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番外 by 天涯(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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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番外 by 天涯(上)(6)
·马自达停在加油柱旁,“93,加180元·”孙建成对工作人员说· ·“要不加够200有矿泉水送·”身穿黄色外套的工作人员说,“加250,送个旅行水壶。”
 ·“200吧·”孙建成熄了火,拔了车钥匙· ·三分钟后,孙建成交完钱,拿着一瓶矿泉水回到马自达·他拉开车门,将矿泉水扔到驾驶座上,人没上车,关了门。
 ·“这附近有厕所么”他站在车门旁,回头问工作人员· ·“有·”工作人员指一指管理室旁边的公用厕所。
 ·公用厕所的男厕里只有两个小便斗和一个隔间,干净归干净,只是高处开了通风的窗·夜晚的北风呼啦啦灌进来,竟吹得孙建成打了一个冷颤·他迅速地了事,提上裤子,扭开水龙头洗手。
 ·头顶的灯孤零零地亮着,发出冷清的光·孙建成觑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以及眼底泛着的那层乌青,骂道:“妈的,这黑眼圈跟鬼似的·” ·时间差不多了。
 ·孙建成点了一根红塔山,啪呲啪呲地抽· ·厕所的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年轻人一抬头,见到孙建成的脸,呆滞了几秒钟,恢复一贯以来的傲气笑容,“……呵,老孙,这么巧啊。”
 ·孙建成也咧嘴笑了·他想,自己在这昏暗灯光下的笑容一定很阴森·“是啊,小冯,这么巧·” ·冯晓贝走前几步到盥洗盆,准备扭开水龙头,发现孙建成手里夹着一根烟,惊讶说:“老孙,你不要命了这可是加油站,不能抽烟。”
 ·孙建成没回答,吐出一口烟雾,“小冯,你的鼻子底下沾了些白色粉末·” ·冯晓贝大吃一惊,吓得身子一抖,立即用手背一抹。
果然有“靠靠靠”他赶紧就着水龙头里冰冷的地下水洗了洗自己的口鼻· ·孙建成懒得笑了,只杵着肥胖身躯站一旁,慢悠悠地抽烟。
 ·冯晓贝用衣袖擦干了脸上的水珠,神情不再是傲气轻狂,换成了虚伪的掩饰笑容,“呵呵,不小心沾了点灰尘·” ·哼,我不要命到底是谁不要命呢孙建成将烟蒂扔进盥洗盆。
烟蒂来不及湿透,就被水流冲入黑洞一般的下水管道· ·“小冯,我先走了啊·”孙建成挥挥手· ·孙建成走出公共厕所,上了加满油的马自达。
 ·马自达驶出加油站的时候,孙建成从视后镜里瞅见冯晓贝从公共厕所里出来,盯着自己的马自达,直至马自达驶进清冷的夜幕中,相互瞧不见对方· ·道旁的路灯与商铺霓虹灯招牌纷纷亮起。
趁着等红灯的空当,孙建成又点了一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不自觉地望向左边的路· ·这个十字路口,往左转再开个五分钟,就是上次与傅鸿运见面的那家名为“ZERO”的迪斯科舞厅。
 ·“老孙,你这间舞厅,不止是我常来,你们冯总的儿子,冯晓贝,他也经常来·”那天晚上的摇滚乐震耳欲聋,舞池中人影随节奏扭动,傅鸿运悄悄说,“舞厅的酒保,你瞧,就是那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家伙,他有路子可以帮人买到K粉。
冯晓贝每次会在后头的小门外和他交易,接着开车到附近的一个加油站旁,停车吸粉,爽一爽·” ·孙建成尾随冯晓贝两日,一下子摸清冯晓贝的具体习惯。
 ·他假装在洗手间里把这个吸完粉了还没戒备心的人逮了个正着· ·——网已经撒下了,只待鱼儿自动上钩· ·东北菜馆里,黄翰民饱食完毕,正在饭后一根烟。
 ·“小伙子,你没吃多少啊·” ·“我食量不大·”文子启啜着茶· ·难怪这么瘦·黄翰民弹了一弹烟灰。
 ·“文子启,关于康鑫和惠安银行,你的猜测是对的·”黄翰民喝了一口茶,以解肉腻,“希望你能保密·我们不愿意打草惊蛇·” ·“那么我提出的问题呢”文子启平静地说,“我也是受到牵连的其中一个人,我也应知情。”
 ·黄翰民静了下来· ·经过一下午和一顿晚饭时间的观察,黄翰民觉得面前这位叫文子启的年轻人是值得信任的· ·黄翰民的脑中回忆起白凌绮在晚饭间打来的一通简短电话里,对他的叮嘱:“翰民,他和梓郎非常像。
容貌像,性格更加像·他太善良了,我担心……担心他以后会像梓郎一样出事·你一定要帮帮他·” ·是时候该给他一个答复了。
 ·“你问了三个问题,文子启·第一个问题是我们为什么怀疑韩光夏,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停止,第二个问题是以后是否还在调查· ·“第二个问题和第三个问题,我就一块儿说吧。
首先,我们谈康鑫·正如你所言,康鑫这公司不大,我们的调查已经完成·康鑫名下的房产和资金已经查封和冻结,也给受影响的裕龙大厦住户们解决了困境。
然而,我们对惠安银行的调查,并未停止· ·“至于第一个问题,我不管外头的人是怎样猜测和谣传的,但我们经侦之所以会查到韩光夏,是因为我们在调查康鑫抵押裕龙大厦时,发现了两份合同。
一份是康鑫向东方旭升购买服务器的合同,没有什么问题·还有一份补充合同上则写到,康鑫给予东方旭升一定的折扣,以及其代理商独立进驻康鑫旗下房地产的权利,来换取东方旭升帮助康鑫向惠安银行取得借贷。
当时,裕龙大厦的住户们一直在搞抗议,事情闹得很大,上头给了我们很大压力·我们考虑,如果那份补充合同是真实的,那么,韩光夏作为当年代表东方旭升去与康鑫洽谈的人,又是与惠安银行接触的人,他的手上应该也保存了一部分证据——有可能是关键证据。
所以我们带走了他,进行询问调查· ·“在带走韩光夏的第二天,我们发现了康鑫的另一个办事点,在新查封到的众多文件中,又发现了第二份补充合同。
内容与前一份补充合同一样,但签名分别是你和韩光夏·所以我们当即决定继续扣留韩光夏并进行审问,同时准备联系甘肃警方协同帮助,搜寻你· ·“正正是在这个时候,我们局的笔迹鉴定专家发现发票上的签名和购买合同上的签名有不同。
其中你的名字仿得最不像,很快被识别出来·我们推断你是被人有心陷害,所以暂缓下来,没有通知甘肃那边·而韩光夏的则难以鉴别,我们一度怀疑是真签名,所以才一直询问,把他扣留久了。”
 ·黄翰民一口气说完时,他茶杯里的茶已凉·他仰脖喝尽了那杯已凉的茶,润了润嗓子· ·东北菜馆里食客人多热闹,立柜式空调开得猛烈——白雾般的冷风自送气口喷出,缓缓下坠弥散。
 ·文子启感到脊背发凉· ·“康鑫涉及的款项有两、三百万,但惠安银行涉及的,就远远不止这点了·而且,他们背后有人,很难对付,导致我们拖了这么久。”
黄翰民严肃地说,眼神里是来自责任和关怀的郑重和诚笃,“我还是那一句:希望你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的,黄队长。”
文子启徐徐啜光了自己杯中的茶,“有一件事,我想您应该已经知道了·” ·“啥事” ·“宸安银行的总部移去北京后,首先要在总行建立全新的数据中心,然后是包括北京总部的和属下各省分部的全网络覆盖式的客户信息与资金管理系统。
虽然没有正式立项,但赛思克公司已经派人接触宸安里的负责人,准备此事了·我和凌绮姐都是投标项目小组的成员·” ·“这么快”黄翰民皱眉,烟灰抖落了一撮,散在洁白的餐布上,乌黑点点,“还是你们搞商业的人消息灵通啊,简直是无孔不入。”
 ·文子启略略诧异,“您……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黄翰民继续抽烟,叹一口气,神情有些郁闷,“绮绮她跟我提过她目前在跟一个大项目。
我没细问,心里觉得不好打听太多,怕涉及公司机密·” ·抱怨的话说完了,黄翰民才醒悟起自己用了“绮绮”这个亲密的称呼· ·文子启也留意到了,“您和凌绮姐……” ·黄翰民扶额,异常尴尬:“……” ·文子启:“……” ·良久后,黄翰民把那根烟都抽完了,才道:“既然你作为公司人员要去和宸安银行的人接触,千万要注意,别打草惊蛇了。
如果一旦探知了什么不寻常的消息,请切记第一时间告诉我·”·五十二: ·文子启与黄翰民会面结束后,自己一人搭了地铁回家· ·夜晚的北京城早已亮起一片广阔绚烂的灯海,连天空的星月都显得黯淡。
白日时的微薄暑气消散全尽,夜风凉如水· ·文子启抱紧了双臂·他早已被东北菜馆里的空调冻得浑身冰冷,现下再一吹风,便禁不住开始打颤· ·怎么突然寒风透骨,这样不禁吹——莫非感冒了文子启纳闷,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伴随一串钥匙碎响,文子启打开了房门· ·客厅灯光大亮,但无人,灯和电视都空空开着· ·沈逸薪正站在阳台,脸面朝外头,似乎在俯瞰夜景,深亚麻色的发在夜风吹拂下略显凌乱,伟岸却孤单的背影被难以名状的寂寞气氛包围着。
 ·“……逸薪”文子启关好门,唤了一句· ·沈逸薪骤然回神,返身进屋,“回来了” ·“嗯,”文子启随口问:“一个人站在阳台干啥呢” ·“没什么,只是想吹吹风。”
 ·文子启抬起手臂,帮沈逸薪理顺稍微凌乱的发,笑道:“头发都吹乱了……” ·沈逸薪伸手接过同居人手中的公事包·他一低头,敏锐闻到了对方毛衣上染有的浓重烟味和东北菜馆饭菜味。
 ··腹黑攻周身的寒冷挟携着疲惫袭来,文子启换上室内穿的棉拖鞋,摆好外穿鞋入鞋架,浅浅地打了一个哈欠· ·“先去洗个澡吧·”沈逸薪瞧着文子启倦怠的容颜,“你累了。”
 ·哗啦哗啦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 ·电视机屏幕闪亮,正播放着北京卫视的夜间新闻快报· ·沈逸薪一声不吭站在客厅中央,金丝框眼镜背后的一双眼深深望向文子启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沉黑瞳仁里暗涌着心机谋算的波澜。
 ·烟的气味—— ·子启他是不抽烟的,只可能是与子启见面的人抽烟· ·白凌绮说是带子启去见她的学长,可是白凌绮傍晚时候已经回了办公室。
她留下子启与她的学长单独谈话还是她带子启见面完之后,子启又去了别的地方,见别的人 ·烟味辛辣呛人,好像以前在东方旭升闻过类似的。
 ·对了,韩光夏和孙建成抽的就是这样的烟· ·韩光夏和孙建成· ·韩光夏· ·只消查一查通话记录…… ·沈逸薪的目光一寒,移至文子启的手机上,须臾又移开。
 ·他不知道解锁屏幕的密码,还在等待时机· ·文子启泡了一个烫呼呼的热水浴,感觉虽不至于寒气尽消,但也周身轻松,舒服多了·他离开浴室,穿上宽松的短袖圆领衫和短裤,懒洋洋地窝进客厅的沙发里,脑袋上顶着干发毛巾,左一捋右一抹地擦拭着尚在细碎滴水的湿发。
 ·沈逸薪不声不吭地踱到沙发后方,口气寻常而客气,“我帮你擦·”未待回答,顺手捞过对方手中的毛巾· ·“我自己来吧,随便擦一擦很快就干……”文子启一边思索着擦完头发了就去常备药箱找个感冒药,一边伸手欲拿回毛巾,仰起头,不意间望见沈逸薪的脸庞。
 ·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对着文子启怡然一笑,而后垂下视线,避开两人间的对视·他摊开毛巾,温柔地帮他拭去从发梢滴落到颈脖肌肤的水珠· ·逸薪有些不对劲——他似乎有心事,文子启心存疑惑。
 ·“那……谢谢了·”文子启安分顺从地双手抱膝而坐,任由得沈逸薪帮自己擦拭· ·电视节目的画面转变,光线颜色亦随之变换。
 ·沈逸薪居高临下,观察着文子启的细弱后颈,目光流连于他宽大领口露出的单薄锁骨,以及,衣衫中若隐若现的乳`头· ·——因为对方刚泡完热水澡,肌肤腻白中带淡红。
乳晕尚湿润,泛着柔亮的水光,乳`头是粉`嫩的红,小巧但饱满,如成熟的小小红果实,引人垂涎欲滴,勾燃情`欲· ·沈逸薪咽了一咽唾沫,深黑眸中逐渐燃起了饥饿的光——某种强势雄性生物自古延续下来的占有欲被激发。
 ·他摘下了克制与理性的眼镜· ·空调吐出融融的暖气,客厅舒适得让人恹恹倦懒· ·文子启早就困倦了,现下几乎瞌睡着,顾不上看眼前的电视节目,身躯放松下来,带着泡澡后的热度,深陷进松软的沙发里,眼皮缓缓合拢。
 ·时间化为墙壁上的挂钟,一秒一秒流逝· ·蓦地,潮湿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 ·——唔 ·文子启强撑起一点精神,睁开眼,发现沈逸薪已不知何时坐在了身畔,半搂着自己的腰,颜面贴靠得极近。
 ·混合着古龙水味道的呼吸热气拂过脸庞,令文子启明悟过来——方才的,是一个吻· ·“……逸薪” ·沈逸薪没佩戴眼镜,唇轻轻贴在文子启的脸庞,随唇瓣的开合而暧昧地摩挲着。
他以低沉的嗓音表示:“头发擦干了·” ·文子启有点慌张地往后退缩,侧过头,试图躲开沈逸薪的亲密举动· ·沈逸薪顺势将亲吻落在了文子启的耳廓,再伸出温热的舌,灵活的舌尖顺势一舔。
 ·被舔舐了耳廓的人骤然一惊,身体不禁颤抖一下,继而怯然低垂眼帘·他察觉到没戴眼镜的沈逸薪有点不同,仿佛失了理智的控制和遮蔽,那双深黑眸子中闪动着急切的渴求光芒。
 ·文子启懂了· ·——两人交往,迟早是要到这一步的· ·沈逸薪的手臂上又施加了几分力道,将文子启的腰搂了个结实,将他拉向自己,两人的胸膛紧实地贴靠在一起。
 ·“等等……”文子启推拒· ·沈逸薪充耳不闻,俯下头,不断将缠绵的亲吻印在文子启的颈脖肌肤上,同时就着力道压下,牢牢把他摁在沙发上。
 ·“逸薪,你等等……”文子启挣扎加剧· ·沈逸薪暂时停了动作,维持着压倒的姿势,容色坦定,抬首,以询问的眼神看向文子启。
 ·“逸薪,”文子启踌躇着——尽管心中了然,但仍需问个明白,确认那并非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小声问道,“你打算……做吗” ·沈逸薪意味深长地一笑,低头继续亲吻,以进一步的行动表明了热切的意愿。
 ·一点一点的浅吻,落在喉结,落在颈侧,文子启低垂眼帘,伸手抚摸着沈逸薪的宽厚肩膀和结实上臂,隔着对方身上的轻薄衣物触摸他的坚硬紧绷的肌肉· ·沈逸薪的吻一路往下,落在了锁骨,固执地吮出了一点一点的红印。
 ·“逸薪,回床上做吧……”文子启耳语劝道· ·“嗯——”沈逸薪含糊地应了,直起身,抱着文子启,然后长臂收紧,一使劲,以宽平的肩扛起他,往房间走去。
 ·这姿势,情调全无,文子启趴在沈逸薪肩上,越看就越觉得自己像米袋,对方像扛米袋,纠结道:“你这家伙……” ·房间是沈逸薪的房间,床是沈逸薪的床。
 ·高高个头的男人将文子启放在床上,旋开了床旁柜上的灯·六角雪花图案的布艺灯罩是半透明的暖橙色,罩子下的灯光光晕则是浅浅的乳白,两种柔和的颜色相互交映,顿生温馨。
 ·“那个……那个……逸薪,我是在下面的吗……”文子启努力镇定,可毕竟心底没谱,只能紧盯沈逸薪的一举一动。
 ·[hide=1] ·沈逸薪没回答,把人掳到床上后,表情反倒不那么急切,而是油然生出一份泰然自若,慢悠悠地扯下了文子启的短裤,但没有脱去再里一层的内裤,只是隔着内裤布料,揉搓着里面包裹隆起的部分。
