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大亨+番外 by 寻香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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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大亨+番外 by 寻香踪(上)
甜文都市情缘美食美食大亨海轩一朝醒来,变成了三无人员——全无记忆、身无分文,还无身份证明·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海轩巴住了勤劳善良的小摊贩主于路,从此有吃有穿有床睡。
于路是个实诚青年,捡到三无人员之前,他的人生目标是还债、养孩子,捡到之后,就变成了还债、养孩子、饲养三无人员,歹命啊·三无人员还很不好饲养,嫌这个咸了那个老了。
白吃白喝还嫌东嫌西,有本事自己来·美食大亨变身为小摊伙计,且看他怎么抓住食客的胃、抓牢饲主的心··本文又名《美食大亨落难记》,《乞丐王子》。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于路,海轩 ┃ 配角: ┃ 其它:美食,寻香踪,日更·==================·编辑评价:·小摊贩主于路捡到了一个失忆的流浪汉,结果发现对方身怀绝技,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征得服食客、打得跑流氓。
小摊主跟着流浪汉阿海开启了美食旅程,从此吃香喝辣,迎来人生一个又一个意外的美好收获··本文以朴素的语言讲述了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故事,讲述一个失忆的美食大亨和一个善良的小摊贩主的故事,美食和爱情并存,金手指适当,情节较作者前文进步明显,比较紧凑,读来使人欲罢不能。
·第1章 第一章 奇怪的男人··那个男人在于路的摊子前溜达好几圈了,走过去,往左不到二十米远,又折返回来,往右走过不到二十米远,再折返,像个钟摆一样精准,来回摇摆着,眼睛则不断盯着他的摊子看,但就是不过来。
于路觉得那个男人非常怪异,他提起了警觉性,该不会是来讨债或者寻仇的吧赶紧四处看了一圈,叫了一声在早点摊附近玩耍的侄儿:“阿冰,不要跑远了,赶紧回来吃饭”·四岁大的小豆丁于冰站起来,将手里的小石子扔了,小手往身上扑了扑,跑过来:“阿伯,我饿了,要吃粿条。”
于路说:“去洗手·吃炒的还是煮的”·于冰用袖子揩了一把鼻涕:“要粿条汤,要放很多鱼丸,这么多·”他还用两只胳膊努力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表示鱼丸数量之多。
于路冲着于冰扬起了手,威胁他:“臭小子,不要用袖子擦鼻涕,下次再擦,我抽死你你弄那么脏,谁给你洗”·于冰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蹦蹦跳跳洗手去了。
这个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吃早点的客人也少了,还有一对情侣在吃粿条汤·平时的老主顾都来过了,于路估计没什么人来了,便煮了两碗粿条,给自己一碗,侄儿一碗。
煮好后,他又抬头去看刚才那个行踪怪异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他扭头四下里搜寻一圈,发现那人正和于冰蹲在水龙头边·于路脸上神色一变,扔了手里的东西赶紧冲过去,像母鸡护崽一样,将于冰抓起来护在自己身后:“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那个男人仰起头来,这人长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浓眉挺鼻,倒是一副好相貌,消瘦的脸庞湿漉漉的,下巴还在滴水,只是额头上有很大一块青紫色的淤青,左眉角到眼皮那儿有一条三公分长的鲜红伤疤,还是新伤,使他显得有些戾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乌黑的眼珠疑惑地看着于路··于路看着对方,有些气短,他咽了下口水,喉头滑动了一下,护着侄儿慢慢往后退:“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这人不会是大弟于林的仇人吧,那个混账东西,尽给自己惹麻烦。
男人开口了:“老板,招工吗”·声音有点含混不清,像是大舌头,但是于路听清楚了,他差点滑倒在地,这整的是哪出,自己一个街边的小摊子,还用得着招工要是能找得起工人,他还用在街边摆摊他扔下硬梆梆的两个字:“不招”说罢拉着于冰匆匆地离开。
被拒绝的男人看着于路的背影,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珠,眼神黯淡了一些,又在水龙头下洗了把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肚子里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咕——”一声长叫,他弯下腰,开了水龙头,猛灌了几口自来水进去,似乎这样能够缓解胃壁痉挛引起的痛感。
于路也听见了那声响,脚步顿了一下,于冰举着双手说:“阿伯,我手还没洗干净”·于路只好拉着于冰回到摊子边,舀了桶里的水给侄儿洗手:“赶紧去吃粿条,给你放了好多鱼丸。”
于冰吸着鼻子,乐颠颠地去了·小小的人儿才刚比桌子高那么丁点,手脚并用爬上凳子,跪伏在上边开始吃早餐·透亮滑爽的粿条,热腾腾的漂着油花的清汤,炸得金黄喷香的蒜蓉,还有白胖滚圆的鱼丸,再缀着几片碧绿的枸杞叶子和几粒碧绿的葱花,令肚子饿了的小于冰胃口大开,他埋头唏哩呼噜先喝了一口汤,张嘴赞叹:“超爽”这孩子正在学话,小人儿说大人话,听着特别有意思。
于路自己也洗了手,过来吃早饭,吃完早饭就该收摊了,回去准备一下,上午十一点左右再出摊,来卖蚝烙··于冰呼哧呼哧吃了几口,吞下一个鱼丸子,两个黑亮亮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然后小声地对于路说:“阿伯,那个人是不是饿了”·于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先前看见的那个男人正在马路牙子边坐着,上半身伏在腿上,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那儿有两条野狗在翻抢垃圾堆里的食物残渣。
于路严肃地说:“吃你的饭,不要管那么多”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个男人正好扭过头来,直直地撞进于路的视线中,于路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先败下阵来,收回了视线。
他心里想,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来向自己找工作,那么多店铺不去,跟自己一个小贩找什么工作啊,实在是古怪·真的不是别有居心·于冰一会儿又说:“阿伯,那个人好可怜,都没有饭吃。”
于路说:“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饭吃”·于冰一本正经地说:“我昨天就看见他了·”·于路皱着眉头:“你在哪里看见的什么时候”·于冰说:“我昨天在阿荣家里玩,看见他阿公在骂那个叔叔是叫花子,还让他滚蛋。”
于路诧异地扭头去看那个男人,天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装裤,脚上还穿着一双皮鞋,相貌堂堂,哪里像个乞丐,看衣着打扮根本就是个都市白领,不过仔细一看,身上确实有些脏,像是几天没洗澡没换衣服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被抢劫了看起来有点像,脸上还有伤,那就应该去报警啊,再不济也该去打电话叫家人朋友来接啊··于冰仰头望着于路:“阿伯,我们给那个叔叔饭吃吧。”
于路看着侄儿纯真善良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你知道同情别人,有谁来同情我们呢·但是又不忍心让侄儿失望,唉,就当日行一善吧,想到这里,起身去下粿条。
