·我们要打有准备的仗·” ·“哦,好的·” ·孙建成深吸一口烟,吐出一团缭绕的烟雾,跟着拍了拍文子启的肩膀,“小文真幸福啊,免了今晚的应酬。
我都能预想到自己喝成烂醉如泥的样子咯·” ·文子启生来便不是天赋异禀的人· ·平凡的孩子,平凡的成长经历·而他对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也曾仅限于“过安定的寻常日子”。
 ·直至遇见韩光夏· ·模拟建议书里设备性能部分的初稿写完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这速度一半来自于文子启对工程师本职工作的勤奋努力烂熟于心,另一半则源于跟随着韩光夏一年多来各种高强度快节奏招标项目的锻炼。
 ·文子启洗了个热水澡,卸下一身疲劳·中央空调吐出的风太冷,他裹紧了新换的白棉睡衣,准备看一看今日的新闻· ·“遥控器呢……好像放这儿的……”他弯身在抽屉里寻找电视机遥控器,左右翻腾,“啊,找到了。”
 ·平地一惊雷· ·“妹妹~你大胆滴~往前走啊~” ·房门外突如其来的一句咆哮,把文子启吓得浑身一悚,手一松,遥控器摔在浅驼色地毯上。
 ·工程师:“……” ·“还好没摔坏——”他捡起遥控器,“呃,不是老孙的声音吗……” ·夜半歌声,未免太惊悚了。
 ·一头黑线的工程师急忙小跑着去开门· ·酒店的走廊过道里只有两个东倒西歪的醉汉,一个在闹腾,一个低头没哼哼· ·孙建成肩上搀着韩光夏,嘴里在吼歌,还是那句“妹妹~你大胆滴~往前走啊~”,吼得一句比一句响亮,堪比鬼哭狼嚎等级的深夜惊悚男高音。
 ·腹黑攻·韩光夏垂着头,看不见脸面· ·“真烂醉如泥了啊·”文子启赶忙过去帮忙搀过韩光夏,想来是斩获了什么好消息,才至于如此鼎铭大醉,“哎哎老孙、老孙你别唱了,这大晚上的会把别人也吵醒的。”
 ·孙建成浑身散发浓烈的酒精气味,刺激冲鼻,抛下肩膊的重担后就嘭地趴在房门上,顺着滑下坐着,“你小子管得着啊”吼完后撇着嘴唧唧歪歪,文子启只听清其中一句“孙大爷我唱得多好是你们不会欣赏”。
 ·两个醉鬼,文子启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帮哪个——挨靠在自己肩臂上的韩光夏,一米八多的个头,算上结实肌肉的重量,至少一百七十斤· ·孙建成打了一个酒嗝,窸窸窣窣爬起身,睁开迷糊的眼睛瞅着房门号,“嘿,没错是朕的寝宫”接着在身上摸索房卡。
门一开,噗通栽进房· ·三人的房间是顺号相连,文子启一边把韩光夏搀到他自己的房前,一边腹诽孙建成喝高了虽然会发酒疯,但认路回家认房开门的能力可是一流,难怪驰骋应酬酒桌多年也没闹出大笑话。
 ·“子启……”韩光夏的脑袋一歪,靠在文子启的肩窝· ·“光夏,你的房卡在哪”文子启腾空一手,在韩光夏的衣袋裤兜里摸索。
 ·韩光沉重的呼吸中带着酒精的气味· ·文子启隔着棉质睡衣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热度——烫,太烫了,似灼热的熔浆· ·走廊上几位夜归的住客经过,纷纷用诧异和质疑的目光投向醉酒不醒的韩光夏和不停翻找他衣兜的文子启。
 ·韩光夏:“嗝儿——” ·“这……我当贼搜身也找不到……”文子启心虚瞧着那几位走远了还回头围观的住客,“我还是先把你拖回我的房间吧……” ·韩光夏和孙建成是东方旭升里出了名的能喝,共同特点是人前面不改色,一杯一杯地敬,一旦离了餐桌出了视线就一个发酒疯一个活死人。
 ·文子启好不容易才把韩光夏挪上床,又帮他脱去皮鞋和西装外套· ·一张电磁卡从外套内袋掉出· ·文子启弯腰拾起,“原来你的房卡在这。
要不我再把你运回你自己的房……”话音未落,抬头一望,才发现床上的醉汉已经开始动手把被子往自己身上又盖又裹,妥妥的鸠占鹊巢· ·工程师:“……” ·他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恼,无奈地伸手拉扯被子,“光夏,等我把你运回去再慢慢睡吧。”
 ·“冷……”醉汉难得蹦出一句吐字稍清的话,闭着眼牢牢抓住即将被文子启扯走的丝绒被,使蛮力拽回盖好· ·文子启被他这么一拽,脚没站稳,整个人冲着扑倒在韩光夏身上。
 ·浓重的酒精气息,混合着熟悉的烟草味,兜头兜脸地包裹文子启· ·“疼……”韩光夏微微睁开眼,看向横趴在自己怀里的文子启,“……子启刚才是你扯我被子” ·“这不是你的被子,是我的被子。”
文子启挣扎起身· ·“可我冷啊……”韩光夏翻了个侧身,闭上眼又开始醉言醉语,“你的、我的、不都一样吗……一起睡。”
一抬手,握紧文子启的手腕,顺势一拉,趁着文子启整个人再次栽倒在床上的时候,长长的手臂已经搭在文子启的肩背上· ·文子启尴尬心想,这人醉酒闹事的烦心程度简直比得上孙建成的深夜吼歌。
又推了几把,反而引得意识迷糊的韩光夏像是个抵抗着别人要抢走糖果的孩童一般,手臂越收越紧· ·“别走……子启……”韩光夏用略沙哑的声线呢喃道。
 ·“韩光夏韩老大,求您快醒醒吧……我可不是您的抱枕·”文子启泄气了·韩光夏的手臂壮实,沉厚有力,箍紧了就怎么也推不开。
 ·“别走……”韩光夏将脑袋埋在文子启的颈窝里蹭着,硬硬的发根扎得文子启的耳朵痒· ·“韩老大您的刺猬毛扎到我了……”文子启叹气,继而发觉韩光夏已经得寸进尺,连大腿也横搭在自己身上。
 ·“好沉……还把我当抱枕·” ·文子启稍稍挪了挪,却感到有个坚硬物体抵在自己的腿侧·他呆滞了几秒,明白过来那是什么,顿时哭笑不得。
 ·完了· ·我明白了· ·传说中的酒能乱性· ·光夏,你不是把我当抱枕,而是当充气娃娃…… ·良久,文子启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镇定下来,没有动作,静默着,任由韩光夏搂住自己。
 ·韩光夏越来越不安分,凑近了开始用鼻尖蹭着文子启的耳背,身下也动作着,一下又一下地用那股坚硬摩擦着对方· ·米黄色的床单,洁白的丝绒被,被律动的那人蹭得凌乱糊涂,连他身上原本平顺直挺的黑西装白衬衣亦皴起皱褶。
 ·欲情弥漫充斥的氛围中,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文子启偏过头,看着贴近得气息相闻的脸庞,看着线条冷峻而深刻分明的嘴角,看着沉睡时从容安静却不掩沉凛大气的剑眉。
 ·——光夏,有一句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 ·文子启的额头贴着对方的额头,鼻尖抵着对方的鼻尖,用无声的唇语说道· ·——其实,我喜欢你。
六: ·周围一切都静的出奇· ·不是上海的东方旭升办公室内,没有秒针嗑哒嗑哒回响的挂钟· ·不是在飞往异地的客机上,没有悦耳婉柔的广播。
 ·不是在驶向酒店的计程车里,没有途径街市的笑闹喧哗· ·不是在南沙新区的空地中,没有夏风从荒草缝隙间吹过的细碎浅响· ·深夜时分,万物安寝。
 ·酒店罩灯散出昏黄暧昧的光· ·文子启躺在自己床上· ·有一个人搂住自己,即使是醉酒迷糊沉睡亦强势不可推拒的男人搂住自己· ·——我喜欢你。
 ·文子启无声重复道· ·韩光夏依旧半醉半睡,口中含糊嘀咕,两腿间内侧不自觉地磨蹭着文子启· ·文子启的手贴在韩光夏的胸膛,犹豫着,踌躇着,一点一点往下移,直至摸到了腰间皮带的带扣。
 ·指尖一挑,带扣松解· ·罪恶感开始在文子启的心腔中蔓延·他停了手,犹豫不决· ·“万一你突然醒来了怎么办……”文子启尴尬看向韩光夏合闭的双眼,“你又不肯放开我……” ·“子启……”韩光夏的喃喃醉语,仿佛在催促文子启快些做出决定。
 ·好吧,只能如此了· ·[hide=1] ·文子启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拉下了韩光夏的西装裤链· ·勃发的物体少了一层束缚,隔着薄薄的弹力内裤,支起小伞状,昂然欲出。
 ·文子启将手探进韩光夏的内裤中,轻轻地握住那钝物的茎身——巨大,紫得发黑,灼热得几近烫伤手,甚至可以感受到喷张的血脉在跃跃搏动· ·韩光夏闷闷哼一声,鼻尖又往文子启的耳背里蹭了蹭。
 ·文子启迟疑,停顿了几秒,然后方开始自上而下地捋动着对方的粗长物事· ·胯间的阴毛浓密黝黑,刚硬得几乎扎手· ·钝物在触摸刺激下愈发坚硬,将内裤高高撑起帐篷似的弧穹,前端泌出的欲液已经内裤濡湿。
 ·文子启感到自己的脸上因羞耻而热得要烧着了· ·“快……再快……”韩光夏在文子启的耳旁低低催促道,吐息温热,薄薄的唇近乎亲吻到文子启的耳垂。