 ·文子启的气息逐渐变得急促,内裤里的事物随着对方手掌的不断揉搓,不消几分钟就硬了起来,将棉内裤支起一个小帐篷· ·成功挑起对方欲`火之后,沈逸薪又停了手下动作,视线落在文子启的胸前。
 ·柔和的灯光下,文子启顺着沈逸薪的视线低头瞧去,发现自己的胸前突起的两点——乳`头硬硬的,已然隔着衣衫挺立·那件圆领衣衫,是针织纯棉的居家款式,料子不厚,隐隐透出下方乳`头的粉红。
 ·沈逸薪神色淡定,不紧不慢转移阵地,伸手从下探入文子启的衣衫内,拇指与食指准确地捏住了他的粉`嫩乳`头,略带调戏意味地来回搓拧——小巧的粉红果实终于落入手中,过了一会儿,沈逸薪含着仍不满足的笑,直接捋起同居人的上衣,使对方的胸膛裸露,欣赏着果实在自己指尖的玩弄下愈发饱满红润。
 ·乳`头被捏揉得久了,硬涨里含着几分麻痒,几许刺痛,文子启抬手攀住了沈逸薪的手臂,抚摸着那手臂上健实鼓起的肌肉,低声求道:“别这样……疼……”衣服被捋得高至锁骨,不但露出胸口的大片白`皙肌肤,也暴露出了腹部的旧疤痕。
随着时日流逝,那道粗阔的瘢痕逐渐变得平整,与周围的光滑肌肤接合过渡良好,只是皮肤质地始终不同,颜色亦显惨白· ·沈逸薪暂时放过红润饱满的果实,宽大手掌贴合着对方的肌肤,掌心摩挲着往下移动,不多时,停留在肌肤粉白柔软的平坦小腹,一寸一寸抚摸着那道歪斜宽粗的疤痕,深黑眼眸中流露出疼爱与怜惜,“我当时不应该留下你一个人在甘肃。”
 ·“……逸薪·”文子启低低唤道· ·仿佛漂荡在久远记忆的梦里,沈逸薪的目光对上文子启的眸· ·“那都过去了……不要理。”
文子启的声音轻如羽毛漂浮· ·沈逸薪却恋恋不舍,来回抚摸那疤痕·过了一会儿,他俯下`身躯,低头亲吻那道伤疤,温热的舌尖慢慢舔舐,一下一下,令津液湿润肌肤,黯淡伤疤显得水光滋润。
亲吻一路往上,落在了同居人的乳`头,含着,吸`吮着,用舌尖打着圈儿磨蹭挑`逗着· ·文子启呻吟了一声,感到自己裆部的阳`物又硬了几分· ·衣服碍事,沈逸薪将手臂伸长一捋,动作连贯利落将同居人的圆领衫完全脱了出来,扔到一旁,然后再去亲吻文子启的唇。
 ·一番唇齿纠缠,亲吻饱足,沈逸薪直起身,动手去脱文子启的内裤· ·淡淡暖橙色与乳白色的灯光中,文子启的下半身完全暴露在沈逸薪面前——两腿之间的某样物事,属于年轻躯体的粉红色泽,因勃`起而硬直——以这物事主人的身高体型来说,尺寸正适合。
 ·沈逸薪无言注视着,黑漆瞳仁里有荧荧而跃的光,如幽深湖底腾起的火焰· ·“别看了……”文子启因对方的注视而心觉尴尬与羞耻,口中略有嗔怪,“反正不够你的大……” ·沈逸薪闻言,嘴角勾起上扬的弧度,瞳仁中的火焰燃烧得更炽烈。
他伸长手臂至床旁柜,拉开中间一层的抽屉,从中取出一支新的KY· ·文子启:“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逸薪:“你搬进来那天。
有备无患·” ·文子启:“……” ·沈逸薪挤出一些润滑剂在食指指腹,往同居人的身下抹去· ·为了方便扩张,文子启维持着双腿大张的姿势,他脸红透至耳根,难为情地闭上眼。
水性润滑剂无色无味,透明如凝胶,凉凉的,涂抹至穴`口处的温热皮肤,感触分明,凉得他不禁一颤· ·后`穴狭小潮热,起先仅进入一根食指,缓慢地抽`插,小幅度地打着圈儿温柔开拓。
过了一小阵子,沈逸薪抽出手指,往指腹再挤上了一些润滑剂,再次送向同居人身下穴`口,柔力探入,添加了一指· ·两指相并,一同深入穴内,直至指根。
异物侵入感愈发明显,文子启有点担忧,心怀忐忑地拽过一旁的枕头,咬在口中· ·沈逸薪的修长两指在对方的穴道里进出了数下,又慢慢旋转,然后再重复抽`插动作。
扩张进行得尚算顺利,粉红穴`口随着手指的抽`插动作而一张一合,因体温而略微融化的润滑剂也溢出了少许,沾染在穴`口的稀疏耻毛上,湿漉漉的耻毛黑得发亮,衬得穴`口粉红绮丽,风景别样香艳。
 ·沈逸薪喉结动了一下,眉心流露几分急不可耐的情绪·他往手上挤了更多分量的润滑剂,增添了第三指,三指共同进出和旋转,动作也加快了不少· ·文子启尚未来得及适应那份饱胀的痛楚感觉,酡红了脸没吭声,只一味地咬着枕头忍耐痛苦。
他越来越担心:这样的体型差,下面的差别自然也大,能进去么…… ·沈逸薪单手脱尽自己的外裤内裤,上衣也来不及脱去,匆匆为昂然挺立的阳`物涂抹润滑剂。
粗大阳`物早已充血硬`挺,直如肉刃,颜色深红得近乎暗紫,凸起的血管狰狞盘绕,抹上润滑剂后,整根莹润发亮,尤其是前端,充胀得浑圆饱满·他眼中燃着欲`火,扶着茎身,以鼓胀前端抵在后`穴`口,停顿一下,带着暧昧笑意的唇凑至同居人耳边,吐气灼热,安慰道:“忍一下……很快就好。”
 ·腹黑攻·文子启紧张得浑身发颤,心脏怦怦急速跳动,犹如雷鼓敲响,震撼胸腔·他手中抱紧枕头,咬咬牙,勉强自己放松身底下。
 ·“啊——疼——”虽然早就见识过对方身材,知道对方身下的尺寸,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文子启依然因为巨物强硬顶入身体的撕裂剧痛而喊出了凄惨的声音,眼眶登时盈满清透的泪水,身躯触电般紧绷着往后仰,如拉满弦的弓,手指深深抠进了蓬松的枕头里。
 ·沈逸薪一手强按住文子启的腰,一手扶着自己的物事,缓慢,但非常坚决,无一丝迟滞,在文子启的悲鸣中继续往湿热幽邃的穴道内强硬顶进,直至全根没入· ·此刻,两人的身下已经紧密地连合在一起。
 ·在异常温热柔腻的包裹中,沈逸薪满意地呼出一口气,不再按住文子启的腰,顿了一顿,有点疑虑,伸手抚摸那张因剧烈疼痛而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庞,“很难受” ·骤然而至的剧烈痛楚令文子启暂时无法思考,茫然瞪大一双充满泪水的眼眸,呼吸急促轻浅。
 ·“……子启”沈逸薪探问· ·溢出眼眶的泪水如涓涓细流,滑落脸庞,文子启终于从下半身的剧痛中恢复一丝神智,虚弱无力地瞪了那正插着自己的人一眼,嗓音微弱得仿佛一出口就消散得听不见:“我……快……痛死了……” ·沈逸薪一怔,迟疑了一下,“……以前没做过” ·“当然没有……”文子启好不容易喘多了两口气,虚弱地抱怨道,“你这么急就全插进来了……” ·沈逸薪不自觉地喃喃:“我以为你和他曾经……” ·夜晚如此寂静,静得连窗外的风声也湮灭消失。
细碎的言语清晰分明地传入耳中,砸在耳膜上,文子启呆呆地凝视着自己的现任男友——这个正进入自己的高大健美的男人——竟一时间忘记了身底下的剧痛,“逸薪……你……” ·“不,没什么。”
沈逸薪摇摇头,企图否认· ·文子启停顿了一小会儿,仿佛在消化理解对方的话语,苍白唇瓣动了动,问:“你……认为我以前曾经和光夏做过” ·沈逸薪抿一抿唇,“我只是——”接着,便是言不由衷的缄默。
 ·文子启从对方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忽然悲戚地笑了一下,合闭眼帘,眼眶里的委屈泪水沿着脸庞汩汩流下,洇湿了脸侧的枕头——逸薪,介意我的过去么如果你不曾以为我和光夏发生过关系,你是否就会对我温柔些,更温柔些我是否就不用遭受这般剧痛如刑的罪 ·沈逸薪俯身,用有着结实肌肉的双臂环抱住默然流泪的人,“对不起,子启,我错了……我不应该那样乱猜,对不起。”
 ·文子启仍旧闭着眼,眉心曲折,泛红的眼角滑落一颗又一颗圆润泪珠,单薄苍白的唇瓣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沈逸薪凑前,去吻那颤抖的唇瓣。
口舌炽热,他吻得很深,起初,对方没有回应,只有他单方面的舔弄吮`吸,但渐渐的,慢慢的,对方有了一点反应,一个动作微小的回吻,令他感受到莫大的鼓舞,温柔的深吻瞬间变为粗鲁碾压般的深吻,仿佛要压榨尽对方口腔中、肺中的所有空气。
 ·缱绻的深吻结束,两人的气息更为急促,被蹂躏一方的单薄唇瓣已从苍白变得充血艳红· ·“子启,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沈逸薪的语气中尽是温情脉脉的诚恳,“我不应该弄疼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文子启缓缓抬起眼帘,视线透过酸涩的泪水,投向现任男友· ·视线相对,沈逸薪看见对方泪雾盈然的瞳仁里倒映出自己的模样,“我喜欢你,子启,真心诚意的喜欢你。”
 ·文子启点一点头,长睫微颤,挂着晶莹的泪水· ·沈逸薪在对方额头落下深切的一吻,郑重如基督徒在教堂里宣誓,“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让你感到难过和委屈的。
原谅我,别离开我,好吗” ·文子启顿了一下,再点一点头· ·沈逸薪果真将速度放得缓慢,小心翼翼,轻柔款款抽动,同时继续抚摸捋动文子启的阳`物。
 ·文子启拽着枕头,前额的冷汗密密,湿了头发,聚成汗滴落下,湿了床单·体型上的差别带来尺寸悬殊是不可消弭的客观事实,下方的疼痛依然如此剧烈·后`穴被撑胀得过度紧绷,几乎迸裂,随着粗长巨物的徐徐退出,鲜红内壁也被牵扯着,引致惨烈的痛楚。
 ·他的眼眶中凝聚了一层薄薄的泪水,仿佛蒙上一笼白纱,视野迷离,雾里望花·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刚被一柄极钝的刀捅进身下,现在,那柄钝刀缓慢退出,牵拉着内里鲜红的皮肉翻起,甚至比捅进时更痛几分。
 ·然而那粗长巨物并不全部退出,茎身在外,鼓胀饱满的前端仍留在穴内,而后停顿一下,再度往里坚决挺进· ·仿佛那粗钝的刀刃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来回锉磨,双腿痛得麻木,文子启逐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法再反抗和挣扎,只能带着哭泣呻吟出一丝丝细弱的悲哀呜咽。
 ·他透过沈逸薪被汗水浸湿的衣衫,看见他肩膊上那副猛禽刺青的轮廓· ·青黑色的白头海雕,恣意飞扬于高空的狂野飞禽· ·文子启恍恍惚惚,只余一个念头——逸薪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其实也是如此凶狠狂猛…… ·沈逸薪喘着粗气,阳`物传来的快感高扬,令他无暇顾及其它。
律动逐渐加快,进出抽`插数十下,按捺不住,射在了对方的穴道里· ·高`潮过后,快感从巅峰如潮水退却,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缓过神,平顺了呼吸,歉然道:“子启,我射在你里面了。”
 ·文子启软软地瘫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沈逸薪感觉到有些不对头,抽出下面虽然已软但尺寸仍惊人的阳`物,“……子启,子启” ·瘫躺在床上的那人,双眼阖闭,眼角与脸侧皆是水光湿亮的泪水泪痕,面色苍白若纸,气息微弱。
他的双腿被分得大开,隐秘处的穴`口红肿得几欲渗血,尚无法合拢,淌流出一小股一小股的粘稠白色液体,滑下滴落在凌乱的床单上· ·——沈逸薪这才发现,文子启已经痛晕过去。
 ·五十三: ·深邃沉重如深渊泥沼般的睡眠,不知持续了多久· ·文子启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时间缓慢· ·花势盛大,一树洁白梨花恍如漫天白云,轻薄如白绡的花瓣盈盈飞散空中。
 ·离花· ·光景倏然转变· ·梦结束了,文子启也从睡眠中逐渐脱离,仿佛沦陷在沼泽里的人经过艰难挣扎,终于浮起头,喘了一口气。
 ·文子启恢复了淡薄的意识,但尚不十分清醒,模模糊糊地感到自己正被一个什么东西压着,身子全然动惮不得,甚至被压迫得呼吸都困难· ·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身躯,试图让自己舒服些。
可一阵尖锐的疼痛骤然从身下某个部位袭来· ·“好疼……”他被痛得一下子全清醒了,不敢再动弹· ·过了片刻,他稍稍适应了那来自身底的痛苦,迟缓地抬手揉揉眼睛,调整视线观察周遭环境。
 ·这,是别人的房间——柔软的羽绒被,凌乱的床单,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枕头,以及……将自己抱在怀里的沈逸薪· ·熟悉的气息包围着自己,文子启抬头,前额的刘海轻轻触碰到沈逸薪的下巴。
 ·沈逸薪正阖眼熟睡中,呼吸平稳,一只手臂横搭在文子启的身上·手臂结实健壮,肌肉均匀,自然比较沉重· ·原来压着自己的就是这狐狸爪子,文子启心想。
 ·身下的尖锐疼痛提示着昨夜他经历了一场激烈性`事· ·昨夜…… ·昨夜 ·文子启陡然记起了——自己是被做得痛晕过去的。
 ·天色不好,暗沉如黄昏,仅有窗帘缝隙间透出浅薄的灰蓝光线,无从分辨早晚· ·窗户没有完全合闭,留了一道透气的缝·湿漉漉的风夹着雨水的味道自缝隙飘进,微微撩动窗帘。
 ·文子启浑身乏力,整个脑袋又晕又沉,额头滚烫似沸腾,眼帘重得几乎抬不起——连日辛劳,在东北菜馆时吹空调冷风,再加上夜晚那场体力消耗极大的缠绵——他心里一叹,许久未病了,这回,总算败了。
 ·他堪堪用胳膊支撑起上半身,向四周张望,寻找可以确定时间的钟或表·今天毕竟是工作日,外头又下着雨,上班途中的堵车情况大概会更严重· ·股间的不适依旧存在,他忍着痛,尝试挪动臀`部和双腿。
尖锐的疼痛骤然加重,双腿沉重如铅·此外,他还感到一种陌生的触感——某种温热、滑腻的液体,原本蕴含在自己的后方穴道内,将穴道填充得满满,而今,随着自己下半身的动作,液体开始从穴`口往外流出…… ·文子启一怔,蓦然明白这液体是什么,惊惧得立即收紧穴`口,阻止液体外淌。
后`穴疼得厉害如裂,收拢不及,他还是感到有一点粘稠液体淌了出来,流至大腿内侧· ·他赶忙并拢双腿,以防止那点液体继续流下,沾染到被褥· ·“唔……”身旁的高大男人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沈逸薪慢慢睁开眼,眼神是初醒的清茫和惺忪,视线范围内,文子启一脸窘迫地对望· ·“别走……”沈逸薪呢喃道,搭在文子启身上的手臂稍微一圈,又把才挪动出去半分的人圈回了怀抱里。
 ·“啊……”被对方那么一拉,牵动得文子启的身底下又添几分痛,痛得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姿势僵硬良久,稍缓过来,虚软地推了推沈逸薪的手臂,一开口,才发觉嗓音如此沙哑,“……现在几点钟了” ·沈逸薪从侧身的姿势换成了仰天躺,深亚麻色的头发松松地散在枕头上,原本搭在同居人身上的那只手探去枕边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黑莓手机。
修长的手指一划,触屏显示出时间——七点多了· ·文子启吓了一惊,急匆匆地硬撑着身躯起床,但刚一坐起,身下后`穴的疼痛和大脑的一阵眩晕便将他击倒。
 ·“子启,”沈逸薪望着重新跌回自己怀抱的人,目光充满疑问和关切,“你的脸色不对,来,让我瞧瞧·” ·“我没事……”文子启摇一摇头,不愿向对方提起昨天去见了黄翰民的事,便也不说自己受凉感冒发烧,“只是觉得下面很疼……” ·沈逸薪没作多想,“你第一次用后面做,是会痛的。”