东南一带的人将用米粉、面粉或者红薯粉制成的食品都叫“粿”,粿条是用米粉等调成浆或蒸或烤出来的薄片切成的··于路看见于冰放下筷子,麻溜地下了桌子,然后迈着小碎步跑到那个男人身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个男人抬起头向于路看过来,于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肉丸子差不多了,这才将粿条放进水里,待水一翻滚,就捞了出来,捞上肉丸子,又放了枸杞叶子,撒上葱花,浇上汤汁和蒜蓉,满满一大碗,端到桌上。
于冰还在和那人说话,没有过来的意思,于路只好走过去,说:“我不招工,请你吃个早饭吧·”·那人侧仰着头看着于路:“我干活,不要钱,给饭吃就行。”
说话语速很慢,口齿依旧含混不清··于路看着对方的眼神,并没有半分乞怜的意思,只是在征询自己的意见,他心下有些奇怪,这人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乞丐啊:“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家”看他年纪也是个成年人了,应该不会比自己小,不至于这么大年纪还离家出走吧。
那人努力皱起眉头,然后又低下头去:“不知道,忘了·”·于路心下更狐疑了:“那你叫什么”·那人抬起头来,看着于路,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
于路脸上露出一个诡异万分的表情,不会吧,这人是失忆了,还是脑子有问题·于冰在一旁说:“叔叔,吃饭·”·于路才想起这回事:“先吃饭,一会儿再说吧。”
那人终于站了起来,跟着于路走到桌边,于路给他煮了一大碗粿条,里面加了三个鱼丸三个牛肉丸,满满一大碗,香气袅袅,引得饥饿的人直吞口水·于路给他拿了双筷子,他坐下来,看着于路,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低下头,先喝了一大口汤,然后夹了一个牛肉丸塞进嘴里,囫囵吞了进去,噎得他直抻脖子。
于冰看着他的狼狈样子,乐得哈哈直笑··正在收拾碗筷的于路听见于冰的笑声,扭过头来,看见那人被噎得一脸狼狈,眼泪都出来了·那人赶紧喝了口汤,摸着自己的胸口,打了个嗝,终于才把那个丸子吞下去,不过刚才噎的那下,也足够他难受的了。
不知道有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肯定饿坏了··于路叫了一声侄儿:“阿冰,过来帮阿伯·”说实话,他真有点怕这人是个疯子,万一突然发作,伤了于冰可就不好办了。
于冰听见他的话,跑到于路身边去了··于路也并不真让侄儿帮忙干活,他收了碗筷过来,那人已经吃了大半碗粿条了,速度虽然不慢,但是吃相并不难看,教养应该还不错,当然,看他的穿着就知道了,衣服虽然脏了点,但并不是路边摊买的那种货色。
比起相信这人是个疯子,他更倾向于这人失忆了,疯子一般不会跑到他们这个小岛上来·是遭劫被打失忆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同伴呢,不会是一个人过来的吧。
于路收好碗筷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吃完了,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可见是饿狠了·他看见于路端着碗筷,赶紧站起来,拿着自己的碗筷走过去·于路将碗筷全都放在一个大塑料盆里,舀热水开始洗碗,那个男的卷起自己的袖子,蹲下来帮忙刷碗。
于路抬了一下眉毛,没有说拒绝的话,说实话,他也理解作为男人的的自尊,嗟来之食和劳动所得的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从这点上来看,他又觉得这人不会是个疯子。
于冰也挤过来凑热闹,被于路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了回去:“不要来玩水”·于冰说:“我帮阿伯的忙·”·于路推着他,严厉地说:“赶紧到一边玩去,别来添乱,昨天还打了我一个碗,你就忘了”·于冰仰着头看天:“昨天我还没长大,今天我长大了,不会打了。”
于路好笑地摇了摇头:“你要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我也就没什么难处了·”·人们的孩提时代,总是想着一夜就长大了,长大了不受大人约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但是真的有一天,那个曾经渴望长大的孩子终于梦想成真,一夜之间长大了,进入了一切都自主的时代,却发现,一切都身不由己,举步维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一夜长大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以世界崩溃为代价。
于路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个兔崽子,你懂个屁啊,长大有什么好”·于冰在一旁舀水玩,说:“长大了有钱花·”·于路忍不住笑起来:“谁给你钱花”·于冰说:“我自己赚,等我赚了钱,给阿伯花,给阿叔花。”
于路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算你小子有良心,还记得阿伯·”·那个男人一直在慢慢地刷着碗,沉默着,不时抬起头来看看于路和于冰·于路洗干净碗,将碗收起来放在盆里,然后将停在一边的电动三轮车推过来,把锅碗瓢盆煤气灶之类的全都搬上三轮车,桌子和台子则收起来,放在人家的屋檐下,用一张塑料纸盖起来,于冰蹦跳过来,爬上三轮车驾驶位:“回家啦,阿伯今天我来开车。”
甜文都市情缘美食·“你会开个屁,边上去点·”于路一屁股将小屁股挤到一边去了··那个男人刚才一直静默地帮忙,此刻看着于路,欲言又止。
于路回头看着对方,刚才还知道帮忙洗碗,应该不是个疯子,要是的,此刻也没发疯:“你是不是来这里玩的游客你原来住在谁家里你应该去找你的东西,然后跟你的家人联系。”
对方摇头:“我不知道,都忘了·”·于路心说,忘得可真够彻底的,怎么没忘记怎么吃饭呢,他发现对方带着渴望看着自己,伸手抹了一把额头:“这种事你应该去找警察帮忙啊,派出所你去了没有”·对方显然有些惊愕:“派出所”·于路朝他招招手:“上来吧,先到我家去,回头我空了送你去派出所。”
·第2章 第二章 还很能干··于路启动电动车,悄没声息地就滑出去了·那个男人抱着于冰坐在于路旁边,这三轮车前座虽然不窄,但是对两个大男人来说还是有点窄了。
于路将三轮车开得飞快,闻着对方身上的汗馊味,不由得扭曲着身体,尽量和对方保持着距离,于冰则兴奋地用嘴巴给三轮车拟声:“呜——呜——”。
要是人人都能跟孩子一样快乐无忧就好了··于路没有直接回去,先跑了一趟菜市场,买了必须要的菜,又去卖水产的老黄那儿取前一天预定的生蚝。
老黄说:“今天有你要的珠蚝,我说阿路,珠蚝个头小,价格又贵,你不是自己吃,买来做生意的,干嘛非要挑珠蚝现在人都爱吃大个的蚝仔·”珠蚝是生蚝中种不算大的品种,肉质鲜美,但是生长期长,在追究经济效益的今天,养珠蚝的人越来越少,价格自然也就贵。
于路提着一大兜子生蚝,凑近嗅了嗅,老黄作势拍了他一下:“从我这里拿货,什么时候给你不新鲜的了”·于路笑嘻嘻的,也不多说,过称给钱,对老黄说:“明天要还有,还给我准备珠蚝。”
珠蚝虽然个头小了点,但却是做蚝烙最合适的原料,因为蚝太大了,同样的火候就会有点生,吃起来有点子腥气,本地人有不少爱那腥气,觉得鲜,但是外面来的游客并不都能接受。
于路做久了生意,知道现在人嘴都叼着呢,一点点差别都吃得出来,食材的好坏直接影响生意的好坏,他的摊子生意一直还不错,尤其吸引外来游客,还有不少回头客,就是得益于他在这些细节上的用心。
他将生蚝放进车斗里,于冰又嚷嚷起来:“阿伯,我要吃蚝仔”于路没搭理他,开着车回家去了··回到家,车上的东西也没怎么卸下,只提了生蚝下来,他还要赶在十一点之前把蚝肉都取出来,这样才能赶得及摆摊子。
那个男人下了车,打量了一下于路的家,这是一所四间屋的砖头平房,外墙被海风和海水的潮气侵蚀得发黑,红漆木门也剥落得难辨颜色了,房子很有些年头了·家里除了他们三个,好像就没有别人了。
于路将水倒进盆里,看着站在院子里的男人:“你随便坐吧·我还有事要忙,下午才能陪你去派出所·”·说完就去清洗生蚝,拿上开蚝的工具,开始忙活起来。
男人看了一圈,然后走到于路身边,看他娴熟无比地撬开生蚝的壳,将白嫩肥腴的蚝肉拨到一个盆里,连蚝里的汤汁也完全不浪费·市场上有现成的蚝肉卖,于路不买蚝肉,一个是因为那包含了人工费,贵,其次是怕不够新鲜。
