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番外 by 天涯(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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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番外 by 天涯(上)(2)
·接到洛姐电话的时候,文子启正在韩光夏的单间里分派特产礼品· ·“莲香楼的三蓉酥两盒,给Sherry吧,之前我们刚来广州,她也跟来,虽然发脾气了,但还是关心你的。
送给她然后再哄哄,她会消气的·女孩子都挺心软的,有时候再贵重的礼物都比不上一句贴心的话·”工程师嘀嘀咕咕,“陶陶居的杏仁饼两盒,果仁核桃酥两盒,拿给财务部的俩姑娘吧,她们早说过喜欢小甜点,而且以后报销还得找她们行个方便。
广州酒家的大礼品盒三份,让华东区的大家一起分吃了挺好的·然后……” ·“子启·”坐在床沿的韩光夏拿起震动的黑莓。
 ·“……啊” ·“有电话,是洛姐打来的·” ·“噢·”文子启噤声。
 ·韩光夏按通了电话· ·“晚上好,洛姐·嗯,他在呢·嗯……哦,真的……没有没有,没什么,这还是多亏有洛姐的帮助,一切才这么顺利的。
好的,那是当然的……谢谢洛姐了·” ·韩光夏放下电话,面容沉静· ·“光夏,洛姐说什么了是不是投标的事出了岔子……”文子启忍不住问道。
 ·“确实是关于投标的事·”韩光夏语调平缓,注视文子启焦急的样子,薄薄唇角勾一抹笑意· ·“你快说唉……别学老孙吊人胃口……” ·韩光夏觉得欣赏文子启纠结的小模样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我们的标,得分最高·” ·十二: ·发布会在丽思卡顿酒店举行· ·文子启认得路,这间会议室就是自己团队上回来做竞标演讲的迎宾室。
一样的宽敞明亮,一样的人头涌涌,一样的鸦雀无声· ·宣布评分结果的是一位声音甜美的女士·女公关,还是女秘书文子启没听清。
只记得她从第六名开始念起,然后第五名,然后第四名,第三名,第二名是赛思克·念到第一名,她顿了顿,念出东方旭升的名字· ·全场寂静数秒。
 ·吴局长带头鼓掌,继而一片掌声如雷动· ·东方旭升三人组由于事先就从洛玉华的电话中得知内部情况,所以对中标的消息只展现出礼貌而得体的微笑。
 ·吴局长简短地讲了几句祝贺的话,然后宣布发布会结束· ·会场中的人逐渐散去·韩光夏和孙建成走上前与包括吴局长以及伍主任在内的项目小组的众人逐一握手,并商量签约仪式的细节。
 ·文子启没走上前·他知道不上前致谢有失礼节,却迈不开步子,因为他远远看到那位曾遇见的赛思克的女销售,一身纯白衣裳,穿过行走无序的离场人群,姿态娴静优雅,如古典旧画中的世外仙姝,分花拂柳而来。
 ·美女蕴着温柔的微笑,轻启樱`唇:“请问,你是东方旭升的业务代表” ·文子启解释:“我是东方旭升的,但我是工程师。”
 ·“原来是工程师先生·”美女抬起纤纤素手,递上名片,“这是我的名片·” ·工程师双手接过,低头细看,“……赛思克客户经理,白凌绮。”
 ·“是的·”白凌绮颔首而笑,耳环上悬坠的水滴形钻石娓娓摇曳,闪闪生光· ·文子启也掏出自己的名片,交给女子· ·白凌绮仔细瞧文子启的名片,抬首望向他,莞尔道:“恭喜你,文工程师,这一次的大订单,由你们东方旭升获得了。”
美女的笑容清甜美好,仿佛与她对话的人不是来自竞争对手公司,而是亲密情人,“其实,我此番冒昧来与你打招呼,是想询问一件事·” ·腹黑攻·“请问是什么事” ·“上周三,竞标的业务代表前来做公司介绍和方案陈述,那个在经过时注视着我的人,是你,对吗” ·“……是的。”
工程师暗喊糟糕,被认出来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如此关注我——这里面似乎有着不是一般的原因·”白凌绮柔声道出了疑惑。
 ·“……是女性的第六感吗”工程师苦笑· ·“确实可以这么说·”白凌绮含笑点头。
 ·文子启沉默了几秒,心想目前并不知晓对方底细,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说出是去拜见吴局长的归程中无意见到,于是搬出孙建成的那一套,“如果我说是因为你长得太漂亮了所以不由得注视欣赏,这样的原因呢” ·“如果这是赞扬的话,那我收下了。
不过,我猜这大概不是真实的原因·倘若你实在不方便告诉我,我也不会勉强·”女子露出温柔甜美的理解笑容,细细端详他,长睫一烁,蓦然说:“你和他们不像是一类人。”
 ·工程师没明白,“……和谁” ·“他们·”白凌绮以眼神指向正在前方和吴局长交流的韩光夏和孙建成。
 ·“……白经理为何这么说” ·“文工程师,恕我直言·”白凌绮斟酌用词,“如果以一潭水来比喻的话,他们太深,而你太浅。”
 ·“我……浅”文子启指了指自己,一时未懂· ·“请恕我冒昧,我的意思是文工程师你很容易让别人看出你内心在想些什么,有些什么样的感情。
是开心,还是愤怒·是情愿,还是不情愿·”白凌绮的温婉眸光如绮丽柔软的四月春光,“一个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无视其他人目光,而注视着一位女性的人,要么是因为他内心胆大无畏,要么就是因为他心无城府——我想,你属于后者。”
 ·文子启深感尴尬——她到底是在称赞我还是在揶揄我…… ·白凌绮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抱歉,文工程师,说了这么些奇怪的话。”
 ·“啊……不,当时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心盯着你看的……” ·“不必在意,文工程师·”白凌绮恢复甜美笑容,“时间不早了,我该离开,而你也该和你的同事们一起了。”
 ·文子启以眼角余光瞥见吴局长身旁的孙建成正在四处张望,寻找自己· ·“文工程师,相信我们以后还会相遇的·那么,后会有期。”
白凌绮如她前来时的那般翩然轻柔离去· ·回酒店的计程车上,孙建成猛力一拍文子启的肩膀,“小文,散会那时候和你说话的美女是谁啊” ·文子启老老实实地交出白凌绮给他的名片,“她说她是赛思克的客户经理,来问我上回为什么盯着她看。”
 ·孙建成狐疑地捏着名片瞅了半响,又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香水味儿不错,估计是香奈儿·小文,你咋回答她的问题” ·“我说她长太漂亮了,所以看得忘了神。”
 ·“呦——瞧不出你小子蛮厉害的,都会学你孙爷爷我的大招,甜言蜜语哄妹子啊·”孙建成又是大力一拍· ·文子启揉了揉被拍痛的肩膀,“我又不了解她,总不能直接就说是拜访吴局长那天遇到的……” ·“还有没有说什么别的比如啥时候约会啥时候订房” ·“你都想到哪去了……”人家是一等一的大美女,怎么会瞧得上自己。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小文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哈——” ·文子启趁着孙建成唠唠叨叨,将白凌绮的名片收回衣服口袋。
 ·副总裁冯浩在发布会举行当天下午得到项目到手的好消息,大为褒奖之后要求三人组这几天要跟紧发展局,切勿陡生变故影响了合同,同时批准了预算,嘱咐他们务必要把签约仪式办得光鲜体面又妥帖。
 ·孙建成捧着这命令,像是得了宝似的,天天往南沙发展局跑,美名其曰盯紧合同,其实韩光夏和文子启都瞧得出他是乐颠颠地去见心上人洛玉华· ·文子启想起技术服务部的前总经理徐弘星,心情黯黯郁闷。
 ·广州城的木棉花热烈绽放,满城皆尽红彤彤的喜悦浓彩· ·签约仪式在三天后顺利举行· ·华丽水晶吊灯的琥珀色灯光从高处如瀑布般宣泄直下,将会场内的每一处都照得通明。
 ·文子启安静地站在摆放满香槟、精致糕点和水果的长型自助餐桌旁· ·正前方是主席台·记者们的闪光灯频频亮起,闪得人眼花缭乱·吴局长和韩光夏交换签约文书,笑容灿烂,握手留影。
 ·文子启的目光穿越过人群的肩膀与头顶,落在韩光夏身上,望着他以如同征服世界的气度笑对众人· ·孙建成端着一盘子橙汁虾从巧克力瀑布那头转悠过来,站在文子启身旁,一边嚼一边说:“韩老大这回威风了,简直是聚集了全场的光线。”
 ·工程师没有动,瞳仁里依旧只映出韩光夏的身影· ·“他不是聚集光线,”文子启平静说,“光夏他本身就是炫目的光·” ·一日后,韩光夏、文子启和孙建成乘坐飞机返回上海。
 ·新上海国际大厦的东方旭升总部,文子启首先回到技术服务部办公室,但迎接他的是一屋空荡荡的冷清· ·技术服务部的元老级人物徐弘星经理离职,令许多老资历的工程师也纷纷离去——有些人是为老徐的无妄之灾感到愤愤不平而愿意共同退出,有些人则是借此机会另谋高就。
剩下的工程师,大多是去年年中公司为扩展业务而招入的新人,和文子启属于同一批· ·“人手不够,目前在职的工程师已经全部紧急分配出去跑任务了。”
周芷瑶环视寥落寂静的空室,不禁摇头· ·此情此景,文子启想不到该说什么,默默走进主管办公室,站在曾是徐经理专属的办公桌前·办公桌上的文件和个人摆设被收拾一空,只余下一小盆植物。
文子启记得这盆花叫仙客来,是春节前夕大家同去迎春花市时,于一众盆栽鲜花挑选出来,买了送给老徐的· ·“待会儿有个庆祝会,别错过时间·”周芷瑶搁下一句话,去忙别的事。
 ·文子启的手轻轻拂过桌面上积存的薄薄灰尘和枯卷的落花· ·曾经鲜妍的花瓣,曾经墨绿的枝叶,因缺失主人的照料而颓残枯败,凋零了一桌的碎红。
 ·人去楼空·人走茶凉· ·徐老经理只留下这一盆由东方旭升的人所赠送的花,大概也是因为对这间公司心凉· ·文子启低垂眉眼。
 ·——自己何尝不是一个袖手旁观的人,如今又有什么资格能感慨· ·嘭的一响,淡黄的香槟酒随着气泡涌出酒瓶,顿时果香弥漫·笑声和掌声在东方旭升国内业务部的会议室里爆发出来 ·在场的所有业务代表和工程师都被欢乐的气氛感染,又笑又闹地庆祝这一场大订单战役的胜利。
 ·韩光夏最先被推到众人前面,然后是腆着肥肉大肚腩的孙建成,最后是想躲却躲不掉的文子启· ·一位公关部的年轻女同事拿着小可乐瓶,笑着装出电视台主持人拿话筒采访的姿势,煞有介事问:“首先有请我们的韩帅同志来发表一下他跨区争夺项目成功的感想。”
 ·“感想感想”身后一群年轻同事们起哄· ·“喂喂,韩老大啥时候多了个外号,叫韩帅”孙建成抹了一把不小心喷上脸的香槟泡沫。
 ·“那是因为女同事们都说韩老大人长得帅,又有元帅的范儿·韩帅这名号在我们公司里的女同事之间流传久远啦·”另一位同事回答· ·“咋不见人喊我孙帅呢”孙建成酸溜溜说道。
 ·“帅就是帅,不过不是孙帅,是胖帅·”周芷瑶笑吟吟走前,换了一身纪梵希的青碧色迷彩纱连身裙,一手一瓶卡特罗莎,往桌上一放,“这两瓶香槟是培训部送来给三位的贺礼。”
 ·“小白菜,不生咱们的气啦”孙建成及时变换出一张嬉皮笑脸· ·“我呀,大人不记小人过·”周芷瑶用葱白指尖戳戳孙建成的大肚腩。
 ·其他的同事好奇了,可乐瓶话筒又移了过来,“Sherry姐,小白菜这名字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儿啊,还得从十天半个月前说起——”孙建成拉长腔调。
 ·周芷瑶拎起孙建成的猪耳朵,“你敢说,哼·” ·“哎呦哎呦,大人饶命,小的不敢·”孙建成配合做出委屈表情· ·双簧戏唱得差不多了,韩光夏对周芷瑶说:“Sherry,谢谢你。”
 ·周芷瑶笑得一脸甜蜜,扶着香槟,小声应道:“你和我,还说什么谢呢——”然后对着大众同事们朗声说:“来,大家一起喝吧。”
 ·韩光夏打开周芷瑶的那两瓶香槟的瓶塞,挨个为同事们斟满· ·文子启抿了口高脚杯中的香槟,视线无意间一瞥,望见玻璃门外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和一位女同事经过。
 ·那位男士拥有深亚麻色的头发,脸面轮廓却是典型亚洲人的英俊·修长的双眉下一对深黑的眼眸·鼻梁上驾着一副金丝框眼镜,衬出斯文温怡的气度。
身量很高,岸然颀立,风仪轩朗洒脱·谈话间,浅浅微笑,如同纷纷扬扬洒落在旷野里的荒雨,忽而一道光穿越云层照下,熙光雨线织合,淡彩流金般的迷离· ·文子启皱眉,歪一歪脑袋,“那个男的……很眼熟……” ·“谁眼熟啊”孙建成一口气喝完杯中的香槟酒,粗胳膊搭在文子启肩上。
 ·“门外的那个——” ·文子启话没说完,周芷瑶瞧见那女同事,欢快喊起来· ·“那不是人事部的小崔么”周芷瑶欢笑着招手,“小崔,一起来喝香槟吧” ·“Sherry姐,你们在开庆祝会”女同事从身旁男士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欣然走进会议室。
 ·周芷瑶笑道:“是呢·有人跨区赢下了一份大订单,特意开个庆祝会·” ·拥挤鼓噪的人群撞掉了会议桌上的一叠文件,文子启低头发现,于是蹲下`身将文件页聚拢收拾。
 ·高个子男士随着女同事走进会议室,环顾众人,对韩光夏笑道:“Shine,看来跨区赢下大订单的功臣,是你了·” ·韩光夏与之握手,笑答:“好久不见了,Charles。
这次能打下订单,不是我个人的功劳,也有团队两人的功劳·这是老孙,你见过的·” ·文子启将文件叠好,站起身放回桌面· ·“这位是我的工程师。
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韩光夏拍了拍文子启肩膀· ·西装革履的男士按照礼仪习惯性地伸出手,然而,目光接触到对方面容的一瞬间,整个人一怔。
 ·文子启和对方握手,清晰看见男人深黑瞳仁中有闪现的惊讶,如同平静漆黑的湖面忽然掠过一只飞鸟的白影· ··腹黑攻“你好,我叫文子启,是华东区的工程师。”
 ·男士在其余人未察觉之前恢复了常态,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用宽厚温暖的大手掌包裹住工程师的手· ·“你好,文工程师·我是Charles,沈逸薪。”
十三: ·世事难料· ·文子启注目于眼前自称沈逸薪的男人,内心始终弥漫着莫名其妙的熟识感· ·似是而非的场景,似曾相识的面孔,仿佛都隐藏在了苍茫昏聩的雨雾深处,晦暗不明。
 ·“Charles,子启是去年新进公司的工程师,专跟我的·”韩光夏为二人介绍道,“子启,Charles他是海外销售部的总经理,春节前因为要跟一单大项目,没来参加年会,所以你没见过。”
 ·“幸会了·”文子启微笑道,愈发觉得面前这位男士的眉眼熟悉· ·“沈老大怎么突然回国了”孙建成抓过香槟,又把高脚杯斟满。
 ·“刚完成一个项目,回来汇报,顺便休息几天·” ·“小文啊,沈老大是东方旭升里和韩老大并驾齐驱的抢订单强人·你可要好好见识见识。”
孙建成笑嘻嘻说着,一撞文子启的肩膀,文子启杯里的香槟差点倾斜洒出· ·庆祝活动掀往高`潮·出乎韩光夏等人的意料,同事们还带来了彩条喷罐和雪花礼炮。
孙建成满身挂满了粉红面条一样的彩条·文子启躲避不及,被喷了一身银闪闪的雪花·然后,众人的围攻焦点转向韩光夏·韩光夏依仗孙建成大块头做挡箭牌,毫发无伤,苦了孙建成又惹了满脑袋闪粉。