 ·“而且……而且你还……还……”文子启结结巴巴道· ·“我还怎么了”沈逸薪没明白。
 ·“你还……你还射在我里面……”文子启涨红了脸· ·沈逸薪微笑着,把文子启连着羽绒被抱进怀抱中,“我想射在我喜欢的人的身体里。”
 ·文子启将自己的整个头埋进羽绒被·羽绒被蓬松绵软,又轻又保暖,身处这份轻暖的包裹中,仿佛连身下的痛楚也被妥帖体恤地治愈了· ·沈逸薪抚摸着裹在羽绒被里的文子启,像抚摸着一只柔软的猫,缓缓道:“今天是五一长假前的最后一个上班日。
公司里没什么事,我去帮你请个病假·你好好在家休息·” ·腹黑攻·文子启明白自己当前这糟糕的状况确实回不了公司,想一想,又有点不放心。
他从羽绒被探出半个脑袋,“要是同事问起来是什么病,那该怎么回答……” ·沈逸薪耸一耸肩,不以为意,“就说吹了风,感冒了吧。”
 ·……歪打正着·“好吧……”文子启半埋在棉被里,闷闷地回答· ·沈逸薪在文子启的头顶落下一吻,“我先去刷牙洗脸。”
 ·十分钟后,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洗漱完毕,回到房间里脱下睡衣,准备换上外出上班的白衬衣和西装· ·文子启目不转睛地盯着沈逸薪宽阔的后背和鼓凸肌肉的肩膀。
 ·沈逸薪穿好长裤,又挑了一条藏青色斜纹领带,摆放在一旁,“好看不” ·“……领带吗”文子启问。
 ·“不,”沈逸薪转过身,正面对着床上趴着的人,“我的身材·” ·昨夜做`爱的时候,沈逸薪没有脱上衣,如今脱了,文子启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健壮男人所拥有厚实的胸肌和六块腹肌——是货真价实的有料。
 ·“你……快穿……”文子启觉得不好意思了,叹道· ·沈逸薪一边笑一边穿上白衬衫,“兴许背上要多几道伤痕会更好些。”
 ·“为什么” ·沈逸薪在后肩部比划着,那是情爱时受方拥抱攻方,在攻方肩背处抓挠出痕迹的部位,“左边来几道,右边再来几道——男人的象征。”
 ·大片的深青色,白头海雕,活了似的一双锐眼凶狠紧盯· ·文子启莫名一怔,忆起昨晚被做得痛晕的过程,以及……他对自己和韩光夏的关系的怀疑。
 ·沈逸薪丝毫未察觉同居人的异常,面对等身镜打好领带,穿上银灰色西装外套,再转身弯腰凑近文子启身旁,揉搓着他的柔软黑发· ·“等我回来。”
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温柔地说,戴上了金丝框眼镜· ·随着双人居室的大门关上,空寥寥的屋里只剩文子启一人· ·窗外的天光稍白· ·他磨磨蹭蹭地爬起床。
腰肢酸软不堪,后`穴撕裂般的疼痛难忍,在加上感冒发烧导致的头晕目眩,令他切实体会到什么叫做祸不单行· ·他夹紧臀`部,不让穴道中的粘稠液体漏出,然后一瘸一拐地缓步进浴室,为自己清理。
温热的净水触及后`穴,火烧似的热`辣感陡然腾起,混杂着剧痛,几乎令文子启再度晕过去·他不得不待身体逐渐适应后,才能勉强撑着清理完那些沿着大腿内侧流下的液体。
 ·洗完澡,文子启换上一套新洗净的居家衣服,在早餐的麦片粥之后,又吃了一片感冒药· ·屋外仍是积云密布,但雨小了,天地间飘扬着细小的雨屑,似白雾又似烟尘。
 ·北京城中的万千建筑物被模糊了轮廓,亦多了几分苍凉雄浑· ·文子启懒洋洋趴在客厅沙发上,因发烧而失去精神的双眼茫茫地望向阳台外的高楼大厦。
 ·偏安一隅,本应为好好休养的一日……可惜手机响铃打破了寂静· ·文子启挪了挪上半身,伸手拿过手机,一看,是何嘉的来电· ·刚一接通,那头便滔滔不绝滚出何嘉的招牌式哀嚎声:“文哥文哥文哥文哥文哥文哥文哥冰天雪地裸`体三百六十度求帮忙啊” ·“……先把冰天雪地裸照发来吧。”
文子启扶额,额头似乎更烫了· ·何嘉在通话中痛哭流涕地陈诉:他昨天下午按照约定时间去为客户进行上门维修服务,不料问题比想象中的复杂,一下午修不完,今天一早赶来继续,却发现情况更糟了,只好求助于文子启。
 ·文子启瞧了瞧时间——九点半·何嘉应该是没回公司,径直去了客户单位,所以不知晓他今日请病假的事· ·“……何嘉,是哪个客户公司” ·何嘉啜嗫:“宸安银行。”
 ·文子启停顿了几秒,“……你在宸安银行的总行大楼” ·“是啊·文哥你来过”何嘉满怀期待地问。
 ·“……”文子启艰难爬起身,一手持手机,一手扶着墙壁慢慢朝自己的卧室走去,“何嘉,我记得宸安银行以前没有向赛思克购买过任何设备。”
 ·“其实不是宸安银行买的,”何嘉在电话另一头翻看保修单,说出了一个已消失的民营银行的名称,“那家银行在三年前购买了我们公司的几台服务器,后来跟宸安银行合并,所有资产归入了宸安银行的资产范围内。”
 ·文子启咬一咬牙,“我这就来·” ·晨风清凉,雨屑如粉末般细碎· ·黑白斑马线上行人匆匆,大多没有撑伞· ·文子启招了一辆计程车。
屁股一碰后座椅,立马感受到一阵疼痛·虽然比清晨醒来时减轻了不少,但还是让文子启绷紧了身体,皱紧了眉头· ·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路况良好,计程车平稳快捷地将不晓得该如何调整坐姿的文子启载到了西城区金融街。
 ·宸安银行总行的首层大堂一如文子启上回来到时那样安静,咨询台前的接待员温声细语为来访者解答问题,不同的是坐在休息区等候办事的人多了,赭红的宽沙发早没了空位。
 ·楼上二层的工会办公室,何嘉一见到文子启,就像黑熊见到蜂蜜一样勇猛扑过来,拽住文子启,向他喋喋不休地汇报现场情况· ·“小伙子,冷静点。”
文子启又皱了眉头,敲了敲何嘉的脑袋瓜子,心说这段路来自己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幸好四周没有银行工作人员,不然你这么激动的模样,我们公司的脸可就丢大了。”
 ·何嘉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脑袋,向来蓬松的鸡窝头发似乎也蔫了,整一人笼罩着百分之二百的负能量,就差没用手背来蹭眼泪了,“这两台服务器是我昨天下午拆的。
刚拆完,一地的零件,银行的人就说下班时间到,要锁门,让我明天再来·可我今早来了,他们打开门一瞧,发现昨天没关窗,雨从窗户撇进来,把零件都弄潮了·” ·文子启扶着酸痛的腰,粗略检查了一下零件上的电路板,“不成了。”
 ·“吓”何嘉凑近,瞪着那块薄小的多层板· ·“得搬回去慢慢整,换零件·” ·“好吧。”
何嘉沮丧地出了房,对银行工作人员说明情况,接着,填单和签名,再向后勤那边借了一辆小手推车,和文子启一同把服务器搭电梯运走· ·电梯门一打开,尖刺的吵闹声直刺二人耳膜。
 ·“出什么事了刚才进来时还好好的·”文子启放眼望去,见咨询台前方围站着五六个人,休息区里原本坐着长形沙发等候的人也纷纷站起来伸长脖子瞧热闹。
 ·何嘉推着手推车出了电梯,撇撇嘴,“估计是业务纠纷吧·” ·文子启看见咨询台前的那五六人中,有一人的身影极像伍诗蕊·他回头嘱咐道:“何嘉,你先把服务器运出去,叫一辆计程车。
我去看看·” ·“噢好的·”何嘉挠挠鸡窝头,“文哥,你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怎么今儿凑起热闹来了” ·“那边有个朋友,我担心她遇到麻烦。”
文子启交代一句,就往咨询台尽量快步走去· ·咨询台前,一个衣着贵气的中年女士狠狠拍着台子,震得前台的固定电话都翻了个底朝天· ·“你们是这样对待客户的吗是这样对待客户的吗”女士怒气冲冲地责问道,中气十足,字字铿锵有力,颈脖上的白金链坠因为手臂的指划动作而歪斜在肩旁,“喊你们的总经理出来见我喊你们的业务主管来见我我要好好投诉你们” ·伍诗蕊身穿海蓝工作制服,脖间围着杏黄丝巾,以丝巾扣挽了一个秀气的结。
她和一位女同事站在那发怒女人的身后·另有两名保安站在女人身旁,试图劝说女人稍安勿躁,但被女人一口骂了回去· ·而原本站在咨询台里的接待员一时间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表情呆滞如木,任由那女人在叫骂。
 ·伍诗蕊实在看不过眼,小声嘟哝了一句:“明明是这大妈她自个儿理亏,还强词夺理·” ·岂料伍诗蕊的这一句嘟哝竟然入了那女人的耳朵。
 ·尽管珠光宝气,衣着光鲜亮丽,但她面上厚厚的妆粉早已遮掩不住岁月留下的皱纹·女人愤怒地旋身回望,白金项链又被甩得歪在了另一肩旁·“你说啥”急怒攻心的中年女人喝道,“你叫我做大妈” ·伍诗蕊别开脸不去瞅那女人,鼓着腮帮不回话。
保安见状,连忙又来劝· ·“好哇你们一个两个都欺负我”女人抓起前台的座机,啪地扯掉电话线,座机朝伍诗蕊所在方向扔去。
 ·伍诗蕊正别着脸,没瞧见对方的动作,反应不及,眼见那座机就要往她的头上砸来,她的手肘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拉,堪堪地躲过了挨砸的霉运· ·文子启扶着伍诗蕊站稳,松开她的手肘,轻声询问道:“诗蕊,你没事吧” ·伍诗蕊这才发现刚刚救了自己的正是文子启,一半惊讶一半欣喜,笑颜似花绽,笑出了可爱的小虎牙,“呀,你怎么来了” ·文子启没顾得上给伍诗蕊解释。
他将她挡在身后,戒备地注视着不停骂骂咧咧的女人· ·那个没砸中目标的电话座机摔烂在大堂的地板上,白色的塑料壳粉身碎骨· ·——刹那间如脑内灵光闪现,文子启想起来了,面前发怒的女士,正是自己和雷承凯副行长初次在国贸大楼围棋室相见时遭遇的那个女人。
 ·他心叹,许久不见,大妈喜欢一边发脾气一边扔东西的老习惯一点也没改变啊· ·由于遭遇了这位怒气冲冲的女士的袭击,咨询台的工作无法正常进行,前来宸安银行办事的人越聚越多,全都站在一旁围观。
 ·“怎么办这样子闹下去……”伍诗蕊小声道· ·文子启担忧地想,上回是雷行长出手,方摆平了这位女士,大概这回估计也要雷行长出面才行了。
 ·突然,现场安静了下来,静得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女人的谩骂被硬生生噎在喉咙·她紧紧抿着嘴,忿恨地盯着什么人或物· ·文子启顺着女人的视线望去。
 ·——电梯门打开,雷副行长迈着沉沉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五十四: ·宸安银行的雷副行长缓缓走向咨询台,表情森冷凝重,不怒自威。
 ·仿佛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无形压力,所有的围观人,无论认识雷副行长的银行工作人员,还是不认识他的外来办事人员,均自动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路· ·雷承凯走到女人前方五步左右的距离,停下,瞥了一眼文子启和伍诗蕊,又冷漠瞅了一眼那碎在地上的电话座机,却不正眼瞧那女人。
他挥挥手,对保安说:“将这位女士带去贵宾室,由我来向她解释我们宸安银行的工作规程·” ·保安战战兢兢上前,对中年女人做了一个您请的手势。
 ·女人瞧了一下雷承凯,表情既高傲又无奈,竟然二话不说地跟着保安离开了·她走后,现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雷承凯回头朝咨询台的接待员严厉吩咐道:“收拾收拾,继续正常工作。”
 ·腹黑攻·“你也回去吧·”文子启对伍诗蕊悄声叮嘱,“别耽误了工作·” ·“嗯·”虎牙姑娘笑着点头,和女同事一齐回去。
 ·雷承凯慢慢走到文子启面前,声调低沉犹如由远及近的闷雷,“文工程师,我们很久没见了·” ·文子启尽量表现得自然,“是的,雷行长。
我——” ·“文哥”何嘉兴高采烈地从大堂门口朝文子启奔来,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打断了文子启和雷副行长的话,“文哥我截到的士了这路口可难截车了,我等了老久才等到一辆。
那俩服务器把后座都占了大半地方,咱们趁不堵车早点回去——” ·文子启:“……” ·雷承凯:“……” ·何嘉兴致勃勃地说到一半,嘴巴张得老大,可紧接着缩起脖子完全没了声,因为他看见了雷承凯副行长那居高临下冰冷得似乎要杀人的眼神。
 ·“文、文哥,这位是谁”何嘉被雷承凯盯得得浑身不自然,只好哆哆嗦嗦地往文子启身后躲· ·文子启向雷承凯介绍道:“雷行长,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工程师,叫做何嘉。
呃,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何嘉一下子明白了对方身份,恭敬地垂头不说话· ·雷承凯打量了一番何嘉,开口道:“何工程师,我在处理完那位女士的事情后,需要与你们公司的文工程师说几句。
你请先回吧·” ·“呃,好、好的·那、那我先走了·”何嘉逃跑似的离开了宸安银行首层大堂· ·文子启在雷承凯的办公室等候了约半个小时。
 ·这间副行长专属办公室的装修风格简洁,十分符合主人的个性特点,但家具豪华贵气,体现出主人的重要身份· ·高档的油蜡真皮沙发相当柔软舒适,可文子启实在不愿意坐下——屁股还疼,坐了等于活受罪。
 ·他无所事事站着,四下张望,又将脚下的仿木纹瓷砖来来回回数了个遍·最后,忍不住踱到雷承凯的办公桌前,观察桌上的各种摆设· ·窗外的天色似乎又暗淡了下来,青灰色的厚厚云层笼罩城市,雨雾漫漶未止。
 ·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和首层大堂咨询台上的是同一款的,这让文子启回想起凶悍女士砸电话的一幕,不禁笑着猜想雷副行长会怎样劝说摆平那位女士。
 ·电话旁立着一个竖款商务台历,镶着洋气的金边·今日是四月份最后一日,但台历已经翻到了五月的那一页,日期留白处被人用龙飞凤舞的字记录了五月份准备参与的各项活动。
 ·工程师在好奇心驱使下,指尖拈起四月份的那一页日历·他歪着脑袋,一格一格地瞧着四月份的安排记录· ·一个草草写就的“冯”字映入文子启的瞳中。
 ·“冯”字后面的那个字,笔迹格外潦草,难以辨识· ·工程师的眸光顺着笔画游走,点提折钩,描摹出一个“浩”字· ·……冯浩东方旭升的现任总裁,冯浩 ·工程师愕然。
 ·雷副行长为什么会把冯总的名字写在四月份备忘里是因为要商谈投标的事但跟进宸安银行项目的任务,不是已经交由光夏他负责了吗 ·莫非光夏和雷副行长谈不拢,所以需要东方旭升的高层出面商谈或者说,此冯浩非彼冯浩,只不过是个同名同姓的 ·工程师脑中冒出各种猜测想法,全然没留意到背后的大敞的办公室门。
 ·“文工程师·”雷副行长的声音,字音铿锵,如高悬的利刃轰然坠地· ·文子启被惊得陡然一颤,仿佛被火烫了一下,指尖也一抖,日历页飘飘地翩然落下,轻轻地覆了过去。
 ·“……雷行长,您处理完了那位女士的事情了”文子启强压下心慌,勉力保持镇定,回转身,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
 ·体躯高大的雷承凯立在门口,宛如一堵墙,一片浓重的阴影·他的目光在文子启身上来回扫视了一遍,而后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那不算什么事儿。”