男人看了一会儿,说:“还有刀吗”·于路本来全神贯注地做着手上的事,乍一听见这话,刀子都偏了一下,没插中地方,他停下来,抬头看着他:“你会开蚝仔”·“试试。”
男人朝他伸出手··于路将手里的刀给他,然后又给了他一只手套,那人左手套上手套,按着生蚝,右手将开蚝刀准确无误地插进蚝壳之间的缝隙中,刀子灵活地转了一个圈,将蚝壳就揭下来了,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蚝肉。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个熟手··于路点了一下头:“不错,你帮我吧,我另外找把刀来·”·于冰从屋里跑出来,凑到于路身边:“阿伯,我要吃蚝仔”·于路瞪他:“你那天偷吃生蚝仔吃得拉肚子,花了我那么多钱,你忘了”·“我今天不拉肚子了,就吃一个,好不好嘛阿伯,求你了,让我吃一个吧。”
于路板着脸,不搭理他·于冰继续扭股儿糖般在于路身上撒娇:“阿伯,就一个,只一个·”·于路被缠得不行,瞪圆了眼睛瞪他:“不听话就给我滚蛋,再闹就送你到你爸那儿去。”
于冰果然安静了,不再闹腾:“那我要吃蚝烙·”·“乖,中午给你吃蚝烙,不能吃生的·一边玩去,别来捣蛋·”·于冰踢踢踏踏着走了,于路又在后边嘱咐:“不要去水边。”
于冰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于路低着头继续开蚝取肉,对面那个男人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毫不滞涩,速度不比经常做惯这事的于路慢·于路便暗暗有点跟对方较上劲了,你一个我一个,比着取蚝肉。
不知不觉就开了一半有多,于路赶紧停了下来:“行了,不用开了,够了·”这东西要新鲜才好,晚上要用的下午再开,平时他一个人做,时间自然要得久,今天两个人做,时间节约了一半还有多。
于路看一下,刚刚十点,时间相当充裕,还可以在家做饭吃··男人停了下来,将东西放下,手套摘下来·于路说:“谢谢啊,没想到你也会做这个·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男人皱起眉头,半天吐出两个字:“忘了。”
得,于路彻底死心了,真是除了吃饭,别的都忘了·“我去做饭,要下午忙完了才能送你去派出所·”说完就朝厨房走去,又想起什么来,站住了,“兄弟,你要洗个澡不我给你找两件换洗衣裳。”
对方愣了一下,点了下头:“谢谢·”·于路是做餐饮的,虽然是个小贩,但也还是很注重卫生的,这是餐饮业的基本·他想着中午去卖蚝烙的话,这人肯定也是要跟着自己一起过去的,总不能把个陌生人放自己家里头。
这要过去了,他一身脏兮兮的,在自己摊子边转悠,让他的客人看了多倒胃口··那男人比于路能高一点,估摸着1米8左右,跟小弟于南的身高接近,只是要壮一点,于路便给对方拿了一套于南的旧衣服:“澡堂子在那儿,太阳能的热水器,放开就有热水。”
对方接过他的衣服:“谢谢·”·于路去做饭了,平时他一个人取蚝肉,要忙到快十一点才能完,然后得马上就收拾东西出摊去了,午饭都是一边做生意一边抽空做的,饿了就吃点蚝烙先顶会儿,通常要到下午一两点才能吃得上午饭,于冰这孩子也跟着他养成了那个点吃午饭的习惯。
于路打开冰箱,将蚝肉放进去保鲜,虽然已经是十一月份了,但是南边还跟夏天一样,气温太高了,稍不注意,东西就放坏掉了··于路将冰箱里冻得跟棍子似的秋刀鱼拿出来处理,准备做一道干煎秋刀鱼。
秋刀鱼稀烂便宜,三四块钱一斤,味道微苦,肉比较粗,不过处理好了依旧很好吃·于冰就喜欢他做的干煎秋刀鱼,有秋刀鱼的时候,小家伙吃饭从不拖拖拉拉,总是将饭吃得干干净净的。
虽然他们住在海边,海产品极其丰富,价格也便宜,当然只是相对的,他们只吃得起一些便宜的鱼虾,因为于路太穷了,还背负着一大笔债务··正忙着,有人在外边拖着长音喊:“于老板——于老板——”嗓门又粗又沙哑,就跟用磨砂纸磨出来的一样,极具有辨识性。
·那声音无异于炸雷,使得于路的心猛地一跳,正在划鱼肚的刀子蹭到了手指头上,顿时鲜血直流,于路赶紧将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过了好一阵子,才慢吞吞地从厨房里出来。
他看着门外那三个面色不善的男人,努力堆上笑容:“黄哥,你亲自过来了啊,我这几天有事忙,打算过两天就给你送过去的·”·姓黄的家伙就是刚才的大嗓门,年纪差不多三四十岁,此人咬着一根烟,呲着黑黄的牙齿:“于老板,你这就不地道了,前两天就到期了,你还要过两天才来,都照你这样,我们还要不要吃饭钱都准备好了吧”·于路赶紧掏了烟过来敬烟,又赔笑脸:“又让黄哥亲自跑来要账,实在太辛苦你了。
是这样的,黄哥,钱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正要给你送去,结果前两天我侄儿得了肠胃炎,花了好几百块,又耽误了点生意,所以这不凑巧,钱又短了点,我也就不好意思去找你,想等过两天钱够了,再给你送去。”
姓黄的眼睛一鼓,白多黑少的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来了:“姓于的,你什么意思,没钱还是吧”·于路垂着头深吸了口气,继续装孙子:“当然要还,只是这个月没法按照预定的数目给,下个月给补上行不行我知道黄哥是个好人,一定能通融的。”
姓黄的比于路个子矮,但是却喜欢用鼻孔眼瞅他,此刻仰着脑袋说:“差多少”·于路小心翼翼地说:“也没多少,一千。”
姓黄的一巴掌拍在于路脑袋上:“你他妈少了一千块,你也敢说没多少,你一个月要还我们多少钱”·于路咬紧牙关,垂着眼帘:“三千。”
姓黄的啐了一口浓痰:“你他妈还知道是三千啊我们老板借十万给你弟,还是给的他最低的利息,每天就收些鸡毛蒜皮的利息,连本金都收不回来,没有钱还,就去卖肾”·于路很想甩他一句:操你妈的三分的月息还是最低的利息谁借的钱让谁去还·但是他不敢。
借钱是他大弟于林,那个混账东西背着自己借了高利贷去搞传销,亏得一塌糊涂,病急乱投医,又跑去制毒,现在进了号子,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出来,惹的一堆麻烦全都摊到了他这个大哥身上,他不仅要帮他还债,还要帮他养孩子。
于路觉得,他上辈子肯定杀了于林全家,这辈子才要替他做牛做马··这姓黄的也是个帮人跑腿的马仔,却是个凶残无比的家伙,他曾经抓到过于冰,说父债子偿,如果他不愿意还钱,就用于冰的两只手来还,砍下他的手掌,这账就算了了。
于路知道这些家伙说得出做得到,他曾亲眼看见村里的赌鬼王贵利因为欠了一万块钱的高利贷没及时还上,被砍了一个手指头,就算这样,王贵利还是把本金给还上了,手指头只是利息而已。
这就是群黑社会,而且还没有人能动得了他们,但凡能放得起高利贷的人,谁没有点权钱关系,根本不是于路这等蝼蚁能够撼动得了的,所以只能生生地背下这笔债,每个月都在为这帮蝗虫们打拼。
于路看着姓黄的那恶心人的嘴脸,确实很想揍他,他继续面上强做镇定地笑着说:“黄哥,那一千块钱,你也算利息好了,下月我一定还给你·”·姓黄的呸一下将嘴里的烟给吐掉了:“操你妈逼,三分的息,你他妈一千块钱能有多少利息没有钱,想办法去弄今天拿不到钱,我就把你侄儿带去抵押几天。”
于路脸色顿时有点难看:“黄哥,你别开玩笑,我又不是不还你钱,这谁都有个难处,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吗”·姓黄的冷哼道:“你说你有几次按时来还过钱,哪次不要拖上几天,你他妈就是欠教训老子也是帮人打工,人人都像你这样,我们还要不要吃饭”·于路苦笑了一下:“我知道黄哥也有黄哥的难处,你再宽限几天成么三天后,我一定把那一千块钱还上。”
姓黄的说:“不行,就今天,今天不给钱,我就带你侄儿走·”·这时于冰正好蹦蹦跳跳着从外面回来了,嘴里还哼着歌儿·姓黄的眼里闪烁起笑意,于路赶紧想过去把于冰护住,结果被姓黄的和一个同伙拉住了,于路急得大声说:“阿冰,走,快走不要回来。”
紧接着他被姓黄的一拳捣在了肚子上,于路痛得腰都直不起来··甜文都市情缘美食·姓黄的另一个同伙赶紧跑上去抓于冰,于冰看着自己阿伯被人打了,不仅不跑,反而跑过来帮忙,一边跑一边骂:“坏蛋,不准打我阿伯”眼看他就要被人抓住了,于冰前面却多了个人。
于路捡回来的那个男人从澡堂里出来了,正好拦在于冰面前,将他抱了起来·于路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去抓于冰的家伙看见那个男人,愣了一下:“你是什么人把孩子给我。”
说罢就要去夺孩子,却被那人抬起一脚就踹翻在地,动作干脆利落··几个人都愣住了,于路更是诧异异常,这人居然是个打架高手,他到底是什么人·男人抱着于冰,也不看地上躺着的家伙,走向于路,看着他说:“他们干什么的”·姓黄的看见于路有人帮忙,这人比他们谁都高大,又一脸伤,看起来就不是善茬,而且还很能打,顿时有点气急,结巴着说:“你、你不要过来,过来我就饶不了他。”