文子启趁此机会逃离战斗中心,一个侧身溜出会议室· ·新装修过的男洗手间富丽堂皇,气派非凡·文子启洗干净脸,一面听着外间传来阵阵吵闹欢笑声,一面清理粘在衣服上的雪花。
 ·沈逸薪推门而入· ·同样满身闪粉的两人相视一笑· ·“殃及池鱼了·”沈逸薪走近几步,与文子启并排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拍着西服上的闪粉,说一口发音标准的普通话。
 ·“你的衣领……”文子启指了指沈逸薪的背后,“也沾上了·” ·“这里”沈逸薪伸手摸一摸。
 ·“……后面的还在·” ·文子启踮起脚,抬手伸向一米九个头男人的后颈· ·沈逸薪则稍稍侧弯身子,让文子启帮他拈去后衣领上的闪粉。
 ·外面又爆发出一阵欢笑声,透过门缝传入· ·沈逸薪凝视着镜子里两人一侧身一踮脚的姿势,若有所思· ·“好了。”
 ·“谢谢·” ·“不客气·”工程师继续清理自己身上的雪花末· ·沈逸薪望向文子启,片刻后,突然开口,“我应该怎样称呼你如果是称呼文工程师,似乎太生疏了。”
 ·“嗯……随你愿意·” ·沈逸薪思索几秒,“Shine他是怎么称呼你的” ·“……光夏他一般喊我‘子启’。”
 ·“哦——”沈逸薪移开视线,照着镜子整理西服,“你们之间的关系很好·” ·“嗯,我们是搭档·”文子启低头拈去衣袖口的雪花碎末,不假思索地回答。
 ·沈逸薪顿了一下,“我也能叫你子启吗” ·工程师温文笑道:“你喜欢的话也可以这么喊我·” ·沈逸薪微笑,“你喊我逸薪就可以了。”
他观察着文子启犹疑的表情,摊了摊手,“没什么,只是总被他们沈老大沈老大地喊,我都觉得要被越喊越老了·” ·文子启点一点头,表示理解。
 ·外间的欢闹声仍在持续,有人在高喊:“哈老孙别逃”· ·沈逸薪的宽大手掌按在文子启的肩膀上,手指修长刚直,轻轻为他抚去衣领旁的雪花屑,缓慢地开口:“那么……子启,你记不记得,我们曾见过一面” ·文子启茫然:“……想不起来。”
 ·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稍微弯下`身,清亮如泉的目光透过金丝框眼镜的透明玻璃镜片,深深望进文子启的眸里· ·文子启看着他,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男人的微笑犹如迷幻浮光:“六榕寺——记得吗” ·好似一道灵光映入脑海,文子启霍然忆起那个沐雨的黄昏,六榕寺,大雄宝殿前,孤身一人淋雨的男人。
 ·文子启抓过沈逸薪的左手,抚开他的掌心· ·掌心横亘着一道细长的疤痕,犹如横断掌纹· ·“原来是你……”文子启既感叹自己记忆力低下,又庆幸当时遇到的不是鬼而是人,“我记得你当时没戴眼镜……” ·“原来我的眼镜有那么高的识别度。”
沈逸薪微笑调侃,趁工程师不觉意,手掌合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痒死我老孙了哎呀我的妈啊满头满身都是,痒死了”孙建成和韩光夏毫无预兆地推门进入。
 ·文子启慌忙从沈逸薪的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 ·孙建成抬眼见到二人,“咦,沈老大、小文童鞋,你们也来洗手间避难了” ·“嗯。”
沈逸薪面对孙建成,点头· ·韩光夏的视线在文子启和沈逸薪身上快速扫过· ·“子启,”韩光夏对工程师说,“冯总来话,下午秦总办公室开会,你也去。”
 ·“啊我也要去啊……”文子启一向最怕见领导,“那我去准备准备……”耷拉脑袋走出洗手间。
 ·“Shine,”沈逸薪跟在工程师后头走,经过韩光夏身边的时候,意味深长说,“子启是个挺有趣的人·” ·韩光夏的眼中带着一晃而过的诧异,“什么意思” ·沈逸薪顶一顶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拉开门把手,悠然逛出门。
 ·“怎么了啊”孙建成皱眉,“沈老大好像在猜哑谜似的·” ·“我不知道,”韩光夏停顿一下,“但感觉不怎么好。”
 ·秦旭的办公室和区域业务的会议室差不多大小,配色只有黑白两种,风格冷峻得几乎不近人情· ·东方旭升的创始人,公司的现任总裁,一位六十多岁、但头发稀疏花白、前额皱纹如沟壑般深邃的人,正坐在厚实的埃菲尔皮椅里,居高临下地接见自己的部从。
 ·“韩光夏·”秦旭念出一个名字· ·“是的,秦总·”韩光夏平稳应声· ·“关于广州南沙发展局的订单,冯浩向我汇报了具体细节。”
秦旭缓缓说道,声音里渗透着等级制度下的威严,“你做得非常好·有了这一笔订单,今年上半年的国内销售任务已经提前达标·” ·“这次要多谢冯总和团队成员们的支持。
没有他们,我无法拿下这么大的一个项目·” ·秦旭很满意自己部下的谦虚态度,声音再放缓,“你本来是负责华东区业务的,能够跨区赢得大项目,实在难得。
这充分体现出了你的实力·” ·“多谢秦总夸奖·” ·秦旭转向孙建成,“孙建成·” ·“秦总。”
孙建成满脸堆笑应道· ·“我看了详细报告,你这次做得很不错·不但维持了和代理商的良好关系,而且通过丰富的人脉关系,获取了关于赛思克的第一手情报,为东方旭升获取这个大项目赢得先机。”
 ·“为咱们公司创造利益、争取利益,是我应该做的·”孙建成忙不迭点头回应· ·秦旭颔首,停顿,最后看向文子启· ·“文子启。”
 ·“是的,秦总·”文子启低头应声·他除了在公司春节前的年会上的领导人发言时候见过一次秦旭,其他时候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这位东方旭升的龙头老大。
 ·“年轻人,抬起头来·”威严的声音悬在办公室上空· ·文子启抬头· ·秦旭默然不语,凌厉老辣的目光逡巡于工程师的颜面。
 ·文子启紧张得连手心都冒汗·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秦旭终于开口,“你今年几岁” ·“我今年二十五。”
 ·“哦才二十五”秦旭的语调上扬· ·文子启战战兢兢,“是的·” ·“去年毕业的” ·“是的。”
 ·“冯浩说你来公司一年了·这么说,你是刚一毕业就来了我们东方旭升·” ·“是的·”文子启不知道这位绝对老大想表达些什么。
 ·“很好,这说明你是我们东方旭升一手培育起来的工程师·是根正苗红的接班人·”秦旭的威严嗓音里带了一丝赞许· ·“谢谢秦总的称赞。”
文子启应道,话出口了才察觉到有些不妥——我是……接班人 ·“秦总,”坐在另一边的副总裁冯浩恭敬说道,“他还不知道那个约定。”
 ·“哦不知道”秦旭尖锐地瞧了冯浩一眼,“你们之前没有征询过他本人的意见” ·文子启茫然地看了看秦旭,又看了看冯浩,最后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韩光夏。
 ·韩光夏与冯浩对视一瞬,开口说:“秦总,我和冯总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提前告知文子启,是因为担心这事如果给了他太大的压力,反而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文子启内心的疑惑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原来是这样,”秦旭点了点头,“唔,可以理解·那么,现在告诉他” ·“秦总,您……同意了”冯浩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旭再次用凌厉的眼光审视文子启,“他是年轻了点,但当前我们技术服务部人手严重不足,况且,他经过这次大项目的考验,证明了他的能力·”秦旭扬起双眉,“我也想瞧瞧,由年轻人来带领技术服务部,能不能给技术服务部带来崭新的转变。”
 ·“是的·”冯浩顺从地点头,“就由我来告诉他吧·” ·冯浩转向工程师,宣布道:“文子启,从今天开始,你就代为履行技术服务部主管经理的职责。
等到人事部把手续流程走完,你就正式成为技术服务部的主管经理·” ·次晨,上海佘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 ·天气晴朗得没有一丝飘云,清透蔚蓝犹如澄明海水。
夏季的金黄阳光将广阔而略微起伏的青碧草坪晒得暖烘烘· ·冯浩驾着一辆白色高尔夫球车匀速开进绿草如茵的落球区· ·自从前些年攀上东方旭升的副总裁宝座,冯浩开始学习高尔夫。
宁静,闲适高贵,绅士般的优越感——冯浩喜爱并享受着这项运动· ·腹黑攻·很快就要到果岭了·冯浩减慢车速,最后在一湾潺潺小溪的旁边停下。
 ·他环顾四周,下车,叼一支芙蓉王,站立在溪流旁,懒洋洋地等待· ·日头渐高,溪水涟涟,映出夏阳的刺目灼光· ·另一辆高尔夫球场缓缓驶入落球区。
球车在冯浩的球车附近停下,走下来一个人——绯红遮阳帽,米黄色运动衫裤,活像一根红顶蘑菇· ·冯浩站在原地,朝来者一挑下巴,“迟了啊。”
 ·“不够你早·”对方平淡说,话锋一转,“你公司现在怎样了” ·“还能咋样呢——都是老样子。”
冯浩散漫回答· ·“听说你们新任的技术服务部经理,是个毛头小子·” ·“你的消息可真灵通,昨天下午才出的任命状,今儿一早你就知道了。”
冯浩一扬眉毛,“你不去开猎头公司当老总,浪费了·” ·“得了吧,这事瞒不了我·”对方摆了摆手,掏出一包玉溪,拔出一根点上火,开始吞云吐雾,“不过,我说你啊,找归找,你怎么找了一个只有二十五岁的小子才到东方旭升一年,能成么” ·“不好么年轻,没啥经验,好使唤。”
冯浩自个儿抽自个儿的烟· ·两种不同香烟的烟雾混合在一起,气味诡异· ·“他手底下的人听他使唤么” ·“当然不会听的。”
 ·“那你还荐举他当部门主管” ·“就是因为他这一毛头小子,手底下的人不听他的,才荐举他啊·”冯浩笑了笑,“不服众,就没有群众根基。
没有群众根基,拔除的时候就简单多了·技术服务部以前那个经理,你也是知道的——受人爱戴又有什么用,别人听他话又有什么用我们要赶他走,花了多少心思啊。
好不容易赶走了,还有一群铁杆支持的喽啰们也吵着要跟他一块儿走,闹心闹神的。” ·对方若有所思地抽着烟,等到烟烧了大半,才续道,“那等到要出事的时候,脏水都往他身上泼” ·冯浩耸了耸肩,“不然还能怎样” ·“真有你的,找了个这么嫩的替罪羔羊。”
对方吹出一个烟圈,手指夹着烟,“事情要真爆出来了,怎么说也要进牢里坐几年·他现在二十几就栽进去,青春没了事业没了,档案底子也花了,人生都毁在你手里了。”
 ·冯浩撇撇嘴,摊摊手,“他的人生毁了,总好过我们的人生毁了吧·” ·对方没接话,抛下烟蒂,然后一脚踩熄· ·十四: ·上班日的早晨,文子启如往常一般回到技术服务部办公室。
 ·几位没有接到外派任务的年轻工程师正聚在一角打牌,见了文子启,扬手打招呼·其中一位姓范的工程师,比文子启稍年长,早一年入公司,调笑问道该喊小文还是文经理。
 ·“……还是叫小文吧·” ·文子启透过玻璃望一望主管办公室里那盆乏人照料的仙客来,转身去茶水间倒了一杯凉开水,然后走去主管办公室去浇花。
 ·年轻的工程师们在外间悄悄地议论文子启· ·“他是要搬进去了” ·“速度真快·” ·“你呀,是指他搬的速度,还是升的速度”有人在笑。
 ·“呵这不都快么·” ·“话说回来,小范,你比他来得还早,怎么就没见你升” ·“没攀上个好靠山呗。”
 ·“瞧你说的——” ·“要是我也分进像韩老大那样区域团队,办成了大项目,还会待得这么窝气么” ·窃窃私语渗入耳中,文子启没说话,抚摸着萎靡不振的花叶,想了一阵子,将那盆仙客来捧到了自己桌面。
 ·“小文哈,这是我送兄弟升职的贺礼·”孙建成拎着两盒PAUL的覆盆子蛋挞晃悠进门,“咦,你找一盆枯萎的花搁在眼前干啥” ·小范附和着说残花败柳何必留着,不如早早扔掉。
 ·文子启移开办公桌面上的一摞文件,空出位子放蛋挞盒,“这花是老徐留下来的,我想试试救不救得活·” ·“新人新气象,你要想摆个绿色植物养眼,咱陪你去花鸟市场挑个鲜活的。
这盆半死不活,瞅着晦气·”孙建成十分不满意· ·文子启微笑着轻轻应了一声,不接话,转身去招呼同在办公室的人一起吃蛋挞· ·下午是上海总部的全员大会,由总裁秦旭亲自主持。
 ·宽敞的大型会议室,秦旭的沉沉声波透过麦克风,扩大至整间会议室,传进每一个人的耳膜·他先是高度赞扬了提前完成季度业务任务的几位业务代表,包括华东区的韩光夏三人、海外部的沈逸薪、华中区的几位老资历老骨头。
 ·公司创办人兼一把手的炯炯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意在确保他们都在聆听自己的话·然后,他又进一步说明华东区韩光厦的大订单帮助公司大大超越了上半年的国内销售计划任务,而沈逸薪则是开辟了新的海外市场,这两件事让董事会全体股东大受鼓舞,一致决定下半年加大对东方旭升新建研发中心的投资。
 ·最后,秦旭缓颜,和蔼道:“为了表示对公司有贡献的人的赞许和嘉奖,我已经跟财务部说过,为你们四人准备一趟七日的海南游,五星酒店,吃住行费用公司全包。”
 ·台下,孙建成两眼放精光,偷偷凑近文子启:“Oh yeah海南游我可等好久了这回可以去看看碧海蓝天,金黄的沙滩,嘿嘿,还有沙滩上的比基尼妹子。”
 ·“……老孙,其实你的重点,是比基尼妹子吧·” ·“知老孙者莫若小文童鞋啊·” ·文子启转向身旁的韩光夏,“光夏,我怎么就不觉得老孙他像传言中那样对洛姐一往情深呢……” ·韩光夏微扬一双英气剑眉。
他的衬衣袖口缀着杰尼亚八边形水晶袖扣,线条简约利落,反射着晶亮的光· ·孙建成抢前截住了话头,“啧,小文童鞋,你这吐槽的槽点可真不对·洛姐对我来说是内心最高峰的女神,重要性堪比心灵鸡汤。
至于比基尼妹子嘛,相逢何必曾相识,咱们只求一响贪欢——” ·“……好吧,老孙,你的文艺小清新我懂的·”文子启间接承认自己被孙建成击败。
 ·华东区的座位和海外部之间相隔了华北区和华中区的人员· ·文子启一抬眼,遥遥望见沈逸薪正看向自己这边· ·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展现出礼貌且温柔的微笑,做了一个提醒安静的手势。
 ·文子启意识到自己方才和老孙聊得一时忘形,赶紧看一眼台上的领导们·还好麦克风前早换了人,副总裁冯浩正在滔滔不绝,没留意台下的细细碎语· ·孙建成瞥了一眼沈逸薪,嘟哝:“得,咱小声点。”
 ·过了几天,人事部派人来找韩光夏· ·文子启和孙建成恰巧亦在华东区办公室· ·“房间订不够”孙建成合上文件,抬起大脑袋,“不会吧,这季节是海南旅游旺季么” ·“我也是打了电话去才知道的。
他们说最盛大的美食交流节要在三亚开幕,很多国内的和东南亚的食品商来海南参加,五星级酒店的房间早被订得所剩无几了·”人事部的年轻女同事解释道,“沈老大今日没回公司,我先来问问你们的意思。”
 ·文子启抬头瞧她一眼,认出她来——这便是那天庆祝会上周芷瑶喊小崔的女同事,小巧的脸蛋,眉如细叶,眸若点漆,还有一对小酒窝·不过,记忆中她原先并不是人事部的员工。
 ·“美食节”孙建成喜形于色,“好啊这回不仅看美景看美女,还有美食·” ·“有个小问题,唯一一间有空房的五星级酒店里只剩下两间单人房和一间双人房了。”
小崔无奈说,“也就是说,你们三人和沈老大一共四人,其中两人单独住,另外两人住一起·” ·韩光夏正在签文件,头都没抬,笔尖沙沙地划得流畅,“反正都是男的,谁和谁住都没问题。”
 ·“就是嘛·”孙建成仰在电脑椅上转了个圈,转向文子启,“小文童鞋,你怎么看·” ·“我没所谓的,你们俩住单间吧。”