雷承凯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不必客气·坐吧,文工程师·” ·文子启犹豫地望一望沙发,鼓足勇气,选了格子正中间最多海绵最柔软的地方缓慢地坐下。
 ·雷承凯副行长却将文子启的动作当成了拘谨,他落座于办公桌后方的大转椅,掏出一盒玉溪烟,“抽烟么” ·“谢谢您,我不抽烟。”
工程师婉拒· ·雷承凯倒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点了火,“文工程师,我们是第几次见面了·” ·工程师不禁愣了下,其实他也记得不太清,算上围棋室里对弈的那几日,“大概……五六次吧。”
 ·“嗯·”雷承凯点头,不吭声地抽着烟,喷出一口口白雾,表情严肃,似是在苦思· ·工程师安静地等待,身底下坐如针毡,内心更是忐忑不安——方才明明是雷副行长表示有几句话要对自己说,怎么现在又只顾抽烟了呢而且他此时一副专注思考的神情,自己究竟该不该开口询问…… ·沉默的气氛盘踞于室内,混杂着浓重辛辣的烟味。
 ·烟抽掉了小半根,雷承凯再度开口,其内容之出人意料的程度如同往平静大地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那个女的,是我的情`妇·” ·“……”工程师彻底懵了。
 ·这年头,有钱或有势的中年男人背着老婆孩子,偷偷包养个年轻漂亮的情`妇,并不罕见·先前那位闹事的女士,虽然脾气凶悍暴躁,但外观上注重衣着打扮,模样也不失几分姿色,说是情`妇也可以理解。
但文子启自觉与雷承凯之间毕竟不算深交,雷承凯以直截了当的言语挑明了他和那女士的秘密关系,让文子启始料不及·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雷承凯抽着烟。
 ·“呃……我……没有什么想问的·”工程师尴尬地组织语言,“我是外人,不应当探听您的隐`私·” ·“隐`私”雷承凯语中带着火气,“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来我工作单位闹事——还能叫隐`私吗” ·“……我相信您能处理好的。”
工程师实在想不到该怎样回答· ·“哼,我要是能处理得好,就不至于闹成今天这局面·”雷承凯说道,语气中又带了几分轻蔑的自嘲。
 ·工程师无言以对,尴尬缄默·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敲窗的淅沥雨滴声· ·凉浸浸的寒意逐渐深重,有一瞬间的恍惚,曾消退了不少多的头晕脑胀再度出现。
工程师努力振作精神,稳了稳自己· ·雷承凯突然又开口:“你还有去那间围棋室吗” ·“去的·”工程师说的是实话——我是去了,但没有再见到雷副行长您的出现。
 ·烟已经没了大半根,雷承凯弹了弹烟灰· ·“我挺佩服你这个人,所以才跟你说明她和我的关系·”雷承凯说,语气缓了不少,“初次遇见你,她正在撒泼,就你一个人敢出面阻止。
这次又是她在闹·我从二层下来,瞅得清楚,她朝我们银行的女同事扔电话,是你护了那女同事·” ·“……”工程师疑惑看着雷副行长——行长他打算搬个见义勇为奖给我么…… ·“每周三和周五的下午四点钟以后,我都挺闲。
你要想学围棋,可以来找我·我就在办公室·”雷承凯说,盯着文子启· ·工程师一怔,继而舒展开欣悦的笑容·虽然此刻窗外仍雨雾菲菲,可他心里已经欣喜得仿佛雨过天晴,云破日出。
 ·“好的,谢谢雷行长·” ·“不必客气·”雷承凯手指夹着烟,又抽了两口,坐在转椅上旋了半个圈,视线投向窗外。
 ·“文工程师·” ·“是·” ·“时间不早了,我不耽误你了·”雷承凯朝窗外复外大街的方向指了一指,“你也回去吧,你们公司的人来接你了。”
 ·文子启离开副行长办公室后,雷承凯的目光落在了桌面的台历上· ·天光不明朗,浅灰如尘的阴影里,那页原本被翻了过去的四月份页,又出现在了正面。
 ·雷承凯瞪着自己亲笔写上去的“冯浩”二字,沉默地抽烟· ·工程师一边等候电梯准备下去首层,一边琢磨着是谁来接自己——知晓自己来了宸安银行总行的人只有何嘉,但何嘉带着要维修的服务器回去了,不会这么快折返。
 ·电梯门缓缓合闭,启动的一瞬间,重力加速度改变·工程师蓦然感到一阵眩晕,一手撑住了电梯内壁,才不至于摔倒· ·身子不舒服,果然不适合外出工作,工程师抬手抚上滚烫的额头,深为感慨。
 ·持续数秒钟的下降后,电梯降落到首层,门打开,发烧中的工程师头重脚轻地走出来· ·顶壁的大型金色水晶灯安静高悬·咨询台已经换上了一台新的固话,办公秩序也恢复了正常。
 ·工程师抬头看向大堂墙壁上悬挂的圆形大钟·视线范围内的事物一时清晰一时朦胧,他眯着眼仔细瞧了一小会儿才瞧清楚时间——原来快中午十一点了,得回家好好歇息。
 ·行至大堂的旋转门前,文子启在迷蒙的视线中终于看清了来接自己的人的身影——深亚麻色头发,斯文潇洒的金丝框眼镜,颀长身躯倚着车门,面上洋溢着狐狸般的得意微笑。
 ·文子启浮出惊喜的笑,加快几步推过旋转门,来到对方面前,“逸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金属黑保时捷停在大楼首层正前方,上面有外突的弧形檐沿可遮阳避雨,方便客人上下车。
“白凌绮告诉我的·何嘉那小子一早来了这,没回公司,不知道你请病假,居然叫了你来干活·”沈逸薪抚摸着文子启的柔软头发,“你也是的,不告诉他你今天不舒服,硬撑着来。”
 ·“我听他电话里说是宸安银行,想想就还是来了……”工程师觉得头脑的眩晕正在愈发加重,呼出的气似乎也带了发烧的灼热温度,“我见到雷副行长了,终于和他修好关系了……” ·沈逸薪发现文子启的面色不对,顺势一摸他的额头。
 ·“子启,”沈逸薪沉下嗓音,道,“你的额头很烫·” ·“我没事……昨晚吹了风,有点感冒而已·”文子启低头——两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摸来摸去的总不大好,他稍稍侧开一步,躲避着沈逸薪的触摸。
 ·恰巧在此时,另一队人从宸安银行的首层大堂往外走·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轩、步履稳健的男人,偏深的小麦肤色,穿一套剪裁合体的炭黑色西服。
他推动透明的玻璃旋转门,率先大步迈出宸安银行· ·跟在这个男人身后的,有两人:一位墨绿色西装套裙、干练短发的女子,以及与女子并肩的一个表情相当不耐烦的年轻人。
他们俩忽然停步在大堂内——女子在单肩包中翻找着什么东西,年轻人则在她旁边凑着瞧——两人都没过旋转门· ·旋转门外的高个子男人察觉到身后二人没跟上来,于是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与自己相隔着一座门的距离的男女同事。
 ·那男人这么一转身,令文子启辨清了他的容貌· ·腹黑攻·——韩光夏· ·刹那间文子启浑身僵硬,直直注视他· ·疏离雨水的冷冷清气充满天与地之间的空隙。
 ·相隔着不足百米的距离,韩光夏似乎感受到了别人的注视,也朝他望去· ·遍天遍地的微濛雨雾,仿佛在感慨人世沉浮が时隔经年。 ·三年的音讯全无,三年的悲欢喜乐,三年的阴晴圆缺。
 ·韩光夏凛然独立,静静凝望着文子启· ·如同以前仍为搭档时候的无数次,两人行走在为工作为项目为订单而辛劳奔波的路上,他站在前方,停下来,静静望着,等待文子启跟上他。
 ·雨意绵绵无尽· ·不知是因为高烧导致的记忆模糊,还是雨雾太朦胧以至于掩盖了岁月的边界,文子启恍恍惚惚的,竟然朝韩光夏的方向迈了一步· ·可是下一瞬,文子启停顿——他的手腕被牢牢攒住。
 ·他茫然回首看去· ·是沈逸薪,在他的身后握着他的手腕· ·温柔,坚定又坚决地握着· ·“子启·”沈逸薪低低地说,“我们回家。”
五十五: ·时光的长河纵贯千百万里· ·白浪滔滔,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子启·”沈逸薪低低地说,“我们回家。”
 ·清白哀诚的一句,将文子启从神思恍惚的回忆扯回现实· ·文子启垂着头,不敢去看沈逸薪· ·“……我们回去。”
他轻声应道· ·如今,唯能回去· ·沈逸薪温然笑一笑,拉开车门,让文子启坐进副驾驶座·沉黑如深渊般的眼眸往韩光夏投去了戒备的一瞥。
 ·不远处,韩光夏淡定站立,冷漠眼神中有尖锐的锋利,观望着沈逸薪的一举一动,仿佛阵前观敌· ·沈逸薪上了车·苍茫冷清的雨雾里,金属黑保时捷启动,风一般地快速驶离韩光夏的视线。
 ·周芷瑶好不容易在她的古驰限量版单肩包里找到了手机,匆忙与冯晓贝一同走出旋转门,高跟鞋踩在平滑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地响· ·“Shine,你怎么了”周芷瑶见韩光夏正默然远望雨雾交加的复外大街,而且神色不大妥。
 ·“没什么·”韩光夏淡淡的,声调毫无抑扬地回答· ·“……Shine” ·“你们俩先回去。”
韩光夏将自己的车钥匙交到周芷瑶手里,“我不回办公室·” ·“你要去哪儿”周芷瑶奇怪问道· ·“随便逛逛。”
韩光夏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头也不回地坐了进去· ·车窗外的道旁杨树浸润在细雨帘幕里,随着保时捷的前行而匀速后退· ·寒意透骨侵袭,前额却滚烫不适,文子启仰靠在副驾驶座上,觉得浑身力气就像被一下子全部抽光了,空荡荡的,倦乏得连眼皮都抬不起。
 ·天意弄人,文子启无声无息地动了动唇· ·然后,长睫合拢,他在高烧中昏睡了过去· ·漫天梨花· ·浅浅日光穿透雪白的花雨,为韩光夏晕上了一层柔白的薄光。
 ·他的肩畔有周芷瑶· ·而背后,有人握住自己的手…… ·文子启在身心疲惫的昏迷中醒转·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房间,和床。
 ·身上覆着厚厚的棉被,沉重温暖·额头上敷着冰袋,清凉舒适· ·天色暗了,似乎傍晚已过·床头柜上的台灯开着,亮度调至最低·旁边放着一盒已开的退烧药和半玻璃杯清水。
 ·沈逸薪坐在靠墙的休闲藤椅上,闭着眼,用手肘支着脑袋,打着盹儿· ·嗓子又干又疼,文子启尝试着张了张口,发觉嘶哑得出不了声。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人往往是在遭受病痛折磨时,才领悟到健康的可贵· ·刚刚的,又是梦么——光夏,雨,周芷瑶,还有…… ·文子启盯着天花板。
 ·……不对,不完全是梦·自己昏过去之前,确实见到光夏了,但自己有什么举动,光夏有什么回应,则全然不记得了· ·大概是高烧,脑子都烧糊涂了,他懊恼地想。
 ·一个姿势躺得久了,浑身难受,文子启裹着棉被慢慢挪动着,侧了个身· ·床铺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沈逸薪睁眼醒来,看到床上的人也醒了,遂起身到床旁坐下,修长手指抚过文子启的额前刘海,为他拂开了一缕遮挡眼眉的发丝。
 ·“终于醒了·”深亚麻发色的男人嗓音低柔,如色泽纯净滋味清醇的酒· ·“唔……”文子启的干哑喉咙总算挤出了微弱的声音,“现在……几点钟了” ·“约莫六点钟了。”
沈逸薪说,“你昏了整整一个下午·” ·“一下午……”难怪骨头都酸疼,文子启皱一皱眉,“都躺了这么久……” ·“你在车上不动了,我本以为是你靠着睡了。”
沈逸薪的神情中带着不安和愧疚,“回到公寓楼下,见你还在睡,不忍心叫醒你,就直接抱了你上楼……放你在床上了,一摸额头才发现你的额头烧得滚烫,怎么叫不醒,于是赶忙找了感冒药。”
 ·文子启伸手出棉被,摸着自己的已被冰袋降温的额头,“希望别烧坏脑子……”顿了几秒钟,“逸薪……你说……是抱上来的” ·沈逸薪诚实地点头。
 ·文子启登时觉得自己的脸面发热,热到耳根子,比额头还高温· ·“那时附近没人·没人见到你被我抱的模样·”沈逸薪顿一顿,唇角有一丝浅笑,说:“现在想想,那场面,真有抱着新婚媳妇进门的视觉效果。”
 ·这下子文子启简直想用棉被盖着脑袋了· ·沈逸薪静了一阵子,俯下`身,脸压在同居人的肩上· ·文子启不明所以,困惑地抚摸着沈逸薪的后脑。
 ·“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要抱着你冲去急诊了·”沈逸薪再次抬起头时,语调放得低缓,目光深情诚恳,“以后如果病了,一定要告诉我。
我……真的快担心死了·” ·文子启这回没有脸红害羞,只是默默搂住了沈逸薪· ·韩光夏在湖畔的长椅上坐着· ·被雨水淋湿的黄昏里,万物滋润,四周的美人蕉和黄花蟛蜞菊因湿气蒸熏而散发着草木清香。
 ·前方的沉沉湖水如镜般平静无波,细碎的雨粉一接触湖面,激不起丁点涟漪,瞬间了无踪影· ·在宸安银行的正门前遇见文子启之后,韩光夏撇下公司的同事,独自搭了一辆计程车来到这儿。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所众多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高等学府,辽阔校园内蕴含着沉淀百年的安详宁和与厚重大气· ·春末夏初,草木已渐葳蕤,韩光夏静静地坐着,中午直至现在,什么也不做,只静静坐着。
 ·蒙蒙的小雨,润物细无声·挨得久了,韩光夏的头发和西装外套也全湿了· ·湖旁的路径并不多人行走·偶尔有三两个抄近路的学生经过,以奇怪的眼神瞧一瞧这静坐淋雨的人,又匆匆走了。
 ·韩光夏仰头,望向青灰色的寂寥天空· ·终究是再见了· ·世间情事素来纠缠·若是令得人心难过,则开始时一日如一秋,一秋如数年,数年后,却如同昨日重现。
 ·子启他的脸色不好,目光也有些涣散,应该是病了·他朝自己走来的表情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人心叵测,以为自己能淡忘的,偏生记得最为分明。
仿佛老旧的胶片电影一格挨着一格播放,陈年的记忆都扬了灰,却不误差一分一毫· ·可是,被别的男人拉住了· ·那个沈逸薪,他现在和子启是什么关系 ·冷暗的疑虑在韩光夏心中不断滋长。
 ·三年前的那个年末,沈逸薪离开东方旭升·不是以“辞职”的形式离开,而是“开除”·他主动要求被开除·当时全公司上下一片哗然。
之后,沈逸薪了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直至三年后,即是今年年初,才渐渐有两条消息透露出来:第一条,指沈逸薪早已任职于赛思克,并成为赛思克前两年扩大华东市场的幕后功臣;第二条,从去年第三季度起,他接下重任,坐镇赛思克北京分部。
 ·最初,韩光夏从周芷瑶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心里明白,面上只冷漠一笑· ·赛思克的亚太区总部位于香港,它进入中国市场的过程也是从南到北·北京是商业战场上的重区,是东方旭升的强势区,也是赛思克的薄弱区。
自己驻守北京地区,本来业绩进展顺利,风平浪静,但从去年年中开始,就感到有一股暗涌在隐隐抗衡· ·呵,原来是沈逸薪·以前和这人明面上是同事,暗地里是竞争。