于路怕事情闹大,万一打伤了人还要赔医药费,便趁机说:“黄哥,你是来讨债的,又不是来寻仇的,何必这样,和气生财,你放开我,剩下的钱三天之后一定还给你。”
姓黄的猛然反应过来,可不是这样,便放开于路:“行,你三天之内必须给我送过来”··第3章 第三章 怎么这么好吃··于路打发走姓黄的,揉揉肚子,从男人手里接过于冰:“谢谢。”
男人一言不发,转身走了··于冰抱紧阿伯的脖子,埋在颈间,一句话都不说,眼睫毛上挂上了泪珠子,小小身子瑟瑟发抖··于路拍着孩子的背,心里十分歉疚,让孩子经历这种事,没准要留一辈子的阴影:“别怕,阿伯没事,阿冰不怕。”
于冰哼哼一声,用力吸着鼻子,不让自己哭出来,最后还是止不住抽噎起来,于路拍着他的背:“乖孩子,不哭,阿伯和阿冰都没事,阿冰今天最勇敢了,知道来帮阿伯了。”
于冰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了,乌里乌涂说着什么,于路没听清,只是不断拍着他,安慰他·好不容易把人安抚住了,说:“乖孩子,我知道阿冰能保护阿伯的,要等阿冰长大一点才行。
走,阿伯给你煎秋刀鱼去,多吃点饭快快长大·”被姓黄的这么一闹,今天又不能在家吃饭了,只能煎好鱼带到摊位上去吃··于路进了厨房,看见那个男人正拿着锅铲煞有介事地在做菜,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人真够自来熟的,不过他有些感激他这么自来熟,替他节约了不少时间。
于路走过去,本想自己来,但是那男人做得挺像模像样的,于冰抱着自己脖子又不肯松手,便在一旁看着:“你还会做菜”·男人说:“你这锅不好,要铁锅。”
嘿,还挑起锅的不是来了·这锅是以前买电磁炉的时候送的平底锅,锅不大,正好适合做一两个人的菜,于路用得挺顺手的,没觉得不好··男人又说:“有芥末和柠檬汁吗”·于路说:“哪有那个,只有葱姜蒜。”
男人不再说什么,看鱼煎得差不多了,将鱼盛出来,然后烧锅,加油,待油滚烫,放进姜丝,倒进生抽,然后淋在秋刀鱼上,又烧开水,隔火蒸了三分钟,出锅后撒上葱丝,这才算完事。
跟于路平时的做法不太相同,于路平时就是干煎一下就好了·屋子里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浓香,勾得人直流口水··于冰闻到这股香味,也不哭了,扭过头来找吃的,于路看了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到十一点,便对于冰说:“阿冰下来吃饭吧。”
将侄儿放下来,给他盛饭··安顿好侄儿,发现男人又在刷另一口很久不用的锅,便问:“你做什么”·“炒青菜·”·“炒青菜换锅干什么”于路不解地看着他。
“会串味·”·“我来·”于路走过去,将煎鱼的平底锅刷了刷,直接开火炒起青菜来·男人在一旁看着他,没有做声··于冰吃着饭,显然已经忘记刚才的事了,一个劲地跟于路说:“阿伯,今天鱼好好吃。”
满脸幸福的表情··于路将信将疑地夹了一块,咬了一口,一股子鲜香味从舌尖蔓延开来,味蕾似乎从未尝过这么鲜美的味道,唾液也止不住地分泌出来了,而且鱼肉里的味道都足了,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这个家伙这么会做菜,真是出人意料··男人不用人招呼,很自觉地自己拿碗盛饭,坐在一旁埋头吃饭··于路问他:“这菜是怎么做的”·男人不明就里,抬头看着他,于路说:“你怎么会做得这么好吃”·男人说:“就那么做。”
于路看着对方,这人真是奇怪,会说话、会干活,却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家在哪里,真是怪哉··于路吃了一口自己炒的油麦菜,觉得脆爽可口,又夹了一些给于冰:“吃点蔬菜。”
于冰抗议:“不吃”大部分小孩子都爱吃肉不吃菜,于冰也不例外··于路说:“不吃蔬菜就长不高,以后怎么保护阿伯”·于冰听他这么说,这才不抗议了,乖乖地吃起蔬菜来。
那盘子蔬菜除了于路夹给于冰的两筷子,那个男人伸筷子夹了一根,剩下的于路一个人包圆了·于路心里没好气的笑了一下,之前还饿得差不多要跟狗抢食吃了,现在他大爷的居然开始挑食了,不过他什么都没说,今天还多亏了那家伙。
吃完饭,于路将需要的东西都收到三轮车上,不用的拿下去,他对那个男人说:“嗳,你跟我们一起去吧,等我忙完了就送你去派出所·”·男人点点头,继续抱着于冰坐在驾驶座上,于路闻着这人身上总算是没味儿了,也就不用像刚才那样扭着身子了,开着车哧溜冲了出去。
于路生活在东南沿海的一个叫珠屿的小岛上,岛上只有一个一千多人口的村落,自然环境很优美,岛屿西部有一片古老的树林,有很多海鸟在这里栖息·岛另一面的大陆海岸,是一片十分美丽的银色沙滩,那边的旅游业从十几年前就发展得如火如荼,但是这边岛上依旧是与世隔绝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渔耕生活,因为交通不便利,没有桥,只能靠渡轮连接岛和陆地。
直到近些年,当地旅游局才重视起珠屿的旅游开发来,岛上人的生活方式才开始有了改变,游客渐多,商业气息也越来越浓··于路是个土生土长的岛民,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对岸的县城,岛上没有学校,他曾经每天都要坐渡轮去对面上学,一直上到高中。
少年的时候,于路也梦想过有一天,能去外面海阔天空的世界里遨游,创办一份事业·但是他爸的猝然离世震碎了这个梦想··于路他爸于利生是个想法很活泛的人,跟岛上其他本本分分的渔民不一样,他很早就弃了渔船,跑到对面海滩上去做生意,一开始也是摆摊卖蚝烙、炭烧生蚝这类的小吃。
对岸有很多客人,生意非常好,于利生就开起了店,赚了钱,就想把生意做大,还在对岸买了地,盖了一幢六层楼的房子,准备楼下做餐饮,楼上做宾馆··然而房子刚一落成,还没来得及装修,于利生就被淹死了。
他家有一条机船,来往于岛上和对岸,某天晚上,于利生没有回家来,第二天,人们在海面上发现了他的船,却不见他的人影·过了两天,在另一处海滩边,人们发现了已经被海水浸泡得浮肿的于利生。
法医鉴定说是醉酒落水溺毙的··于利生死了,留下一幢刚落成的酒楼,还有近百万的债务·这债务里,有买地盖房子借的钱,也有于利生的赌债·于路他妈不愿意承担债务,带着两个小女儿匆匆改嫁到对岸去了,留下他和两个弟弟以及一堆债务,那一年,于路才17岁,正上高一。
债主来逼债,于路没有办法,将还没装修好的酒楼给抵押给了债主,店子也盘了出去,但还有几十万的大窟窿·于路辍了学,捡起了他爸做蚝烙的鼎锅,开始对岸海滩边摆摊赚钱,一边还债,一边供养两个弟弟上学。
于路当时虽然很苦闷,但是并没有绝望,他想着,等两个弟弟都长大了,兄弟三人一起还债,不用几年,这笔债就还完了,那时候他应该也还年轻,青春还没有完结,他依旧可以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家里出事的时候于林15岁,上初二,于南11岁,上四年级·于林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孩子,在于路的强令下勉强读完了初中,然后就跑到外面去挣大钱了·于路没有走,一是因为蚝烙摊子的生意还可以,二是因为小弟于南当时还在上学,他得留下来照顾于南。
结果于林这死小子第一回出去,就被传销组织给搂进去了,他背着于路跟人借了十万的高利贷,梦想着三个月就成为百万富翁,结果不到三个月,传销组织就被端了,组织的老大跑了,钱自然一分也没捞回来。
把于路气得要死,将于林往死里揍了一顿,于林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在家养好伤后,又跑了,说是要去赚钱还债,不会拖累于路··然而一年多后,警方通知于路,说他弟弟于林参与制毒被依法刑拘,判处无期徒刑。
听闻消息的于路如遭晴天霹雳,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弟弟会为了钱去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于路去监狱探视,于林却避而不见,他满肚子焦虑和怒火无处发泄,踢得自己脚趾头鲜血直流,冷静下来之后,却开始责怪自己,是不是当初打得他太狠,所以于林才铁了心要赚钱还债,甚至不惜做违法乱纪的事。
于林入狱几个月后,一个年轻女孩抱着一个还未断奶的孩子找上了他们家门,说她是于林的女朋友,两人未婚先孕,现在于林进去了,不可能能出来,女孩不愿意帮他抚养孩子,便将孩子送回于家来,于路要就带着,不要就把孩子给送人,反正她是不可能会要的。