 ·内裤里狭小的空间,动作伸不大·文子启咬了咬唇,将对方的内裤扯低·勃大硬`挺的性`器登时跳然跃出,直挺在毫无束缚的空间里,鼓胀顶端的粘稠欲液牵出一缕银丝。
 ·欲念霏霏· ·文子启的喉结动了动· ·他合闭双眼,把心一横· ·——豁出了· ·藉由文子启手中捋动的加疾,某个粗长物体正胀热硬勃。
 ·发情的男人越来越躁动不安,头脸深深埋进文子启的颈脖间,低哑压抑的呻吟声堪堪溢出于口,一双手臂将文子启越锢越紧,胯部不也自觉地向前顶送· ·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带有烟草和酒精的气味。
粗涨的血管凸起于硕大性`器的茎身之上,形状蜿蜒,狰狞如蛇,内里激烈奔涌着滚烫的血流·前端因充血而坚硬饱满,小孔微张,泌出的欲液凝聚成浑圆的液滴,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晶亮的光泽。
 ·未过多久,文子启蓦然感到颈脖一痛,手中也被喷射了一掌的温热稠液· ·原来是男人在释放的一瞬间,如野兽暴发般的狠狠咬上文子启的颈脖· ·疼…… ·文子启小小地埋怨。
 ·时间缓然流逝,手中稠液的热度在慢慢下降,埋头于自己肩窝的人也渐渐平缓喘息,逐渐松开双臂· ·文子启从韩光夏的怀抱中抽身出来,悄然走去洗手间。
 ·冰冷的水流滑过手掌,浅白的粘液被冲刷去,但手掌中残留的黏腻感似乎怎么也洗不掉· ·文子启叹气,关掉水龙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狼狈、头发凌乱,颈侧还有一圈泛红的牙印。
 ·他不禁低垂脑袋,心腔充满懊恼· ·——我刚才究竟干了些什么傻事 ·仿佛蓦地想起了什么似的,文子启退后了一步,摸了摸自己的身下双腿间——竟然也硬了。
 ·冷静,我要冷静· ·文子启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 ·秒针滴答,滴答· ·数分钟过去,仍是没有半点效果,洗手间外面偶尔传入的梦呓声反而令他的内心更加急躁。
 ·怎么办…… ·怎么办…… ·不能在这里解决· ·文子启走出洗手间,替沉睡的韩光夏盖好被子· ·“光夏,今晚……我只好借你的房间用了。”
 ·已是深夜一点多· ·酒店走廊的灯盏熄了大半,只留下寥寥的三两盏用微弱的黄光照亮客房与客房之间的道路· ·文子启裹着单薄的白棉浴衣,用韩光夏的房卡,刷开`房门。
 ·门开,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飘入鼻腔· ·房内的床桌椅摆设与自己房中的一模一样,仅有手提电脑、拉杆箱和男士公事包不一致·可是偏偏就这几样简单的个人物品,加上那特有的烟草味,使文子启感到整间房充满了韩光夏所特有的氛围。
 ·腹黑攻·工程师磨磨蹭蹭地爬床钻被窝,自我安慰道:“睡吧睡吧,睡着了就没事了·”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文子启:“……” ·他悲哀地发觉自己还是冷静不下来。
 ·床单、棉被和枕头都带有韩光夏的气味· ·他这才记起,床单枕套是客房服务在上午换的,而自己和韩光夏在午后都曾回酒店休息过· ·淡淡的烟草味。
 ·以及光夏的体味· ·文子启伸手至自己两腿间的私`处,握住了已是半硬的钝物·一面捋动,一面无由来地想到,和韩光夏的巨硕相比,自己的只能算是普通尺寸了。
 ·想到的,闻到的,都是那个人· ·冥冥中的欲`望在引诱,他不可抑止地开始了另一种慰藉· ·韩光夏· ·韩光夏· ·他阖眼,脑海中全是韩光夏的钝物留在自己记忆中的视觉印象。
 ·巨大…… ·紫得发黑…… ·浓密黝黑的阴毛…… ·先前韩光夏哼呻时低哑磁性的声音依然回响在耳畔,带着情`欲的诱惑。
 ·“光夏——” ·他将脸面埋在柔软的枕头和棉被里,深深吸入带有韩光夏味道的空气· ·快意如滂湃的潮汐,随着捋动一浪一浪袭上,自手中的钝物逐渐扩散入躯体深处。
 ·张嘴沉重喘息,细密的汗从额头渗出,身躯如弓弯曲,颤抖逐渐加剧,脚趾亦不由自主地蜷缩收紧· ·“光夏——” ·纷涌的快意汇聚至激烈的情潮侵袭,他的头往后仰起,伴随身子骤然爆发的抽搐和一声叹息似的呻吟——身下泄了。
 ·淡淡的草味弥漫胸腔 ·余颤逐渐退去,自`慰者努力平复着呼吸,微颤着睁开眼帘,低头看向手中稠白的液体· ·——这只手在没多久前,还沾染过那个人的白浊,如今,又沾染了自己的。
 ·羞耻感再度充满心腔· ·文子启疲倦地垂合眼帘· ·“我啊……真是没救了……” ·世上有万千张网。
 ·有形的网,无形的网· ·看得见的网,看不见的网· ·而自己,则陷于一张名为“韩光夏”的网中· ·七: ·整夜的睡眠疲惫而沉重。
 ·依稀有一个梦· ·梦境中是童年时的火车隧道· ·隧道尽头的光线,明亮得几乎灼伤双眸· ·一树粉白的梨花在风中盛放。
 ·梨花,梨花· ·——离花· ·晨曦微露,文子启在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中转醒· ·惺忪的睡眼半睁半闭,他习惯性伸手往枕头旁摸索手机看时间。
摸索老久,手机没摸到,人总算渐渐清醒了· ·灯一样,床一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一样· ·文子启的浆糊脑子反应过来——这是韩光夏的房间。
 ·昨夜的记忆片段如老式黑白电影的画面,一帧一帧在文子启的脑中循环播放· ·后悔万分的人把头发凌乱的脑袋埋进被中· ·“我怎么……怎么就……” ·敲门声再次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文子启犹疑思索是谁一大早敲门,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快走到门口时,文子启隐约听见了自己手机的闹铃· ·内心翻腾不好的预感。
 ·门外,韩光夏穿着昨夜没换的衬衫和西裤,腰间皮带已经扣好,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发呆的工程师,抬手,将吵闹不休的手机在工程师眼前晃一晃· ·“子启,你的闹铃响了。
我不知道怎么关·” ·坦定从容的语调,和寻常时并无不同,仿佛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早上好招呼,一点儿也没有诧异和奇怪自己被莫名其妙调换了房间睡。
 ·文子启心里一慌,连忙接过手机,按停了闹铃,“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什么,也该醒来了·”韩光夏瞥了一眼文子启身后的房间,“那,我回房了。”
 ·“啊、呃,是的·”文子启低头掩饰自己的窘态,侧着身匆匆越过韩光夏,准备拐进原本属于自己的酒店客房· ·工程师的手腕忽然间被紧紧握牢。
他险些踉跄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回头发现韩光夏站姿纹丝未动,手依然抓得紧· ·“光夏,你为什么突然拉着我”惨了,莫非是昨晚的事被发现了。
 ·“等下我先洗个澡·”韩光夏平淡说,停顿一下,再续道,“然后我们一起去吃早餐·” ·原来只是这件事·“嗯,好。”
文子启如释重负· ·但怎么还没松手 ·“呃……还有事”工程师的小心脏又提到嗓门。
 ·韩光夏的视线落在文子启的头发上,几秒后,用极为认真的口气说道,“子启,你的头发睡得真乱·” ·文子启愣了愣,立即用另一只手顺着自己的翘发。
“……我待会就梳好它·” ·“嗯·”韩光夏点点头,松了手· ·酒店在早上七点至九点提供自助早餐。
 ·韩光夏放下咖啡杯,抬眼瞧了瞧己对面的工程师,又瞧了瞧工程师前面的那一笼鲜虾荷叶饭· ·褐色的竹蒸笼里,清香荷叶之上,饱满晶莹的米粒混合鲜嫩的虾仁,辅佐以切成粒状的香菇和香肠,色香味俱全,却没动几口。
 ·“子启·” ·“……啊”心不在焉吃早餐的人应了一句· ·“你的荷叶饭快凉了。”
 ·“啊噢……”文子启努力地舀几勺进嘴· ·韩光夏将装有温茶的玻璃杯往文子启面前推了推,示意不要噎到。
 ·文子启口中的米饭刚咽下,肩膀冷不防被人重重一拍· ·孙建成一屁股坐在工程师隔壁,小文同学,你咋吃得这么急” ·“老孙,你起来了”文子启抬头,“你昨晚醉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你要多睡一阵。”