现在把这竞争摆到台面上,岂不更好,还省得见了面还要挤出敷衍的笑· ·东方旭升和赛思克争抢宸安银行的订单,是商业圈里再正常不过的事·周芷瑶早就告知自己,子启加入了赛思克。
这尚且可以说是他作为工程师的工作选择·那沈逸薪将子启拉入订单争抢的漩涡,为的是什么 ·韩光夏心底嗤笑· ·用来对付我的心理战如果是的话,那么今天与子启的见面,已经显现出这招心理战的效果了。
 ·阴沉的夜幕吞噬尽黄昏的最后一缕光·前方湖水一片漆黑幽深,如万丈深渊· ·韩光夏缓缓站起身,捋了一下湿发· ·是时候回去了。
 ·“什么你那时是主动要求被开除的”文子启趴在饭桌上,一边用白瓷勺子舀着白粥送进嘴里,一边好奇注视着沈逸薪。
 ·粥是沈逸薪煲的·米熬得都开花了,又糯又烂,软绵嫩滑,细白如羊脂,泛着晶莹的水光,氤氲热气飘着诱人的香· ·沈逸薪本打算将粥碗端到文子启的床边,自己一勺一勺地喂他。
文子启却不好意思,红着脸,坚持要起床去饭桌,自己动手吃·原本文子启对沈逸薪的厨艺不抱任何幻想,但在吃了一口粥后,文子启承认做人还是保留一点幻想的好——至少,沈逸薪对熬粥是相当拿手的。
 ·“是的·”沈逸薪取来另一只瓷碗,舀好一碗热腾腾的粥·“我们当初与东方旭升签订工作合同,其中一份含有非竞争性条款·里面提到,以‘辞职’的方式离开公司的,两年内不得到同一行业的其他公司任职。
‘开除’则不在限制范围内·” ·文子启在记忆中搜索了一遍,记起人事合同里确实有这么一份文件·“所以,你的‘被开除’是为了能在离开东方旭升之后能最快加入赛思克” ·“嗯。
当时我是找秦总谈的·他明白留得住人留不住心思,是没用的,就叫人事部按我的意愿出了一份开除文件和离职证明·”沈逸薪将新舀的那碗粥移到文子启面前,“放凉了吃。”
 ·腹黑攻·文子启瞧瞧那碗粥,又瞧瞧自己仍在吃的这碗,“可能……也许……或者……大概……吃不了这么多……” ·沈逸薪小皱眉头:“吃多点,补充多点能量,才会快点病好恢复。”
 ·文子启弱弱地抗议:“我正在吃的已经是第三碗了……” ·沈逸薪拒绝得干脆利落:“慢慢吃,能吃完的·” ·文子启眼含幽怨地低头一口一口吞咽白粥。
 ·“这才乖·”沈逸薪摸摸文子启的小脑袋,“若是觉得口淡无味,我明天做些小菜给你调调味道·” ·文子启抬起一张充满不信任表情的脸,“……你还会做小菜”他在严肃思考是否应该对狐狸的厨艺抱更大的幻想。
 ·沈逸薪那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狐狸眼笑得弯弯,“要是不会做,以前一个人生活的日子怎么熬呢总不会天天下馆子·” ·“……也是。”
文子启点头,舀起一勺软糯的白粥,“一个人,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亲力亲为,倒不算什么·最难过的,是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的孤单。”
沈逸薪淡然笑一笑,“所以,现在辛苦找到了一个喜爱的人……我是不会轻易就放开的·” ·他俯身亲了亲文子启的前额,留下一个温暖的吻,幽深目光中却有一丝寒芒。
 ·五十六: ·五一长假期间,前往光大大厦上班公司职员少了大半,仅余下一些值班和加班的人· ·冯晓贝出了升降梯,掏出门卡打开正门,径直走入公司。
他一身卡其色休闲西服装,脖子上挂着D&G钛钢银色子弹头吊坠,摇摇晃晃,泛着钢质的冷冽的光· ·这位东方旭升现任总裁的独生子并不喜欢西城区和复兴门,因为从他租住的单身公寓驾车来到这里,要经过四个堵车情况严重的城区主干道。
偌大的北京城,平常工作日上班,他至少需提前两个小时起床,先在公寓楼下买一份面包加豆浆当早餐,然后开着他那辆小奥拓摇摇晃晃地上路·遇上堵车的几率是百分之一百,堵车时就坐在车里一口一口啃早餐。
早餐分四次啃,通过那四个主干道了,豆浆冷了,面包也全下肚了· ·那间单身公寓不是他自己找的,是他父亲冯浩托人帮他找的·环境不错,是的,那个租金价位的单身公寓寒碜不到哪儿去,但距离长,也就只有环境不错这一优点了。
没多久,爱子心切的父亲冯浩又大手一挥,出资送儿子一辆北京牌照的新车,以解决上下班路途遥远的不便之处·冯晓贝不敢再多花钱,只选了一辆便宜的实用型奥拓。
“富二代就是不同,换了新地方就买新车·”办公室里同事们的窃窃议论,冯晓贝听在耳里,恼火在心里·不过空有恼火没用,冯晓贝明白,自己在上海做不出成绩,反而搞砸,现今被调来北京,倘若再不做出点业绩来,以后根本没法子在父亲的公司里继续混下去了。
 ·他已经不是刚来北京时那个骄傲的,独断专行的,说话尖酸刻薄的冯晓贝了·他开始慢慢学习按捺自己的冲动情绪,并努力和同事们相处· ·东方旭升北京分部的销售部门占据了光大大厦的一整层,内里格局规划分明,销售人员办公区域被深蓝色的隔板划分成一小格一小格,每一小格专属一人。
 ·冯晓贝绕过一株栽种在普圆不锈钢花盆里的滴水观音,一边朝自己的那格走去,一边咬着手指甲·他的那小小一格天地中,只有铅灰色的桌椅和办公电脑,以及一个保温水杯,不似其他同事那般还摆放着家庭照片或者小植物。
 ·摆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有什么意义呢,冯晓贝不解·当销售的,三头两天往外跑,见客户,应酬,真正待在公司里的时间不多· ·……咦,泡面的气味 ·冯晓贝翕动鼻翼,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
 ·呵,还是红烧牛肉面的味儿·该不会是哪个要加班的倒霉蛋把早餐带回公司来解决了吧· ·冯晓贝没太在意,把公事包往自己的办公桌面上一扔,拿起保温水杯,步向茶水间。
 ·茶水间门口旁摆放的植物是一小盆迷你洒金榕·名字挺好听,也图个吉利的意头·可冯晓贝越瞅那橙金色的叶子,越觉得那植物像害了枯叶病· ·热水器还开着。
冯晓贝估摸是泡面的那人没关,涮涮杯子后,灌了满满一杯热水· ·一个臃肿肥胖的身影慢腾腾扭进茶水间,伴随着一句上扬的调儿,“哎呦,小冯,你咋的来了” ·冯晓贝定睛一瞧,诧异盯着孙建成,“……老孙,你也在” ·孙建成咧嘴嘿嘿笑了,将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泡面桶和内里剩余的汤渣面碎一同扔入垃圾桶,拧开水龙头洗手,“当然加班了事儿多呢,又没人帮一把,只能自个儿干。”
 ·“不是吧,你会没人帮”冯晓贝不信·老孙你可是北京区的销售总代表,咱们这区所有销售人员的头头· ·孙建成哼笑一下,关上水龙头,甩了一下湿漉漉的手。
 ·冯晓贝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水滴甩到他的身上了——紧接着又恢复了皮笑肉不笑的客气神色·眼前这肥胖的人,上次正好撞见自己磕粉,得小心应对。
他讨好地问:“我回来是想整理整理客户资料·老孙,我这头干完了,来帮你” ·孙建成又笑,笑得意味深长,“好,当然好。
其实啊小冯,你调来北京有段日子了,我也想跟你聊聊·你先忙,咱们待会见,呵呵·”话毕,便摇晃着胖肚腩出了茶水间· ·冯晓贝端着那满满一杯热水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说是整理客户资料,但他来了北京数月,属于自己的客户一个都没,哪儿有什么资料好整理·他之所以回办公室,是因为觉得与其待在空空的单身公寓,不如待在空空的办公室,思索思索出路。
 ·他打开电脑·没有新邮件,意味着顶头上司,销售经理周芷瑶没给他布置关于宸安银行的新任务·他百无聊赖地点着鼠标,浏览新浪和腾讯的新闻页面。
 ·搞教育线冯晓贝心里度量着·北京分部有好几个销售人员一直在跟教育线,不过他们主要关注中学和大学,小学则甚少留意·要不自己去拉些小学的电脑订单目前相当多小学开展了计算机课程,包括私立和公立的,可内容多是教小学生画画图、打打字,电脑配置要求不高,价格自然也上不去。
即使一间计算机室配备六十台电脑,也不算什么太大的订单· ·教育线不成,换别的路子吧·冯晓贝苦恼地挠头,脖子上的钛钢银色吊坠也晃动不已。
以前在上海时,在父亲冯浩的眼皮底下,还能分到些客户;现在来到北京这儿,除了宸安银行,其他的根本不会有人会留情面分客户给自己,只能靠自己出去跑断腿地找· ·保温杯里的水还烫嘴,热腾腾冒着白气。
冯晓贝努一努嘴·算了,还是去瞅瞅老孙有什么能帮忙的吧,也好探探口风,看他上次是不是真的瞧见自己鼻子底下的粉末了· ·孙建成端端正正地坐在北京区销售总代表的办公室里,门敞开着,仿佛时刻等待有人进去见他。
 ·办公桌上有三摞简历·其中一摞非常高,孙建成伸出肥胖的手从中取了一份,浏览,思考着是放在左手边的那一摞“不考虑”,还是右手边的那一摞“面试后再决定”。
 ·冯晓贝站在门口,敲一敲门板,端着客气的笑容走进办公室,“原来老孙你是在挑选今年的新进职员” ·“唔·”孙建成点一点大圆脑袋,“今儿都五一了,再过不久就是六七月份的毕业季。
找工作的新毕业生们可是心急得很·咱们公司四月份在网上贴出一份招聘启事,北京地区招五个销售加两个工程师,结果简历像雪花似了飘来了,起码三百份·” ·冯晓贝拉开转椅坐下,心情稍稍郁闷——这挑选人才的事,向来是上司们做决断的,怎可能轮到他帮忙。
 ·“老孙,我们今年招这么多十三个销售” ·孙建成瞟他一眼,“人事部门这么写,只不过是想充大数,好让投简历的人更踊跃,咱们有更多挑选的余地。
唉,这么大一叠子,这架势,就算写只招一个,相信咱们的挑选余地也会很大·” ·“那实际上是打算招几个销售”冯晓贝暗自紧张——公司招的人越多,跟他竞争的人就越多。
 ·“大概三个吧·不过吃不准,万一面试时韩老大心情不顺,估计一个都不通过·” ·“韩老大”冯晓贝略感意外,“他负责面试”那为什么坐在公司加班加点挑选简历的人是孙建成 ·孙建成看出了冯晓贝那未说出口的意思,歪嘴一笑,“我不负责面试,只负责筛选简历。
喏,这些全是投销售的,我得筛出十份给韩老大·投工程师的由技术服务部那边的人去筛·” ·冯晓贝打量着孙建成办公桌前的那一摞高高的还未阅览的简历,“没料想老孙你也忙得厉害。”
 ·孙建成轻蔑地嗤笑一声· ·“怎了”冯晓贝问· ·“真正忙得厉害的人,是韩老大·”孙建成随手抓起一支红墨水笔,在简历上左圈右划,标出该简历的可取之处,如同为小学生批改作业,“韩老大他啊,运筹帷幄,日理万机,忙得不可开交,才扔下这摊子事儿给我。”
 ·“他忙我五一前跟着他跑宸安银行,他一离开宸安就自个儿截了个的士提前回家,倒是命令我和周经理回办公室接着干活·”冯晓贝记起那日自己和周芷瑶回到公司,还被周芷瑶吩咐归纳完当日录音笔里谈话记录才能下班的经历,心里更加不解了,冲口而出,“他其实是故意把事情推给你做,自己偷清闲的吧。”
 ·孙建成瞪了他一眼,佯怒,“别乱说话韩光夏是什么人北京分部的最高老大” ·冯晓贝撇撇嘴角,视线瞥向别处。
 ·孙建成假装继续翻阅简历,眼角余光却留意着冯晓贝的举动和神情·冲动,果然冲动·若不是有把柄在自己手里,他也不会乖乖坐在面前·不过,冲动有冲动的好——容易利用,方便控制。
而且,那句话表明了他也不待见韩光夏· ·“小冯啊——”孙建成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缓缓道,“你来北京几个月了,一边跑自己的客户,一边跟着韩老大盯宸安的单子,挺辛苦的吧。”
 ·“有点儿吧,老爸说,年轻人要多练练·”冯晓贝一想起父亲冯浩,顿时感觉哑巴吃黄连之苦· ·“冯总也是希望你能早日出人头地。”
孙建成摇晃着大脑袋,“不过,身体是老本钱,可别累坏了·” ·冯晓贝心生几分感动——来北京这么久,第一次从公司同事的口里听见关心的话语。
“老孙,实不相瞒·我来北京,几个月归几个月,一个客户都没捞着·老路子早有人负责,守着呢,抢不来;新路子又不好拓·” ·孙建成的视线从简历移到冯晓贝身上,扫描仪似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得意一笑,搁下手里简历,手肘撑着办公桌,肥胖的身躯前倾,“小冯,你有这份进取的心,是好的。
只是方法不对·” ·冯晓贝皱眉,“这……老孙,我是新人,什么都不懂,还得请你指点指点·” ·孙建成满意笑了,扫一眼时钟,“你饿不” ·“啊——有点饿。”
早餐吃得少,被孙建成一问,冯晓贝确实觉得饿了· ·“我也饿了,那包方便面压根儿就不顶饱,充其量塞牙缝·”孙建成拍一拍圆滚滚的大肚皮,“我请你去吃泰国菜,怎样” ·孙建成慢条斯理地切着碟里的泰式牛扒。
 ·腹黑攻·这间泰国菜馆的装修极具东南亚风格,墙上悬挂着色彩绚丽的泰式绣画,小水池里流水潺潺,四周多摆放着植有芭蕉的景观花盆,芭蕉的阔叶青翠欲滴,意境清凉。
食物则果真如周芷瑶所说的那样,肉硬得不像话,但咖喱挺香,而且辛辣的劲儿十足,正合他意· ·一口牛扒进嘴,孙建成一边咀嚼,一边瞅着坐在对面座位的冯晓贝的餐碟。
 ·冯晓贝吃得倒是快,牛扒被扫荡完,已经意犹未尽地用叉子叉着西兰花去抹拭粘稠的咖喱汁了——看来不止“有点饿”· ·孙建成咽下牛肉,朝他挑了挑下巴,“咖喱不错吧。”
 ·冯晓贝赞同地点头· ·“小冯,”孙建成继续切牛扒,“冯总对你期望很大啊·” ·冯晓贝一听见他父亲的名,胃口大减,也不理西兰花了,只小口小口喝着汤盅里的酸辣的冬阴功汤。
 ·过了一阵子,冯晓贝搁下餐勺,“就是因为他期望大,我才这样苦闷·老孙,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我的方法哪儿不对吧·” ·“哪儿不对”孙建成眯了双眼瞅着对面坐的年轻人,“你都说了,老路子有人守着,抢不来,新路子不好拓——不就这个理儿么。”
 ·冯晓贝抓挠着头发,“那怎么着啊·我连五一七天长假都不敢回上海,就是怕老爸问起业绩的事·” ·孙建成搁下刀叉,拿起餐巾抹抹嘴,用以掩饰嘴角的阴险笑意——前情铺垫都足够了,自己也吃饱喝足,可以开始淳淳善诱了。
 ·“小冯,你前面,不正有一个好路子么·”孙建成换上亲善的笑容,“前途光明的阳关大道啊” ·冯晓贝疑惑地抬头望向孙建成,“……在哪” ·孙建成伸出肥胖的手指,敲了敲铺有浅黄色提花餐布的餐桌面,“宸安银行。
冯总不是安排了你跟着韩老大和周芷瑶,三人一起负责吗” ·“是啊,但这订单大,赛思克和高昇盯得紧·” 冯晓贝直言,“我们不一定能拿下。”
 ·“说得好·你觉得悬,公司里其他人其实也觉得悬·”孙建成又敲了敲桌面,“你想想,这么大这么悬的一个订单,你拿下了,多风光的业绩啊。
保管你赚足面子,从此没人小瞧你,包括你爸爸冯总” ·冯晓贝一双眼瞪得老圆,“老孙,我……没听错吧·我怎可能拿得下” ·“小冯,你听我说。”
孙建成紧紧盯视着冯晓贝的双眼,如准备捕食的蜥蜴紧盯着昆虫,“假如——我是说假如——这个订单,我们能力超群的韩老大历经千辛万苦后,即将到手。
可是,在关键的最后一刻,出了岔子,到嘴的熟鸭子要飞了·众人惋惜不已的时候,你使出巧妙的一招,力挽狂澜,将这要飞的熟鸭子死死摁在餐桌上·那么,大家欢呼雀跃,庆祝成功时,感激的是在最后挺身而出的你,而不是先前一直付出努力的韩老大。”
 ·冯晓贝一脸似懂非懂,“老孙,你的意思是……” ·“这条路子,它不需要你辛辛苦苦去开拓·已经有人在路子上犁地、种树、浇水、施肥。”