于路抱着当时只有10个月大的于冰哭笑不得,于林18岁就当爹了,那个女的才17岁就生孩子了,他们这里是流行早婚早育,但这也未免早得太吓人了点·扔肯定不能扔,说到底还是于家的血脉,那双长得像于林的眼睛就是最好的明证。
还没结婚的于路就开始了他的奶爸生涯··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多久,于林的债主也找上门来了·于林这混账东西,不知道在干什么,出去把自己混进去了,债务却一分没减。
于路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旧债未去,又添新债,还多了个讨债鬼,还不出债,被姓黄的一群人揍得苦胆水都吐过,他很多次都想抱着于冰一起从渡轮上跳下去,追随他爸去了算了,但是看着白白嫩嫩的小于冰,还有那纯真无邪的没牙笑脸,他就狠不下那个心。
他带着于冰在对岸做生意,好在这孩子仿佛知道他的难处,很少哭闹,也没大灾大病的,就那么顺顺当当的长大了·然而生活处处都有难处,对面的海滩被人承包起来了,摆摊做生意要一大笔进驻费,每月还要交租金,于路交不起钱,这生意自然做不下去了。
好在当时岛上也开始开发,游客日渐多起来,他就把生意搬到了家门口来做,生意不如之前那么好,只能勉强还得起高利贷的利息,其他人的债务暂时就不能还了,好在先前那些债主都是家里的亲朋好友,慢慢还不要紧。
他在等于南长大,等到于南毕了业,能帮自己一把了,才能有摆脱这些债务的可能·生活也不完全没有希望,比如这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他的希望就越来越大对不对·于路将车子停在早上卖早点的地方,旁边的几家小摊早已经摆好了,有卖蚝烙的、炭烧生蚝的、炒果条的、甘草水果的、牛肉丸的,等等,都是本地的特色小吃,做生意的多半都是妇女老人,只有于路一个年轻小伙子,挤在一堆妇孺老人中间,人家做生意只赚点日常开销,一天就出两次摊,中午傍晚卖一卖,天气不好、心情郁闷还不来,不像于路,一家子的生活指望全在这上头,生意要从早忙到黑,不管刮风下雨,除非台风来了。
一个大妈跟于路打招呼:“阿路,怎么才来这靓仔是谁啊”大妈饶有兴趣地看着跟于路一起来的男人··于路笑了一下:“我朋友,过来帮忙的。”
他扭头看了一下对方,确实长得还不错,是个有款有型的帅哥,就是额头和眉角的伤有点碍眼··男人果然很自觉地来帮忙搬卸东西,迅速将于路的摊子给摆起来了。
两双手果然比一双手快多了,于路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这人吃得不多,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哎,自己都养不活呢,哪还能再养活个大男人··甜文都市情缘美食··第4章 第四章 是个高手哇··摊子一支好,就有客人来了:“阿路,来一片蚝烙,要蚝多的。”
来的是于路的一个老主顾··于路赶紧开火刷锅:“好嘞,六叔,马上就来,先自己找地方坐·”·于路的蚝烙做得地道,不仅外地游客爱吃,本地人也喜欢来光顾。
蚝烙是本地的特色小吃,几乎家家都会做,但是会做和做得好是两回事,做蚝烙最好的锅子是特制的平底铁锅,当地人叫鼎锅,一般人家都没有,专门做蚝烙的才备有,于路家这口锅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从他爷爷起就有了。
他家的蚝烙也算是祖传的手艺,有些别人不知道的窍门,所以做得也格外好吃一些··于路用的是传统的做法,鼎锅热了之后,先在锅底放猪油,撒上葱花,舀两勺早已调好的红薯粉浆浇上去,摊匀,待粉皮始熟,浇上一层打匀的蛋液,再放上蚝仔、虾肉,刷上一层粉浆,待下层煎黄,翻过来继续煎至焦黄,出锅前撒上香菜,香脆美味的蚝烙就做成了。
吃时蘸上鱼露、胡椒粉、辣椒酱等,外面焦脆,里面滑嫩,极富风味··岛上物价便宜,一片蚝多的蚝烙售价是20块钱,现在的生蚝贵,蚝肉要十多块一斤,还要虾仁、薯粉等,所以也并没有多少赚头,尤其是岛上游客并不太多。
于路从早忙到晚,碰上旺季生意好,每月能赚个七八千,生意清淡的时候,一两千也是可能的,除了还高利贷的债,还要供应小弟于南上学,养活三个人,手头紧巴巴的,一出点什么意外状况就还不起债。
有人劝过于路,让他去大城市做生意,那边消费高,收入肯定不少·于路也不是没想过,但知道自己走不开,身边还有两个拖油瓶呢,于南今年高三了,每个月会回家来一次,于冰还小,去了外面人多杂乱,自己一个人又要照顾生意又要照顾孩子,怕顾不上他,况且在外面也要租房吃饭之类的,那也是笔开销,租摊位需要本钱,流动摊贩又到处跟城管打游击战,太不省心了。
他打算等于冰再大一点,到时候小弟高中毕业了,上大学或者出来工作,差不多都可以自立了,自己就可以出去做生意了··于路将蚝烙盛在盘子里,看着站在炉灶边的男人,递给他,示意他送去给客人,结果男人并没有伸手来接,于路不解地看他一眼,男人这才反应过来,端着盘子送餐去了。
又有客人过来,是外地的游客,这次要两份蚝烙,于路赶紧忙活·蚝烙虽然香脆可口,但却比较油腻,打打牙祭、尝尝口味还好,当主食则不能,所以于路的手艺再好,这东西也不能畅销得起来,加之价格又贵,这就是他手艺再好,也赚不了大钱的缘故,说到底,还是客流量太少了。
所以他卖蚝烙的同时,还得兼卖粿条··男人送完餐,回来还像桩子一样杵在炉灶边,专注地盯着于路的动作,眼睛都不带眨的,生怕漏掉一分一毫·于路瞟了他一眼:“你想学”·那个男人抬眼看了一眼于路:“这个简单。”
于路忍不住笑了:“的确不难·”要做很容易,但是要做得火候恰到好处,却不那么容易··于路将做好的蚝烙盛出来,交给男人:“帮我送过去。”
男人默默地伸手接过,端着往客人桌上去了,客人见蚝烙来了,就对男人说:“伙计,帮我去隔壁端两碗牛肉丸,再去那边要十个炭烧生蚝,再给我拿两支啤酒。”
男人看也不看对方,回到于路这边来,于路却是听得真切的,见他不动,估计他是不熟悉环境的缘故,也不指使他,便叫了在后边玩耍的于冰:“阿冰,去三阿嬷那里要两碗牛肉丸,大阿伯那里要十个炭烧生蚝。”
于冰显是做惯这事的,听见于路吩咐,很快就去了··于路煎好了蚝烙,也不叫男人送了,自己端着送了过去,又去帮于冰拿东西,心里对男人却有那么点微词,还说要来找工作呢,这么没眼色,自己找不到地方,看见于冰去了,不会跟着去帮忙吗。
于路回来的时候,自家摊子上又坐了一桌人,他赶紧笑着问:“几位吃什么”·对方说:“一份蚝烙·三份炒粿条·”·于路说:“好嘞,请稍等,马上就来。”
他赶紧回炉灶边,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在忙活了,于路就囧了,他就那么喜欢做菜吗吗?·男人垂着眼帘,一脸认真地在浇蛋液,那动作一气呵成,蛋液不多不少不薄不厚地洒满了整张粉饼·于路站在他身边,他也无动于衷,舀了蚝仔铺上去,蚝仔一颗颗落在上头,位置均匀齐整,就跟用尺子比量出来的一样,那眼力和手劲真够稳的,然后又将虾仁均匀地撒在蚝仔中间,煞是好看。
于路冷眼看着他的动作,没做声,男人做完这一切,抬头看着于路:“客人还要三份粿条·”·于路走到另一口锅子旁开始炒粿条,注意力却一直在男人身上,他到底要看看他能弄出个什么花花来,做得不好糟蹋了他的材料,就从他鼻孔眼里塞进去于路忿忿的想。
男人依旧专心致志地煎着蚝烙,翻过来的时候,金黄的色泽令于路都忍不住侧目,心说:看着倒是挺好看,但东西好不好吃跟外观没直接联系·刚做蚝烙的人,因为控制不住火候,蚝很容易发腥,口味相差甚远。
男人终于将蚝烙盛在了盘子里,形状和色泽看着都比于路做的略胜一筹·他是等出锅之后再撒的香菜末,然后递到于路面前:“老板,尝尝吧·”·蚝烙是客人要的,通常哪有试吃的道理,但是于路信不过男人的手艺,便夹了一块下来放进嘴里,蚝烙一入嘴,于路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对方,未置好坏,只说:“行,送去吧。”
等到男人离开之后,于路看着对方背影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没想到这男人的厨艺居然这么好,平心而论,他做的居然不比自己这个做了这么多年的老手差,甚至要更好,而且还更少油腻。
男人送了蚝烙回来,站在一旁看于路炒粿条,刚才的客人叫了起来:“老板,照刚才这样的,再来一份蚝烙·”·于路应了一声:“马上”他看着男人,“再做一份”·那人勾起嘴角,点了一下头:“行。”
这是于路第一次看见他笑,笑得有点邪气,换个说法,是有点勾人,于路是个男人,当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勾人的,只觉得这家伙真够嚣张的,还挺得意··那桌的客人连吃了三份男人煎的蚝烙,临了还说:“老板,晚上还摆摊吗我叫朋友再来你家吃蚝烙。