文子启答· ·“那老孙我就独享大房间,不客气了哈·” ·小崔忙不迭记录,“韩老大和老孙每人住一间单人房,另外沈老大和文工程师住双人房——” ·韩光夏的笔尖一顿,“等等。”
 ·“”小崔停笔· ·韩光夏举眸,注视着自己的专属工程师,“子启,你和沈逸薪同住一间房” ·“嗯,我和谁住都没所谓。”
文子启看向韩光夏,对他的提问有点莫名其妙· ·韩光夏沉默了一会,“这样不好·” ·“咋了”孙建成插话。
 ·韩光夏放下笔,往后仰靠在皮椅里,“子启,你和Charles前几天才认识,还不熟悉·让他单独住一间,剩下的我们三人内部协调·” ·“那你们三人……”小崔只好把笔记本上的记录划去。
 ·韩光夏沉声道:“我和子启住一间·老孙,你住单人房·” ·小崔喏喏记下,然后离开· ·孙建成喜笑颜开,“嘿,这下子可以带比基尼妹子进房了。”
 ·文子启撞一撞孙建成的胖肘子,“老孙,刚才的那个小崔,我记得她以前好像不是人事部的·” ·“哦,她啊,崔吟芳,原本是来我们这儿实习的,挺勤奋的一姑娘。
毕业后华北区的业务代表就留下她,让她干销售·结果没两三个月,客户关系刚熟悉,她就怀孕了·华北区那边可生气了,说她挺着大肚子跑不了客户,就把她调去人事部。”
 ·“原来如此……刚才我见她还没怎么显肚子·” ·“四个月吧,看不大出来·”孙建成压低声说,“听说还没结婚呢,是未婚先孕。”
 ·“老孙,看不出你知道的八卦还挺多……” ·“啧,不是我八卦,是这事本来就传得响·”孙建成嗤之以鼻,竖起大拇指刮一刮嘴角,“华北区的业务连续几个季度没提升,还被赛思克逼得倒退。
业务总代表心急火燎,比热锅蚂蚁还蹦跶得高,问冯总拿了几个名额招人·本想招了个勤奋的,结果不但用不上,还要休产假,肯定就恼得很,直接给赶去人事部了。
不过,小崔虽说是挂在人事部,但实际上是叫她干杂活,不然像我们旅游订房间这种闲事儿怎么轮到人事部的人来做·” ·傍晚时分,白领一族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夕阳的金红光晕浸润了整间办公室· ·文子启还未离开,正捧着那盆仙客来左右掂量,心想既然公司的人说它枯枝败叶瞅着晦气,不如带回家放着,细心打理,兴许会恢复得更好。
 ·崔吟芳一路小跑着急匆匆进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小汗珠,指尖捏着飞机票,手肘还托着厚厚一摞子散发油墨味儿的复印文件,“文经理,这是你们去海南的机票。”
 ·腹黑攻·“谢谢·”文子启接过机票,又帮她拿住摇摇欲坠的复印文件,笑道,“其实不必为了送几张机票专门跑来一趟,又不急。”
 ·崔吟芳不好意思地低头,空出手将鬓发挽在耳后,“不麻烦,我只是怕耽搁了你们的……呃,旅游计划,所以赶早送来……” ·“听说你怀孕了”文子启的视线落在崔吟芳脚下的一双中跟鞋上。
 ·“啊我……是的,怀了……”崔吟芳晓得自己怀孕的消息早在公司里传播开,于是将头垂得更低· ·文子启关切说:“走动多的话,穿平跟鞋会比较好,不容易腰痛和摔倒。”
 ·崔吟芳一愣,腼腆笑了,脸侧露出一双浅浅的酒窝,“谢谢文经理的关心……” ·二十分钟后,文子启一手端着仙客来一手拎着公事包走出写字楼,在公交车上车排队点又遇见崔吟芳。
她正站在排队人列的末尾,公交车到站,车里本就拥挤不堪,排队的人仍不甘心地拼命往车上挤,轮到她时再也挤不上· ·文子启瞧了瞧手中那盆花,估摸自己大概也难以捧着它挤进下班高峰期的公车。
 ·“小崔·” ·“文经理,你也坐这一路公车” ·文子启还是没适应“文经理”这个称呼,听着觉得生硬。
“嗯,不过捧着一盆花挤公车的难度高了些,所以准备打个车·一起” ·“这……我们不顺路·” ·文子启扬手,一辆计程车靠边停下。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孕妇辛苦挤车,文子启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笑道:“我送你·” ·崔吟芳不再坚持,与文子启先后进了车。
 ·“小崔,你在哪儿下车能回家方便” ·“我在佳木斯路下车就好·” ·文子启转头对司机说:“先去佳木斯路。”
 ·计程车驶上归途,黄昏光芒为沿途的高楼大厦和桥梁马路逐渐染上一层又一层的瑰丽蔷薇红色泽· ·崔吟芳打量着文子启手中的花,好奇问道:“文经理,这盆花是……” ·“是前一任的徐经理留下来的,虽然大家都说扔了算了,但我想留它下来,带回去好好照料,说不定能活。”
 ·对待一盆花也这么好,崔吟芳感慨:“……文经理,你是个好人·” ·“噢,我难得收到好人卡了呢·”文子启笑道。
 ·崔吟芳莞尔一笑,而后却忽然神情怅然,素手轻轻抚着腹部·她身材纤细,外套已脱,所穿的女式西装裙偏紧身,将腹部曲线全然表露· ·“身子不舒服”文子启注意到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确实是四个月多身孕的迹象。
 ·“不、不是的·”崔吟芳慌忙辩解,“只是走神了,想到些别的事·” ·文子启静默——是在思念孩子父亲吗 ·“小崔,你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住还是和别人合租” ·“是我自己一个人住。”
 ·“你怀孕了,我觉得和别人一起合住比较好,至少有个照料·比方说父母,或者合租的朋友·” ·“我目前租住的房间是单室的,没有更多的空间和别人一起合租。”
崔吟芳黯然半垂眼帘,神情有些恍惚,“父母远在安徽老家,不在上海……” ·“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的·” ·“文经理,其实……你应该也听说了的。”
夕阳洒在她的侧脸,照出一副因为辛劳而显得憔悴苍白,并不十分美丽光艳,却坚强决绝的容颜,“我还没有结婚,孩子他爸爸目前遭遇了一些事情,没办法陪在我身边……但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孩子的。”
 ·文子启表情柔和,点一点头· ·崔吟芳恍然间回神,歉道:“抱歉了,一下子说了这么奇怪的话……” ·文子启温柔道:“没什么。
以后如果遇到了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会帮你·” ·第二日的午餐前,来找文子启的是周芷瑶· ·“新一批培训人员”文子启诧异地瞪着眼前这份空白表单。
 ·“嗯,”周芷瑶斜倚在桌旁,身上散发香奈儿COCO香水气息,“我们公司去年开始的,目的是帮助学历不够的在职人员提升专业知识·每一个部门的主管都可以推荐一人参加。”
 ·“我去年没听老徐说过有这种推荐·”文子启切实体会到正身居主管之职,许多事务需要由自己决断· ·周芷瑶回忆去年的情形,“这个培训计划属于委托培养,主要针对大专学历的人员。
技术服务部的工程师们都本科或本科以上出身,去年的推荐人员就空缺了下来·老徐没跟你们提起这事也正常·不过既然今年要决定新一批的人选,还是循例问一问你。”
 ·文子启思量片刻,“Sherry,推荐人员仅限于本部门的人吗” ·周芷瑶愣了一下,随即回答:“一般来说,都是推荐自己部门的人。
但也没有硬性规定说不能推荐其他部门的·” ·“那……人事部的崔吟芳,她是什么学历的” ·“小崔她是财经专业的大专毕业。”
周芷瑶托腮,“你打算推荐她” ·“嗯,”文子启旋开钢笔,往表单里填上崔吟芳的名字,“她现在怀有身孕,在人事部跑来跑去干杂活挺辛苦的,不如趁这个时间让她去培训提升。”
 ·周芷瑶努努嘴,“那好吧,我帮你报上去·” ·十五: ·海南,亚龙湾· ·碧海蓝天,十公里沙滩绵延辽阔,银白的细沙碎软柔腻。
身穿各色各式比基尼的美女们三两成群,悠然享受充沛的日光浴· ·如此良辰美景,除了—— ·“啊啊啊孙大爷到此一游”孙建成大吼一声,把上衣一脱,只套着一条花花绿绿的夏威夷宽松大短裤就直扑进清爽透凉海水的怀抱里。
一个浪头盖来,浪潮过后,胖子叉腰挺立,头发裤衩全湿,高喊:“爽啊小文童鞋,你快来” ·文子启赤足站在沙滩上,无奈扶额,巴不得跟在场每一位错愕万分的人士解释海水里的那胖子在间歇性发疯。
 ·“老孙真是精力充沛·”沈逸薪的开怀笑容如晴朗天空,举手至眼眉上遮挡刺目阳光· ·“何止充沛,简直充过头……”文子启纠结地小声咕哝,“要是这位夏威夷大胖再这么吼下去,我该考虑是不是要装作不认识他了……” ·韩光夏神情淡定,“难得出来玩,疯就疯几天吧。”
 ·文子启慢腾腾地跟着韩光夏走向沙滩与海的交界,刚一靠近,就被孙建成泼了一把海水· ·“哈哈哈够舒坦吧” ·“大胖,你泼我干啥……”文子启擦了擦脸上水珠。
浅浅的海浪一波一波涌来,清凉的海水浸没足踝· ·“因为你太磨蹭啊哈哈哈”孙建成笑得肆无忌惮,肚腩肥膘都在颤,笑完又弯腰招了一把海水泼在文子启身上。
 ·“……”文子启低头瞅瞅自己身上湿透的衬衫,又瞧瞧猖狂的孙建成,黑下脸,“好吧……来战吧大胖”言罢,扑向孙建成,抓住大胖子企图将他按倒水里。
 ·孙建成一扭腰,逃脱文子启的魔掌,蹦蹦跳跳拉远距离,一边大笑一边做大跳草裙舞状· ·“没想到大胖还蛮灵活……”文子启哭笑不得,一鼓气,继续追逐攻势。
 ·咸腥的海风吹拂,韩光夏望向文子启在海水刚刚及膝的浅滩跟孙建成打打闹闹· ·“Shine,你团队里的这两人挺不错·”沈逸薪走上前。
 ·几乎齐等身高的二人并肩站立· ·“嗯,都是我的好兄弟·”韩光夏的视线落于文子启的湿漉漉的上半身,顿了一顿,问,“Charles,你为什么不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团队” ·“团队”沈逸薪扶了扶金丝框眼镜,“难度不小。”
 ·“海外销售部人才济济,不愁找不到人·” ·“人才是挺多,可惜,适合的人却总是找不到·” ·“看来你的要求相当高。”
 ·“其实也不算很高·”深亚麻发色的男人掏出黑莓,对着前方咔嚓咔嚓地拍照,“就跟找媳妇的要求一样而已·” ·“找媳妇”韩光夏略感意外。
 ·“利益当前,人心难测·”沈逸薪摆弄手机转换摄影角度,“要找就找个让自己安心的人——你说,不像找媳妇么” ·文子启追孙建成追得累了,喘着气,撇下胖子继续泡水,自己一人往回走。
 ·韩光夏笑了笑,“Charles,你这话听起来,像是有过不少被女朋友背叛的经历·” ·文子启好不容易跋涉至二人跟前,“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别拍了……我又不上镜……” ·沈逸薪收回手机,笑道:“好好,不拍就不拍。”
 ·韩光夏淡淡道:“我们在聊沈老大找媳妇的事·” ·“沈大帅哥有相中的妹子了”文子启抬起手臂用衣袖擦拭脸庞的汗水和海水。
 ·金丝框眼镜片后面的深黑眼眸露出笑意,沈逸薪说:“能获得大帅哥这个称呼,本人深感荣幸·” ·文子启耸一耸肩,“公司里的姑娘们是这么说……” ·“哦哦哦,”沈逸薪语调上扬,“子启和姑娘们关系匪浅,了解深透嘛。”
 ·“……别误会,她们的花痴对象明显是你·我只是去送手信的时候聊起来才知道的·” ·“可惜呀——”沈逸薪轻飘飘地说,“我对姑娘没兴趣。”
 ·“以事业为重吗”工程师问,发觉在海南灿烂的日光下,沈逸薪亚麻色的头发显得颜色更浅,近似淡金色· ·“呵……”沈逸薪突然指向海边,“快瞧那边,老孙此行颇有成就。”
 ·工程师回头一望,见到孙建成已经和一位手持冲浪板的泳装女士攀谈上了· ·文子启:“……” ·韩光夏凝视工程师——他的白衬衣因被海水沾湿而变得半透明,上半身透出粉红的两点——不禁微微皱眉,“……子启,你先回去换件衣服吧” ·文子启抖了抖衬衫,茫然不觉,“一来一回,多麻烦。
就这样穿着吧,还凉快呢·” ·沈逸薪的玩味笑意更浓,“风景不错·” ·韩光夏扬一扬线条刚硬的下巴,示意人少的另一边海岸线,“子启,我们去那边走走。”
 ·沈逸薪歪着脑袋,“OK,你们慢慢玩儿·” ·腹黑攻·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游客逐渐稀少· ·摇漾的海面映着耀眼日光,如粼粼碎银洒了一海。
泡沫晶莹的白浪哗哗冲上沙滩,浸没了温软的细沙· ·海鸥延展灰白羽翅在天际回旋翱翔,高亢长鸣· ·沙上两排并行的足印缓缓延长。
 ·“光夏,逸薪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文子启迎着风,眯起眼眸·阳光很烫,湿漉漉的衬衣穿在身上,反倒觉得凉爽舒畅· ·同行者侧目而视,“……你叫他逸薪” ·“嗯,刚认识那天他就让我这么叫他的。”
 ·韩光夏沉默了一阵,开口道:“就我所知的Charles,是个实力很强的人·” ·“真是言简意赅的回答……” ·“他和我是同一批进入东方旭升的。
我被洛姐选中,划归华东区·他因为是归国华侨子女的身份,有海外关系,于是被安排在了海外业务部·” ·文子启想起沈逸薪的亚麻发色,“他有外国血统吗” ·“听说以前有一位暗恋他的女同事悄悄查过,但无功而返。
他从来不谈家事,人事部的个人档案里也没有太多线索可以追查·” ·“……你这么一讲,我觉得他的形象变神秘了·” ·“今年春节前的公司年会,他在尼泊尔跟订单,没回来,不过他手下的大部分销售都回国过春节,几乎每个人都说他很捉摸不透。”
 ·“我们公司的海外业务包括尼泊尔地区” ·“是的·作为一个经济不发达的国家,尼泊尔通讯领域尙是一片空白,是各个高科技通讯公司开拓新市场的好地方。那里的竞争非常激烈,常常会出现窃听或盗取对手公司内部情报的状况。” ·“这样做……应该算侵犯商业秘密了。”
 ·“海外部的解释是:利用当地的法律漏洞·” ·“……”文子启忽然觉得湿衬衫穿得久了,被风刮得透凉透凉,不禁打了个寒颤。
 ·“年会宴席的时候,他手下的客户经理说了一件事·去年年底,尼泊尔的国有银行通讯网招标项目正式发标·在尼泊尔境内,有能力承包大型项目的仅仅有两间公司——东方旭升和赛思克。
投标前,项目负责人声明,哪一间公司价廉物美就用哪一间·” ·工程师想了想,“赛思克的设备,去年里主供海外业务的销售大概就那几个型号。
在性能和质量上,与我们的很接近·也即是说,这个项目的竞标,是一场价格战·” ·韩光夏点一点头,“嗯·双方公司都严守自己的内部消息,并尽全力打探对方的情报。
相持的结果是,大家都没有得到对方公司有关报价的确切数字·这种时刻,报价即使是小小的差距也有可能导致中标和失标·东方旭升海外部经过反复权衡,最终决定报价是300万美元。
可是在投标书交出去的前一天晚上,身为部门业务总负责人的Charles突然把商务报价书撤换,将报价改为280万美元·” ·“我想赛思克公司测算成本的结果和我们的应该差不多。
相对于300万,20万的降价并不大·” ·“是的·” ·“他为什么要临时做出小幅度改动是因为收到了有关对方价格的消息” ·“不。
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他无意中撞见了一位当地代理打电话·” ·“只是因为一通电话” ·“嗯。
那个代理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尼泊尔的朋友多、混得开,海外部需要借助他的人脉来拓宽市场,所以跟他搭线·交投标书的前几天,最终知道报价的几个人,包括那个代理,都被关在酒店范围内,收缴手机,不得外出也不得联系他人,以防泄露价格。