孙建成勾出嘴角的恶魔般的笑意,“你所要做的,只是等树上的果子成熟了,踮起脚去摘下来,然后捧到别人面前说,这是你种的、你浇水施肥的·” ·冯晓贝的面上神色变得复杂,垂着脑袋,咬着手指甲。
 ·孙建成轻轻一嗤,问:“小冯,你一紧张,就会咬指甲,是么” ·冯晓贝惊奇地抬起脑袋:“你怎么知道的” ·“你太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摊在面前的不过屁大点事,就跟个奶娃子一样啃手指,孙建成开始明白冯浩总裁的恨铁不成钢之意了,“你以后去应酬谈生意,有的是机会面对各种场合——记住,就算心里再紧张,也不能表现出来。”
 ·冯晓贝沉默了一会儿,咬咬牙,“老孙,关于宸安银行的订单……你能讲得详细点么” ·“现在不能。”
孙建成把抹嘴的餐巾往餐盘里一扔,“这活儿,等你想干了,就来找我,我自会跟你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要是不想干,我不强迫你,只不过,我绝不会承认今儿餐台上有过这样的一席话。”
 ·冯晓贝再度陷入沉默,手伸到嘴巴旁,刚想咬指甲,意识到要改变自己的习惯动作,于是又放下了· ·“我明白,你需要时间去琢磨·”孙建成将声调放缓——逼得太急,效果就不理想了,孙建成翘起双手,“小冯,黄金周还剩六天,你就别来公司了,好好在家休息休息,也好好想想。”
 ·十五分钟后,孙建成刷卡付款,站在泰国菜馆门前,目送冯晓贝的身影远去· ·午后的温风刮过复兴门的条条长街,带来了路面行车的汽油味和热度。
道旁树木的新绿枝叶随风微微摇晃· ·“这娃子,会考虑妥帖的·”孙建成叼了一根烟,捂手为打火机的火苗遮着风,点燃了烟· ·冯晓贝紧张时会咬指甲的习惯不是孙建成发现的。
冯晓贝自从被踢到北京来,对个人情绪的控制和掩饰已经大有进步,但韩光夏在第一次领冯晓贝去见客户的时候,还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各种小动作所代表的含义·然后,韩光夏告诉了周芷瑶,周芷瑶又在无意中告诉的孙建成。
 ·红绿灯转换,车流如川奔向前方,连带起一股股的气流,比刚才那阵风,气势更大· ·孙建成一边抽烟,一边晃悠着肥胖的身躯走向光大大厦· ·就算冯晓贝不参份,也不碍事,待会儿,收拾收拾,就要去洗脚店见傅鸿运了,孙建成心想,这年头,还是钱重要。
 ·五十七: ·经过五一长假的休息,文子启的高烧退下,身体恢复如常· ·……七天,天天青菜蘑菇粥加个荷包蛋,我果然不应该对逸薪的厨艺抱有幻想,文子启心内纠结如一百匹神兽奔腾。
 ·但深亚麻发色的狐狸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制定的食谱是如此单调乏味·在七日长假的最后一日里,沈逸薪依然踌躇满志地拿起围裙,准备下厨· ·落日余晖映得阳台一片耀目赤彤,室内地板亦渲染上淡淡橙红。
 ·“逸薪啊……那个……”穿着松垮垮睡衣睡裤的文子启鼓起勇气,小声提议,“我的病已经好了,不如我下楼买个菜,然后我们晚餐做得丰盛些……” ·“啊下楼买菜”沈逸薪手拿小碎花围裙,神情肃穆凛然仿佛已转职成为专业保姆,“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你今天还是抓紧时间多歇歇。”
 ·文子启怎么看都觉得那围裙的图案跟沈逸薪的气质严重不搭配,“那……要不然,你下楼买,我来做……” ·沈逸薪想了想:“不行,子启,让你多做菜,你会辛苦。”
 ·文子启犹豫片刻,再问:“那……你买,你做” ·沈逸薪又想了想:“太复杂的饭菜我做不来。”
 ·文子启:“……有多复杂” ·沈逸薪:“比青菜蘑菇粥复杂的饭菜都算·” ·文子启内心奔腾的神兽增加到一千匹:“……你以前在一个人的时候,要是在家吃,也全是青菜蘑菇粥吗” ·沈逸薪自信满满:“不,我还会做披萨。
摊个饼,然后撒上番茄洋葱青椒蘑菇就OK了·” ·文子启内心奔腾的神兽增加到一万匹:“……这和小区门口那大爷的带馅烙饼有什么区别” ·沈逸薪老实回答:“没。
披萨的真谛不就是带馅烙饼么·” ·文子启:“……” ·夕阳朝西倾移,缓慢坠入地平线· ·天色渐晚,霞光深如艳丽的珊瑚红。
 ·文子启放弃斗争,上前拍拍沈逸薪的肩膀,“青菜蘑菇粥就青菜蘑菇粥吧……”其实味道尚佳,就是吃多了,想图个新鲜· ·沈逸薪低首,用自己的鼻尖去蹭文子启的额头。
 ·软软的刘海发梢磨蹭在前额,文子启温柔笑了,觉得对方这举动倒挺像一只小狐狸在求抚摸,于是又抬手摸了摸沈逸薪的头· ·沈逸薪趁机握住文子启的手腕,开始啄吻掌心。
 ·掌心传来细碎的触感,仿佛挠在心尖的痒·文子启温柔注视他· ·沈逸薪的啄吻往下延伸,落在手腕,吻着,吸`吮着,直至在腕间肌肤上吻出了一个暗红的印。
 ·“这是我的标记·”沈逸薪在耳边悄声宣布,“有了这个印子,说明你是我的人·” ·果然是动物的行为,文子启心想,“如果印子消失了呢” ·“那我就再吻上一个。”
沈逸薪的唇仍在吻印处若有若无地摩擦,“周而复始,锲而不舍·” ·文子启含笑假意埋怨:“……固执的家伙·” ·“难道不应该称赞我是个有恒心有毅力的人吗”沈逸薪的表情委屈,摘下高挺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随处一放,又抬手做抹泪状。
 ·“嗯,好,好·有恒心有毅力·”文子启无奈笑道,指一指客厅的闹钟,时间不早,“那么,有恒心有毅力的人,你饿不再不做晚餐,我们都得挨饿——” ·话语未毕,唇被堵上。
 ·温热得几乎发烫的吻,深长而缠绵· ·许久许久,深吻结束时,文子启的目光恍惚,几乎透不过气来· ·“子启”沈逸薪轻声询问。
 ·文子启喘了几口气,镇定心神,“这……这就是你在国外学习到的热吻技巧” ·“还有一种更激烈的·”沈逸薪低低笑,手臂箍住文子启的腰,进行第二轮的亲吻。
 ·这回全然不复先前的柔情旖旎·粗暴沉重的深吻,几乎耗光了文子启口腔以及胸肺中的空气·灵巧的舌也探入了文子启的口中,先是试探地触碰,在发觉对方笨拙得不善回应后,便恼怒似的放肆舔弄。
 ·此轮亲吻结束,文子启彻底败了——缺氧的大脑稀里糊涂,如坠云雾中·他喘息着,花去将近一分钟,方渐渐恢复思考能力· ·“这种如何”沈逸薪凝视着文子启略显红肿的双唇。
 ·“这……实在是……预料之外……”文子启感觉双唇酥麻,不知道怎样才能充分表达自己的惊讶之情了·原来身边一直隐藏着一个低调的接吻高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对,是不吻则已,一吻惊人。
 ·“其实,我们曾经这样吻过一回·”沈逸薪微笑道,“我们第一次做`爱,也这样吻过·” ·文子启怔了一下·他与沈逸薪第一次做`爱的时候,是因为剧痛而晕过去的,醒来后对那次惨痛的经历,细节部分记得不大清楚。
 ·“你忘了”沈逸薪的笑容里蕴含着某种危险的引诱意味,“看来需要实践多几次·” ·文子启有点惧怕,挪动身子想挣脱对方手臂的桎梏,却意外发觉下方有一个坚硬的物体顶着自己,即使隔着睡裤的棉麻料也能感受到它的灼热。
 ·文子启嘴角一抽,身子发僵:“你……硬了” ·沈逸薪诚实地点一点头:“我们做吧·” ·腹黑攻·文子启退缩:“我……怕疼……” ·沈逸薪微笑:“我知道怎么做会让你觉得舒服。”
 ·面对文子启疑惑并担忧的眼神,沈逸薪再次深深吻了下去· ·两人一边拥抱着接吻一边踉跄步出厨房,但刚刚到客厅中央,沈逸薪便忍不住了。
他的手臂圈着文子启的腰,顺势使劲,就将文子启整个人放倒在沙发上· ·这次的吻,文子启心有所准备,总算保留了几分清醒,絮絮悄语溢出交吻贴合的唇间,“唔……逸薪、逸薪……这是沙发……” ·“我知道。”
沈逸薪结束亲吻,双手撑着身子,人如阴影般笼罩在文子启的上方,“沙发就行了·” ·“……啊”文子启不相信地左右环顾——沙发比床窄多了,做起来会如逸薪所说那样变得舒服吗 ·此时,夜幕已将黄昏的余光通通吞噬殆尽。
 ·客厅内唯一的光线来源是不远处一幢高楼的LED广告牌所投射出的金红光芒·光芒抵达二人的公寓,已减弱得昏暗浅薄,勉强映照在地面,投射出茶几的斜长阴影。
 ·茶几上平放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提示有条新信息·几秒钟后,屏幕又暗了下去· ·[hide=1] ·文子启没去理会,也没办法去理会。
他仰躺着,双腿分开,睁眼凝视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尽量放松身下,感觉到一根修长的手指正在自己身底下的后`穴内缓慢抽送着——比起开苞那时已经好受多了。
 ·继而,沈逸薪的第二指进入· ·被进入的人觉得疼,有点埋怨这狐狸未免太急了·他扯了扯沈逸薪的衣角,“逸薪,还是……不舒服……” ·“嗯,再等等就好。”
沈逸薪柔声安慰道· ·小`穴温热柔软,两根手指借着KY的润滑,在内里浅浅进出几下后,掌心朝上,指腹向着腹侧位置一点一点轻轻揉按,搜寻着一个可以产生某种特殊感觉的地方。
 ·文子启大概明白沈逸薪在做些什么了·他听说经由直肠可以隔着肠壁触摸到前列腺,按摩前列腺能得到一种与众不同的快感·他以前没有这么做过,所以也没有体验过这种快感,或者…… ·“啊——”文子启突然失声轻喊了出来,随后立即捂住嘴。
 ·“是这里”沈逸薪问道,两指指腹不再移动搜寻,而是停留在此轻缓按压· ·文子启没回答·他紧紧捂着嘴,但颤抖的双腿和变得急促的呼吸将答案诚实地告诉了沈逸薪。
 ·一种陌生又奇异的快感从身子底下迅速蔓延·不同于前方阳`物被触摸捋弄的刺激,后方腾起的快感更接近的感觉·头颈极力向后仰起,即使是捂着嘴,呻吟声仍然混合着喘息声一同溢出,散于空气中。
 ·沈逸薪俯身,伸出温热的舌去舔弄文子启的喉结·压抑的呻吟,反而让听者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征服欲,甚至是虐待欲· ·“子启,你的手松开,好不好” ·毫不掩饰的浪荡呻吟声,多羞耻啊,文子启摇摇头,“……不好……”他执拗地拒绝,声音被捂得闷闷的。
 ·狐狸舔了舔对方的喉结,又舔了舔自己被情`欲蒸得干涸的嘴唇·指腹按压的力道稍微增加· ·“啊——”骤然袭来一股快感,如浪潮盖顶,文子启惊得睁大眼,紧绷的腰部随之往上抬起,浑身剧烈颤抖,手也顾不上掩着嘴了,而是一把抓着沈逸薪的肩膀,牢牢攥住上衣,指尖深深抠入。
 ·蓦然间,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大作· ·“……”沈逸薪挑眉看向那打搅自己的手机,手指也停了挑`逗的动作· ·文子启得到休歇的机会,喘着粗气,眼眸湿润如蒙水雾,他恍惚问:“逸薪……是我的手机在响” ·“嗯,”沈逸薪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伍诗蕊。”
 ·“啊……她好像说……黄金周和同事一起去成都玩的……”文子启喘气说道· ·“电话,现在接”沈逸薪淡淡问。
 ·手机固执地喧闹· ·“我……接吧·”文子启一边平稳气息,一边伸手拿过手机,“……怕她在外地遇到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手机接通了,传来伍诗蕊精力充沛的声音· ·“哈罗,文哥,收到我发给你的短信没” ·“我……还没来得及看。”
文子启的嗓音干哑· ·“咦,你的声音怎么了”伍诗蕊好奇问,“简直就和我吃麻辣火锅吃上火一样·” ·“我、我只是有些感冒……” ·“那你要好好注意身体哦唔,我跟你提过的,我黄金周会和同事一块儿去成都玩,还记得吗” ·“记得……” ·“那个同事是和我同在个人业务部的前辈啦。
没合并之前,她是惠安银行资金营运部的·”伍诗蕊滔滔不绝,“她和我关系不错,成都旅游一趟,吃住都在一起·她跟我说了很多以前惠安银行的搓事儿。”
 ·“惠安……”文子启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诗蕊,她具体说了些什么”·五十八: ·[hide=1] ·沈逸薪双眉深锁。
 ·他苦恼,非常苦恼,极其苦恼· ·与同居人欢爱的准备工作才进行到一半,就被一个电话硬生生打断· ·而且是一位女士的电话· ·别说文子启的股间小`穴正一开一合吮`吸着他那两根的手指,自己身下也是又热又胀,急不可耐。
 ·怎么办呢 ·凉拌吧· ·狐狸继续苦恼· ·等待中的人,很苦恼也很无聊·无聊过头,自然也就想搞小动作了。
 ·沈逸薪一只手在文子启的身下,另一只手则将对方的上衣撩至胸口处·借着阳台外的淡淡光线,他注视着身下人胸口前的乳`头·先前的情`欲挑`逗,使得白净的肌肤染上了粉红,乳`头也肿胀挺立。
 ·鲜嫩的美妙果实,沈逸薪忍不住捏住了其中一侧乳`头,手指温柔旋转揉拧· ·胸前突点的捏拧令文子启浑身一颤,意识到身上男人的烦躁不安·他一手拿着手机,聆听着伍诗蕊的电话,一手拽住沈逸薪的衣袖,以目光示意对方停止。
 ·沈逸薪故意不去看文子启的眼,只注视着那颗被自己玩弄的乳`头,直到那乳`头在自己的揉搓下又变得充血鲜红,犹如小小红豆·然后,他俯身,含住那一颗小红豆,吮`吸着,用舌尖挑`逗着。
 ·身下人的胸膛意料之中地颤抖·沈逸薪感到满意,深深含进,愈发使力吮`吸· ·文子启松开沈逸薪的衣袖,轻力按在他的肩膀,推拒着他的动作。
 ·“你拒绝不了我·”沈逸薪压低嗓音,用只有文子启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他还有两根手指一直停留在文子启身底下的小`穴中·小`穴温热如初,只是因为情`欲的逐渐退减而不似刚才那般绞紧了。
 ·或许该动动了,沈逸薪心说,带着一抹暧昧的笑意· ·“我同事她讲的事情很多啦·最多是桃色八卦,比方说上周在银行前台大吵大闹的女人,是雷承凯副行长的情`妇。
那女人以前也来惠安银行闹过·为的就算要求雷承凯和她结婚·”伍诗蕊说,“雷副行长他早就离了婚的,他前妻带着他们唯一的儿子去了英国。”
 ·夜幕倾染的客厅内,沈逸薪俯着身,手指再度开始动作,隔着薄薄的肠壁,以指腹柔力按摩着对方的前列腺· ·文子启始料不及,喉间哽噎出一丝颤声,双腿发抖,手指颤颤地紧抓沈逸薪的肩膀。
 ·“我也很奇怪啦·既然都离婚了,为什么不和那女的结婚呢省得老是吵闹,心烦得很·”伍诗蕊并没察觉异常,继续说着,“后来同事跟我说,雷承凯副行长和他前妻的儿子,是患有疾病的,是个遗传病,而且来源是父亲这一方。
他儿子从小就开始发病,吃药打针做治疗,受了不少苦·这让雷承凯心里很愧疚·前妻俩母子去了英国后,他定期支付赡养费和治疗费,自己也孤身没再结婚。
情`妇这事情掩得严实,在银行里本来知道的人很少·少数知道的那几个人,职位低的管不上;职位高的碍于颜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是上周被那情`妇在大庭广众一闹,我同事她也是不知道的。”
 ·沈逸薪的手指动作改变·指腹先在敏感点来回转圈揉按一番,复又勾起指尖,隔着肠壁轻轻搔刮着那给人带来快感的腺体· ·文子启弓着腰,侧了身,躲避着吮`吸自己胸乳的男人。