 ·“俺早被锻炼出来了——再怎么晕,睡足一晚准没事·”孙建成把一大碗满满冒尖的蛋炒饭放在桌上,手中还有一碟浇淋了酱油的布拉肠。
 ·文子启盯着孙建成的巨量早餐,“老孙你一大早吃得下这么多吗……” ·“今早一醒来真他妈活见鬼,简直饿死我了·朕要好好补充能量,才能临幸三宫六院哪像你,吃得跟个女人一样少。”
孙建成瞟一眼工程师,“咦,爱妃,你的脖子怎么了” ·“……脖子”工程师以为是沾上了什么,抬手乱摸。
 ·“有两个红印子,”孙建成凑近了看,指指点点,“不对,不止两个,四个,上面两个下面两个·等等,好像也不对啊·” ·文子启摸了摸孙建成指点的地方,陡然想起那是昨夜被韩光夏咬了一口的地方,心里一惊,磕磕巴巴地解释,“可、可能是蚊子……蚊子叮的……” ·“蚊子咋会叮的这么整齐”孙建成好奇心起,动手扒开工程师的衣领来仔细观察个究竟。
 ·文子启急忙拢住领子·“老孙,大庭广众的,别拉拉扯扯……” ·“扭捏个啥,瞅瞅而已·”孙建成不依不饶,“啧,越瞅越像牙印——” ·韩光夏突然沉声发话:“老孙。”
 ·“哈”孙建成莫名其妙,动作暂停· ·“别闹了,赶紧吃完,回头讨论投标书·”韩光夏晃了晃手机,“洛姐刚才来信息,帮我们约了明天拜访吴局长。”
 ·文子启内心各种谢天谢地逃过一劫,“光夏,你们昨晚喝得那么醉很少见,是得到了什么关键消息吗” ·“消息是消息,不过有好也有坏。
你想听先哪一个” ·“……” ·“韩老大你先告他好消息吧·”孙建成放开文子启,舀了一勺蛋炒饭塞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
 ·“好吧·”韩光夏喝了一口咖啡,“好消息是那几位代理商在珠三角这片区域里都根基稳固,以前和华南区代表团队合作得不错,全靠他们,我们东方旭升的企业网络设备在华南相当有声誉。
现在,虽然他们已经不再代理东方旭升的设备,但提供的情报仍然对我们这次投标很有帮助·” ·“那坏消息呢”文子启其实更倾向于先听坏消息再听好消息,避免心理落差跌得太大。
 ·“坏消息就是——赛思克也会参与这次投标,而且早有准备·至于这个准备有多深入,暂时不清楚·” ·文子启没说话,缄默地吃完竹蒸笼里的荷叶饭。
 ·韩光夏也未继续说什么· ·孙建成的眼神把沉默二人组来来回回扫了几遍,嚼着蛋炒饭来打破僵局,“哎哎,我说,你们也不用这副郁闷模样吧。”
 ·文子启品了一口温茶清清喉咙,盯着圆滑透明的玻璃杯,有大片的茶叶在赭黄茶水里漂浮· ·“老孙,我没郁闷·赛思克这样的跨国大公司会参与,是一早就预料到的。”
 ·韩光夏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望向文子启· ·文子启抬眼看向韩光夏,两人视线相遇,“光夏,你不也对洛姐说过,已经做好了打一场恶战的准备吗” ·韩光夏的嘴角勾起满意的笑,“气势不错。
不愧是我的人·” ·何谓不真实感 ·关于这个问题,文子启思索很多很久,皆没有答案· ·比方说在高效率讨论和修改投标书的状态下,二十四个小时可以一晃而过;比方说夜风无痕,但自己颈侧的牙印还未消退干净,只能靠拉直领子来遮掩;比方说现正站在南沙发展大厦的前方,望着明亮的阳光打在灰白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玫瑰色的光棱。
 ·“我们进去吧·”韩光夏拍了拍文子启的肩膀,“子启,打起精神来·你的黑眼圈又重了·” ·文子启强压下疲惫,笑道:“我没事。”
 ·孙建成将发票折叠好放进钱包,匆匆赶来,肥肉一颠一颠,“你们俩太不够义气了留着我一个人在的士车上找零钱找半天·” ·三人步入一楼大厅,等候电梯之时,文子启偏头,远远望见一个穿着浅棕色呢子大衣的中年人从值班室保安手中接过一份牛皮纸文件袋,拆开,浏览了一下内容,对保安点头笑笑,然后走到三人行身旁,一边等电梯一边低头看文件。
 ·腹黑攻·工程师借着大理石壁的镜影,端详着那个中年人·南方地区初夏时节,气温偏热,即使是在有室内空调的地方,常人也不至于穿呢子大衣这类织物密厚的衣物。
 ·孙建成的手机吵杂地响了·他瞅了瞅来电显示,眼瞧着已经降到一层的电梯,对韩光夏和文子启说:“你们俩先上去,我等会就来·” ·韩光夏颔首,与文子启步入电梯。
中年人随后也进电梯,按九层的楼号后便专心阅读文件·韩光夏微微前倾身子伸手按了十层楼号,扫一眼那人手中的文件· ·电梯缓缓上升· ·文子启抬手拉直衣领以遮掩牙印,无意中瞥见韩光夏正用一种谨慎的目光打量面前中年人的背影,似在思量。
 ·突然间轰一声响,电梯陡地一震· ·三人俱是被吓一跳· ·电梯层数显示停在了数字八,门紧闭· ·韩光夏急忙伸手去按开门键以及上下楼层的按钮,但全都按不亮。
 ·平时看报看新闻,电梯故障的报道不少,只是没想到在关键时刻碰上,文子启低声说:“光夏——” ·韩光夏将手按在文子启的肩膀,摇摇头,示意他不需再说,同时按下紧急故障求助的按钮。
 ·中年人扭头瞧一瞧身后二人,清清嗓子:“咳,停在八楼半·” ·文子启看向中年人——距离比在一楼大厅时更近,观察得清楚——他的额前皱纹极深,若从面容估计,约六十多岁;戴一副老花镜,鼻翼旁有法令纹;眼神沧桑,流露着历经岁月的平和;头发苍白大半,个头不高,脊背微微佝偻。
 ·“七楼搞装修,前几天不知怎么的就把八楼的供电电线整坏了,还接连影响到了电梯·”中年人用安慰的语气解释,“电梯突然停在八楼半这样的事发生过,修过一回,不过今天看来,唉,是没修好。”
 ·“原来如此·”文子启感激地冲着中年人回笑· ·阒寂而密闭的空间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中年人疑惑地低头看手表,悄声嘀咕:“抢修的人怎么还没到……”将文件装回牛皮纸袋中,负手而立。
少顷,回头望去——韩光夏镇定自若地靠站着,文子启则又恢复了担忧的神情· ·文子启感到自己被他人目光笼罩着,也抬头看他· ·中年人温蔼笑道:“抢修的人应是迟了。
上一回没耗这么久的·” ·文子启无奈说:“大约是今天我的运气很一般……” ·中年人上下打量文子启,眼神表明他显然来了兴趣,“小伙子,你看起来很年轻,是这里新来的实习生” ·“不是,我是来发展局这里拜访人的。”
文子启腼腆一笑,“我已经工作了·这位是我的同伴·” ·韩光夏朝着中年人微笑,同时谦和递上名片:“您好·” ·中年人抬起老花镜,眯眼睛细瞧名片上的字,“原来是公司的人。”
抬头,注视着文子启:“平时跑业务辛苦吗” ·“还好·”文子启回答,“我是做技术支持的,和客户的沟通好了,工作自然就容易。”
 ·“噢,你们俩是不同的·你是工程师·”中年人的语气中深含感触,“压力不大,却是个费脑力的活·” ·“……您莫非也是工程师出身的”文子启好奇问道。
 ·中年人叹息颔首,“是的·那时候改革开放初期,大环境没现在那么好,加上我又参与课题研发——干得辛苦啊·” ·共同话题一旦找到,聊天自然而然顺利进行。
中年人感慨地讲述了自己年轻时拼搏的经历,眼神中满满的忆往昔峥嵘岁月稠·而后又与文子启探讨各款集线器和交换机的特性·他很赞赏文子启不仅对本公司的设备了如指掌,对其他公司的同类设备的优缺点分析得头头是道。
 ·韩光夏站在一旁,安静听二人讨论的内容,仿佛一个插不上嘴的旁观者· ·漫长的大半个小时过后,电梯才哐当一震,再次上升,并安安稳稳地停在九层。
 ·电梯门口,三个维修员神色焦急,满头大汗· ·中年人平安无恙步出电梯,其中一个维修员立马上前致歉:“伍主任,真对不起,耽搁您的时间了。”
 ·中年人摆摆手,“没事·”转头对文子启和韩光夏说:“我先走了,年轻人·我们后会有期·” ·“……呃”工程师愣住。
 ·发展局技术部门的负责主任——伍主任 ·文子启怔怔地目送中年人拿着文件袋离去,半响,忐忑问同伴:“光夏,他们……是叫那人做‘伍主任’吗” ·“听起来是的。”
韩光夏语气平淡· ·八: ·不可预料的世事太多太多· ·文子启怔怔地目送中年人拿着文件袋离去,半响,忐忑问同伴:“光夏,他们……是叫那人做‘伍主任’吗” ·“听起来是的。”
韩光夏语气平淡,扬一扬下巴示意防火通道,“我们是去十层,走楼梯吧·” ·文子启随着韩光夏转进防火通道往楼上走,嘟哝道:“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惊奇……” ·“我早猜到了。”
前面的人淡淡回应· ·“……”工程师讶然,问:“光夏,你是怎么猜到的” ·“很简单。