Charles见到那个代理用酒店的固话打电话后,询问他为何要在封闭讨论期间和外界联系·那个代理解释,是给家里老婆打电话,说几天没回家,叫老婆别担心·据说当时那个代理坦然自若,其他人都相信了,只有Charles不动声色撤换报价书,同时也不告诉任何人修改后的报价是多少。”
 ·“后来开标,赛思克的报价是多少” ·“是290万美元·” ·文子启惊讶得瞪大双眼,“逸薪他简直像有预知能力。”
 ·“中标后,Charles聚集了所有人,告诉他们自己修改报价的原因·Charles在尼泊尔和任何一位代理搭线前,都会先查清楚对方的底细·那个悄悄用酒店固话打电话的代理,是一个中年男人,家有老婆,外面还包养了几个情`妇,平时极少顾家。
当代理打电话的时候,虽然用的是Charles听不懂尼泊尔语,但神情庄重,语速缓慢,并不像是一个不顾家的花心男人打电话给老婆时会露出的表情,反而像是一个线人向上级汇报的模样。
Charles怀疑东方旭升300万报价已经泄露给了赛思克,同时,又猜测以赛思克海外业务经理的性格和处事方式,会以低十万,也就是290万的价格报出·于是,他选择在最后一天将报价修改为比290万再低10万的280万。”
 ·“……逸薪不但观人察色细致入微,而且还对别人的性格行为预料如神·” ·韩光夏微微挑眉,“子启,你连用了两个称赞词汇。”
 ·“……安心,我是不会跳槽去海外业务部的·” ·“就算你跳槽了我也会把你拎回来的·”韩光夏淡淡道,继续话题,“客户经理说,他们后来经过一番调查,才知道那个代理为了包养情`妇花费太多,入不敷出,所以被赛思克那边以金钱收买为线人。”
 ·“真是防不胜防·”文子启踢着脚下细沙,少顷,又抬头,“光夏……其实我们公司在激烈竞争中,也会使用类似的手段,是不是” ·韩光夏垂下视线,瞧着浅浅海浪的白色泡沫涌到脚边,“是的。
我并不认为这算‘弄脏了手’·只是我们身处激烈商业竞争的浪潮里,很多事情都无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控制——就像是经常走在海边的人,总会发生不得已弄湿鞋的情况。”
 ·文子启试探地问:“利用法律的漏洞,或是……实际上已经触犯了相关法律” ·“……或许吧。”
 ·“……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我不知道·” ·文子启停下脚步。
 ·韩光夏前行两三步,身旁不见人,回首望去,见到文子启正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文子启摇了摇头,许久才挤出一句话,“……没什么,只是觉得有很多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韩光夏返身走到文子启跟前,抬手,温暖掌心轻轻贴在文子启的脸庞上,掌纹粗糙,声音稳沉如浩大的海浪,“子启,你可以当我是一艘船·渡海的时候,你在船上,不会湿。”
 ·文子启黯然,声音发涩:“……我和你难道不是一起在船上,同舟共济的吗” ·韩光夏想一想,“那要造一艘双人船了。”
 ·文子启回复轻松笑容,盈然眼眸里有眷眷的温情· ·两人继续往前走·海浪依旧侵染沙滩,浪沫碎裂在脚边,冲刷去两人后方的长长足印。
 ·文子启蓦然再次停下脚步,“好疼……我踩到了什么东西·”他蹲下`身,伸手在白沙中拨翻寻找· ·“踩到石子了”韩光夏也停步。
 ·“好像不是……啊,是个海螺壳·” ·文子启捧起一枚巴掌大的海螺壳·海螺壳的壳面乳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螺肋整齐平缓,螺沟里一丝丝幼细红线,宽宽的壳口极似号角。
 ·韩光夏打量着文子启手中的海螺,“造型挺好,可以拿去制成工艺品·” ·文子启仔细拂去壳面凹槽和螺沟里的沙粒,递给韩光夏,笑道:“给,船长,这是船票。”
 ·韩光夏怔了一瞬,然后从文子启手中接过那枚海螺壳,郑重许诺· ·“我会好好保留这份船票·” ·银白的海浪泡沫不住地冲上沙滩。
文子启忍不住揉了揉脚尖,以苦笑抱怨海螺壳的坚硬,“船票不好欺负·” ·韩光夏摸一摸文子启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我们出来久了,该回去了。”
 ·二人沿原路慢慢走回,在一柄巨大的草绿色沙滩遮阳伞下见到晒黑了几分的孙建成· ·“我说你小俩口跑哪儿去度蜜月了,原来是去捡海螺。”
孙胖子嘴里叼着冰柠檬茶的吸管,盯着韩光夏手里的漂亮海螺,伸手就抓,“让老孙我瞅瞅·” ·韩光夏手一晃,孙建成扑了个空,海螺壳逃离胖子的魔爪。
 ·“又不是妹子们送的定情信物,干啥连碰碰都不让·”孙建成撇撇嘴,表达抢劫未遂的不满意,突然一拍脑袋,“噢对了韩老大、小文童鞋,差点忘了,沈老大说今晚共进海鲜大餐,晚六点酒店门口聚头。”
 ·十六: ·晚风飒凉,尽管不在海边,空气里依然弥漫夹杂着咸腥的海水味· ·槟榔树的树干又高又细,挺拔直立,树叶深绿狭长,簇生于树干顶端,随晚风微微摆扬。
 ·同住双人房的韩光夏和文子启走出红树林度假酒店·酒店门口前方的空地上停了一辆计程车,沈逸薪和孙建成在车外等待· ·孙建成穿着百慕大短裤,人字拖,吊儿郎当的范儿,把烟蒂往地上一扔,“你们磨叽磨叽的,咱都等半宿了。”
 ·“不是六点么”文子启问道· ·“老孙早饿得急不可耐了·”沈逸薪笑说,短袖休闲开领衫下隐约露出肌肉轮廓。
 ·一辆计程车要坐四个人·韩光夏瞟一眼胖子的体型,拉开车门,“老孙你坐前面,我们三个挤后面·” ·“好吧·”孙建成捧了捧肚腩,不情不愿地一人独享司机旁的单人座。
 ·后排,文子启坐中间,一左一右分别是韩光夏和沈逸薪· ·计程车驶进大东海明珠海鲜城· ·珊瑚红霓虹灯排列组合,点亮“大东海明珠海鲜城”名牌,连夜空亦被渲染上红彤彤的彩光。
 ·沈逸薪一眼相中露天座位,四平八稳地坐下,“我来占座儿,你们去选海鲜的吧·” ·孙建成跃跃欲试,“好看老孙出手。”
 ·韩光夏拍一拍文子启的肩膀,“子启,我们走·” ·文子启应声:“嗯·” ·天色渐暗,云层的边缘带一抹紫红,海鲜城内的照明灯依次亮起。
 ·三人在一长排的水箱商量一会儿,选好海鲜,交由厨师烹煮· ·室内场设有自助餐席,长条餐桌上的菜式丰富,点菜的食客若是相中了,也可以端餐碟随意夹取,夹取完后只需要将餐单递给自助餐席的服务员盖上小圆戳即可。
 ·孙建成在自助餐桌旁绕了几圈,红塔山抽掉了大半根,仍没寻到心爱的野生鲍鱼,哀叹着悻悻作罢· ·温煦的晚风习习,吹拂游客们与食客们的发梢和衣角。
 ·第一轮端上的菜是清蒸和乐蟹、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以及海鲜烩饭· ··腹黑攻“昔日小蛮腰,今日五花膘·来来来,放开肚皮吃。”
孙建成大手一抓,抓起一只熟得通体橙红的螃蟹· ·“这是基围虾”沈逸薪看向肉肥壳薄白里透红的一盘虾· ·“忘了啥品种。
虾是白灼的,没加什么调料,能真正吃出鲜味和海味·”孙建成迫不及待撬开螃蟹的硬壳· ·沈逸薪抬一抬金丝框眼镜,“我还以为你们会选辣子蟹。”
 ·孙建成吮`吸着蟹腿肉,说话含糊不清,“韩老大特别嘱咐要这些海鲜要清淡做法·” ·沈逸薪一笑,“看不出·我原以为Shine你喜欢浓味的。”
 ·“就像老孙说的那样,太浓重的调味,反而会掩盖食物本身的味道·”韩光夏慢悠悠地说,“我喜欢清淡的·” ·沈逸薪用公用大勺舀了一勺海鲜烩饭到碗里,“人也喜欢清淡的” ·“……人”韩光夏手上动作一顿。
 ·沈逸薪舀第二勺海鲜烩饭,“就是心地干净的,温柔的,不使机心的·” ·“哎呦,沈老大问这个,莫非是身边有温柔可爱小鸟依人的妹子待字闺中,想给韩老大介绍介绍”孙建成放下空空的螃蟹腿,用沾满螃蟹汁的肥手抢过勺子,往自己碗里舀了几大勺烩饭。
 ·“如果真是这样……Charles,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需要介绍·”韩光夏漠然回答,捻起扇贝,放了一个在自己碟里,又放了一个到文子启的碟里,再将整盘扇贝递给孙建成。
 ·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了然颔首,“明白,食物自己选,人也要自己选·” ·“沈老大,那你呢有没看上的妹子”孙建成接过扇贝盘,话题一转,转到沈逸薪身上。
 ·“我嘛——”沈逸薪摸了摸下巴,作出深沉思索状,“——没有·” ·孙建成暗暗窃笑,“我懂了,嘿嘿,沈老大的标准高,所以合心意的不多。”
 ·“不,我的要求一点都不高,”沈逸薪神情平淡,用小勺扒拉着海鲜烩饭,“是选择范围不广——我只选择和自己同类的人·” ·“同类”孙建成纳闷,一边动手往炒饭上倾洒调味罐里的胡椒一边紧追不放地问,“什么同类啊” ·沈逸薪思索一下,“比方说,我喜欢男的,老孙你也喜欢男的,那我们就是同类了。”
 ·孙建成夸张地浑身一哆嗦,肥肉一抖,“你恶心得我鸡皮疙瘩掉满地·孙大爷专注宠爱美女三十年,不偷男腥·我问正经的,不是说笑。”
 ·“我当然是说正经的,我能靠对方的一个眼神就辨别出他和我是不是同类·”沈逸薪继续用着调侃的语调· ·“啧,得了,不说了——”孙建成放弃追问,拿了一只扇贝,用勺边挖出贝肉,“小文童鞋咋这么慢,还没来” ·沈逸薪抬眼,“来了。”
 ·孙建成刚塞了一口扇贝肉进口咀嚼,下一秒惊讶得张大嘴,口中食物都差点掉了——文子启端了一个平阔的碟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盅硕大的清汤炖野生鲍鱼。
 ·“小、小文童鞋,你是怎么抢到我最爱的野生鲍鱼”孙建成好不容易咽下那口扇贝肉,“我记得鲍鱼刚一端上自助餐台就被汹涌澎湃的群众们抢光了。”
 ·“我没有抢……”文子启莫名其妙,“我只是绕了一圈,没想到选什么菜,正好见到餐车出了厨房,上面有许多,我就取了四份……” ·“原来是从源头开始堵截。”
沈逸薪笑道· ·孙建成嘴角抽搐,“这是光天化日逛大路也能捡到金元宝的节奏啊·” ·文子启:“可现在是晚上唉……” ·韩光夏淡定地接过文子启手中的鲍鱼盘子。
 ·沈逸薪悠然自得地剥基围虾壳,脸上满满幸灾乐祸的笑, ·肉饱饭足,四人坐计程车返回红树林度假酒店· ·夜空晴朗无云,月光皎洁如霜· ·刚下车,还没进酒店的门,孙建成吹了一声口哨,“哥们,时间还早,不如出去再来几打雪花纯生” ·记得在广州的时候,孙建成也在饭后这么建议过。
文子启连连摇头·他不爱喝酒,啤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喝多了肚子胀气难受· ·胖子不死心,“沈老大呢” ·沈逸薪摆了摆手,“饱了,撑不下了。”
 ·韩光夏瞧一瞧手机,对其余人说:“你们先回房吧·外头信号好,我打个电话·” ·“好吧,”孙建成的肥胖肘子搭着文子启,“走,回去洗澡咯。”
 ·文子启的视线无意中扫过韩光夏的亮光的手机屏幕,未接电话一栏,捕捉到“冯浩”二字· ·三人坐电梯上了楼,往各自房间走去。
孙建成的人字拖塔塔作响,和文子启一起走在后面· ·等到沈逸薪开门进了房间,胖子凑到工程师耳边悄悄说:“喂,小文童鞋,要不要私货” ·“什么私货”文子启往衣袋里掏房卡。
 ·胖子的神情活像天桥底兜售假冒伪劣充电器的无牌小贩,“就是那些啊·” ·“……哪些”见鬼,房卡去哪了。
 ·“啧,所以说你呆……爱情动作片,懂了吗” ·当然懂,文子启终于找到房卡,一脸无奈看着孙建成· ·孙建成被文子启看得浑身不自在,“小文童鞋,坦白来说,自从上次知道你还是个小雏花之后,孙哥哥我就萌发了揠苗助长的决心。
你太胆小了,平时对着办公室里的女同事们都保持安全距离,这怎么能追得了妹子啊·现在这社会,可是男不坏女不爱,风风火火闯九州,先拉了小手再说的·” ·“……所以”文子启哭笑不得,什么时候成孙哥哥了 ·孙建成贼笑:“所以就要培养你的胆量啊。
那些片你多看些,心里有数,临阵不慌,才能大胆地追·” ·文子启:“老孙,可是我……” ·孙建成:“甭可不可是的。
孙哥哥我每回出差都会带个移动硬盘以备无聊的漫漫长夜,待会儿拿给你哈·” ·文子启:“……” ·韩光夏尚在酒店楼下打电话。
 ·文子启独自一人在双人房里叠衣服的时候,孙建成送来了移动硬盘· ·“欧美的最棒,金发小妞身材火辣·”胖子将宝贝硬塞进文子启手里,还不忘交代一句。
 ·文子启一脸黑线,关了门,将移动硬盘放在桌上,刚把酒店提供的洁净纯棉浴袍拆开一次性包装袋,又听见敲门声· ·“老孙我真不用……”他发现站在门口的是另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男人,“……呃,光夏。”
 ·韩光夏进屋,“刚才老孙来过” ·“嗯·送移动硬盘·”文子启重新关好门,隐约感到韩光夏双眉之间笼罩着乌云般的阴霾,“光夏,你心情不好” ·韩光夏顿一顿,“为什么这样问” ·“不知道……只是感觉而已。”
问得很白痴,文子启心想,休假时期,冯总的未接电话,应该是业务上的急事· ·韩光夏避开对方的目光,“没什么,只是忘了买烟而已·” ·文子启明白他不愿说,没继续追问,低垂眼睫,侧过身默默折叠衣服。
 ·韩光夏打破僵局,问:“移动硬盘里的是什么” ·文子启:“……爱情动作片·” ·韩光夏:“……” ·文子启:“他硬塞给我让我看的……” ·韩光夏沉默一阵子,“一起看” ·“……不了。”
文子启将浴袍挽在手中,“我先去洗澡·” ·浴室中白雾缭绕· ·工程师昂起颈脖,任由热水从花洒孔中纷纷扬扬落下,淋湿全身。
 ·直觉告诉他,光夏曾经隐瞒了一些事,也正在隐瞒一些事· ·——心口有一丝疼· ·光夏,什么样事情,是我们两人不能共同承担的 ·文子启洗完澡,浑身冒着热乎乎的白气,脸颊透出气血舒畅的红色。
浴袍领口宽松,露出细瘦锁骨与一小方白净胸膛· ·韩光夏已经打开笔电,接上移动硬盘· ·文子启头顶毛巾,揉擦湿发,犹豫问:“……真要看” ·“才十点钟,睡不着的。”
常年的熬夜赶计划,韩光夏习惯晚睡,小鼠标双击点开文件夹,“选哪个” ·“……老孙说欧美的好·” ·韩光夏扫一眼文子启的浴袍领口,然后选择了欧美文件夹里的一个视频文件。
 ·果然是个金发小妞,文子启心想· ·奶油色的肌肤·金子般的卷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背上·线条饱满的嘴唇涂抹了色泽滋润的口红,鲜亮泛光。
她转过身,镜头从光滑细腻的背部换成了丰腴的胸`脯·她的笑容挑`逗而诱人,用一抹米白的纱巾遮住胸`部,单薄得几乎透明,轮廓凹凸起伏之间,一点深色乳晕若隐若现。
手指细长,指甲涂了和口红同一色的指甲油· ·她的眼神湿润,诉说着欲求· ·工程师的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此时身旁坐的是沈逸薪,他会有怎样的反应比方,吹口哨 ·也许会。
 ·文子启回忆大学时候,同宿舍的人会在无聊的周末一起分享成人片·当时文子启对性向还没明确的自觉,随口对同学说,白`皙,纤细,娇小玲珑,符合这些条件就成。
 ·可惜后来全乱了,他心里叹道,我喜欢上一个小麦肤色,差不多一米九高的大男人· ·“子启,你走神了·” ·文子启抬眼,视线和韩光夏对个正着。
 ·“……”文子启突然发觉,韩光夏极容易察觉到自己的走神,无论是在讨论投标书,还是在看色`情片,“你究竟是在看片子还是看我……” ·韩光夏思考了一小会儿,移动鼠标,点击暂停键。