他额头抵在沙发靠背处,挨蹭着,以致刘海凌乱不堪·他想合拢双腿,腰肢和臀`部在沙发上扭动,但遭遇对方的强势阻止,唯有死死咬着牙,竭力抗拒身下一波一波涌动的情`欲。
前方阳`物逐渐变硬,颤巍巍地抬起挺立,顶端也随之泌出透明的欲液· ·“我按照那个遗传病的病名上网搜索了一下·它在英国的治疗费十分昂贵,就算雷承凯他身居副行长这样的高级职位,一年下来的薪酬也不足以支持他儿子一年的治疗费。”
伍诗蕊说,“我带着这个疑惑去问同事,她却不在意,说也许是雷承凯他前妻也赚了不少钱吧·然后没死心,问她雷副行长在银行挺久了,是不是捞过不少油水。
同事说那不大可能吧,雷承凯在银行里是出了名的作风正派,严谨认真,属于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的那种死板性格·同事她说她从惠安银行一直干到宸安银行,雷承凯在工作上在业务上从来没出过什么不好的传言,也没捅什么篓子。”
 ·沈逸薪将逃避之人的身体掰过来,按住,继续吮`吸对方的乳`头,直至那一小颗柔嫩的果实在口中肿胀得盈盈饱满,而手指上的动作却不停歇· ·汗水淌过文子启的额头,滑过颞侧,渗入鬓旁发丝。
胸前又疼又痒,身下的前列腺传来一阵一阵相似于失禁的刺激·他的双腿直颤,脚趾都不自觉地蜷曲·他张大口,无声地喘息,仿佛是被捕捉上岸的鱼儿,无助地渴求着水分的滋养。
 ·“但是呢,我不会放弃的啦·我继续追问关于东方旭升的信息,那位同事终于想起了一个细节·”伍诗蕊在电话另一头乐呵呵地说道,“她说她以前在惠安银行的资金营运部,曾接触过‘内账’。
内账意思就是做两份账簿,台面上的那份是外帐,可以随便给审计或税务的人拿去检查;私底下那份是内帐,记录所有的的支出和收益,反应了最真实的业务收入和利润·她隐约记得,内帐中的一笔是和东方旭升公司有关的——似乎是惠安银行曾经贷款过一笔不小数目给东方旭升,雷副行长特批的。
那笔贷款,估计是违规贷款——如果是有合法理由和资料的贷款,为什么不走正规途径,而是只记录在内帐里呢我问她,还有多少笔贷款是雷副行长特批的,她就没说下去了。”
 ·沈逸薪放过了对方那被吮得肿胀的乳`头,移向下一个目标——脐眼·文子启的小腹平坦,因仰卧而微微下塌,小小的脐凹正居中心·沈逸薪笑一笑,手指指腹继续轻柔按压对方的前列腺,小`穴温热潮湿,一张一合,仿佛不满足手指的按摩。
沈逸薪俯身,温热湿滑的舌如同一条灵捷的蛇,先是探入脐凹中顶了数下,然后又在脐凹周围绕着圈舔弄,留下湿润的唾液· ·腹黑攻·文子启仰着颈脖,喘着粗气。
他的脑内已经没剩余多少思维力来供他聆听和思索电话那端的言语·胯间的阳`物充血得厉害,坚硬地杵立在充满情`欲氛围的空气中,顶端的透明欲液分泌得太多,一滴一滴沿着茎身缓慢滑下。
 ·“我这趟成都之旅,不但好吃好喝,还打探到这样的好消息,你是不是也听得呆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呢”伍诗蕊没听见电话那头有回音,得意地问,“我下午已经坐飞机从成都回到北京了啦。
本想约你见面说的,可惜麻辣火锅吃多了,嘴长泡,不好意思见人,嘿嘿——” ·被身底下腾起的快感冲昏头脑,文子启空茫茫地睁着一双眼,无聚焦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手不自觉地伸向胯间,去触摸充血坚硬的阳`物。
 ·沈逸薪抬起身,轻而易举地挡住了文子启的手,握住手腕,按在沙发靠背上·“前面不能摸,摸了就不能充分体验后面带来的感觉了·”沈逸薪低低说道。
他借由微弱的光线注视着身下人的颤抖与扭动,十分满意达到的效果· ·“喂喂喂”伍诗蕊疑惑地呼唤,“小文你该不会被吓晕了吧,我——咦,等等,我煲的汤啊要沸了啊惨了惨了不说了咱们下回聊啊拜拜——” ·沈逸薪的深黑瞳仁中有一丝光闪过。
原本来回按摩着对方腹内前列腺的双指指腹抵在正中位置,施加多了一分力量· ·深陷情`欲中的人顿时瞪大眼,仿佛遭受猝不及防的电流击中,腰肢猛然向上弓起。
 ·被松松握着的手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抖动,从手中跌落·在接触地面的前一刹那间,传出了通话那头的挂机声· ·通话已挂断· ·一声哀弱的呻吟,带着细细的哭腔,有个人的身体剧烈痉挛,呼吸停窒,而后,是高`潮余韵带来的长久颤抖和急促喘息。
阳`物并没有射出粘稠的精`液,而是淌出不少前列腺液,似水般透明,略带黏腻,从顶端汩汩流下,流到文子启的大腿内侧·清液流完后,阳`物也软了一些· ·沈逸薪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后方温热紧致的小`穴在高`潮以及余韵中抽搐着绞窄,紧紧吸`吮住手指不放·如果换成是自己身下那根,会是多么令人激动的滋味呢他在脑内漫想,在穴`口放松后抽回了自己的手指。
 ·手机安静躺在地面· ·“子启,后面带来的高`潮,感觉如何”沈逸薪问道· ·释放后的文子启虚脱无力,“什……什么如何……”他迷茫而迟钝地问,嗓音轻飘飘的,无法聚焦的涣散目光投向沈逸薪。
 ·光线越来越黯淡,文子启依然看见沈逸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逸薪轻轻帮文子启抚顺了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凌乱刘海,“身子后面,感觉如何” ·文子启的大脑逐渐开始恢复运作,完整记起来刚才自己一边与伍诗蕊通话,一边被沈逸薪挑弄撩拨直至高`潮的详细过程。
 ·一幕幕淫靡的场景从回忆中浮现· ·幸好没有被伍诗蕊发现,文子启心有余悸地想,转念,脸上一热——太耻辱了,不能放过这只折磨人的狐狸。
 ·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蠢蠢欲动,准备再次去舔问身下人的胸乳· ·黑暗中,沈逸薪被同居人用沙发上的抱枕毫不客气袭击· ·夜渐深,星星三两粒,一钩苍白的弯月高悬夜空。
 ·不起眼的小胡同里透出灿烂耀眼的霓虹灯光,与四周岑寂朴实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隐藏于这窄小街巷中的正是通宵营业的水泉顶级SPA中心· ·孙建成吐出一口烟。
1600元一条的芙蓉王钻石固然是好烟,但他更惦记的是黄鹤楼的味儿· ·装修豪华的按摩包间里有两张躺床·肥胖的男人打算开口对隔壁躺床上的傅鸿运表达自己对黄鹤楼的热爱,好让他下回别又好心送错货,可是按摩小妹一把捏住了他的右肩膀,噎得他吐不出字。
 ·孙建成朝按摩小妹瞪了一眼,意外发现这小妹的脸蛋有几分娟秀水灵·不知道这间桑拿中心替补提供“特殊”服务呢如果提供,这个小妹倒是不错,孙建成暗想,自己刚刚从桑拿房里出来,光着膀子,只需要把围在腰间的白浴巾一扯就能和女人滚上床。
按摩小妹那双纤纤小手瞅着娇柔无骨,但掐在肩膀上的推捏力道却是十分充足,说不定,让这双小手帮自己按摩按摩下面,将更是天上人间的销魂滋味· ·傅鸿运趴在隔壁躺床上,一个身材更娇小的按摩小妹用手扶着牵引架,玉足踩着他的腰——脚踩按摩法——舒服得傅鸿运直哼哼。
 ·孙建成默默盘算着自个儿下回也试试脚踩的——反正钱是由傅鸿运来出,该抓紧时间享受· ·这时,伴随着一阵欢快的闹铃响起,孙建成手机的屏幕亮了。
 ·傅鸿运抬了一抬眼皮子,懒洋洋说:“老孙,都这钟点儿了,还有人找” ·孙建成没理睬傅鸿运,歪过身子,瞟了一眼来电显示,人一下子乐了。
 ·鱼儿上钩了· ·孙建成笑着摆一摆手· ·按摩小妹识趣地松开他的肩膀,转去揉按他大腿小腿的穴位· ·孙建成按下接通键。
 ·“喂,小冯啊” ·“老孙,是我,冯晓贝·” ·“咋了都晚上十点多,有急事啊” ·“不、不、不是的,我是想和你聊聊……聊聊之前你跟我说的事儿。”
 ·“啥事儿啊”孙建成故作糊涂,不紧不慢地问· ·“就是、就是你在泰国菜馆里跟我说的事啊·”冯晓贝急哄哄地说,“老孙,我考虑好了,你有什么计划,掺上我的一份吧”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哈哈”孙建成乐不可支,拍了拍他的满是脂肪的大肚腩,“我正在桑拿中心按摩,待会儿挂了电话,我把地址发你,你打的士过来。”
 ·“啊现在过来”冯晓贝的声音略显错愕· ·“不错·”孙建成朝傅鸿运投去一瞥,“有个人,你需要见一见。”
五十九: ·五一假期结束之后,北京迎来了诡异的雾霾天气· ·霜青色的苍穹,阳光无法穿透厚厚的灰尘·匆忙上班的白领们看不清云朵,看不清远处的高楼大厦,灰蒙蒙的阴霾笼罩整个城市。
 ·白凌绮敲一敲门,推开,款款走入总经理办公室· ·“Charles,宸安银行的乔主任给我打电话了·”白凌绮手执苹果机,一双黛眉如柳叶纤长,淡淡说道,“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沈逸薪自文件中抬首,“好消息。”
 ·“好消息是,我们一直关注的新数据中心建设以及客户信息与资金管理系统,通过审核,准备招标了·” ·“具体日子定下来了吗” ·“没有。”
白凌绮摇一摇头,耳环上垂缀的水滴形水晶轻微晃动,“乔主任说大概在六月上旬至中旬就会发出招标邀请函·” ·“坏消息呢”沈逸薪将身子后仰,靠着转椅的高高椅背。
 ·“坏消息是,张贵戎副行长和东方旭升的销售人员又见了几次面·” ·“几次” ·“乔主任说,光他打听到的就有三次。
放假节前一次,节后的周二一次,上周四又一次·” ·沈逸薪抬了抬金丝框眼镜,深黑眸子中闪过一轮精明敏锐的光,“放假前的那次我知道,去的人包括韩光夏、周芷瑶和冯晓贝,”子启还恰巧见到了韩光夏,不知是天意还是人意,“假期后的那两次是谁去的” ·“一个年轻人,两次都是他。”
白凌绮流露出一丝困惑神色,“乔主任说不认识这人,不过见他跟着韩光夏来过·” ·“会不会是冯晓贝但他只是一个普通销售,韩光夏会让他一个人去吗”沈逸薪在脑中飞快思索,“乔主任有没有详细说那两次见面的情况” ·“周二的那次,是年轻人独自一人来宸安银行总部大楼拜访张贵戎副行长的,好像是前一天约的时间。
乔主任正好在电梯口和科技部的曹主任讲话,见到那人进去了,然后两人关门聊·聊了大概一小时多吧,出来时那个年轻人面带笑容,似乎交谈得很顺利·”白凌绮在会客沙发坐下,优雅地交叠双腿,复述着乔亚泉主任在通话里对她说的话,“上周四那次,是乔主任和熟人去兰会所吃饭,听餐厅经理说张副行长也在,就趁着服务员端菜进包厢的机会,往门里扫了一眼,恰好见到了那个年轻人正为张副行长倒酒。”
 ·沈逸薪望向手中的万宝龙钢笔,指尖抚过银白色笔夹,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思考,“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中来看,冯晓贝是个冲动急躁的职场新人,在上海办砸了订单才被他父亲冯总调过来北京跟韩光夏学习的。
这样一个不成熟的销售,怎能够单枪匹马就拉拢上张副行长” ·“节后三周了,我们向张副行长约了不下三次,每次他都以自己忙于办置周年庆祝会为理由拒绝,”白凌绮唇角泛起不经意的笑,语气却清冷,“没料到,对东方旭升的年轻销售倒是好生招待了两次。”
 ·“白凌绮,会不会是我们得到的关于冯晓贝这人的资料有误” ·“不可能,”白凌绮笃定回答,“我打探过很多次,不可能有错。”
 ·“那么,就可能是他另有门路·” ·白凌绮挑一挑柳叶双眉,语含讽刺,“他的门路,来得也太蹊跷了·” ·沈逸薪沉思片刻,又问:“高昇呢他们有没有什么动向” ·“高昇方面,负责的傅鸿运在节前分别和两位副行长见过面。
雷承凯副行长是一如既往的态度强硬,让傅鸿运碰了一鼻子灰·张贵戎副行长和他谈过,但也是闭门会议·至于闭门会议的成果,傅鸿运连自己高昇内部的同事也没透露。”
 ·“节后呢” ·“傅鸿运在节后没有来过宸安银行,起码乔主任没有见到·” ·沈逸薪颔首,默然不语。
 ·白凌绮静了一小会儿,再开口时已是寻常的轻松平静语气,“对了,何嘉的工程师老大呢” ·沈逸薪抬起视线,看向白凌绮,“……子启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样的头衔” ·白凌绮笑了,“何嘉经常去找他帮忙解决自己解决不了的困难事儿,久而久之,就这么叫他了。
按照何嘉的说法,是个‘尊称’·” ·“何嘉那个小子,再不长进,你就得回头好好训他一顿·”沈逸薪苦恼地揉一揉太阳穴,“子启他去宸安银行下棋了。”
 ·宸安银行总部大楼的第五层是资料室· ·忙里偷闲的银行副行长雷承凯端坐棋盘前,慢悠悠拈去六颗被白子包围的黑棋子,放在宽大掌心里把玩,口气云淡风轻,“轮到你了,文工程师。”
 ·文子启百般纠结地注视着棋盘,腹诽不已:黑子溃败得惨不忍睹,副行长大人,您可真是拿出了专业赛的势头,杀鸡用牛刀,毫不留情…… ·雷承凯一手拿起茶杯,闲适地呷了口西湖龙井。
茶水是明澈的嫩黄色,冒着袅袅的清香氤氲·他审视着白子占领的区域,一手将掌心黑棋子被拨弄得咯啦作响· ·腹黑攻·文子启纠结大半响,还是纠结不出该落子何处,脑内反倒是跑神了。
 ·两人下棋的地方,正是在第五层·从停车库出来往侧面走,可以从一侧小门进入宸安银行总部大楼,然后转到后勤部的门口,搭乘电梯上楼·这部电梯的位置偏僻,不对外人开放,连银行内部的职工也极少使用,不似外头那三部电梯装修得那么澄金气派,电梯厢里的地板上还残留着安装时的防刮保护纸。
 ·整个五层楼外接天台,内分作十间室,其中五间空置,一间用于堆放后勤部的杂物,一间用于放置暂时使用不上的办公桌椅,另外三间用于分类放置银行资料·门钥匙全在后勤部有备份,雷承凯自己配了一串。
他选中来下棋的正是其中一间资料室·室内摆有一排排的高大钢质资料架,摆放间隔宽松,只需搬来桌椅,架上个棋盘就能直接开战· ·文子启曾趁雷承凯去取棋盘的空档时间,粗略扫视过资料架上的分类记录——人事部的档案居多,资金营运部的甚少。
 ·——是因为银行成立才一年所以资料少,还是关键文件实际在存放其他地方 ·“文工程师,还在考虑” ·雷承凯金属般铿锵的声音唤回了文子启的神思。
 ·文子启一抬眸,对上了雷承凯的愉悦眼神,那眼神分明在得意地表示:别垂死挣扎了,无论走哪一步都是输,都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好吧好吧,缴械投降。
文子启抹汗,“雷行长,我认输·” ·雷承凯舒心痛快地将黑白二子归入相应的棋罐中,作势准备重新再战· ·“这一局我输得太惨……”文子启哀叹。
 ·雷承凯呵呵一声笑了· ·随着两人在一起下棋的次数增多,慢慢熟识,雷承凯副行长的眼神不再冷漠,而是逐渐流露出喜怒哀乐,赢棋的时候也会笑一笑,笑出粗朗的声音,令文子启感到相处气氛轻松了许多。
 ·“文工程师,”雷承凯拈起一颗白子,端详着棋子的半透明材质,忽然换了话题,“你今年多大了” ·“……啊”文子启取了一颗黑棋子,正打算落下,被雷承凯这么莫名其妙地一问,手悬在棋盘上空。
 ·“你年轻,样子长得也好,该有女朋友了吧”雷承凯的眉目之气平和,似朋友间随口聊起· ·“呃,我还没女朋友。”
黑子落下·文子启转念一想:男朋友倒是有个· ·“还没女朋友”雷承凯的声音隐约透出几分错愕,“你年纪不小了,差不多时候该找个了。”