我们刚进电梯的时候,我扫了一眼他手中的文件,是越秀区一间人才租赁单位发来的,内容是新一轮技术人员调配申请函·这类人事调动函,一般是发给该部门主管级的人以征询意见,也即是说是发给主任本人的。”
 ·“……光夏,如果他没有拿出那份文件呢” ·韩光夏停止踏上阶梯的脚步,返转身,居高临下地望向文子启,“我前日和洛姐通电话,了解到发展局技术部门负责主任的基本情况。
他五十多岁,四川重庆人,早年老伴去世,孤身一个人一面顾工作一面带小孩,很辛苦,模样瞅着显老,像六十多岁·后来孩子长大,自己身体却不好,已申请在此次投标结束后病退。
由这些情报来推测,我们遇到的那位,是伍主任·” ·“……你怎么不告诉我打个眼色也好唉·万一我说错什么,影响可大了。”
文子启沮丧回想着那位热天仍穿着呢子大衣的沧桑中年人,不由得想起东方旭升技术服务部的徐经理,心里叹一气· ·韩光夏的唇角含一丝得逞的笑,注视工程师纠结的小模样,“我觉得你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和他谈话,会更为放松自然。”
 ·“……”文子启一头黑线· ·“刚刚你们不是聊得挺好的么·”韩光夏微微弯下腰,“我预判得对吧。”
 ·“……好吧·”文子启勉强表示赞同,仰头,发觉韩光夏的姿势令到两人的脸相距得有些近· ·韩光夏凑至文子启耳畔,唇角的笑意更深,嗓音却压得低沉,带着喉间的沙哑磁性,说:“子启,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温热的吐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幽幽拂过工程师的耳朵·他不禁颤抖一下,混乱的大脑内快速闪掠过前天夜里醉酒慰藉的种种场面· ·“我们走吧。”
韩光夏不待文子启反应,恢复平淡笑容,回身继续上楼梯,“估计老孙他早急坏了·” ·防火通道的楼梯空空荡荡,墙壁灰白,散发新刷的石灰水的气味。
皮鞋踩在阶梯上,细小的足音撞击四周墙壁,回音被放大,落落地响彻在只有二人的空间· ·文子启望向韩光夏的背影· ·身材颀长,肩膀又宽又平,背部线条平直,将炭黑色的西装撑得稳妥贴合。
腰线微微收窄,但文子启知道,韩光夏有每周去两次健身房的习惯,腹部六块腹肌,后腰的肌肉结实有力·再往下,是一双修长的腿,能将西装裤的压线支撑出棱线垂直的立体感。
 ·这样的男人,穿戴得严实整齐,气场肃然——明明是禁欲的炭黑西装套,却又彰显着一种属于雄性生物的性`感· ·文子启缄默注视,恍惚中迷惘了心神。
 ·直至韩光夏停步在十层的防火推拉门前,道:“到了·” ·两人推开十层防火通道门,恰巧遇上孙建成和洛玉华从一间办公室中开门走出。
 ·“小胖,既然维修部来电话,说电梯已经修好,里面的人都没事,你就别——”洛玉华正宽慰孙建成,视线触及韩光夏和文子启,大为宽心,绽出轻松笑容:“你们可来了” ·洛玉华今日穿得格外明艳——七分袖的浅珍珠红色绉纱上衣,及膝的杏红色雪纺裙,以端庄稳重的气质将两种轻盈的颜色和衣料材质穿出了别样的端丽华美。
 ·如此美貌的女子,离开东方旭升,当真是众多男同胞的一大损失,文子启心想,洛姐为什么在事业发展的上升期要离开东方旭升呢 ·工程师不及细想,孙建成箭步上前,大手掌狠狠拽住他的肩膀前后摇晃,一股脑儿宣泄焦虑情绪,“哎呀你们俩啊可真把我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不但要担心你们俩被困在电梯里困了多久啊啥时候能出来啊会不会被闷晕啊还得操心和吴局长的约定还好洛姐帮忙跟吴局长说明情况把见面时间推迟——” ·文子启头晕目眩,艰难地从孙建成的魔爪下挣脱,“老孙你消停消停……就算我不困晕在电梯里,也被你摇晕。”
 ·洛玉华掩嘴而笑,“你们俩安全无碍就好,小胖刚才都快急死了·” ·韩光夏说:“被电梯耽搁了·” ·洛玉华瞧向文子启,柳眉轻扬,“咦小文,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工程师一愣,不敢瞟向韩光夏,只低头,摸一摸自己的脸庞,“可能是在电梯里闷的……” ·孙建成哂道:“哈哈,小文你赶紧去洗手间洗洗冷水,别跟个猴子屁股似的,叫吴局长笑话。”
 ·文子启匆匆去男洗手间用冷水洗一把脸,全然镇定心神之后,走出洗手间,与韩光夏、孙建成二人,在洛玉华的带领下,来到吴局长的办公室门前· ·洛玉华轻敲两下门,听得里面一声“请进”,接着扭开门把。
 ·“吴局长,东方旭升的销售代表和工程师已经来了——”洛玉华向坐在办公桌后皮椅上的人尊敬道,稍微一顿,瞧见室中还另有一人,含笑说:“伍主任,您也在。”
 ·文子启的视线越过洛玉华· ·坐在吴局长办公桌对面的人旋着椅子转过身· ·——正是电梯里的那位中年人· ·中年人亦看见文子启,爽朗地哈哈一笑,指着文子启,回头对吴局长乐道:“那个小伙子就是我刚才跟你提到的,相当不错的工程师。
怎样我们发展局要挖角吗” ·文子启:“……” ·洛玉华:“……” ·会谈进行得十分顺利。
 ·吴局长和伍主任认真仔细地听韩光夏等人介绍了东方旭升公司的大致情况以及旗下设备的性能介绍,然后,分别表达了自己对于这个发展项目的期待和要求· ·腹黑攻·整个过程不知不觉地耗去大约一个半小时,结束的时候已中午十二点。
 ·洛玉华本欲邀请吴局长和伍主任与韩光夏他们三人一起共进午餐,但吴局长和伍主任因为尚有些问题需要在下午例会之前稍加讨论,故而婉言谢绝· ·晌午时分,大束大束的金灿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向水泥地,浓烈得犹如一泼金油。
 ·水泥地面泛着白光,蒸腾出热浪滚滚· ·东方旭升三人步出南沙发展大厦· ·“韩老大,你怎么看”孙建成眯起眼躲避明亮日光,掏出红塔山点燃抽了,怀念大厦里的舒适冷空调。
 ·“进展不错·”韩光夏计算着日期,“今天是周六·下周一发招标书,二十日后提交建议书——时间尚算宽裕·” ·“接下来我们干啥等你吩咐了。”
孙建成吐出一口白雾· ·“发展局这边,洛姐做我们的内线,相信有什么事她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韩光夏思量片刻,吩咐道:“老孙,你的人脉广,这几天着重打听一下赛思克华南区那边有什么动静,要是能透过熟人发展一个内线就更好。”
 ·“以我孙大爷的能力,消息是肯定能打听到的·不过,在赛思克发展内线,这么短时间里难度有些大,不敢保证,但一定废寝忘食殚精竭虑去办。”
孙建成豪迈放话,用胖手掌拍着同样胖的胸`脯· ·韩光夏看向工程师,“子启,今天吴局长和伍主任说的那些,你都记下了吧·回到酒店后,根据他们的要求,再把投标书改改。”
 ·文子启点头,“嗯·” ·“我这两天再和上海总部那边联系,争取再把价格降一降·”韩光夏续道,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积极出击的谋略光芒,“赛思克那边的价格一向不低,这点对我们有利。
但也不能大意,我会尽量争取多降,然后再根据有可能打听回来的情报进行调整——这样我们更主动·” ·“好嘞,回酒店咯。”
孙建成又呼出一口白烟,弹了弹烟灰,眼睛瞅向大马路,准备招呼一辆计程车· ·街道空旷,行人稀少,兜转揽客的计程车也少·红绿灯伫立在空空的岔路口,孤单地切换着指示灯颜色。
 ·“啧,这地儿又热又不好打车呢·”孙建成闷道,抹一抹额头的汗水· ·话音刚落,街道尽头出现小小的车影· ·少顷,计程车驶近,停在距离东方旭升三人几米远的地方。
 ·“没亮起空车灯——应该是下客的·”孙建成大喜过望,猛吸几口烟,扔掉烟蒂· ·计程车的后车门被一只纤纤素手推开。
首先露出的是一只纯白漆皮高跟鞋,轻轻点在地面,继而是一条秀长纤美的小腿· ·“美腿啊……”孙建成忍不住抚掌赞叹,乌溜精光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秀美的小腿,嘴角差点流出口水。
 ·一位年轻女性以优雅地身姿动作钻出车,站定,手臂一抬,合回车门,款款迈步离去· ·文子启未看清她的面容,只见得她的背影——浓黑如乌檀的长发在后脑绾成一个松散的发髻,簪一根纤细的白玉簪,耳畔散垂着几缕未绾的发丝,窈窕身躯裹一袭剪裁合体的纯白西服套裙——虽是寻常白领女性的打扮,却淡淡透出一股难以接近的高贵气质,如初春阳光下的雪。
 ·“子启,”韩光夏的手掌按在工程师的肩膀,“上车·” ·“噢好……来了·” ·文子启随着韩光夏和孙建成钻进了计程车,但目光未曾离开那位年轻女性,直到计程车拐弯,那位女性的身影完全不见,才回转头,正视前路。