 ·“……怎么了”文子启摘掉头顶毛巾,湿发大半干· ·韩光夏直视文子启,“帮我做吧·” ·……什么 ·文子启呆住,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
 ·但距离这么近,应该不会听错· ·于是文子启又怀疑是自己误会了对方的那句话,“光夏,你是想我帮你……做什么” ·这一回,韩光夏说得更直白,“光看视频,我硬不了。”
 ·金发白肤的妞儿不够火辣工程师建议:“……那么,我们换个片子” ·腹黑攻·韩光夏站起身,凭仗着自己比文子启身量更高的优势,俯视对方。
 ·“子启,我有个好提议·” ·文子启觉得韩光夏的眼中闪着锐利的光,像极了狼紧盯羔羊时流露出的眼光——真的是“好”提议么 ·十七: ·[hide=1] ·宽敞的豪华双人房里,零零碎碎地散落着急促的喘息声。
 ·“光夏,慢些……” ·“光夏……嗯……你……慢些……” ·文子启和韩光夏两两相对坐在床上,互相捋动着对方的阳`物。
 ·这究竟算是哪门子的好提议…… ·文子启狠狠腹诽· ·同样是人,同样是男人,怎么差别那么大——自己已经被对方撩拨得欲情涌动难以自抑,而对方依旧气定神闲。
 ·洗完澡后刚刚新换上的内裤被脱下,抛弃在床旁,纯棉浴袍敞开,裸露出肌肤白净的胸膛,文子启抬起眼帘望向韩光夏· ·韩光夏挑衅般扬起那一双浓黑剑眉。
他的长裤和内裤已搁在座椅背上,上半身的衬衣未脱,隐约带着男人汗味和淡淡烟草味· ·归根到底是自己技术太差,文子启心想,小小的纠结,大大的负气,低头,加快手中的捋动。
 ·韩光夏的嘴角牵起笑意· ·他不喜欢磨磨蹭蹭拖拖拉拉·文子启的努力正迎合他的期待,双腿间的快意在加速积累,让他感到口干舌燥· ·不过,面对眼前的工程师,韩光夏舔舔嘴唇,心里燃起了一种邪恶的想法——与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食兽类相似的,喜爱先将捕获到手的猎物玩弄一番,观赏它们微弱而徒劳的挣扎,直至猎物精疲力竭,然后才缓慢享用品味。
 ·他的手掌宽阔,可以全然包裹住对方的阳`物茎身,摩擦的速度时快时慢,力度时轻时重,还随意地用粗糙的指腹粗鲁揉按后方两个肉囊,或是挤压一下阳`物的鼓胀前端,又或用指尖柔力捏挤顶端的小孔。
 ·他发现自己每回做这些动作时,对方的身躯都会陡然颤抖,伴随着一阵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急促喘呻,表明这些动作对对方带来的刺激异常强烈· ·韩光夏很满意对方这样的身体反应——可以轻而易举地掌控对方的情`欲,任意摆布。
 ·“子启,”韩光夏在对方的又一次急喘后,凑到他的耳边,恶趣地说道,“你的身体太敏感了·” ·湿热的吐息携带着熟悉的烟草味拂过耳边,文子启咬着唇,没回应。
 ·他不服输,可是他从未经历过男女或者男男性`事,在孤单的夜晚自渎的时候,也缺乏这般挑`逗技巧,身体确实异常敏感,下半身的弱点已经完全被对方摸索清晰并掌握,情`欲由不得自己控制半分。
 ·欲`望从被触摸的地方一波一波扩散,大腿的肌肉逐渐紧绷·阳`物内部的海绵体充血,硬硬地全根昂挺,顶端小孔开始泌出透明的前液· ·韩光夏伸长另一手臂环抱住文子启的背部,将对方揽近。
 ·“光夏……你……你想做什么……”文子启喘着气,面容通红发烫,另一只空闲的手抵在对方的宽厚胸膛上,微弱无力地抗拒着。
 ·韩光夏贴近文子启,脸颊与脸颊轻轻触碰,宛如雌雄动物交配时的耳鬓厮磨· ·工程师登时绯红泛至耳根,赧然将脸别开· ·韩光夏用鼻尖蹭着他的透红耳廓,蓦然间,在耳廓边缘处轻轻咬了一小口。
 ·“啊……”文子启感到疼痛,“你又咬我……” ·韩光夏侧过头,低声问:“又” ·文子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死死咬着唇,不答话。
 ·韩光夏笑一笑,伸出舌尖温柔去舔着文子启耳廓被咬红的部位· ·灼热的吐气萦绕脸侧,温热的舌在耳轮处来回舔舐,仿佛一只分泌着催情液体的蛇,淫`荡而隐晦地蠕动。
 ·文子启的呼吸轻浅急促,阳`物又热又涨,从尿孔淌出的前液沿着茎身缓缓滑下· ·“光夏……我快不行了……”胯间深处有一股热流即将喷流而出。
 ·韩光夏依然舔舐着文子启的耳朵,同时用食指的指腹按住对方的尿孔· ·“你……”文子启一下子惊慌起来· ·“我还没到呢。”
韩光夏低低地笑· ·“……”被牵制的人不安地挣扎,扭动身躯· ·在更强壮的男人面前,一切挣扎仅仅是徒劳。
文子启只得勉力压抑即将喷发的欲`望,继续手上动作· ·韩光夏藏着一抹恶意的笑容,温热的舌头从对方的耳轮舔至耳垂,原本环搂着对方背部的手逐渐下移到了腰部,开始在对方的腰侧不安分地掐捏。
 ·文子启再次扭动身体,试图往后退避,躲开来自腰间的触摸,但自己的下`身被韩光夏握在手中,根本挪不开半分· ·浑身热得犹如体内燃起一只小火炉,热烘烘地炙烤,汗珠滑过脸庞,凝聚在下巴尖儿,摇摇欲坠, ·文子启如今切实体会到,自身要害在别人手中的滋味是这么不好受。
 ·阳`物越胀越厉害,尿管里的粘稠液体积累得越来越多,充盈得饱胀欲裂· ·“光夏……我……真的忍不住了……”文子启的嗓音发颤,“让我去吧……” ·“再忍一忍”韩光夏的声音中夹着戏谑的上扬调。
食指指腹依然堵住对方钝物的顶端小孔,其余四指加疾摩擦抚摸茎身·拇指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滑,时不时轻轻搔刮过鼓胀前端的环带· ·环带是文子启最敏感的地方。
触感在情`欲高涨的时刻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再轻微的触碰,都让他本来便颤抖不已的身躯一阵剧颤·急于喷射而出的液体冲击着尿道口,被别人狠心阻碍,不得外泄,愈发多量积聚在尿道中。
 ·快感沉坠坠地积压在两腿之间· ·“光夏……我快不行了……”文子启带着哭腔哀求,视线被泪水模糊,手下颤抖无力,再也没法子再为韩光夏捋动和抚慰阳`物,“让我出来……光夏……啊……求你让我出来……” ·韩光夏舔一舔对方的耳朵,侧头看一看手中那根属于对方的鼓胀红肿的阳`物,又看一看对方充满水雾的眼眸。
 ·于是,松开指腹· ·“啊——”文子启的脊背陡然绷直,身子瞬间激烈抽搐,阳`物的顶端小孔随之射出一股乳白的粘液,溅在了对面人的衬衫上。
 ·快感积压得太久,太多,骤然的释放仿佛凶猛的洪水决堤,冲垮了他的此时此刻的思维·紧绷的身躯渐渐瘫软,他失神地半睁着一双没对焦的眼眸,神情恍惚,如弱小动物一般蜷缩起身躯入韩光夏的弯臂,在绵长的余韵中喘息和颤抖。
 ·韩光夏把文子启搂紧,让他的额头靠在自己的肩窝,伸长手臂温柔抚摸着他的背脊,帮他平顺呼吸· ·粘稠的白液粘在衬衫上,来不及被布料吸收,往下滑落。
 ·双人房的空气中弥漫精`液的味道· ·工程师体力不够,释放过后有些虚,依偎在韩光夏的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思考能力· ·他发现韩光夏的下`身仍然硬着,咬一咬唇,“光夏……我继续帮你做……” ·韩光夏看着对方继续用虚软无力的手笨拙地帮自己抚慰。
 ·“子启,别用手了·”韩光夏提出要求,“帮我含一下吧·” ·文子启怔了· ·“你的意思是……用嘴”释放后的人的脑力反应有些迟钝。
 ·韩光夏点一点头·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文子启磕磕巴巴,这种动作成人片里是有,但真正在实际中如何应用则是另一回事。
 ·“我教你·”韩光夏淡淡说道,同时上半身后倾,仰坐着,双腿分开,浓密黑毛之间,胯间阳`物昂然挺立· ·文子启犹豫片刻,俯下腰身。
 ·“先舔,然后再含,然后吮`吸·牙齿不要咬到,会痛的·”韩光夏教导道· ·浓密黝黑的毛丛和紫得发黑的硬胀柱物近在眼前,文子启依照对方所言,伸出技巧生疏的舌头,先舔弄,从根部开始,一分一分往上移,直至舔到顶端,然后将阳`具的硕大顶端含入口中,开始吮`吸。
 ·顶端是最敏感的部分,温热的口腔环境让韩光夏感到快感如海浪波动·他眯起眼睛享受,口唇紧紧抿着· ·细小濡湿的吮`吸声从文子启的唇间溢出。
阳`物的柱头沾满了他的唾液,水光润泽发亮· ·“子启,深一些,更深一些·”韩光夏以沙哑的嗓音呻吟· ·这根这么粗长……文子启为难片刻,但还是张口尽力将全根含入口中深部,直至长柱形硬物的前端深深抵着他的喉咙。
 ·他回忆着成人片里的场面,努力吞吐,模拟进进出出的抽`插动作,没过几分钟就已经感到口腔下颚酸软发麻· ·韩光夏的头颈愈发后仰,文子启瞧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满意的呻吟声中,知道自己成功地让对方感到舒服。
 ·韩光夏不自觉地抚着文子启的后脑,往自己的胯间按去· ·文子启顺着力道,将对方阳`物再次整根含入·鼓鼓的顶端更深抵在自己的咽喉处,他艰难地用口腔包裹住粗长物体的茎身,吮`吸,并作吞咽动作。
 ·韩光夏咬着牙闷哼了一声——敏感的顶端受到喉咙吞咽动作的挤压刺激,快感如激流奔涌· ·文子启意识到韩光夏即将释放,想后退离开,可还没来得及退开,一股腥涩的液体便从口中阳`物冲射出来,充盈了口腔和咽喉。
他被迫咽下了大半液体,气道险些被窒,半趴在床上激烈呛咳· ·“咳咳……咳咳咳……”工程师咳了半响,好不容易平缓呼吸,忽然被一双手托着脸庞抬起头。
 ·韩光夏已经恢复平静,托起文子启,注视着他呛咳之后的潮红脸颊和泪雾般的双眼· ·文子启愣愣地望向韩光夏,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 ·小麦肤色的男人眼神深沉如同黑夜的天空,指尖微动,拭去对方嘴角的一丝白浊。
 ·文子启依旧在发愣· ·韩光夏扬起一丝笑,手上掐着文子启的下巴,目光落在文子启的红肿嘴唇上,而后,脸缓缓移近· ·光夏他……是要亲我吗…… ·文子启一瞬不瞬地凝视韩光夏,此时此刻脑海中唯有这样一个念头。
 ·距离逐渐缩短· ·气息相闻· ·双唇亦即将相触· ·——世事总有意外· ·倏然而至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暧昧的气氛,将房内二人同时惊吓一跳。
 ·腹黑攻·韩光夏的凌厉眼光投向房门,手指依然掐着文子启的下巴,未松开,极似猎食猛兽不舍得放弃即将到手的美食· ·笃笃的敲门声再度响起,更为急促。
十八: ·海南岛的夜晚,椰子树与棕榈树的长长叶子在夜风吹拂下簌簌作响·茂密的草丛之中,夏虫细不可闻地鸣叫· ·红树林度假酒店双人房内静谧安宁,唯有敲门声突兀得响亮。
 ·“光夏……要不,先去看看吧,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文子启脸颊酡红,劝说道· ·“啧……”韩光夏终于松开文子启,起身穿回长裤,低头瞧了下衬衫,又穿了件外套来遮掩衬衫上的斑斑痕迹。
 ·门外站的是沈逸薪· ·“抱歉,打搅你们休息了·子启在吗”沈逸薪见开门人是韩光夏,“有些关于技术服务部那方面的急事需要找他商量。”
 ·“子启他——”韩光夏扭头回望房中· ·文子启慌忙拢好浴袍,走至门口,“我在……技术服务部出了什么事吗” ·沈逸薪谨慎地说:“这事我想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文子启步出房门,见酒店过道左右无人,“那我们就在这”况且自己此时身穿浴袍,也不适宜走太远· ·韩光夏扫了一眼沈逸薪,看向文子启,“子启,我先去洗个澡,需要回来就敲门,我听得见。”
 ·文子启点点头,“嗯·” ·酒店过道的灯光明亮,沈逸薪发觉文子启的脸颊略染绯红,像是透明玻璃高脚杯里所盛的红酒,又像是与人共度云`雨后的潮红,带着薄薄的情`欲感。
 ·“逸薪,那件急事是什么”文子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脸看· ·沈逸薪回神,审慎凝重的表情重归脸上,“是甘肃那边的事。”
 ·“甘肃……”文子启略一思索,“公司的设备生产厂” ·次日清晨· ·计程车飞驰在笔直的大路上,道旁的高大树木迅速向后倒掠。
 ·坐在司机旁位置的沈逸薪微微抬眼,通过车内的视后镜瞥一眼后座的文子启和韩光夏· ·压抑和沉郁如灰霾一般笼罩在三人的心头· ·文子启沉默地想,倘若孙建成不是在昨晚又溜出去喝得鼎铭大醉,今天就能来送飞机,也能说几个段子带动气氛了——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们在的时候能够带动气氛,令大家开开心心说说笑笑,他们不在的时候才发觉他们的作为开心果的重要性。
 ·计程车减慢车速,驶入三亚凤凰国际机场的停车区域· ·文子启脑内依然在梳理前一天夜里各项事情的经过· ·沈逸薪在昨日晚餐结束回酒店后,接到来自东方旭升驻甘肃生产厂赵厂长的电话,得知了厂里质量检测组林组长遇袭受伤入院的消息。
 ·东方旭升的网络设备生产厂原先有两间,分别位于广东的东莞和深圳·自从二零零零年国家推行西部大开发战略后,又在甘肃设立一间厂,主要负责生产供应给华中地区的设备。
生产厂赵厂长原先是海外业务部的客户经理之一,质量检测组的林组长则原本是技术服务部的资深工程师,两人去甘肃之前曾被派海外,因此赵、林和沈逸薪共事过一段日子,三人之间交情不错。
林组长受伤入院后,赵厂长最先通知了林宗家人,接着便打电话通知公司高层,然后致电沈逸薪·沈逸薪在震惊之余,思虑到质量检测组归属上海总部技术服务部,故而也将此事告知了新任技术服务部经理的文子启。
 ·“子启,这消息明早就会传回上海总部,按照处理突发事件的流程,高层那边会通知你马上结束休假和赶去甘肃的·”前一夜,酒店的安静走廊,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如此分析道,“林组长是我的朋友,我也会赶过去。
我回房后就会预定明天飞往甘肃的最早的那班飞机,也订你的一份·你今晚收拾收拾行李·” ·果然,今日一大早,东方旭升秦旭总裁亲自致电文子启,指示他终止休假,并赶往甘肃处理事件。
 ·计程车停在极具海南民俗建筑风格的航站楼入口前· ·阳光灿烂明亮,绿化带的热带植物高低错落有致,浓密翠绿· ·“到了·”韩光夏瞧一瞧车窗外,开门,“我送你进去。”
 ·文子启下了车,韩光夏打开车尾箱,拎出行李· ·“光夏,行李给我就好……你就坐着这车直接回去吧·”工程师说,“你回去后还要忙筹划会展。”
 ·沈逸薪低头瞥一眼手表,“差不多时候去托运行李和安检了·” ·韩光夏沉默了几秒,将行李箱的拉杆交到文子启手中· ·“子启,等一等。”
韩光夏低声说道· ·“怎么了”文子启望向韩光夏· ·“我……”下一个字被硬生生噎在喉咙,小麦肤色的男人欲言又止,眼眸中有明烁的光,仿佛燃着一把灼灼的火。
 ·热得熏人的海滨夏季风中,文子启宁静凝视他· ·身旁经过几名脚步匆匆的旅客,航站楼入口的自动门一开一合,内里的空调冷气透出,传来几声飘渺的机场动态广播。
 ·韩光夏用眼角余光戒备地扫过站在不远处等候的沈逸薪,缄默片刻· ·“没什么——”韩光夏注视文子启,笑一笑,手掌按在他的单薄肩膀上,“等你从甘肃回来,我们再说吧。”
 ·“……嗯·”文子启顺从地点了点头,抬起手臂,将手掌轻轻覆在自己肩膀的那只宽厚大手上· ·从海南飞往甘肃的飞机逐渐爬升高空。