你家做的太地道了,我吃了这么多年蚝烙,还没吃过这么地道的·”·于路心说对方这是认可自家的蚝烙,还是认可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的蚝烙啊,晚上再来,这男人恐怕已经走了,但当然不能拒绝客人,自己也能做,便说:“摆的,还在这儿,下午四点就开始了。”
“好嘞,我一会儿就叫朋友过来吃·做得真不错,正宗,地道”对方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男人对于路说:“要不下面的我做”·于路有点不信邪,便说:“行,你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男人能招来多少回头客··接下来男人开始代替于路主厨,有熟悉的老主顾过来:“哟,阿路,今天怎么换人掌勺了新请来的师傅”·于路笑了一下:“哪里请得起师傅,一个朋友来帮忙,阿叔,今天尝尝他的手艺”他想看看老主顾的反应,到底是不是真是比自己做的好吃那么多。
老主顾顿了一下,然后笑着开玩笑:“要是不好吃我不给钱啊·”·于路笑:“可以·”·男人看着于路,于路笑了一下:“动手啊。”
男人毫不客气,开了火,开始热锅煎蚝烙,于路则停下来仔细看他的动作,他放油不是淋上去的,而是刷上去的,均匀地在锅底抹上薄薄的一层,不多也不少,既不会让油多得吸收不了,也不会让油少得不够用,淋薯粉浆也是,一次性就到位了,无需再用铲子去摊平。
一面煎好之后,那边的油正好用完,男人一手掀饼,另一手迅速地刷上猪油,使另一面够用,这样一来,油确实要少用不少,就避免了太过油腻·于路看着对方的动作,娴熟流畅,手上稳稳当当,毫不滞涩,他绝对是个做菜的高手,否则怎么会这么厉害,自己做了这么多年,都不见得能达到这个水平。
于路将男人煎好的蚝烙送去给老主顾,对方看着盘子里金黄的蚝烙:“今天看着跟平时不太一样啊,比你做的好看·”·于路嘿嘿讪笑了一声:“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尝尝看。”
对方拿着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点了下头:“好吃,好吃,不错·”·于路厚着脸皮问了一句:“比我做的呢”·老主顾抬头看着于路:“阿路,想听实话”·于路说:“当然。”
“说实话,这个外层焦脆得非常均匀,里面鲜嫩,又没那么油腻,确实比你平时做的要好吃·”老主顾笑着说··于路彻底服了气:“阿叔你慢慢用,我去忙了。”
于路回到炉灶边,看着正在忙碌的男人,心说这两顿饭没给他白吃,确实是干活了的·他虽然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事情就是这样,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在厨艺上的造诣要比自己高,或者说,这人的厨艺天赋比自己高不少。
于路动了小心思,要是派出所找不到这人的来历,就把他带回来,反正也是个廉价劳动力,等他哪天想起来自己是谁了,给他一笔钱让他回去就是了··中午的蚝烙卖得非常快,虽然带的蚝仔比往常多点,却比平时早了半个多小时卖完。
这少不了男人的功劳·于路本来对三天赚一千块钱没什么希望的,到时候少不了要借钱来补上·如果照今天中午这样,三天纯利润也许赚不到一千,但是毛收入肯定超过了。
收摊的时候,于路不禁有些遗憾,自己和于冰还没有好好尝尝男人的手艺呢,只怕以后也没机会了··于冰还记得吃蚝烙的事,缠着于路:“阿伯,我还没吃蚝烙呢。”
于路摸摸他的脑袋:“蚝烙卖完了,没有了,晚上阿伯给你做·”·于冰吮着手指头说:“我想吃棒棒糖·”·于路难得遂一次他的愿,给了他五毛钱,让他去买棒棒糖。
于冰拿着钱欢天喜地去了··于路将自己的东西收了一下,然后将车子开到港口·于冰一看就高兴起来:“喔喔,要过海,要过海了”过海对一个孩子来说,就意味着要去一个花花绿绿的奇妙世界,那边有太多好吃好玩好看的东西了。
于路将车子寄放在港口做生意的熟人那儿,领着男人和于冰上了渡轮,每人两元,于冰免费··男人终于出声了:“去哪”·于路说:“送你去派出所。”
岛上有治安协警,但是没有民警,管不了男人的事··男人点点头:“谢谢·”·不知道是不是听习惯了的缘故,于路发现他说话口齿清晰了些。
于路又想起一个事:“你的衣服放我家了,要不要拿来”·男人拎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不用,我有了·”他穿着于南的衣服,裤子倒是刚好,衣服就显得有点小了,穿在他身上有些紧绷,倒是穿出了别一番性感来,胸肌都隐隐可见,没想到身材还挺好。
于路点点头:“那好·”又看着他眼角的伤口,一会儿给他买个创口贴贴上吧···第5章 第五章 捡到宝了··渡轮开动了,于冰跪在座位上探着脑袋看船底破出的浪花,高兴得哇哇叫。
船边有栏杆,于路也不担心,只是说了一句:“阿冰你仔细点,别站太高,小心掉水里·”·男人坐在于路旁边,一直不说话,于路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不爱说话,还是说话费劲不想说,不过一个人记忆缺失,搞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心情不好是很正常的吧。
于路也没有打破沉默,将目光落在深绿色的海面上,海风吹过,海面上波光粼粼,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起千万点白银,这常见的景象令他有些恍惚··甜文都市情缘美食·有快艇从对面海滩上驶出,在海面上咆哮着,扬起一道雪白的水痕,于冰看得惊羡不已:“阿伯,我也要坐那个”·于路伸手压着侄儿的头顶:“我们也在坐船,你去叫船长阿伯开快一点。”
于冰还真跑去和船长说了,船长也很喜欢他,便逗着他玩·于路看见活泼可爱的侄子,觉得虽然苦点累点,但也值得··上了岸,于冰开始撒欢儿起来:“阿伯,我想要那个,海绵宝宝”他指着路边一个卖氢气球的说。
于路看也不看:“没钱”·于冰撅了下嘴,瞟向男人,眼巴巴地瞅着他,男人伸手在身上摸了摸:“我也没有·”·于冰也不闹,只是一步三回头地看,于路看着觉得心酸,他家的孩子,是不可能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拥有一个富足的童年了。
于路为了让于冰高兴点:“阿冰,阿伯给你骑马”于冰一听可以骑马,立即高兴起来·于路将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坐好,于冰便张嘴使唤:“驾马儿快跑”·两个男人一个孩子在街上走着,倒也意外和谐。
于路正在于冰的指指点点下回答十万个为什么,突然听见有人喊他:“阿路”·于路一扭头,便看见了他的老同学刘浩洋,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耗子正要去找你呢。”
刘浩洋是于路多年的老同学,从小学一直到高中,直到他退学,刘浩洋后来考上了警校,毕业后被分配回到老家做民警,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刘浩洋穿着浅蓝色的警察制服,头上戴着大檐帽,手上提着一个手提包,含笑朝于路走过来。
于冰看见刘浩洋,就要朝他扑过去:“耗子叔叔,抱”小男孩都有军警情结,喜欢一切警察和军人,觉得穿制服戴军帽就威风凛凛··刘浩洋故意板起脸:“叫什么叔叔”·于冰也是个小人精,立即嘻嘻笑:“刘叔叔,抱”·刘浩洋伸出胳膊,将于冰抱到自己怀里,顺便将自己的帽子戴在了于冰的小脑袋上,把于冰美得不行,双手扶着警帽,觉得全世界就自己最神气了。
刘浩洋看着于路旁边的男人:“这位是谁”·于路赶紧扭头去看身边的男人:“哦,我正要为这事找你呢·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好像不记得自己家是哪里的,叫什么名字了,所以我送他来派出所问问情况,看你们能不能帮他找到来历。”
刘浩洋看着对方的样子,严肃起来:“同志,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摇头··刘浩洋又问:“你从哪里来的同伴呢”·男人还是摇头。
刘浩洋说:“你能不能说话”·男人终于出声了:“能·”·刘浩洋没脾气了:“你头上那伤是怎么回事谁打的”·男人摇头:“不知道。”
刘浩洋拉着于路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你从哪里捡的这个活宝”·于路说:“我也不知道,我在摆摊,他没吃饭,到我这里来找事做,说给饭吃就成,不要钱。”
刘浩洋摸了一下下巴:“那你觉得会是怎么回事”·于路说:“我估计是来岛上玩耍的,可能是跟人打架,也可能被人打劫,把脑袋磕坏了,然后把自己也给忘掉了。”