 ·“她所走的那个方向,是南沙发展大厦……”文子启小声念叨··九: ·这一次的投标书修改要简单许多· ·文子启先将与吴局长及伍主任会面时对方提到的要求和期望列了一份表,然后与自己原来写的模拟建议书技术部分进行对比,一项一项地修改,添加或删除。
 ·日渐西斜,黄昏窗口透入暖暖的夕阳余晖,将浅驼色地毯染成一幅深深的红· ·工程师合上笔记本电脑,稍作休息,揉揉酸麻的眼睛和肩膀,享受着辛勤工作后的静谧时光。
 ·蓦然间笃笃的敲门声响了两下,文子启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男人,浅青色的身影拉得纤长·韩光夏朝文子启挑了挑下巴,“一起去吃饭老孙挖到宝似的一个好地方。”
 ·文子启听韩光夏这么一说,才觉得饿,“嗯·” ·吃饭的地方是位于上下九的宝华面店· ·到达宝华路时天穹已全黑。
步行街依然人潮涌涌,沿街商铺的灯箱光线明亮,映出整整一长街繁华夜景· ·宝华面店位于地面一层,檐上的杏黄牌匾古色古香·不大的店面近乎全满座,嘈杂喧闹不绝于耳。
身穿浅蓝色上衣的店员手端一碗碗新出炉的菜来回穿梭上桌·食客吃得热火朝天,顺口用粤语笑谈,闲扯东西南北· ·孙建成眼尖,一进门立即瞅中硕果仅剩的一张空桌,腆着肥鼓鼓的肚腩拖着文子启挤过椅背与椅背间狭窄的缝隙去占座。
 ·工程师四顾一番,发觉这座靠角落,不易被隔壁的嘈杂干扰· ·孙建成待韩光夏悠悠地挤了过来,拍胸`脯说:“甭瞧这地方小,可是上下九的一大宝。
我去点菜了,听我的,包你们吃得满意·”紧接着,肥胖身躯钻入点菜台口的排队人群· ·文子启一手拎起桌面上的圆肚茶壶,一手翻开原本倒扣的茶杯,为三人逐一倒满茶水,“老孙对祖国各地的美食相当熟悉嘛,和他出差几回,他每次对什么地方该去什么馆子都清清楚楚。”
 ·韩光夏拉开椅子坐下·他穿普通的短袖T恤衬配休闲裤,闲淡随性,小麦肤色加上高高个头,似一名爱好阳光与沙滩冲浪的运动员·“老孙他加入华东团队之前,是总部里专门负责联络代理商工作的,全国各地到处飞,频繁程度不亚于培训部的人。
广州属于国内一线发达城市,必然来得多混得熟·” ·“原来我们公司以前还有这样的部门,老孙一直没和我提起过·” ·“那个部门早在你入职前半年就因为结构改组取消了。”
韩光夏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架在文子启的碗上,又为自己拆另一双,“然后他调入华东区当一线业务代表·后来我做大项目,需要多一个人,就招他进了小团队。”
 ·“专门负责联络代理商,应该是个很不错的职位·突然调去当一线销售,这落差有些大·” 工程师感慨· ·韩光夏端起茶杯,啜吸一口,细小褐黑的茶叶悠悠漂浮在茶水中,“不仅待遇落差大,地位也跌了——可是人生里跌宕起伏的时候很多,不是么。”
 ·文子启不得不认同韩光夏的话,正同情着孙建成,抬头一看,孙建成已经点好菜,一手拿黄色号牌,另一手端一小碟咸酸萝卜,晃晃地走回来· ·“三份招牌鲜虾云吞面,一煲萝卜焖牛腩。”
孙建成放下凉菜碟,把椅子一拉,坐稳如泰山,“这店是老字号,几十年前就有了,地方窄了些,味道却十二分棒·啧啧,你瞧人多得啊·” ·文子启瞅了瞅孙建成的水桶肚皮,“……三碗面加一煲菜,够吃不” ·“等着瞧。”
孙建成眨眨眼,仰靠椅背,不堪重负的椅子发出嘎吱嘎吱声以表抗议· ·一声叫号,菜很快送到· ·碗中餐果然如孙建成所说,滋味一流,而且分量充足,文子启吃得不多,三人享用完全足够。
鲜虾云吞面的汤底浓厚,汤料里带虾籽;竹升面筋道爽牙,云吞皮细薄嫩滑,包裹着整只肥嫩的虾·萝卜焖牛腩更赞,萝卜软甜吸味,牛腩口感绵韧适中· ·三人风卷残云食完,孙建成嘴里叼着牙签,对韩光夏和文子启建议:“酒饱饭足乃人生最大快活——现在饭足了,不如咱们再去买几打冰镇啤酒喝了凉快凉快” ·广州夜晚的风依稀带有白日的酷热。
树影婆娑,霓虹灯光照衬下的深灰色骑楼别具一番旖旎的旧日南洋风情· ·文子启不愿再欣赏对方在深夜像鬼哭狼嚎一样吼歌,立马摆手,“不要不要——你们喝醉了,我会遭殃的。”
 ·“怕孙大爷我会灌你喝就冲你那麻雀肠胃也喝不了多少·”孙建成扭头对韩光夏说:“咱俩哥俩酒量好,去战几打珠江纯生” ·韩光夏看一看文子启,“我也不喝了,今晚要好好考虑明天怎样向冯总提出价格折扣的建议,得保证脑子清醒。”
 ·孙建成撇了撇嘴,没趣地继续剔牙,忽然又想起一事,“对了,小文,记得把来广州机票的发票给我·韩老大你也记得把上回和洛姐吃饭时的发票给我,我回去好报销。”
 ·出差报销一事向来由孙建成来办,韩光夏和文子启应声· ·第一周的星期一· ·孙建成去南沙发展大厦招标办取回招标书,复印两份,共三份,与韩光夏和文子启一人一份阅读。
 ·“哎,韩老大,以前华南区团队难道没有像样的办公地点吗我们来广州有一段时日了,一直都待在酒店办事·”孙建成捧捧肚子,捏着正版招标书的光滑铜版纸内页。
 ·酒店内置的咖啡厅环境清幽宁静,来客稀少·绿萝郁郁葱葱,垂下三四根青翠的茎蔓·侍立在不远处服务生闲得打瞌睡· ·“他们有的,在珠江新城北边的写字楼里。
但在团队解散时退租了·听人事部的意思,大概是秦总准备从华北区调一个资历老些的人来华南区当管事的,小兵们则新招·”韩光夏的视线一行一行滤过招标书上的文字,转了个话题,“老孙,今天你去领招标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情况” ·“没什么特殊的。
过程挺简单,招标办的工作人员让我签字,付钱,给了我一份招标书和一张招标日程安排表,跟着我就回来了·”孙建成笑说,“来买标书的人确实挺多的。”
 ·三人花费数分钟仔细阅完招标书·小圆桌上的三杯烘培咖啡散发馥郁苦香· ·“看来我们上次与吴局长和伍主任的见面会谈很有成果。”
韩光夏将手中招标书翻到技术部分,“招标书里面提到的技术要求和会谈里提到的相当接近——子启,初稿修改得怎样了” ·“已经修改好了。”
 ·“嗯,待会拿给我看看·”韩光夏拿起招标日程安排表,“下两周的星期三至星期五是各投标公司介绍演讲·” ·孙建成建议:“韩老大,要不我去找找洛姐,问问她能不能帮忙把我们公司介绍演讲的时间安排在周四这样不太早也不太晚,更有利,容易给项目小组的成员留下好印象。”
 ·韩光夏颔首:“好,你待会儿就跟洛姐联系·她会尽量帮我们的·只怕是抽签,不好安排·实在不行,也别勉强·” ·“这个我懂。”
孙建成应道,“还有一件事,韩老大,你上回让我打听这次招标项目,赛思克那边是谁负责的,我打听出来了·” ·“是谁”韩光夏问道。
 ·“周长荣·” ·韩光夏微微皱剑眉,“没听说过,查到这人的底细吗” ·孙建成摆了摆肥胖的手掌,“这人的底细就是没底细。”
 ·文子启奇道:“没底细……什么意思” ·孙建成一乐,脸上笑开花,拍一拍肥肚腩,“就是字面意思——这个周长荣是个新丁。”
 ·腹黑攻·“新人”韩光夏的眉头拧得更深,“这么大的订单怎么派个新人来负责” ·“周长荣本来是赛思克市场部的人,按资历来说挺老的,不过从来没在一线参与过销售和投标,没经验,可以算是新丁一个。
至于为什么是他负责,说来其实和咱们有关·小文,要不猜猜是怎么个有关法” ·“我哪里猜得到……老孙又在停在关键地方,吊人胃口。”
工程师不满地撞了撞孙建成的胳膊· ·韩光夏瞥一眼两人的小动作,“老孙,你别逗他·快说吧·” ·“嘿,不卖关子——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提问,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孙建成清了清嗓子,稍微坐直身子,“我们去年在华东区把他们赛思克打得落花流水·今年年头,赛思克中国区的内部经历了一场权力斗争,中国区销售总监换人,华东区总业务代表因没有达到任务目标而收拾包袱走人。
然后,亚太区结构改组,原先华南区的人调去了华东区,华南区就空缺了·这个周长荣处心积虑想转出市场部,又听说此时我们东方旭升的华南区团队解散,觉得我们人生地不熟,没那么快在华南区站稳脚跟,于是就趁机会主动请缨来负责这个项目。
据说,中标的话就能升任总代表·” ·“原来如此,”韩光夏平静地看向眼前的招标书,“赛思克这次可有点轻视我们了·” ·公司内部的权力斗争…… ·文子启忆起东方旭升技术服务部的徐弘星经理,不自觉地抬头看向韩光夏。