白云朵朵堆叠高耸,犹如纯白堡垒· ·文子启望向窗外· ·云层之上,明晃晃的日光直照猛烈,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如果是和光夏在一起,坐在机窗位的人是他,文子启心想。
 ·“子启,需要休息一下吗”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问道,他手里正翻开一份在登机时由乘务员派发的《海南日报》· ·“……不用了。”
新上任便遇上这类突发事件,需要思虑的事情太多,不敢休息· ·“你的黑眼圈挺重的·” ·文子启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瞥见沈逸薪打开的那一页报纸上刊载了美食交流节的相关介绍。
 ·“美食交流节……” ·“嗯,说是明天就要开幕了·”沈逸薪轻描淡写地问道,“Shine他要参加” ·“……是的。
你猜的” ·“嗯·” ·“……怎么猜到的”文子启一脸疑问· ·沈逸薪的修长手指点在报道旁的一张人物图片上,“这位是突然宣布要参加美食交流节的台湾鼎盛集团老总陈辉生。
鼎盛一向是以零售行业为主,从台南到台北,超市开了一间又一间,是台湾零售企业里深藏不露的老大·近几年,鼎盛的重心移往大陆,在广东、福建、上海、浙江发展不错,开了不少分店。
前些日子有消息称鼎盛意欲更换新一代的商品管理联网系统,推出面向大陆的网络购买新鲜食蔬并送货上门的新服务·我想,公司高层方面在得知陈辉生要参加美食交流节后,应该会先派人与之一同参加交流节,伺机接触并打探情报。
如果日后鼎盛的网购平台开始建设,那么我们公司就可以先发头筹了·而在只剩半天的仓促时间里,有能力也有实力完成这项任务的,就是正好身处海南的韩光夏,Shine。”
 ·“……逸薪,你推测得好准·”文子启恍然间忆起在广州那阵子,南沙发展大厦的走火通道楼梯上,韩光夏是如何一层层向他阐明如何预测出先前一起乘搭电梯的人就是发展局的伍主任。
 ·沈逸薪笑了笑,伸手抚上文子启的手臂· ·文子启穿着短袖衫,手臂裸露在外的肌肤因飞机机舱的空调而清凉光滑·忽然被温热手掌触及,他回过神,看向沈逸薪。
 ·男人缓声说:“子启,我知道你很累·刚刚成为技术服务部的主管就要处理这种突发事件,脑子里想得很多也很乱·这趟从海南到兰州的飞机要四个小时左右。
你先睡一会,醒来了我再跟你说说我面对这些事情时的经验·” ·既然被一针见血地说中,文子启也不强撑,感激地朝着身边人点头,“嗯,那我先睡一会,你叫醒我。”
 ·“嗯·” ·文子启顿一顿,“……逸薪·” ·“嗯” ·“谢谢你。”
 ·沈逸薪微微一笑,“如果想谢我,就把这当做一个小小的人情吧,以后我有事找技术服务部,还我就是了·” ·“嗯·”文子启笑着应允。
 ·工程师仰靠在飞机座椅上,睡得很浅· ·如同漂浮在睡眠之海的海面,随着潮汐一起一伏,时而微醒,时而恍惚,眼前闪现过朦朦胧胧的画面,既像梦境,又像是大脑在不停思索和回忆。
 ·那些画面,大多是昨夜里与韩光夏对话的场景· ·“光夏,甘肃这件事你怎么看”工程师关上门,靠着门背· ·“Charles说得没错,按照突发事件的处理对策,明早上海总部那边会打电话给你,让你去甘肃的。”
韩光夏刚洗完澡,湿发滴下的水珠打湿了新换浴袍的衣领,“子启,你担心自己处理得不好” ·“……我以前没有处理过这类事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慰问受伤的公司员工和向厂里其他职工解释事件,这两点相信不难·难的是如何配合与控制媒体对这一事件的报道·既然Charles说会和你一起去,那么你感到棘手的时候可以请教他,毕竟他在海外多年,应付突发事件的经验丰富。”
韩光夏抹一把湿漉漉的头发,踱至书桌前,“子启,你可是东方旭升最年轻的主管,要对自己有信心·” ·“……嗯,我会努力的。”
一个月之前尚且是个普通的工程师,如今成了整个技术服务部的主管,文子启不禁感慨,“光夏,以前出差,都是和你一起的,现在却要自己一个人出行·” ·“别太担心,不是还有Charles在么。”
韩光夏合上笔电,将内存小黄片的移动硬盘搁去不起眼的角落,“你回来前我和冯总通了电话,他说台湾鼎盛集团的老板陈辉生会参加这一届的交流节,让我去和他接触一下。”
 ·文子启表示理解的点头:光夏在一起吃海鲜时心情挺好的,回酒店之后突然心情不好,原来是因为突然被委派工作——难怪了,明明是休假期间,却不能放下业务,多少都会有点情绪。
 ·突如其来的一阵颠簸· ·文子启骤然惊醒,睁开双眸,乌黑的长睫毛因惊慌而微微颤动· ·“是气流,”沈逸薪体贴地解释,“刚才遇到了一股上升气流,所以飞机不稳。”
 ·“哦……”文子启缓下一口气,揉揉眼,脑子清醒了点,发现面前小桌上摆放着一小杯清水· ·腹黑攻·“……谢谢了,逸薪。”
文子启端起塑料杯,抿了口清水·应该是自己在睡梦中的时候,逸薪问乘务员要的——他是个温柔的人· ·“不客气,”沈逸薪说,“飞机快到了。”
 ·“……快到了” ·“你睡了三个多小时·” ·工程师扶着额头——不晓得是否因为睡得不踏实的缘故,总觉得自己好像只是迷糊了十几分钟而已。
 ·沈逸薪端详着文子启,金丝框眼镜底下的一双眸子似笑非笑· ·“子启,我发现你睡觉的样子很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 ·“很像以前我喂过的一只野猫。”
 ·“那……我是不是该来个睡醒后的猫洗脸” ·沈逸薪切切实实地开怀而笑,“如果你愿意做这个动作的话,我希望能拍照留念。”
 ·文子启一噎,“……还是算了·” ·“我以前喂过的那只野猫名叫Orange,因为它的脑袋顶和背部毛色是橘黄色的。”
沈逸薪慢悠悠地说,“它是我住的那个街区里的一只流浪猫,是只老猫,平时靠翻垃圾找吃的过活·我家后面有个废铁厂,偏僻没人,Orange就住在那。
我有时候会带一些家里吃剩的饭菜给它·” ·文子启听得来了兴致,以手支颐,望向身边讲故事的人,问:“后来呢” ·“后来它的年纪越大,行动越迟缓,连垃圾桶的地盘都被抢了,又抓不到老鼠,饿得很瘦。
我带剩饭菜给它的时候,发现它的牙也不好了,咬不动,后来只好带些稀饭给它·” ·“再后来呢” ·“再后来,它……” ·沈逸薪忽然凝止了笑容与话语,仿佛碰撞到了一堵记忆的墙,片刻后,他的神情又恢复正常,微笑看向文子启。
 ·“飞机快到了,我们下回再讲吧·” ·光夏来送行的时候,那一句也是“以后再说”,文子启心想,你们其实挺像· ·飞机准备降落,他看向飞机窗外逐渐放大的地面建筑和纵横道路。
 ·陌生的城市· ·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一些未知的阴暗事情即将发生,或已然发生· ·十九: ·文子启和沈逸薪步出中川机场,已是傍晚时分,整个甘肃省逐渐沉入夜幕中。
 ·一阵凛冽干燥的风呼啸刮过,带走了大地的温暖·刺槐的米白花簌沉甸甸低垂,蝴蝶般的花朵在风中瑟瑟发抖· ·文子启拢紧衣领,开始后悔自己的行李里只备了轻薄透凉的衣裤——他本以为海南之旅会轻松顺利。
 ·“我查了天气,兰州这几日降温,加上昼夜温差大,晚上会冷些·”沈逸薪说,站在文子启身旁,宽厚身躯像一堵挡风的墙,“赵厂长发了短信,说在外面等我们。”
他扫视四周,在渐渐浓稠的夜色中仔细寻找,忽然指向一处,“在那里·” ·文子启顺着沈逸薪所指的方向看去,见到机场大巴的旁边,一个中年人靠在一辆夏利前抽着烟,烟头火星一点红亮。
 ·中年人似乎也在昏暗的光线中辨认出同公司的熟人,招了招手· ·“我们过去吧·”沈逸薪拎起行李箱· ·大批旅客走出航站楼,密集而混乱,穿插急行,一部分人奔向机场大巴,另一部分人走向计程车等候区。
航站楼高处的照明灯射出白光,被光线拉长的黑暗人影横竖杂乱· ·有鲁莽的旅客撞到了文子启,连半句道歉都没说就匆匆小跑冲向即将关门的机场大巴· ·沈逸薪回头望去,伸手握住文子启的手腕,拉着他穿过犹如湍流的人群。
 ·灯光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万千尘埃,纤毫毕现,零散而碎小,像冬季初降的细雪·文子启跟随沈逸薪身后,看着沈逸薪的背影——足足一米九的个头,如此伟岸高大,为自己遮挡凛风,分流人群,撑起一方安全的小天地。
 ·沈逸薪就这么一直紧握着文子启的手腕,来到赵厂长面前,而后淡定松手,为文子启和赵厂长做了相互介绍· ·“这么晚了还劳烦你来机场接我们,实在让我不好意思。”
沈逸薪对赵厂长客气说道· ·赵厂长大约五十多岁,笑容憨厚亲切,“我们厂子那地方又远又偏,不好找·我寻思着还是应该来接你们。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嘛·” ·“赵厂长,您就叫我小文吧·”文子启谦虚有礼地说· ·由于中川机场距离兰州市区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三人不再耽误,坐上夏利离开机场。
 ·东方旭升的设备生产厂位于兰州西固区的远郊,林组长所在的医院则是市里的一间区级人民医院· ·赵厂长把着方向盘,说现在天儿晚了,过了医院的探视时间,要不先到市里的酒店住下,明天一早再去医院。
沈逸薪耸肩表示住哪儿无所谓·文子启没想太多,建议住厂里的招待所,因为能顺便参观工厂·赵厂长用粗嗓音呵呵笑着说好· ·夏利直接开上延伸至茫茫远方的高速路。
车灯照射的范围里,路面的白色标记的实线和虚线快速闯入视野,紧接着又后退消失·高速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高高直立的路灯,一晃而过,车影不断被拉长和缩短。
 ·赵厂长和沈逸薪熟络地闲聊·赵厂长这人罗嗦,沈逸薪说一句简短的,赵厂长絮絮叨叨一堆长的,简直像周星驰电影大话西游里的唐僧·文子启没插上话,不过一大轮唠叨听下来,大致知晓事情的经过:那天厂里管理人员临时开会,会议结束在晚上七点多,赵厂长和林组长开车去了附近集市的一个烧烤摊子吃宵夜填肚皮。
沾满孜然的羊肉串啃到一半,黑夜里不知从哪儿晃出一个人,拿着一个深绿色玻璃啤酒瓶,往林组长脑袋上咣当一砸,接着拔腿就跑·林组长被送去医院,头部伤口止血、清创、缝合。
林组长认为只不过是皮外伤小事一桩,本打算当晚回厂里,但赵厂长为保险起见,坚持着要林组长住院几天· ·文子启的心笼罩上疑惑的薄纱,趁沈逸薪与赵厂长说话停顿的空隙,似随意地插一句:“赵厂长,近段日子厂里一定很忙,开会都开到晚上了,太辛苦你们了。”
 ·赵厂长一愣,声调有些慌乱,“呃、是啊、都晚上了,不辛苦,呵呵·” ·文子启坐在后座,瞧不见赵厂长的神色,抿一抿唇,望向身侧的沈逸薪。
 ·沈逸薪的神情毫无变化,只有金丝框眼镜玻璃片后面的眸光稍稍波澜一漾——某个想法经过他的脑海· ·文子启思量了一会儿,始终按捺不住心中疑问,开口道:“赵厂长,你们那天开会——” ·工程师的一句话没问完,手被旁边的人悄无声息按着。
 ·沈逸薪的淡定目光在文子启的脸上含蓄流转,以眼神示意不必问下去· ·“啊你刚问啥”赵厂长转着方向盘打了个右拐,没反应过来。
 ·文子启平静道:“没什么·” ·上了年纪的夏利摇摇晃晃地行驶一个多小时,到达兰州市区,又过了近一小时,才到达生产厂所在的西固区远郊。
 ·这片区域没什么路灯,偶尔有零散的昏黄灯光从路旁那些简陋砖土房屋的小窗中洒出· ·投射前方的车灯照亮一条笔直的沥青路,不多久,夏利的车头偏了个角度,停在路旁。
车灯的光照范围中出现一扇双扇大铁门·铁门的两旁是同样高的围墙,悬挂着一块不锈钢牌,光线范围内可见不锈钢牌竖着排列“东方旭升”四个字· ·赵厂长下车,掏出钥匙打开大铁门,上车将夏利开进门内,又下车,非常谨慎地重新锁好大铁门。
 ·夏利驶进厂区内部,拐两个弯,在一幢三层高的楼前停下· ·“招待所到了·”赵厂长介绍道· ·深夜的风势更大,四周树木被刮得哗哗地响,黝黑的树影胡乱摇晃。
工程师坐在车里不觉得冷,一下车,立马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明早八点半我来接你们,然后去医院,正好到上午的探视时间·”赵厂长提议,接着向招待所值班室那位睡眼惺忪的值班人员交代了好几句,翻来覆去地罗嗦说着安排个三楼的房间,环境好些,好不容易交代完毕,朝沈逸薪和文子启挥了挥手,开着车走了。
 ·三楼双人房的房间尚算宽敞,两张床并排摆放·靠墙侧有一张长书桌,木复合板材料,表面涂黄色油漆,极普通的那种·没有行李柜,没有衣柜和西装衣架,没有电视,只有白花花的墙壁。
照明所用是传统的长条日光管· ·房间附有一个小阳台,大约两平方米·郊区的夜空星光明媚——既无高楼大厦遮挡,也无霓虹灯的干扰——清清浅浅的星光洒入阳台,倒比日光灯的白光更加绵柔亲切。
 ·整理完行李,文子启洗了澡·浴室窄小,但相当洁净,热水供应充足,下水道通畅·他卸下一日的奔波疲劳,擦干身上水珠,松垮垮地换上自己带的休闲短衣短裤,裸露的肌肤微微泛粉红,仿佛蒸腾着温暖的水汽。
 ·沈逸薪正独自站在阳台,漫天星辰的光辉衬托着他孤单的身影· ·像一个寂寞的雕塑,文子启突然心有感触·他想起他为自己挡风时的场景,以及牵着自己的手穿越人群。
 ·“逸薪,你也去洗个澡吧,今晚早些歇息·” ·“嗯·”沈逸薪口头应声,却依然站着不动,悠远目光投向夜色深处。
 ·文子启走到沈逸薪身旁,好奇问:“你在看什么” ·沈逸薪抬臂,指向漆黑深夜的一方,“那边,是新建的全自动生产车间。”
 ·文子启举目瞻望,逐渐从蒙昧黑暗中分辨出建筑物的层次· ·“占地面积是旧生产车间的两倍·”沈逸薪的修长手指一划,又指向旧生产车间。
不远处是两幢职工宿舍楼,晚睡工人的房间有灯光透出,隐约照得对面旧工厂的轮廓·“可惜德国进口的那套装配流水线还没安装上去,所以新生产车间暂时封闭中,不能进去参观了。”
 ·文子启犹豫了一会儿,“逸薪·” ·“嗯” ·“刚才在车上,你为什么不让我问赵厂长关于晚上开会的事” ·沈逸薪淡淡一笑,“子启,你原本是打算怎么问的” ·“我想问他们,开会的内容是什么。
我问赵厂长为何这么晚了还开会的时候,他的语气不大自然·” ·“子启,当领导有当领导的难处·”沈逸薪望向夜空,星辰璀璨明媚,犹如嵌缀在黑天鹅绒布上的颗颗钻石,“或许,他们遇到了一些困难,不希望让下面的职工们知道、引起议论。”
 ·文子启皱了皱眉心,“……我明白·” ·沈逸薪转身回房,摘下金丝框眼镜搁在床头柜上,“我去洗澡·”顿一顿,放柔声音叮嘱:“子启,夜晚风凉,别在外面待太久。”
 ·文子启乖乖地听话,返回房间,合拢阳台门· ·浴室传出不大不小的哗哗水声,像一场淅沥的雨· ·文子启在床上躺了一阵子,裹着被子辗转反侧——床上只有一张薄薄的单层棉被,身子总觉凉。
他按耐不住睁开眼拿起手机查询,方了解到这几天气温反常,先连降三日暴雨,而后又刮风,因此全省有大幅度的降温· ·“对噢,逸薪说过的,我这健忘……”文子启放回手机,无意中瞥见沈逸薪搁在床头柜的金丝框眼镜。
 ·腹黑攻·这镜片……不大对劲·文子启左右瞅了好一会,索性坐起身伸长手拿过眼镜试戴· ·无纠正度数的平光眼镜文子启透过光洁的镜片观察房内摆设。
 ·床、桌、行李箱、旧空调、墙壁,还有—— ·一位全身赤`裸的大帅哥赫然侵入视线——深亚麻发色,高挺鼻梁,眉眼间一派清逸洒脱,胸膛宽阔,健实成块的胸肌与腹肌,腰线紧致紧实,而更为醒目的,是左肩上大片黛黑色的刺青,肆意地透出一股傲狂不羁的野性。