刘浩洋瞟了于路一眼:“也有可能是谁家的精神病人出走了·”回头大声对男人说,“走吧,跟我回所里登记一下·”·于路问他:“耗子,你说要是找不到他的来历,他怎么办”·刘浩洋说:“送收容所吧。”
于路说:“那你们会送他去医院检查身体吗我觉得可能是脑子被打坏了,失去记忆了·”·刘浩洋说:“这又不是危及生命的事,哪有那么多经费去检查治疗的。
等他自己慢慢恢复吧·我登记一下他的资料,然后在我们的系统发布出去,说不定他的家人会找过来·”·于路想了想说:“耗子,你看可不可以这样,你把他的资料登记一下,然后人我领回去,也不用送收容所了,到时候要是他的家人找来了,到我家来领人就行了。”
刘浩洋吃惊地看着于路:“你留下他干什么万一是个神经病呢,你家里还有个小孩呢·”·于路说:“他不会是疯子的。
我留着他有用,你不知道,他蚝烙做得特别好,我还准备请他来我的摊子帮忙呢·”·刘浩洋明白过来,微笑说:“抓到免费劳力了行,回头跟我们所长说一声好了。”
反正送到收容所也是无所事事,不如让他创造点社会价值··于路扭头看了一眼男人,想着今晚还能抓住这个劳力,心里不由得有些高兴·他走到男人身边,说:“我同学说了,要是找不到你的家人,就送你到收容所去。
我觉得你可以先去我家,等你家人找来了,然后你再回去·你觉得呢”·男人点头:“我跟你走·”·于路笑了一下。
男人头一回看见于路笑,知道他心情不错,便也觉得有些开心··刘浩洋低声对于路说:“这人说到底来历不明,你还是多留个心眼的好·”·于路说:“我知道,关系应该不大。”
于路做事有点凭直觉,他直觉这人不会是个有害的人·况且他一穷二白,除了自己和于冰的安全问题,就没啥不放心的了··刘浩洋摇摇头:“你多个心眼总是不会错的。”
然后扭过头严厉地对男人说,“这位同志,我先跟你把话说清楚了,你本来应该去收容所的,但于路想要收留你,我是不大赞同的,我们谁也不清楚你的来历,不知道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所以你得给我老实一点,有什么事我第一个就过去找你”·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刘浩洋一眼:“哦。”
去派出所做完登记,留了男人的照片和指纹,于路领着男人走了·刘浩洋送于路出门的时候叫住他:“阿路,你最近有什么困难没有有就跟我说声,我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每个月还是有固定收入的。”
刘浩洋对于路家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常常替这个好友抱不平··于路感激地点头:“那就先谢谢了·暂时还好,有需要一定会来找你的·”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虽然有人债多了不愁,但是于路愁,他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无债一身轻刘浩洋刚毕业不久,收入不高,说不定还要拍拖,哪里有多少闲钱,他不想自己苦哈哈的,连累所有人都跟着一起苦哈哈的过。
“那行,有需要一定要找我·”刘浩洋挥手送走了于路,回头上了公安系统的网,挨个排除了一下,并未从全国的通缉犯里看到男人的资料,这才放下心来。
于冰还恋恋不舍,不想离开派出所,这里的帅警察叔叔真多,神气得不得了··于路拖着于冰:“还不回去,就赶不上摆摊了赚不够钱,坏蛋又要来家抓你了。”
于冰听说坏蛋,赶紧不再闹腾,乖乖地跟着他走了··回去的时候,男人一言不发将于冰放在自己脖子上骑着,于冰又高兴得乌哩哇啦乱叫乱嚷,还扭来扭去的。
于路对于冰说:“阿冰,不要乱动,别碰到叔叔的伤口了·”·于冰哦了一声,手不再乱动了,但是脑袋还不断地扭动着,四处乱看·于路看见路边的药店,说:“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说完进药店去了,不多时出来了,提了个小袋子··上了渡轮,男人把于冰放下来让他自己去玩·于路对男人说:“你转过来,我帮你上点药。”
男人转过来,把脸朝向于路,于路拿出药水来:“先用双氧水消毒,可能有点痛,忍一下·”说完用棉签蘸了点双氧水,涂在他的伤口上·药水刺激得男人眉头一跳,但是他并没说什么,也没有乱动。
于路就像照顾于南和于冰一样,细心地将对方的伤口清洗了一遍,然后拿出创口贴给他贴上·他专注的时候,牙齿不自觉地咬着下唇,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神情十分严肃,又显得很可爱。
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于路的表情··于路帮他贴完膏药,用手指轻轻在两端压了一下,然后说:“好了·”然后看着对方的眼睛,他那是什么眼神,古怪得很。
男人终于反应过来:“谢谢·”·于路说:“回去还得帮我开蚝,晚点我还要出摊,蚝烙还是你来煎·”·“好”男人简短的答应。
于路心里有些高兴,这样一来,他就不担心今晚的顾客失望而归了··回到家,又赶紧去开生蚝,两人动手,很快就将剩下的蚝开完了·于路又准备了一些粿条,然后出发去摆摊。
傍晚来吃蚝烙的人就更多了,中午说了晚上要来吃蚝烙的客人果然回来了,还带了四五个朋友过来,这群人真是能吃,几乎将于路的蚝烙包了一半去,于路自然是喜不自禁,遗憾的是准备的蚝太少了,还不及中午那么多。
天才刚擦黑,蚝烙就卖完了,后面就只能卖粿条了··这时于冰嚷嚷着肚子饿了,于路将炒粿条的铲子交给男人,对他说:“诶,你来看着,我去做菜·粿条你会炒吧”·男人点头:“会。”
虽然于路自己做小吃,但并不把这个当主食,于冰正在长身体,他不怎么叫他吃太多油腻的东西,怕吃坏了他的胃,是以基本上还是做饭吃的··于路早就把饭做好了,此刻就只要做菜就行了,晚上吃玉米虾仁,他便去剥玉米粒,不时听见有人过来问:“老板,来一份蚝烙。”
于路只得不断地抬头赔笑:“今天没有蚝烙了,明天才能有了,只剩下粿条了,要不来一份炒粿条吧”·食客多半是冲着他家的蚝烙来的,听说没有蚝烙,基本上就走了,很少有人专程来吃粿条,是以生意一下子清淡起来。
于路对男人说:“看样子明天要多买一些蚝仔了,我一会儿给老黄打电话去·”这上门的生意都给拒了,于路真是心疼,他的生意从来没这么好过呢··男人见没有生意,便过来帮于路做晚饭。
晚饭做得很清淡,于路自己在油烟里熏了一天,闻都闻饱了,哪有什么胃口,便尽量弄得清淡一些,一个玉米虾仁,一个蒜蓉通菜,一个紫菜牛丸汤··男人说:“我来做菜。”
于路没有拒绝,坐在一旁看男人炒菜·男人开了火,一手拿着铲子,一手抓着锅柄,耍杂技一般将锅里金黄的玉米粒抛起来·嗬,居然还会颠锅于路笑起来,这人肯定是个专业厨师。
于冰在一旁玩耍,看见男人在颠锅,赶紧跑了过来:“叔叔,你在耍杂技吗”·男人看着于冰:“炒菜·”·不一会儿,于路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玉米虾仁他是常做的,但是从来没做出过这种浓香来,那香味简直是太勾人了,连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周围正在吃东西的食客都忍不住抽鼻子:“老板,你们炒什么”·于路说:“不炒什么,我们做饭吃·”·“那炒的什么菜”·“玉米炒虾仁。”
食客说:“老板,给我们来一份吧,尝尝什么味道·”·于路笑着说:“对不住啊,这个我们自己吃的·你想要吃,我这就只有炒粿条了。”
食客闻着他家的菜炒得如此香,便说:“那行,给我们来一份炒粿条吧·”·“好·”于路起身,准备去炒粿条··食客说:“是你炒啊,不是你家师傅炒”·得,被嫌弃了自己真被当成老板,而不是师傅了。
男人正将勾好薄芡的玉米粒盛出来,对于路说:“你来做青菜,我来炒粿条·”·甜文都市情缘美食·于路走过去,小声地问男人:“你会炒吗”·“会,看你炒过的。”
男人说着已经开始炒粿条了,于路去另一口灶边开始炒青菜·于冰受不住香浓的诱惑,悄悄的开始偷吃玉米虾仁,先吃了一粒,好吃,然后就想夹多点,无奈他用筷子还不怎么娴熟,一心急,玉米和虾仁就全撒桌子上了,于冰急得大叫:“阿伯,我要勺子”·于路一扭头,看见侄儿已经在那吃上了,吃得满桌子都是,便放下铲子:“还没盛饭你就开始吃菜了”·于冰干脆伸手去抓掉在桌上的菜,盘子里的不敢伸手,因为太烫了。
于路一看他用手抓桌上的菜,又急了:“桌上脏,手也脏,不要用手抓”说着赶紧过去,将于冰从凳子上抱下来,赶紧去给于冰盛饭··于冰恋恋不舍地看着那盘子炒玉米,舔着嘴巴,还没吃过瘾呢:“阿伯,你快点,我饿死啦”·于路赶紧盛了饭给他,又找了个勺子给他:“行,你先吃吧。”
想了想,顺手抓了粒玉米放在嘴里,清爽可口,鲜甜之极,舌头上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味,胃肠开始蠕动起来,有了饥肠辘辘的感觉,他很久没有胃口大开的时候了。