 ·午后日光中,工程师清晰看见韩光夏的瞳仁中掠过锐利的寒芒,似已决定要将轻视自己的人打得一败涂地· ·孙建成端起咖啡一仰而尽,砸吧砸吧嘴,“反正二十日,不急。
不如先回上海玩几天” ·韩光夏以手指轻敲桌面,“赶早不赶晚·” ·“哈哈哈,怕啥呢”孙建成伸了个大懒腰,浑圆的肥肚腩几乎把白衬衣的纽扣撑掉线,“难不成还怕周长荣那新手整我们啊” ·孙胖子的话,不说则已,一说出口,让文子启彻底体会到什么叫做乌鸦嘴。
 ·次日,南方都市报用整一张版面详细报道了南沙地区的新阶段发展计划,同时介绍了南沙发展局的招标项目·其中,隐晦地提到由于投入资金过大,导致某个国内供应商企图通过非正规手段获得项目,口气含沙射影,意指东方旭升。
 ·不出半天功夫,闻风而动的网络媒体记者把电话都打去了上海总部的对外电话和冯浩副总裁的手机上· ·东方旭升上海总部公关人员发表紧急声明,称“公司旗下销售人员不存在此类现象”、“该报道为毫无真凭实据的指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急声明刚刚登上经济门户网站头条,中山市某项采用了东方旭升设备的基建项目又爆出质量问题· ·此时小团队三人组唯有暂时放下手头的投标工作,兵分两路——文子启奔赴中山市,与来自上海总部的工程师一同查看和维修基建项目中的设备;韩光夏和孙建成则马不停蹄登门拜访东方旭升在广东省地区有生意来往的老客户,了解客户们对近期新闻的看法,并遵照冯浩副总裁的指示进行“合理”解释。
 ·日子在忙碌与奔波中一晃而过,很快到了星期六· ·韩光夏和孙建成在富力君悦酒店与一位代理公司的新任经理共进晚餐·晚餐结束,二人送新任经理离去,而后返回餐厅,利用空闲时间讨论起南沙招标项目。
 ·文子启不在,吸烟区里白烟缭绕,韩光夏抽中华,孙建成抽红塔山,吞云吐雾·西餐杯碟已被服务生收拾拿去,铺有经典格子纹布的四方桌面摆上南沙项目的招标书和东方旭升的建议书初稿。
 ·隔壁桌的一个中年人抽万宝路·孙建成偏头嗅了嗅,乐道:“这味儿真辣,要是小文在,铁定受不了·” ·韩光夏的黑莓忽然响闹,一瞧,是洛玉华的来电。
 ·“小韩,这么晚了还来电话打搅真抱歉·现在有空吗刚知道些情况,跟你说说·” ·“没事没事,有洛姐帮忙,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嫌打搅呢。
洛姐请说·” ·“赛思克那边也参与这次项目投标,你们应该知道这事吧·” ·“是的·” ·“我刚才和一位在市场部任职的朋友聊电话,了解到一个情况:赛思克团队里有一个人跟市场部的主任很熟,而且已经通过那位主任,和吴局长见过面聊过天了。”
 ·“噢,这样……”意料中事——既然东方旭升能找到帮忙内应的人,赛思克自然也能,“洛姐,这事你有什么看法我们需要你的指点。”
 ·“小韩,我觉得吴局长这人耿直正派,不会偏私·不过,决策的项目小组一共有七名成员,一人一票·按资源来论,只有东方旭升和赛思克可以拼了。
到了最后两强对决,市场部主任的那一票,估计你们很难争取到·” ·“是,我明白·”韩光夏笑道,语气轻松和坚定,“洛姐,我们会努力争取其余六票的。”
 ·通话完结,韩光夏放下手机,笑容渐渐消失,吸了一口烟· ·“韩老大你咋了眼神冷飕飕的·”孙建成被韩光夏的眼刀冷得开始懊悔酒店为什么没开暖气。
 ·“洛姐的电话·”韩光夏把黑莓放在投标书上,“赛思克那边有人和发展局市场部主任相熟,见了吴局长·在最后投票时,市场部主任占一票。
如果他能拉拢其他人,可能还不止一票·有些棘手·” ·“这段时间赛思克整咱们整得够狠·”孙建成摸着自己肥厚的双下巴思量十几秒,“要不要整回他们” ·烟即将燃尽,余灰跌落。
 ·韩光夏盯着玻璃桌上的投标书初稿,掐了烟· ·“老孙,这几天你去打听一件事·” ·第二周的星期五· ·彤云四合,木棉花开,嫣红犹如丹霞,交相映衬。
 ·孙建成站在广州白云区的一间大型印刷店前,拨通韩光夏的手机号· ·“喂喂,韩老大啊” ·“我在听。”
 ·“我打听到是哪间印刷店了·” ·“好,把地址发给我·” ·十: ·第三周,星期四,富力丽思卡尔顿酒店,9:30AM。
 ·金黄色欧陆风格装潢的迎宾室寂静悄然,鸦雀无声·天花板中央悬吊着巨大的干邑色欧式玻璃吊灯,沉默地俯瞰下方一排一排来自各个公司的整齐端坐的人。
 ·迎宾室有前后两扇门·前方的门通向一间小型会议室,里面坐有南沙发展局招标项目小组的成员·项目小组会听取每个公司十五分钟的演讲时间,内容包括由业务代表们介绍的自己公司的各方面情况、设备特性以及提供的企划方案。
演讲结束的公司代表,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然后走出会议室,经由迎宾室后方的门离开· ·前排的人陆陆续续被工作人员领入会议室·座位逐渐空得多,很快将会轮到东方旭升组。
 ·韩光夏一套惯例的笔挺硬朗的炭黑康纳利西装,领带是沉稳内敛的深红·他安然闭目养神,浑身散发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 ·手臂被人撞了撞。
 ·韩光夏稍微睁开眼,斜斜瞟向撞自己的孙建成· ·“快轮到咱们了,得叫醒他吧”孙建成指了指韩光夏的另一边· ·韩光夏不作回应,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另一边——工程师在二十分钟前,由于太过困倦,不知不觉地从小脑袋一点一点钓鱼变成了靠在韩光夏肩膀上睡熟。
 ·被依靠的小麦肤色男人扫视前方的人去楼空的座椅,轻轻拍了拍工程师的手背· ·“唔……”软绵绵的吐音,文子启缓慢转醒,眼帘还没完全睁开,睫毛颤动,迷迷糊糊的还挨在韩光夏的肩上。
 ·“还差一组就到我们了·”韩光夏稍稍低头凑近,悄声提示· ·“啊这么快……”文子启清醒过来,在淡淡烟草味中,发现自己正依靠着别人,悚然一愣,立即坐直身。
 ·“不快啦,”孙建成半掩嘴打岔,“再睡下去,韩老大准得僵成石雕·” ·“对不起……”工程师尴尬地冲着韩光夏笑了笑,同时忍不住揉一揉自己睡得有些酸痛的颈脖。
 ·“没什么,你前些天也挺累的·”韩光夏低头看黑莓浏览新闻· ·“小文童鞋,刚才离场经过的人里,好多都盯着你呢·”孙建成煞有介事,“我猜他们八成是觉得你太胸有成竹了,连这场合都敢睡觉。”
 ·“……”文子启又困又累又尴尬,瞧着铺有富贵牡丹图案地毯的酒店迎宾室地面,特想找个洞蹲进去· ·中山市的基建项目原来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完成。
东方旭升的设备实际上并无重大问题,只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南方暴雨,机房潮湿,导致部分线路异常,所以运作状态不稳定·文子启赶赴中山,与来自上海总部的工程师一起,经过周全的检查和认真的考虑,为了最大限度地挽回公司声誉,文子启主动提出帮该基建项目的设备申请东方旭升的“以旧换新”升级计划。
 ·所谓“以旧换新”,就是在一定条件下,用旧设备换购新设备·经过文子启的极力争取,冯浩副总裁同意免费换置新设备,条件是文子启交出全面细致的申请报告,报告内容包括所有需要置换的旧设备的各种资料和数据。
 ·为此,文子启在中山逗留十多日,花费大量时间详尽地翻查了那些设备五年来的运行情况登记本,撰写申请报告,发送给冯浩副总裁· ·直至竞标演讲开始的前一日夜晚,文子启才从中山市赶回广州。
 ·又一批人走出会议室,不知是哪个公司的,面上充满遗憾· ·负责领路的工作人员手持名单走到韩光夏三人面前,微笑问:“请问是东方旭升的业务代表吗” ·韩光夏颔首,“正是。”
 ·工作人员做了一个手势,“请·” ·会议室的面积约为迎宾室的三分之一,正中横放一张椭圆环型办公桌·桌花是新鲜的玫瑰,大团大团的娇艳胭脂红犹如火束,暗香浮动。
玫瑰花簇旁点缀着盛开米白色穗状花朵的随意草、细碎雪白的满天星,以及青翠绿叶· ·南沙发展局招标项目小组的七人坐在办公桌的一边半圆处,正对着附有投影设备的演讲台。
即将发表竞标演讲的供应商代表人坐在办公桌另一边· ·孙建成一进门便快速走上演讲台,把笔记本电脑的数据线接驳上投影仪,然后回到韩光夏身边,朝他点头示意已准备妥当。
 ·文子启的目光扫过,触及熟识的吴局长和伍主任·视线接触时,伍主任含笑向文子启点一点头· ·吴局长平静地示意东方旭升公司的销售代表代表可以开始演说。
 ·韩光夏微笑起身,走去演讲台前,站定·他的吐字清晰,语速缓慢而均匀· ·“各位领导、评委,大家好首先感谢各位领导和评委给了我们这次竞标的机会,同时也给了我们一个展示企业文化的平台。