 ·文子启吓了一跳,立即摘下眼镜,“你怎么不穿衣服……” ·不对,重点是不穿裤子· ·沈逸薪慢悠悠踱到两床之间,饶有兴趣地瞧着文子启,“我不是围了一条毛巾么” ·“这么小一条毛巾,能遮多少……”工程师嘟哝,移开视线,不敢去直视对方那大部分显露在外的男根——那其实是一条寻常尺寸的毛巾,之所以遮不了多少,是由于某人的尺寸过于雄伟。
 ·沈逸薪弯腰,带挑`逗笑意的唇故意凑近文子启耳畔,“要不,你借我一条大的” ·这个面带玩世不恭笑容的男人,平时西装革履,不瘦,也不显壮。
如今赤`裸身躯,才让文子启惊觉,原来拥有这般流畅起伏的健美线条——蕴含力量的结实肌肉从臂膀延伸至上臂与躯背,黛黑色刺青墨水所染的海雕也雄踞这块区域,海雕的头部伏在肩膀,尖喙如刀锋,雕眼锐利精光得似盯人欲啄,雕身微屈,雕翼耸起,形成蓄势待发的凶猛之态,黑色巨扇般飞羽覆盖了刺青者的肱二头肌与三角肌。
 ·文子启第一回近距离看见如此范围广阔的刺青,试探地问:“我……能摸一摸吗” ·沈逸薪在床畔坐下,洗浴过后的躯体散发着湿润的热气,狠厉的海雕随着肌肉的伸缩而微微改变,一双锋芒毕露的雕眼始终紧盯人不放。
他侧头瞧他,微笑答应:“摸吧·” ·文子启小心翼翼以指尖触及沈逸薪的刺青皮肤,顿了顿,继而将手掌贴在其上抚摸——极轻,极温柔,一寸一寸抚摸得细致认真,逐渐从肩膀抚摸至后背,仿佛能通过与肌肤的触摸,感知到肌肤覆盖之下饱满的筋肉纹理,肌腱结构,以及血管中奔流不息的血液。
 ·沈逸薪凝视文子启,唇角上扬的弧度不变,笑意却似乎更浓烈而深远,忽然,挨近文子启的脸庞,低低问:“好看么” ·文子启浑然不觉对方的鼻尖几乎碰到自己的侧脸,只专注地欣赏刺青猛禽,自言自语说道:“这么大面积的刺青,一定很疼……” ·沈逸薪一怔,默然片刻,抬手揉摸文子启的头,“不疼,”他的目光柔软如同注视重逢的情人,“已经不疼了。”
 ·文子启闻言,看向沈逸薪的眼眸——脸与脸近在咫尺——那双深黑瞳仁,宛若浩瀚的黑夜之海,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不可自抑,沉沉坠入其中。
 ·平静的空气被打破——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文子启骤然觉醒,窘然地缩回了触摸对方刺青的手,伸进枕头下摸索手机· ·——是孙建成发来的消息,大意是祝甘肃之旅愉快,比留在海南准备会议要好,云云。
 ·“海南那边,辛苦光夏和老孙了·”工程师顺手回复了几句安慰的话给孙建成· ·沈逸薪侧头想一想,继而眼眸染上小孩子恶作剧般的光彩。
他等文子启重新抬头看他,忽然站起身,解开那围遮关键部位的毛巾· ·这下子,连一丝一毫的遮掩也没了· ·文子启再次受到惊吓,立时低下头偏开视线,扶额抗议道:“你……耍流氓……” ·“我和你都是男的,怎能算是耍流氓呢”沈逸薪扬手将毛巾往床上一抛,慢条斯理地从拉链打开的皮尔卡丹拉杆箱里用手指勾出一条三角裤,“我不过是解了毛巾穿内裤而已。”
 ·文子启发现自己的另一手里还拿着那副金丝框眼镜,赶紧放回床头柜上· ·“你戴了眼镜挺好看的,”沈逸薪只穿着三角裤坐在床边,上身仍是赤`裸,海雕展翅欲飞,洗浴后的肉`体散发温暖清洁的气息。
他伸手取过眼镜架回鼻梁,“你戴着眼镜,像个清秀的大学生,一股书卷气,再抱一本物理学概论或线性代数,很合衬·” ·文子启想了想:“你为什么要戴一副平光眼镜” ·沈逸薪:“因为我觉得自己戴了也挺好看的。”
 ·文子启:“……” ·沈逸薪笑了,欣赏文子启无言以对的小模样,“其实,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戴了眼镜显得比较正经。”
 ·“但我刚刚见你没戴眼镜的模样,也不会不正经啊……”文子启咕哝· ·沈逸薪的笑意更浓,“我以为你光顾着看我的下面了。”
 ·“……”文子启一头黑线,嘴上却还倔强,“帅哥,要不,你再摘一次眼镜让我拍照留念” ·沈逸薪装模作样地思考,“下次吧。
下次我什么都不穿不戴,再摆个大卫雕像的姿势,让你鉴赏个够·” ·“……”文子启讪讪缩回被窝,“够了,我认输……” ·二十: ·文子启做了童年时的梦。
 ·黝黑深长的火车隧道,尽头的光线明亮灿烂· ·年幼的孩童气喘吁吁地奔跑,冲向那一束穿刺黑暗的光· ·终于,他到达尽头· ·强烈的光线突然无限扩大,全然笼罩他。
 ·双眼一下子无法适应,他不得不紧紧合闭眼帘· ·什么东西,轻轻的,柔软的,落于脸颊· ·他试探地睁开眼· ·一瓣洁白的花,随风飘逝。
 ·他仰头· ·满树梨花绽放,盛大而美好· ·梨花· ·离花,分离之花· ·“子启——” ·文子启迷迷糊糊转醒,眨眨眼,似乎瞥见一个逆光的身影。
 ·“该起床了·”逆光的人轻声说,“再睡,太阳晒屁股了·” ·躺在床上的人困得厉害,没听清,像八爪鱼般搂抱枕头和棉被,含糊应答:“早,唔,逸薪……” ·沈逸薪无奈地笑,“不早了。”
 ·“……嗯”文子启挪一挪身子,努力把眼皮子睁开一道细缝,瞧向坐在自己床边的人· ·沈逸薪伸手抚摸被窝中人的凌乱黑发,仿佛爱`抚某只猫的蓬松毛发,“八点半出发,现在已经八点二十分了。”
 ·……八点半出发文子启一愣,然后清醒过来·糟,和赵厂长约定的时间· ·“呃,我刷牙洗脸很快的——”文子启匆忙掀开棉被,翻身起床,趿着拖鞋飞奔进浴室,“逸薪,等我十分钟,啊不对,五分钟——” ·赵厂长的夏利八点半准时到达招待所楼下。
 ·天色有些阴沉,沉厚铅云遮挡天幕·身穿蓝灰工服的工人们排成三条队伍,在白色围栏入口处打卡,然后进入生产车间· ·文子启和沈逸薪坐上夏利,这辆缺乏保养的两厢车颠颠地驶出厂子。
 ·因为前一日是夜晚到达工厂,沿途漆黑,所以瞧不见马路两旁的景观·如今是白天,可以将路旁的菜田一览无遗· ·潮湿粘稠的泥土里栽种着油菜与菠菜,一行一行排列整齐,生长状况却不乐观——蔬菜的茎与叶梗大多折断,青绿的叶子蔫耷耷,垂头丧气。
再远些,是蔬菜大棚,但白色的塑料膜破损了近三分之二,露出内里的半圆形支撑架· ·“你们到的前一天还狂风暴雨呢·田里的那些菜能抢收的就抢收了,来不及的就任由被雨泡被风吹,歪歪扭扭。”
赵厂长驾车,叹息道,“现在的农村的田地,种地种菜的人少·大多年轻力壮的男女都去了经济发达的城市打工,留守的只剩老人和孩子——唉,一天半天的哪够人来抢收。”
 ·沉厚乌黑的阴云持续汇集,天空透不下一丝直射阳光· ·医院里人不太多,门诊部挂号窗口排队的患者和家属稀疏地站了一行· ·文子启和沈逸薪在赵厂长的领路下,来到住院楼二楼普外科病房。
 ·一间病房三张床·林组长的病床居中,左边是一个在前日暴雨中不小心摔下自行车而导致膝盖皮外伤的年轻人,右边是一个下楼梯踩空而扭伤脚的老头· ·四人见面,文子启在自我介绍和温言问候之后,便安静礼貌的站在一旁,让沈逸薪和林组长赵厂长老同事叙叙旧。
 ·林组长今天的精神不错,但谈笑的神情掩不住面色蜡黄憔悴,头上一层一层包裹的厚厚绷带白得扎眼· ·病床与病床之间的空间摆有几张靠背椅,并列拼成一张简易小床,上面凌乱放着几件家常衣服。
林组长解释说是自己的老婆从老家赶来照顾他,晚上就睡在这张临时小床上·他把那几件家常衣服收拢起来搁在自己的枕头旁,空出靠背椅请前来探望的三人坐下· ·膝盖伤的年轻人戴着耳机打瞌睡,扭伤脚的老头被儿子和儿媳妇用轮椅推出病房,转去骨科病房。
 ·文子启觉得有点口渴,而林组长正将住院期间芝麻绿豆的小事都翻来覆去讲两三遍,比如早餐的豆腐花是咸的不是甜的,比如订餐的饺子放了醋没放蒜·文子启寻了个空隙,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病房,下楼绕出医院去旁边的小超市买瓶装水,过程顺利,不过十分钟便回到住院楼二楼。
当他拿着一瓶怡宝蒸馏水刚走到门外,房内陡然爆发一句叫嚷· ·“这怎么行必须得找个人陪着”赵厂长的粗嗓门,“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你小声点万一小文回来了听见咋办”林组长的声音。
 ·房内一阵沉默· ·医院走廊飘散着一股消毒水气味,薄淡,却刺激鼻腔·文子启僵硬站立于病房外,心海翻腾· ·赵厂长的粗嗓门再次响起,比方才已明显压低,“反正你还有三天出院。
这三天我来安排,除了嫂子陪你,再安排一个知根知底的老职工做陪护·那砸酒瓶子的家伙还没抓到,怕就怕他再来闹纠纷伤害人·” ·“我也认为这样安排妥帖。”
沈逸薪的声音,“出院后先回老家住,一来养伤,二来避避风头·” ·“——好吧,既然沈老大你也认为这安排好,我就不反对啥了。”
林组长重重叹气,“沈老大,你觉得小文这人,信得过吗” ·“我相信子启·” ·又是一阵沉默。
 ·“那……工程款的事呢”林组长犹豫开口· ·“恐怕瞒不住,迟早要告诉他的·”赵厂长说,“那孩子我瞅着他人品不错,可惜毕竟太年轻。
徐弘星那么一走,资深老一辈工程师几乎全带走了——真是技术服务部里没人了才选的那孩子吧·” ·“唉……”林组长再一叹,“要不这样吧。
要是这几天里他没遇上,咱们就不说;要是遇到了,问起来,咱们就老实告诉他吧·” ·腹黑攻·“也就只有这么办了·”赵厂长的语气中夹杂着妥协,“安全第一,唉。”
 ·一位小护士手持病情记录板径直走向病房,推门而入·房内三人的对话立时中止·小护士开始做例行检查和记录· ·文子启捏着手中的蒸馏水塑料瓶,装作一副刚刚买水回来的模样,平静迈入病房。
 ·赵厂长见文子启回来,呵呵地笑说钟点差不多,不妨碍林组长休息了· ·于是三人起身告辞· ·文子启跟在沈逸薪身后,行到楼梯口,迎着小跑上来一位蓝灰工人服的中年人。
 ·“阿祥”赵厂长一见来者,脱口而出,“你怎么才来” ·“啊,厂长,”被称为阿祥的中年人抹一把额头的汗,“我险些被耽搁着赶不来了——” ·赵厂长做了一个手势,眼角余光扫过文子启。
阿祥立即像按了暂停键似的停止说话· ·“阿祥,我先带你去林组长的病房·沈老大、小文,要不,你们先在楼下等我一会” ·住院楼前的空地上还积存着一滩来自前日暴雨的浅浅积水,倒映着乌云密布的天幕。
 ·三四分钟后,赵厂长匆匆下楼,快步走到文子启和沈逸薪面前,旧皮鞋踩得积水四溅,“沈老大、文经理,抱歉啊,刚接了个电话,有些事被催得急,需要先去办。”
 ·“既然是急事,你先去办吧·”沈逸薪表示理解,“我和子启可以自己打车回厂里·” ·“好好,那你们一路注意安全啊。”
赵厂长连说好几声抱歉,难得的言简意赅,风急火燎地开着夏利拐出医院门口· ·“那么,接下来,我们先去吃个午饭吧”沈逸薪建议道。
 ·“我……还不饿·”文子启走在沈逸薪的身畔,心不在焉·他不知道脚下的砖石街道通往何方,他只是跟随着沈逸薪行走的方向。
 ·“现在回厂里,赶不上职工食堂的午餐时间,工厂附近也没什么饭馆·”沈逸薪扬起线条清朗的下巴,示意前方街对面的麦当劳,“不如就M记,如何——”手臂被不轻不重地牵拉着,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回过头,望向停步伸手拉住自己的同伴。
 ·“逸薪,你相信赵厂长和林组长那天晚上是去了‘附近的集市吃烧烤’吗”文子启定定看向前面的人,“今天我们来市区的一路上,你也瞧见了,都是菜田,即使有烧烤店,也不会在‘附近’。”
 ·沈逸薪的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微笑,金丝框镜片后面的眼眸透出期待的情绪,鼓励着文子启继续说下去· ·“我查过了,这里前几天是红色暴雨警告。”
混杂雨腥味的凉风吹乱文子启的鬓发,“赵厂长那么注意安全……他们不至于仅仅为了一顿宵夜就冒着红色暴雨的危险开车去太远的地方·” ·沈逸薪仰首,望一望暴风雨来临前的灰暗天空,“我请你吃汉堡。”
然后他看向文子启,笑容暧昧,“我会告诉你的·” ·麦当劳里没什么人,沈逸薪去点餐,文子启挑选一张靠近落地窗的方桌坐下· ·过了一会儿,沈逸薪端来托盘。
他点了一个双层吉士汉堡、一个板烧鸡腿堡和一杯大的麦咖啡,文子启点了一个麦香鱼汉堡和一杯奶茶· ·“子启,你吃这么少,够饱吗”沈逸薪将麦香鱼汉堡递给文子启,“不必帮我省钱。”
 ·“我食量不大·”文子启把快餐包装纸剥至一半,手拿着有包装纸垫着的部分,咬一小口夹着炸鱼排的汉堡· ·沈逸薪吹一吹麦咖啡的热腾白气,抿一口微烫的焦苦液体,“子启,你觉得东方旭升工厂的那块地,地价多少” ·“应该不贵。”
文子启纳闷对方为何提这样的问题· ·“何止不贵,简直是异常优惠·”沈逸薪放下咖啡杯,慢吞吞剥着板烧鸡腿堡的包装纸,“我们来时的路上,你见到沿路许多菜田。
如果是车朝反方向开,就可以看见在我们厂后方,还有大片的工厂区·因为有着相当便宜的地价,来这里购买地皮并开设工厂的企业越来越多,远郊的工厂区扩大得很快。
要是我们晚几年来,沿路应该看不到菜田了,看到的也是工厂区·” ·炸鱼排发出油脂的酥脆香味,文子启安静吃麦香鱼汉堡,等待对面的人继续说下去。
 ·“我们公司在优惠政策的驱动下,去年年中又在工厂旁购置一块地——就是我昨晚指给你看的、新的生产车间所在的那一块地方·”沈逸薪咬一口汉堡,缓慢咀嚼咽下,续道:“旧围墙拆除,新围墙建成,整个工厂的占地面积扩增了一倍。
新生产车间的建设共花费半年时间·” ·“花费半年……也即是,大约今年年初建好的·”文子启计算日子,“那怎么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把德国的那套流水线安装上投入生产” ·“因为东方旭升一共拖欠了施工方八百万的施工费,包括建材费、人工费、工程机械使用费,等等。
收不到款的施工队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厂里闹事,而且今年来闹事的次数越来越频密,导致新厂落成半年多了,生产工作根本无法开展·” ·闪电划破阴暗天幕,惊雷炸响,一场瓢泼大雨哗然降临。
 ·文子启的拿着汉堡的手僵硬在空气中,以惊诧的语气说:“——拖了半年这么久” ·“今年东方旭升的两个地区代理商压货了,但受到赛思克推出新产品的冲击,销售情况不理想,因而现金流出现问题。”
沈逸薪徐徐叙述,平缓如热咖啡表面悠悠上升的氤氲,“按照客户、代理商和供应商的三家商务合同,该地区所有客户的款项会交付给代理商,然后代理商再把款项打给供应商——那两个地区代理商为了缓解自身现金流压力,私自扣下了客户发出的款项,不打给我们公司,所以导致了东方旭升最近六个月的资金周转困难。”
 ·在东方旭升的发展早期,由于公司规模不大以及诸多条件的限制,无法投入太大量的人力物力在市场开发这一环节,于是把各地的销售任务交给顾客资源众多的代理商。
后来,随着东方旭升的发展壮大,越来越充裕的资金和人员被分配在市场销售上,销售方式也就从依靠代理商销售渐渐转变为对顾客而言更优惠的直销方式· ·如今,东方旭升在全国的大型地区性代理商只剩下硕果仅存的两家。
文子启记得,在广州的时候,韩光夏曾说,孙建成以前便是任职于专门负责联络代理商的部门·那个部门因销售方式的改变而不断萎缩,最终解散·孙建成因此被调去做一线销售。
 ·两家一齐扣压款项行动如此一致文子启盯着手中的汉堡,指腹摩挲着质地粗糙的包装纸——炸鱼排,芝士片,还有被因震惊而紧握的手掌所挤出来的酱料——提出疑问:“这个消息确实吗我在总部的这六个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见。”