 ·“这个……我想还是随缘吧·”工程师纳闷,雷副行长您这么个问法,乍听起来像是一位准备介绍自家侄女或外甥女的亲戚长者。
 ·“我们银行里也有不少适合的·”雷承凯低头,又呷一口茶,茶水入喉,目光越过棋子,关注着文子启的表情变化,“今年年头,银行里新入职了个姑娘,叫伍诗蕊,听说你认识的” ·“是的。
我是在深圳和她认识的·”文子启记得自己初次去宸安银行的时候,还没出大门,便被伍诗蕊喊住了叙旧·她的同事们看见了,也知道了,那不奇怪;雷承凯知道,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个人履历里工作经历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了,瞒不过,别人一查便知。
“我和她在同一间公司,但不同一个部门·” ·“哦”雷承凯语调上扬,放下茶杯,脸上毫无意外神色,似乎早已知晓,不过寻个话头来探问。
 ·“我和诗蕊一起在深圳共事三年,挺熟的,不过……只是普通朋友·”工程师进一步解释· ·“伍诗蕊这姑娘,人不错。”
雷承凯副行长的语气闲淡,悠悠落下一枚白子,“我听她的部门经理说,她为人爽朗爱笑,容易相处,活泼好动,五一的时候还趁着黄金周长假,跟银行里的同事去了一趟成都玩。”
 ·“嗯,我也听她提起过·”工程师又落下一枚黑色棋子·雷副行长果然对伍诗蕊留了个心,向她的上级打听了她的事·诗蕊和要好的同事兼朋友一起出门旅游,挺寻常的一件生活事,两人节假后回了银行自然也会聊起旅途见闻,但传播范围应该在自己部门内,或是邻近部门。
很少人会向一个以不苟言笑著称的高层领导讲述自己或同事的生活事——除非是这位高层领导主动打听· ·雷副行长又落下一枚白子,棋盘上黑白势力动荡,“你来了北京,她也来了北京——和她联系得多吗” ·“有时候会一起吃个饭,喝个咖啡。”
工程师平静回答,手中紧握一枚黑子,暂不动作· ·“那也好,不同工作单位了,但还是同一座城市·保持联系,以后有个照应是好的。”
雷承凯手捻白子,轻轻敲着棋盘边框,声响细弱,在岑寂的资料室里却格外清晰,“你们俩聚在一起的时候,一般聊些什么” ·“她活跃,我沉闷,一般都是她在说,我在听。”
工程师谦然笑了笑,“年轻姑娘,能聊些什么呢主要是新季度上货架的裙子鞋子,又或是淘宝上的零食什么的·” ·“没有聊些办公室里的事情么”雷承凯的浓眉一抬,满是张扬之意。
 ·“有,有聊过·”工程师思索着下一枚棋子的去处,亦思量着下一句话的应对·青年朋友相聚,一点都没谈论及工作,也太不正常了·“主要是说她新来北京,换季时不适应气候,睡不好觉,偶尔会影响了上班状态而已。
其余的就是些八卦事情·” ·“有什么八卦说来听听·”雷承凯追问· ·“大约是哪位男同事又喜欢上了哪位女同事,表白后遭拒绝之类的。
我听了,可是不熟悉人,所以记不住人名·” ·“还有呢” ·“没了·” ·“真没了” ·工程师顿一顿,努力装出被追问到不得已地步的窘迫神色:“……诗蕊她提起过在前台闹事的那位女士……” ·——“子启,穷追不舍的追问人如同放出笼的猎犬,不叼回几口肉腥是不会作罢的。
那样的桃色新闻,最容易在同事间秘密传播·伍诗蕊自然会向朋友提起·况且,你两次在场,也是涉及人员之一·雷承凯是个严谨作风的人,尽管他对你坦然承认自己有情`妇,但毕竟是私下承认。
当他知道这事情被同事作为话柄传播,大男人面子上始终挂不住·” ·文子启想起沈逸薪对自己嘱咐过的话,从雷副行长眼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尴尬,心叹还是狐狸最能洞悉人心。
 ·雷承凯的冷薄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放弃了追问,注意力转移回棋艺间的比拼· ·茶杯里的龙井茶水逐渐凉了下去·黑白二色棋子错落在纵横棋盘之上,势力此消彼长。
 ·两人落子默然不语,各自内心种种思量,仿佛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厚重阴霾那样模糊不清,难以猜测· ·末了,文子启收拾棋子棋罐棋盘时,雷承凯开口:“银行下周五开周年庆祝会,你们公司知道的吧” ·“嗯,知道的。”
 ·“请柬送到了” ·“……有请柬我没收到通知·” ·“看来是还没送到。”
雷副行长摸一摸下巴,“估计明后天该到了·邀请部分公司人员来庆祝会,是戚老行长临时做出的决定·对象大概有你们赛思克,还有东方旭升,高昇。”
 ·文子启呆呆端着棋罐,罐中装满棋子,沉甸甸,一如他沉坠下去的心· ·……又会见到光夏了··腹黑攻文章名字: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作者:天涯·内容简介: ·腹黑攻X深情受。
有NTR,有装B,有甜有虐;无3P,不是替身·  ·文案:·【世界真的很小,好像一转身,就不知道会遇见谁;世界真的很大,好像一转身,就不知道谁会消失。
】·CP:韩光夏X文子启,沈逸薪X文子启··世界可有我一席之地,岁月可容我静观繁华,若都允我,又有谁人陪我与共··初恋,或是终恋··楔子:·一年前,香港。
晴朗白日,天高云净·维多利亚港的海水湛蓝明澈,波澜盈漾·一阵湿润的海风吹拂入中环,掠过圣约翰座堂与荷里活道··随着两声叮叮的铃响,车身印有港式广告的双层巴士从天星码头缓缓开出,行经会议展览中心,驶向金紫荆广场。
此时搭乘巴士的人不多,顶层只有两名乘客——中排座位的一位年轻女子和一位苍老妇人··老妇临窗端坐,额前几缕银发垂至眼前,神情呆滞,木然看向车窗外。
与她并肩而坐的年轻女子从自己脖间取下一条米白色麻花针围巾,温柔地为老妇环在颈脖上··海蓝逐渐远离,双层巴士途经湾仔码头,自西向东开进宽敞平直的轩尼诗道,奔向繁华的商业娱乐区铜锣湾。
利舞台广场的法式扇形阶梯前,有数名男女大学生表演街舞·老妇人的迷蒙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手掌贴按在玻璃车窗上,用沙哑沧桑的嗓音唤道:“梓郎……梓郎快看……你爸爸以前常带你来的……记得吗……”·年轻女子眼眶一红,轻道:“记得,记得。”
繁荣热闹的铜锣湾人潮熙攘,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肤色的游客·商贸高楼的巨型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跨国投资与理财管理公司的广告短片·装潢华丽的奢侈品旗舰店伫立街旁。
十字街口的红绿灯变换,密集的人群踏着黑白斑马线,左右相互穿梭行走··老妇傻乎乎地看,亦傻乎乎地笑··碧天白云,双层巴士驶离铜锣湾之后,沿皇后大道继续向东,驶入香港仔隧道。
巴士刚刚进入隧道,光线骤时变暗,老妇人颤抖地抓住年轻女子的手,迭声问:“怎么了怎么突然天黑了发生什么事了”·女子紧握老妇的双手,温柔安慰:“没事,没事。
过隧道而已·”·双层巴士甫出隧道,光明立刻重归·路旁的树木枝叶茂盛,郁郁葱葱,纤长青翠的枝杈不时拍打车窗··“梓郎啊……你爸还是不肯戒烟,妈妈我老了,盼着抱孙子呢……”老妇仍紧抓女子的手,神情中带几分痴傻与忧虑,“媳妇很顾家,很辛苦……等你回来了,要多体谅她……”·澄金的日光透过枝桠洒下,被风吹得破碎。
年轻女子轻轻揽住老妇人的肩,一双水晶似的眼眸含满泪水,“婆婆,我就是您的媳妇,我就是您的媳妇啊……梓郎他……他再也回不来了”·老妇迟滞地重复媳妇的话,“梓郎……再也回不来……回不来”·年轻女子咬一咬牙,默然拭去泪水,依偎着老妇,片刻后,柔声道:“婆婆,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梓郎寻回正义”·一:·文子启在天将亮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八岁的夏季··那时小学放暑假,父母送他回老家与外婆同住··某一日的晴朗午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懂事的孩童趁外婆小睡,悄然溜出家门,沿着火车铁轨前行。
远方的青山延绵低缓,脚下蔓草丛生,一片荒凉·他走进一条废弃的火车隧道·黑暗漫长的甬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空气渗着森冷的寒意·鞋底踩在铁轨上发出塔塔的声响,一下一下回荡在空阔的山洞中,更添幽寂萧条。
许久许久之后,他的目光穿越过漆黑的隧道,终于看见洞口那一小圈白光··他心怀欣喜,跑出隧道··一出洞口,强烈的日光霍然倾洒直下··灼亮得近乎刺盲双眼的光线中,一株高大的梨树盛绽出满冠的粉白梨花,如同浩瀚的云,美好得惊心动魄。
梨花,梨花··外婆说,那是离花··文子启猛然睁开眼··依然是上海的单身公寓,一室寂静,淡淡灰蓝的晨曦从窗帘未遮严实的缝隙间照入··原来是梦。
文子启在床畔摸索到手机··六点钟·双休日,起床似乎早了些··唉,还是起来吧··桌上杯里还剩有隔夜的凉水,文子启仰首一饮而尽。
冰凉的触感从口腔滑落至胃部——他这才觉得自己从往昔的梦境中完全缓过来··因为是周末,公共汽车站人少,文子启上车,随意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公车在清晨开阔的街道上行驶,车窗外的风景匀速向后倒掠··早晨的天空清湛无云,水汪汪的蓝·阳光明扬,倾洒大地·空气温润怡暖·街道旁的树木已经从小簇小簇的嫩绿换成大片大片的浓绿。
“到夏天了……”文子启喃喃道··这意味着自己来到上海,已经整整一年··文子启比往常早了二十分钟到达浦东南路,新上海国际大厦的楼下。
抬头极目远眺,可以遥遥望见东方明珠电视塔的红色球体装饰·上海环球金融中心的侧斜尖顶在崭新旭日的照耀下,泛着锐亮光芒,炫丽生辉··他走进麦当劳,打算买麦咖啡和培根蛋香煎饼做早餐,想了想,又多买一份,另用袋装。
新上海国贸大厦,简称NSIT·朝阳的清辉穿透大厦前的五连环型金属雕塑,投映至地面上几弯弧形光影··时间尚早,一层大厅安安静静·黑制服的执勤保安打着哈欠。
文子启走入电梯·随着电梯门合拢,电梯稳稳上升··他往四周瞥了一眼·平时上班搭电梯是在高峰期,电梯里挤满了人·这时候没别人,狭小空间里的四个玻璃壁面全映着他的身影。
文子启无由来地觉得有些头晕··他挠挠头,心想大概是前一段时间的竞标工作繁忙,积累的精神压力太大,一下子还没缓过来吧··红色楼层数字停止上升,电梯门稳稳打开,接待桌后方墙壁上四个镶金的中文字跃入文子启的眼帘。
——东方旭升··国企,信息产业多元化发展的大型科技公司·总部设在上海浦东,全国各省市设有三十多处驻点··文子启在门口刷了员工卡,推门走入。
中央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宽敞笔直的走廊,两旁的玻璃墙明亮剔透,公司内不同部门的深蓝色工作小隔间一览无遗··他走至国内业务部办公区域,在标注着华东分区的其中一间办公室前停下,静静旋着门把手。
门没锁,顺利旋开·室内岑暗,百叶窗帘拉得严密··隐约可见灰褐色皮沙发上仰躺着一个人,炭黑西装外套搭在身上,呼吸声匀称,胸口微微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文子启走到沙发旁,轻轻摇晃着熟睡中的人,“光夏,光夏……醒醒,你这样睡,会感冒的·”·韩光夏缓慢转醒,眉宇间展露硬朗的英气。
他抬臂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睁开,“呵——你来了”·文子启点了点头,转身将两份早餐放在桌上,目光触及一摞崭新整齐的计划书和杯子里残余的咖啡,“上一个项目完成了,明明放假休息四天,你却不好好休息……昨晚又熬夜了”·韩光夏坐起身,身上的西装外套滑落地面,“嗯哼,赶计划书。”
文子启俯身拾起西装外套,披在韩光夏的肩上,“你昨晚在电话里一说要接广州项目,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拼命的·中央空调的冷气足,别着凉了·”·韩光夏磨蹭着穿好外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怎会呢,我壮得很。”
文子启走到窗边,拉起百叶窗帘··办公室顿时沐浴于新鲜明亮的晨光中··“早餐我买了两份,一份你的·”·“难怪闻到香味。
是培根蛋香煎饼”·“鼻子真灵·你先去洗漱一下吧·再晚些,加班的同事也回来了·”·“嗯·”·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转椅上,文子启打开自己那份外卖早餐,一边享用一边翻看新计划书。
韩光夏洗漱完回来,长身颀立于窗边凝望··滔滔黄浦江弯曲环抱繁荣的陆家嘴·NSIT周围矗立的全部是高耸的摩天大厦,或深蓝或浅灰的玻璃光壁在阳光下闪亮得几近刺眼。
视线再往下,街道的斑马线上渐渐多人,在喧闹大城市拼搏的人们来去匆匆,犹如忙碌的工蚁··“子启·”·“嗯”·“相信我吗”·“你是指这次的投标”·韩光夏踱回自己的座位,呷一口苦香的咖啡,慢悠悠打开自己那份食袋。
·“子启,这次广州有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可以说是我们团队争取进一步发展的大好机会·”·“可我们一直是负责华东区的,对华南区的情况不熟……”·韩光夏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会担心这个。
第一次干,不熟;第二次总归熟了吧·孙建成说了,毕竟我们是一个团队,只要计划书通过,那他愿意跟着一起去广州大干一场·”·文子启看见早晨的光照在办公桌前,映在韩光夏的脸上。
明净而新亮的光芒,正如一日之始般的崭新,亦如那人面容里的跃跃欲试的神情··文子启笑道:“我听你的·”·韩光夏和文子启二人吃完早餐,将近九点。
周末仍有许多勤奋拼搏的白领加班·其他区间的同事们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负责公司国内销售业务的副总裁冯浩的办公室拉起了百叶窗,里面有人影移动——办公室的主人回来了。
韩光夏探手至西装外套的衣兜里摸索,摸索到一半又停止,转而拿起杯子将咖啡一饮而尽··文子启知道韩光夏的烟瘾犯了·一开始那个摸索的动作是在找烟。
韩光夏的烟瘾不重,仅在刚睡醒或者疲惫时候才想抽一支,提神效果和咖啡差不多·但韩光夏晓得文子启不抽烟,更不喜欢烟味,发现文子启闻到烟味会呛得难受之后就没在文子启面前抽过烟。
韩光夏抬头瞧了瞧办公室墙壁上的挂钟,“冯总回来了,时间也差不多·我先过去·”·文子启将手中计划书递给韩光夏,一如往常以温和的笑容鼓励对方,“我等你的好消息。”
韩光夏扬起唇角,笑容自信坦荡犹如夏季生机蓬勃的欣荣草木,“对·等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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