东方旭升是一家在信息产业内多元化发展的富有创新性的国际化科技公司·” ·幻灯片一张一张播放,公司的起源、发展经历、主要业务,等等·循序渐进,有条不紊。
 ·腹黑攻·整一场竞标演讲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公司介绍,由韩光夏负责;第二部分为竞标设备介绍,由文子启负责· ·按照招标方的要求,每个有投标资格并且有志参与投标的供应商,必须在周三前将投标建议书递交至南沙发展局的招标办公室。
文子启周三深夜才赶回广州,没来得及细看由韩光夏和孙建成修改并递交的东方旭升投标书· ·工程师默默坐着,低头翻阅手中的投标书终稿·投标书终稿的技术部分与初稿大致相同——毕竟绝大数是由他所写的,在他离开广州逗留中山的那段日子,韩光夏只修改了个别字句——因此,即使没有提前预览投标书终稿,他也不担忧,相信自己能顺利完成演说。
 ·投标书翻至尾页,工程师霎时露出困惑神色,稍微侧身凑近旁边的孙建成,用独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老孙,价格怎么改动那么大” ·孙建成瞟一眼正聚精会神听演讲的南沙发展局领导们,偏头压低嗓门问:“哪儿改动大” ·“价格。”
文子启用指尖点着投标书上那黑色粗体的数字·铜版纸装订成的投标建议书,纸质厚硬光滑,印刷出来的文字清晰醒目,配图色彩鲜亮· ·胖子不以为然,“这价格不是很正常嘛” ·“老孙,光夏他在我去中山之前说要跟冯总谈谈,为了在华南区打响东方旭升的名声,必须打赢这场竞标战,所以价钱方面要再降些的——可是现在投标书上的价格,比我去中山之前的还高一百万。”
 ·“我们东方旭升向来是质优价高·”孙建成说完这句话,端直身子坐,不再瞧身边的同事,转而关注招标评委们的反应· ·文子启明白孙建成现在不愿多谈,只得压下内心疑问。
身为任职于大型科技企业的工程师,他了解当前国内外多元化信息产业的每一个新发展,也知道在参加竞标的众多供应商中,数赛思克和东方旭升的硬件设备和软件系统最优秀。
 ·自古以来,商家竞争,不外乎在两个方面上狠下功夫:商品的质量往高,功能和设计往创新,价格往低——两间公司的产品水平一直不相伯仲,倘若价格上再不多占优势,恐怕难以稳操胜券。
 ·投标建议书已经交给南沙招标办公室,不可能撤回再修改· ·光夏啊光夏,你为什么要定这样的价格 ·万一得不到南沙项目的订单,那么你对冯总许下的承诺…… ·演讲台上的韩光夏侃侃而谈。
 ·演讲台下的文子启越想越思绪混乱·接连数日积累下来的疲劳如同一层层叠高的俄罗斯方块,令他在片刻间失去了以往的平和与冷静· ·韩光夏以明朗的微笑说:“接下来的技术部分,将由我的同事,文子启工程师来为大家解说。”
 ·孙建成偷偷用胳膊捅一捅工程师的腰· ·文子启恍然回神,站起身,唇角牵出一个略僵硬的微笑· ·领导们与评委们的视线齐聚于工程师。
 ·文子启紧张得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砰砰声· ·韩光夏看向文子启,眼神微微一凛·他当即走下演讲台,脸上神色如常,来到文子启身边,利用自己伟岸身型的遮挡,温柔握了一下文子启的手。
 ·华东区业务总代表的拇指以稍重的力道按压在工程师的掌心,传递熟悉的温度· ·“加油,子启·”韩光夏悄然耳语· ·文子启步上演讲台,深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线一开始仍有些发颤,但随着演说的进行,逐渐平稳,以沉静的语调缓缓阐述东方旭升现阶段主力设备的性能特点、优势,以及为南沙项目量身定制的方案。
 ·时间的流动仿佛缓慢似凝滞的水流,又仿佛快得眨眼而逝· ·“感谢诸位·”结束音落下,如水中砂尘缓缓沉降于底,归于寂静。
 ·完整的演讲完毕,韩光夏的嘴角藏一抹自信的笑,起身,向一众评委躬身致谢· ·文子启从韩光夏身上收回视线,朝圆桌对面的众人望去,清楚见到原本一直无表情的吴局长露出温和的笑容,带头鼓掌。
其余的人也面露赞许之意,微笑拍掌· ·步出会议室,孙建成对身旁的文子启小声说:“小文,瞧见了么,连吴局长都笑了·” ·“嗯。”
文子启由衷感到开心· ·三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朝迎宾室的后门走去,经过仍在静坐等候的其他公司代表· ·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掠过文子启的眼角。
 ·文子启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转身以目光来回搜寻那个身影· ·不出三秒,文子启便在视野中搜寻到一个身穿纯白色西服套裙的女子· ·“你在看什么”韩光夏发觉文子启不在身边,回头一望,见他正木然站在过道中间。
 ·纯白衣裙的年轻女子也察觉到了别人投射来的目光,抬起素白的手抹一抹鬓旁的发丝,优雅地转首望向过道· ·“没、没什么……我们走吧。”
文子启低头,匆匆继续着先前的步伐· ·离开迎宾室,文子启轻轻拽住了走在前面的韩光夏的衣袖· ·韩光夏停下脚步,不解地回视文子启。
 ·“怎么了” ·“光夏,我记得刚才那位女销售·” ·“哪个” ·“我们去南沙发展局拜访吴局长的那天,出了发展大厦,我们截一辆计程车,计程车的前一个客人就是那位女销售。
我记得她是走向发展大厦的·” ·“然后呢”韩光夏流露出有兴趣的神情· ·“我刚才见到她坐在等待,和她一同的男士,领带夹是赛思克的标志。”
 ·“也就是说,她是赛思克的人·”韩光夏与孙建成对视一眼,“原来市场部主任的熟人,是她·” ·“……啊市场部主任的熟人”文子启茫然。
 ·“没什么,”韩光夏将手掌按在文子启的肩上,“赛思克已经不再构成威胁了·”·十一: ·从星期五的方案陈述结束一直到下周一的发布会之前,属于评标时间。
在此期间,按照规定,项目小组的全体成员会被封闭在酒店内,不得与相关公司的任何人接触· ·饱食早餐后,孙建成满意地打了一个嗝儿·在广州流连得久了,孙胖子最爱的就是粤式点心——他已经彻底放弃蛋炒饭,将满腔的激情与热忱投注于水晶虾饺、鲜奶蛋挞、干蒸蟹黄烧麦和煎萝卜糕。
 ·“这几天悠闲啊·小文,有没有啥安排” ·文子启摇了摇头,“没有,打算留在酒店等消息·” ·“要不孙大爷我带你去找找刺激”孙建成作神秘兮兮状。
 ·韩光夏从浏览手机新闻网的时间空隙中抬眼瞟了一下对面二人· ·工程师好奇问:“什么刺激激流冲浪过山车还是蹦极跳” ·“啧,”孙建成一拍大腿,挤挤眼,咧嘴贼笑,“就是那种啊。”
 ·文子启反应两三秒,明白过来老孙指的是某些不和谐的娱乐场所,登时满脑袋黑线,“那种地方……你也熟” ·孙建成以为对方来了兴趣,凑近说:“不熟,不过咱们可以慢慢逛,逛多几次就熟了。”
 ·文子启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后挪动,“老孙,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别怕嘛,去见识见识·哎哎你别躲啊孙大爷又不会吃了你,别瞅着跟见了狼的小绵羊似的。”
孙建成埋汰着眼前那个不停往后缩的人,嘴角一抽,突然想到一事,上上下下打量他,“小文,你该不会是还没开过荤吧” ·文子启无语。
 ·审视自己二十五年的单身生涯,文子启遗憾地用“一言难尽”四个字来概括· ·小学的时候,孩童之间没什么性别观·运动会上跑接力赛,文子启一个不小心,扑倒在了另一位小女孩身上。
当时家长们正好在一旁观看·小女孩的家长见了,不乐意,手把手牵着只是蹭脏了运动裤的女儿来找班主任告状· ·文子启至今仍记得班主任那张严肃的脸,“文子启,你要记住,人家是女孩子,不能那么粗鲁,不能随便碰。”
 ·中学时候,文子启家隔壁正好住着一位同班的女生·有一回那女生的脚扭伤了,一瘸一拐,文子启觉得既然顺路,就用自行车载着那女生上学放学。
三个月过后,女生的脚伤痊愈了,心里也惦记起文子启了·可惜文子启没意识到女生的情意,直到女生偷偷写的小情书被女生父母发现,以为是两人早恋,闹到学校后,他才傻乎乎地逐渐明白。
 ·到了大学,没有班主任,更没有人管恋爱,可是亲人的去世给文子启带来太大打击·文子启专心念书,无暇顾及男女间情感· ·毕业后,文子启进了东方旭升,算是一份不错的稳定工作。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丘比特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跑业务出公差搞项目,朝夕相对,家人般的亲近相处让细水长流的感情缓慢侵蚀内心某处隐秘的角落。