 ·“家丑不外扬,任何蛛丝马迹必然会被严防死守·我也是在医院里见了林之后,才问出来的·”沈逸薪笑得深远,“子启,你在华东区小团队里,主要精力全放在Shine和订单上,别的事自然理会得少。”
 ·光夏——他察觉到我对光夏的感情了文子启的指尖一抖,麦香鱼汉堡的酱料又被挤出一点· ·“林组长负责质量检测的。
假设袭击的目标是和工程款相关的人,那更有可能是赵厂长或者管财务的人才对·”文子启避开原话题,另选问题切入点· ·“本应该是那样的,”沈逸薪呷一口麦咖啡,“但施工队是林介绍来的。
施工队的队长和林本是朋友,是通过林的介绍才从东方旭升承接下这个工程·后来生产车间建成,却收不回款,施工队长认为林存心隐瞒,坑害整个施工队,跟林吵了几回,从熟人变成仇人。”
 ·文子启不由得皱紧双眉,“原来有这样的内情——我觉得应该上报给秦总,好让林组长出院后暂时休假,躲一躲风头·” ·倾盆暴雨持续不断,豆大的雨珠子砸落地面,激起满地的破碎水花。
 ·外面景色迷蒙,街道与楼房的线条模糊,小小的麦当劳餐厅仿佛成为一座浓雾包围中的孤单岛屿· ·沈逸薪笑了笑,笑容在雨景的衬托下格外暧昧朦胧,“事态不会再扩展了。
赵说过上海总部那边已经明确表示下个月资金就能周转过来,一次过付完工程款·目前要做的是尽量安抚施工队人员的激动情绪,并阻止再次发生伤人事件和两方冲突。”
 ·文子启稍稍放心· ·“反正能解决就好·”沈逸薪品尝着咖啡,慢条斯理地说,“很多事情,我们想操心也操心不来。”
二十一: ·夏雨未歇,搭乘计程车的人特别多· ·麦当劳快餐店的M字母招牌灯箱在灰蒙蒙的雨帘中射出柠檬黄的光芒,明亮得恍如迷雾海面的导航灯塔。
文子启和沈逸薪在檐下站了半小时,被以回程难载客为理由拒载了三次,才坐进一辆空计程车· ·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叼烟大叔,操着一口带浓重地方音的普通话,听见行车的目的地点后,用奇怪的目光瞅了两人一眼。
计程车发动,驶上接驳市区和远郊的路· ·市区逐渐远离,沿路的青绿菜田重回视野·司机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通过车内视后镜观察着后座的二人,路程开了三分之二,咕叽道:“啊呀,我说,你们俩……是去那间厂的商人吧” ·“商人”文子启本来托腮观赏窗外菜田风景,听这么一句,好奇地回转视线瞧向司机。
 ·“现在不都讲什么招商引资吗我瞅你们俩不像本地人,听口音更不像,那就是外面来的商人了·近几年招商引资开展得红火,来这儿谈生意的大老板不少,我一年里载过好几回。”
司机嘴叼烟,喷着烟雾,车里弥漫着辛辣烟味,“不过,你们要去的那个厂子不大太平,隔三差五有人去闹事,你们得小心·” ·沈逸薪表现出殷切询问的神情,“司机师傅,详细情况能和我们说说吗” ·司机吸一口烟,烟头的烟灰摇摇欲坠,“据说那厂子盖新房还是盖个什么东西,反正欠了好多钱,施工队拿不到钱,就老是有人去闹事。”
 ·雨水在车窗外蜿蜒流淌,形成一股股涓涓细流·工程师有些担心地问:“那些人闹事闹得严重吗” ·“以前不严重,后来严重了。”
司机摇下手旁车窗,把烟头抛出车外,零碎雨滴趁空隙溅入车内,“你想啊,肯在工地做活儿的,家里头环境都不大好——不然怎么会肯熬日晒雨淋的辛苦工作对他们来说,几万块钱算相当大的数目,能掰着用好久。
那工厂欠每个工人的,铁定不止几万·” ·计程车的雨刷单调地摆动,擦拭着车前的玻璃·文子启沉默不语·天雨阴翳,车内光线黯淡。
司机一手扶方向盘,一手从烟盒里拔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继续吞云吐雾· ·天空乌云涌动,如翻滚波涛的海面·豆大的雨珠密集地打在车身,仿佛凌乱的鼓点,一直持续到计程车到达东方旭升的生产厂。
 ·计程车在厂子的双扇大铁门前停下· ·沈逸薪付了车费,手按着门把,正准备拉开车门,忽然又停止动作,回头问同伴:“子启,你有带伞吗” ·文子启摇头:“没有。”
 ·沈逸薪:“我也没·” ·文子启:“……” ·司机师傅:“……” ·乌漆的双扇大铁门紧紧关闭,雨水如瀑布。
 ·腹黑攻·司机弯腰从副驾驶座的下面掏出一把蓬松松的折伞,“这把伞是以前一个客人漏拿的,也没回来取·伞骨有根坏了,但临时应急用用还成·给你们了。”
 ·五分钟之后·大雨依旧滂沱·计程车已经掉头,驶回市区·东方旭升生产厂的双扇大铁门前站着两个人· ·文子启盯着铁门上的锁,问:“逸薪,你有钥匙吗” ·沈逸薪扶一下金丝眼镜框:“没有。”
 ·文子启:“……” ·狂风横扫,从天浇灌而下的雨水犹如银鞭狠狠抽打地面·折伞偏小,十二根伞骨还断了一根,两个男人挤在伞下,一人湿了一边肩膀,裤腿也湿了近半。
 ·文子启感觉冷,环顾四周,最后看向身边男人:“要不打个电话给赵厂长,问问他现在厂里有谁能来给我们开门” ·沈逸薪掏出手机,屏幕黑亮反光,“没电,自动关机了。”
 ·文子启:“……” ·沈逸薪:“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吗” ·文子启:“没有·今天忘了问他要。”
 ·沈逸薪淡淡一笑,心情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文子启:“……” ·沈逸薪:“” ·文子启扶额:“怎么你还能如此淡定……” ·“太大雨了,在这儿等不是办法。”
沈逸薪的声音被喧哗雨声掩盖得遥远朦胧,他一手撑伞,一手伸长臂越过文子启背部,揽住其肩膀,“我们绕路·” ·东方旭升工厂的隔壁,是一间汽车零配件生产厂。
门口的铁大门合闭,不晓得有没有上锁,但旁边敞开了一个小侧门·侧门旁便是值班室,室内一个身穿保安服的大叔正仰躺在椅子上打瞌睡,前方桌面摆放着一个没来得及扔掉的泡沫饭盒和一罐空啤酒罐。
 ·沈逸薪揽着同伴的肩膀,光明正大走进侧门,沿两米高的隔离墙一路前行· ·墙面以红漆写有“安全生产”四个大字,墙头长了些低矮的杂草,在风雨交加的摧残中颓废倒伏。
墙的另一边,是高高的东方旭升的新生产车间· ·两人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汽车零配件生产厂的后门·后门没锁,黄泥地面几乎成了泥水浑河——出门后,左边是菜田,有一条通往几间简陋土屋的田埂小路,右边则是东方旭升生产厂的后门。
 ·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笑眯眯:“柳暗花明又一门” ·文子启:“……” ·东方旭升的后门是掩着的,湿淋淋的铁栏覆盖着厚厚的暗褐色铁锈,不过也没上锁。
沈逸薪从宽粗的栏杆缝隙中伸手进去,搭下铁扣,再哐当一声推开门· ·文子启重新踏入东方旭升工厂区,“逸薪,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后门” ·“我以前来过一次。”
沈逸薪关门,搭回铁扣,而后领着文子启走向厂区内的招待所,“参观新引进的生产线·” ·“就是德国进口的那个” ·“嗯,将自动化生产提高到了一个崭新的档次,但整套生产线的价格非常贵。”
沈逸薪语气平淡,“当时赵带着我四处参观,发牢骚说什么时候大家也去欧洲发展业务,将我们的产品卖去欧洲,赚回他们的钱·” ·文子启忍不住笑了,“你不正好是海外业务部的么。
可以向公司申请,把业务往欧洲拓展·” ·“我也希望,不过欧洲竞争太激烈,我们公司暂时没这个实力和资源来与欧洲的巨头们拼·”沈逸薪歪起脑袋想了想,“说起来,我倒想起以前念书时候,老师讲地理课,为全班同学播放世界各地的风光纪录影片。
那时我特喜欢欧洲的自然风景,还萌发了以后要去欧洲定居的想法·” ·文子启发觉对方歪脑袋的动作挺可爱,像个乖巧却又有点顽皮的孩子,打趣道:“等到以后公司的实力提升了,你申请去欧洲开拓业务,顺便物色喜欢的国家定居下来,恰好两全其美。”
 ·两人边走边聊,绕过两幢职工宿舍楼·正值上班时间,宿舍楼空敞无人,阳台上晾晒的衣服随风微微飘动,大多是蓝灰色的工作服,间杂着职工们自己的衣服。
 ·“我已经有看中的欧洲国家了·” ·“哪个” ·“荷兰·” ·“为什么选择荷兰” ·“原因嘛——等等再讲。”
沈逸薪意味深长一笑,“招待所到了·” ·“……你别老吊人胃口·”又是一个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文子启郁闷了,之前飞机上说的老猫Orange的故事还没讲完。
 ·“我需要认真细致全面地构思下午怎么放松·”进了招待所正门,沈逸薪收拢折伞,掏出双人房钥匙,朝值班人员招招手,踏上楼梯,“子启,我们现在还在休假期里,如果不全身心地好好休息,回了上海后再接手高强度的抢订单任务,身体可吃不消的。”
 ·“不过这地方没什么休闲放松的去处……如果老孙在,大概会提议去洗脚店按摩松骨·”文子启跟在沈逸薪身后上楼梯,发现沈逸薪背部的白衬衫已经全被雨水淋湿,显露出黑青色刺青的一部分,而自己因为被他揽住肩膀,处于伞的中心位置,只肩膀湿了些。
 ·“嗯,是没有什么地方好去·不过我不喜欢去那些地方·”沈逸薪说· ·文子启加快几步,与沈逸薪并肩走在楼梯道,歉道:“逸薪,你背上的衣服全湿了——” ·沈逸薪笑容可掬:“想报答我吗” ·文子启点头:“想。”
 ·沈逸薪:“待会儿进房,你先洗澡,你洗完了我去洗,然后你帮我洗衣服·” ·文子启:“……” ·沈逸薪:“再然后我们一起睡觉。”
 ·文子启:“……等等·” ·沈逸薪笑道:“我的意思是你睡你的床,我睡我的床,大家一起午睡·” ·一场午觉醒来,已是夕阳西坠。
 ·文子启仰躺在床上,揉了揉眼,透过玻璃趟门看见阳台外一片黄昏红晕,赤霞满天· ·这种慵懒闲适的感觉很奇怪,既陌生又熟悉,极像了小学放暑假的七八月份,上午做完了一日份的作业,然后懒洋洋睡一下午,舒适惬意,直到彤云映窗。
 ·沈逸薪躺在另一张床上,依然安眠· ·文子启索性搂着攥裹成一团的棉被赖床,躺了一会儿,从枕边摸索出手机· ·有两条未阅的微信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孙建成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大胖子和一泳装美女的合照,文字:“孙大爷在海边再次邂逅大美女你小子在甘肃有没有艳遇啊” ·文子启笑了。
老孙,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第二条消息的发件人是韩光夏·文子启心尖一颤,触屏打开· ·“子启·和鼎盛集团老总陈辉生的洽谈工作我已经准备妥当。
老孙又去了一趟海边,回来时说可惜你不在,不然又能见到不少美女·我们等你回来·” ·文子启举着手机,目光流连于微信里短短一行字——虽然对方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叙述口吻,但看了后内心有种莫名的安宁感。
 ·——我们等你回来· ·文子启心满意足地微笑,同时腹诽老孙这人只要有妹子泡哪还会记得兄弟·他放下手机,翻身起床· ·隔壁床的沈逸薪安静闭目。
文子启放轻脚步,悄然拉开玻璃趟门,站在阳台· ·大雨已经停歇,雨后的天穹格外辽远,夕阳金光万里· ·下班时间,身穿蓝灰色工作服的职工们陆陆续续步出生产车间,结伴走向食堂。
他们在工厂内的生活每日三点一线,呆板沉闷·宿舍楼内生活必需品不缺,不过娱乐寥寥,平常只能相聚打扑克牌或闲聊·食堂的饭菜管饱,却单调重复——但就是这样简简单单、朴素寻常的工人,创造出价值百万的设备。
 ·文子启将视线再放远,工厂大门处空空然,眼前所览的景象全都浸染在夕阳余晖的橙红氛围中· ·好大的咸蛋黄·工程师灵机一动,用手机拍了一张红彤彤的落日照,回复给孙建成:“艳遇没有,艳阳倒是有个。”
 ·发送完毕,文子启一回头,瞥见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正斜靠在床上拿着黑莓往自己这边咔嚓咔嚓地拍照· ·“原来你也醒了·”文子启走进房,“在拍什么” ·“咸蛋黄。”
 ·“……”文子启左瞧右瞅,总觉得对方的镜头对准的不是夕阳而是自己· ·“我见你站在阳台欣赏风景,就顺手把你也照了进去。”
 ·这下子,看风景的人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逸薪,我又不是美女·” ·“不,挺好的·” ·“……让我看看。”
文子启走回房内,在沈逸薪的床边坐下· ·“不给,怕你趁我一不留神删了·”沈逸薪捂宝贝似地捂住手机· ·“不删,就看看。”
文子启伸手去拿对方的黑莓,小腹黑地盘算着等手机一到手就毁灭照片· ·沈逸薪仿佛猜到了文子启的心思,一轩长眉,将手机藏在背后· ·文子启皱着眉,鼓着腮帮,翻过身双膝跪在床上,挪近了,一臂撑床,一臂伸长膀试图去够对方背后的手机。
 ·沈逸薪的唇角蕴一抹浅浅的笑,注视文子启为了够到被藏于身后的黑莓,整个人几乎贴在自己身上· ·手机眼瞧就要遭遇抢夺,沈逸薪悄悄在文子启撑床那手臂的胳膊窝一挠,文子启怕痒,手臂一缩,身躯失了支撑,撞入沈逸薪的怀里。
 ·“你输了·”沈逸薪露出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文子启不服气地抬头·脑袋上方的笑颜近在咫尺,两人的鼻尖轻轻碰在了一起。
 ·工程师怔了一瞬,立即往后退· ·沈逸薪的反应更快,手臂勾住文子启的颈脖,不让他退后,笑得唯恐天下不乱,“怎么,不要照片了” ·文子启端详面前那张过分靠近的脸,蓦然想起一个重点错的问题:“逸薪,你没戴眼镜。”
 ·刚睡醒,自然没戴,“帅不”沈逸薪笑问· ·“觉得……戴了眼镜显得斯文些,不戴就好像有点野性。”
 ·“野性——不错,我喜欢·”沈逸薪兴趣盎然,“你再仔细瞧瞧·” ·“再仔细”文子启记起沈逸薪曾说够之所以戴平光眼镜是因为觉得好看,但他认为少了一层玻璃镜片阻隔的沈逸薪更亲近,“眉毛长长的,鼻梁挺挺的,牙齿白白的。
啊对了你有没有试过被人在脸上画画就是喝醉了睡着之后,被人拿着马克笔画大圆圈和叉号我在大学毕业的聚餐会上就这么整过我同学,还有个哥们被我画了个大乌龟——” ·沈逸薪将目光放得温柔,笑容悠远,没说什么,任由文子启开心地回忆往事——气息相抵,只要稍稍一低头,双唇就能轻轻触碰。
二十二: ·夕阳西下,浩大天空无边无际,染金云卷云舒· ··腹黑攻打破融洽安宁氛围的是一段手机铃乐· ·文子启匆匆忙忙掏出手机:“这是……上海总部的固话。”
 ·沈逸薪遗憾地松开手臂,让文子启好直起腰:“快接吧·估计他们忙得很,都加班到这个钟点了才打来·” ·电话那端传来一把威严的声音。
 ·文子启肃然应道:“冯总·” ·东方旭升的首领人物之一,冯浩副总裁亲自致电,先就林组长的伤势询问一番,表达公司高层对下级员工们的关心与慰问,而后,话锋一转,提及下周即将举行的上海夏季高新科技展,东方旭升争取到独立展区,不必像上一季那样和其他通讯公司同挤在通讯与软件区。
冯总直言由于消息刚刚收到,原本的展览计划需要全盘修改,总部里几乎所有人都为这展会动员起来,自己也忙得直到刚刚才离开会议室· ·“冯总,既然人手不够,那我提早赶回上海总部——” ·“不。”
冯浩打断文子启的话,“甘肃不能不管·”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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