 ·滴水尚能穿石,何况是人· ·文子启想明白了自己的心,但对方是个男的,而且高大帅气,在公司单身女同事里的瞩目度百分之百,不愁没女友——自己又能怎样 ·算了吧。
 ·冒冒失失表白心迹,或许连朋友都做不成——还不如现下这般的好好相处· ·“我一直没听你说过女朋友或者前女友的事·”孙建成摸着肥厚的双下巴,像盯着一个稀有怪物一样盯着文子启,“你还真是处男” ·韩光夏的视线从黑莓屏幕上抬起,“老孙,你别逗他了。”
 ·“啧,我只是想带小文同学去练练胆么·”孙建成愤愤不平,“装备我包了杜蕾斯、冈本,还是久奈,任君挑选。”
 ·“子启,”韩光夏望向文子启,“有三天空闲时间,不出去走走” ·文子启歪着脑袋想了想,“想去老城区,看看本地风土人情。”
 ·“好哇,说不定走着走着,还能有艳遇·”孙建成鼓噪· ·“我和你一起去·”韩光夏对文子启说· ·“你们俩一起去”孙建成的眼睛瞪得圆滚滚,“韩老大,你这么一去,小文就铁定没艳遇了。”
 ·文子启:“为什么” ·“小文,你人长得好看,白嫩粉红小虾仁·”孙建成存心埋汰两次截他话头的韩光夏,“不过呢,我不瞒你,更不坑你——韩老大这煞气,他走在你身边,准把姑娘全吓得一溜烟儿的跑。”
 ·文子启:“……” ·韩光夏没理会孙建成,“子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哦……就今天下午吧。”
文子启掏出手机查百度地图,“我先查查怎么去·” ·孙建成无趣地用肥粗的手指敲桌面,“算了,孙大爷我自己去寻刺激,哼·” ·六榕,千年古寺,宝塔巍峨。
 ·腹黑攻·薄暮时分,刚刚下完一阵小雨,寺中游客稀少· ·“出门的时候明明是艳阳天……”文子启郁闷地收起折伞,心底埋怨自己先前逛旧城古巷花去了太多时间,“幸好这雨不大……” ·“没什么游客,挺安静。”
一柄折伞两人挤,不够宽,韩光夏拍拍肩膀上飘落的雨滴,“我们逛一逛吧,晚些时候可能还要再下雨·” ·六榕寺无尘世之喧哗,无繁华之斑斓。
 ·黛瓦白墙青佛塔,年岁的流逝仿佛亦变得缓慢· ·空气冷冷,雨后草木的腥味与香烛的烟火味隐隐冲鼻,白雾淡漠飘散,缭绕如烟·地面铺青灰色石砖,凹凸不平的砖面积有一小汪一小汪的浅浅雨水。
石缝间的青苔因雨露滋润而苍绿滑腻·偶尔有一两位身着浅黄袈裟的僧侣路经,踩过积水,水中倒影瞬间破碎波动,而后又恢复安宁如镜· ·风过寺墙,苍郁林木微微摇曳,树叶沙沙。
檐角吊钟叮呤,在空旷庭院中回响,悠远清寂· ·韩光夏与文子启两人在寺中并肩行走,未曾有多少交谈——在如此庄严宁静的环境中,人亦不自觉地沉于缄默。
 ·遇佛则拜,遇僧则礼· ·傍晚天色逐渐变暗,雨云再度汇聚,酝酿着下一场雨· ·“子启,我们回去吧·”韩光夏仰首望天。
 ·文子启突然停滞脚步,指一指高耸佛塔的方向,“我去下那边,求个福·我……自己去就好·” ·“我在出口的地方等你。”
同行者说· ·暮色宛如由淡入深的墨,化入天地· ·文子启从佛塔出来,感到鼻尖一凉,原来是绵绵细雨已经迫不及待地飘然而落· ·锦袋内装有黄纸朱砂字折叠成三角形的护身符,附一方浅杏色锦帕——这是文子启为心上人而求的。
他将两者一同放入衬衣的左上口袋,最贴近心脏的位置,然后便撑起伞,往出口赶去· ·雨帘细密如麻· ·匆匆经过大雄宝殿之时,文子启听得一声清脆贯耳的声响——似有什么物件跌落碎裂——陡然划破佛寺寂静。
 ·他循声望去,看见有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前,淋着雨,面前地上有一个被摔碎的白瓷罐,白色粉末洒了一地· ·殿内的盏型莲花灯照出单薄的淡淡黄光,烛火摇曳,迷蒙的雨帘出落得怆然哀伤。
 ·那人既不进殿内避雨,也不撑伞,只是仰头望向前方,目光凝固在大雄宝殿内宝相庄严的佛像上,岿然不动,任由雨水逐渐濡湿全身衣物· ·地上的白色粉末遭遇雨水,缓缓溶了。
 ·忽地一记震雷骤炸响·这霹雳似是劈在了那人心里,他浑身一颤,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弯下`身,神情急切,用手掌收拢着散落在地的大大小小的碎片· ·雨势渐大。
 ·文子启清晰看见他手中染上鲜红· ·但他依然固执地聚拢零散的碎片,直至白瓷片也被染红,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文子启看不下去了,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放下伞,抓住他染红的那只手。
 ·——他的左手掌心果然有一道深深的割口· ·被打搅的男人死死盯着文子启,一双深黑瞳仁中透出比那道霹雳更撼人的凶狠的光· ·文子启不去看他,自顾自地放下伞,掏出怀里的锦帕,折成长条形状,一圈一圈绕着他的手掌,为他包扎伤口。
 ·地面的白色粉末已被雨水融透,全化成白水并渗进石砖缝隙中,消失不见· ·——那该不会是骨灰吧· ·文子启莫名冒出这样的想法。
 ·——那些侥幸没碎裂完全的较大碎片,有白瓷罐的弧形……分明是一个骨灰瓮· ·文子启叹了一口气· ·“你何必呢……”亲人离世,悲伤难抑,可以理解,但也不应该罔顾自己身体。
 ·对方没有一丝一毫反应,只是目光随着文子启帮他包扎的动作而逐渐变得柔和· ·包扎完成后,文子启拉了他起身· ·那人的身量很高,身上的衣物已经全湿,白衬衣粘着身躯,隐约露出皮肤颜色。
 ·“剩下的碎片……”文子启犹豫道,“别捡了,你的手都伤成这样……” ·他没回答,垂头望向地面那些零散的白瓷碎片。
 ·文子启端详他· ·男人的发色是偏深的亚麻色,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细细水流滑过脸庞,下巴不断滴下水珠· ·雨水中狼狈的眉目依稀有清俊的轮廓。
 ·男人动一动苍白的唇,却没说什么· ·文子启担心询问:“呃……不如我送你去医院处理伤口” ·他只低头静默,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远去。
 ·地面的碎片则是弃之不顾,连一眼都没有瞧,全然不复先前紧张关注的神色· ·文子启怔怔凝望他独自离去的背影· ·“奇怪的人……” ·工程师挠了挠头,再望去时,对方的身影已然完全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他该不会又做傻事吧”文子启拾起伞,不顾地面积水会溅湿鞋子,顺着方向一路小跑到寺院出口处· ·韩光夏正在檐蓬下避雨,见文子启来了,挥挥手。
 ·“跑得这么急·”韩光夏待文子启停在他面前,抬手为他擦了擦前额的汗· ·“光夏,你刚才有看见一个不撑伞的人走过吗”文子启气喘吁吁。
 ·“……不撑伞的” ·“嗯·男的,个子和你一样高,全身都湿了·” ·“没有。
我只见到你一个人出来·” ·“那……”文子启郁闷地歪着脑袋,“难道是我遇见了鬼魂或者妖怪……” ·“佛门清净地,哪来什么鬼魂妖怪。”
韩光夏干脆利落地回答· ·文子启更郁闷,回首凝视隐于苍茫中的六榕寺· ·韩光夏从同伴手中接过伞,“我们回去吧·” ·二人回到粤海酒店,在门房外撞见小酌归来的孙建成。
 ·“哎你们俩咋都挨淋了·”孙建成大惊小怪,一张嘴满是白酒味儿,“没避避雨再走么” ·“没,只带了一把折伞。”
韩光夏摸裤袋掏房卡· ·孙建成见文子启的神情似乎有些沮丧,立马好奇心大涨,“小文,雨中漫步,可有美女艳遇” ·“没有……”文子启闷闷回答。
 ·孙建成面露得意神色,心说这小子果然是无功而返所以郁郁寡欢,且让孙爷爷开解安慰你们这些年轻后辈吧,“小文啊,其实啊,美女可遇不可求,所以才叫艳遇嘛——” ·“美女没遇到,”文子启回忆雨中人的面颜,“帅哥倒是遇到一个。
问题是不知道是人还是鬼·” ·“鬼”孙建成嘴角抽搐,“小文,看不出你还能招鬼·后生可畏啊” ·结果孙建成同时遭到了文子启的哀怨一瞪和韩光夏的冰冷眼刀。
 ·往后数日,三人聊聊无事,索性一同逛了老西关,爬了白云山,游了广州塔,览了海心沙·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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