于路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可能真捡到宝了···第6章 第六章 有人陪了··于路回到炉灶边,看见男人正在颠锅翻炒粿条,粿条里有豆芽菜、韭菜、虾仁、鱼丸片等,粿条颜色被酱油和蚝油染成了酱黄色,色泽均匀,看起来就非常有食欲。
男人见他过来,将粿条盛在盘子里:“好了·”·于路自觉地将盘子送到客人桌上去,他端起盘子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这个老板,怎么变成跑堂的了他看了看周围,新来的伙计在掌勺,还有个家养的小伙计在吃饭,只有自己这个老板能跑腿了,命苦啊·于路将粿条放在客人桌上:“先生请慢用。
看看合不合您口味,有什么建议只管提出,我们争取改进·”·客人点头:“好·”·于路刚一转身,那桌上就嚷嚷起来了:“这是我点的粿条,你们给我客气点啊,要吃自己点去,才几块钱而已”·于路回头一看,那桌上几个人都在抢食刚才送上去的那盘粿条,一个吃货嘴里塞满了粿条:“老板,再来一份”·“我也要我也要”·于路心说,味道果然那么好吗他面上笑眯眯的:“请问还需要加几份”·一个家伙伸出三个手指头:“三份”·于路回去对正在忙活的男人说:“还要再加三份粿条。”
男人正在炒通菜,他将芡汁勾上去,浇在通菜上头,稍稍一翻炒,就将通菜盛在盘子里,翠绿晶莹,看起来极其诱人,说了一句:“知道了·”·于路将通菜端到于冰的饭桌上,看见那盘子玉米虾仁已经去了一半了,这可是三个人的份量,于路赶紧制止他:“阿冰,少吃一点,吃饱了就别再吃了,吃多了肚子会疼。”
于冰用手指拨了一下嘴角的饭粒,打着饱嗝满足地说:“阿伯,好好吃·”·于路说:“这个青菜也是叔叔炒的,吃点吧·”·于冰摇头:“我不吃了,我饱了。”
于路也没有坚持,玉米粒也算是蔬菜,不光吃肉就成··于路跑去将紫菜牛丸汤做了出来,男人已经炒好一份粿条了,于路说:“怎么不三份一起炒”·男人看了一眼于路:“一起炒太沉了,不好颠锅,效果就会差不少。”
于路想着,要是这一直都这么炒下去,得多累啊,胳膊肯定都要酸死了,看来不会颠锅有不会颠锅的好处·他将炒好的粿条送上去,回来对男人说:“炒好了就赶紧去吃饭,吃完了再忙。”
男人看他一眼,点了下头,继续忙活··三份粿条炒完,于路看见男人眉角的创口贴都汗湿了,知道这活儿并不轻松,想着他身上伤还没好,可能还不太舒服呢,便说:“你去吃饭吧,下面的我来炒。
毛巾给你,擦把汗·”他说着将自己脖子上的毛巾扔给男人,虽然他炒的不及男人的好吃,但是味道也不会太差,毕竟是经常做的··男人接过毛巾,擦了把汗,走到桌边去吃饭。
于冰已经吃完跑去玩了,于路端了两碗饭过来,一碗给了男人,一碗给自己,坐下来吃饭··男人先喝了点汤,这才开始吃饭,狼吞虎咽的,可见是饿坏了·于路一边吃饭一边说:“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你自己也想不起来了,我给你随便取个名字吧”·男人点头:“好。”
于路想了想:“我们这是海边,那就叫阿海吧”·男人抬起眼看着于路,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于路看着对方,心里有点打鼓,这是怎么了,同意还是不同意男人终于点了下头:“好。”
·于路笑了起来:“嗯,那就叫阿海了·”·“你呢”男人突然问··于路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你问我的名字是吧我叫于路,你管我叫阿路就行。”
男人看着桌上的鱼露,勾了一下嘴角:“好·”·他俩正吃着饭,又有人来吃东西了:“老板,蚝烙还有没有”·于路一边停下吃饭:“没有了,只剩下炒粿条了。”
对方听说没有蚝烙,正准备要离开,旁边桌上的客人说:“兄弟,这家的炒粿条比别人家的蚝烙还好吃,你们不尝尝”·正要离开的客人停下来:“炒粿条什么味,我还不知道吗。”
“那就算了·”坐着的客人笑了一下··正要离开的客人突然又停住了:“老板,那给我们来两份炒粿条吧·”·于路放下筷子:“好,马上来。”
男人——不,现在叫阿海了,伸手拉住了于路:“我来·”他也听见刚才客人的对话了,招牌才刚打起来,可不能自己给砸了··于路看着他,然后点了下头:“那就辛苦了。”
阿海已经扒完饭了,又匆匆喝了一口汤,起身去了炉灶边,又开始炒粿条·于路看着他,心里觉得有些怪对不住人家的,当时就记得买伤药了,都没问问他身上舒不舒服,他匆匆扒完饭,然后跑过去问阿海:“你身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阿海扭头看着他:“嗯”·于路说:“我说你有没有觉得身上哪里痛,或者头疼”·阿海伸手指指额头:“没有,就是伤口有点痛。”
于路说:“那好,要是身上哪里不舒服跟我说,我给你买药·”作为一个老板,不能光压榨员工不是,人家还没要工资呢··这晚上基本上都是阿海在忙活,他炒的粿条令人赞不绝口,不少人都跟于路说:“你家的粿条炒得不错,明天还在吗”·于路一边收钱一边笑嘻嘻的回答:“在的,在的,我每天都在。”
忙到九点多,粿条都卖完了,于路终于可以收拾摊子回家了,于冰早就趴在三轮车前座上睡着了,这孩子白天没睡午觉,晚上就睡得早,总是他还没忙完就睡着了。
于路虽然心里有愧,但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够生存下来就不错了,还能讲究生活质量么·他小心地将于冰抱起来:“阿冰,醒来了,跟阿伯回家了·”·阿海过来,从于路手里接过于冰,抱在自己怀里。
于冰睡得很沉,一直都没醒,于路看着他们,说:“坐好了,我开车了啊·”·阿海嗯了一声··于路开着车,晚风吹拂在脸上,非常舒服,他觉得心里热热的,有一种叫做喜悦的东西在汩汩往外涌,很快就要把他填满了,不知道是高兴有人陪伴,还是高兴今天赚得不少钱,今天赚的可以赶得上他平时干两天的了,这还是原料不足的情况,要是够的话,那起码要翻几番。
这样一来,三天凑齐一千块钱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坐在一旁的阿海突然说:“炭烧生蚝·”·专心开车的于路愣了一下:“啊对,这里有不少人做炭烧生蚝。”
阿海说:“你呢”·于路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你说让我也做炭烧生蚝”·“嗯·”·于路说:“做烧烤要做到很晚,阿冰太小了,他熬不了夜。
再说我做的炭烧生蚝味道赶不上别人家的,所以生意也不那么好·”·阿海说:“少一点,先试试·”·于路没有再迟疑:“好·”阿海的手艺好,估计炭烧生蚝也不会差。
回到家,于路先给老黄打电话,让他给自己多准备点生蚝,然后抱着于冰去洗澡·等将侄儿安顿好,阿海已经将车上的东西搬好了,于路说:“你的衣服没有洗,我还给你找一身衣服吧,一会儿你把你的衣服都洗了,明天才有换洗的。”
阿海点点头:“好·”·于路拿衣服的时候,又想起来对方连换洗内裤都没有,自己也没有新的,便给他拿了条自己只穿了几次的裤衩给他,出来的时候,看见阿海光着上身,弯着腰在水龙头边泡衣服,于路说:“衣服来了,你去洗澡吧。”
阿海直起腰来,身上的肌肉饱满结实,连腹肌都有,人鱼线斜斜地消失在裤头下,真是一副令异性脸红尖叫、同性羡慕嫉妒恨的健美身材·于路瞟了一眼,在他身上没看见什么伤,便说:“洗脸的时候注意伤口别沾到水了,一会儿我再给你重新贴膏药。”
阿海点了下头,拿着衣服进澡堂去了·于路家的澡堂子和厕所都是修在房子外面的,还好这儿冬天不冷,洗澡也并不是什么难熬的事·于路自己则赶紧脱了身上的衣服,只穿了条裤衩,开始浸泡搓洗起衣服来。
他正蹲在水龙头下搓洗衣服,然后听见一个女声在后面叫:“阿路”·于路吓了一跳,略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去看对方:“是你啊,阿芬。
什么时候回来的”来的是罗玉芬,她和于路算是青梅竹马,不过此刻早已嫁作他人妇··罗玉芬看见于路穿着十分清凉,便站在那头没好意思过来,嘴里说:“天气都这么凉了,你怎么穿那么点衣服,当心着凉啊。”
于路也没转身过来,依旧维持蹲着的姿势:“我一会儿就去冲凉·你怎么有空回来了”·罗玉芬说:“就想回来看看你……和大家。”
于路赶紧起身,去拿了件宽大的T恤和沙滩裤套在身上,说实话,他真不想穿衣服,还没洗澡,全都是都是汗渍和油污,脏死了,但是不能当着女人的面穿个内裤吧。
“你过来坐吧,我还得去洗衣服·”·于路知道此刻完全不注重自己的形象,满脸都是油汗,又穿着老头衫,将落魄潦倒的形象诠释得淋漓尽致,如果在几年前,他可能还很注重自己在她面前的形象,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没那个必要了。
穿了衣服的于路继续搓洗衣服,罗玉芬一眨不眨地看着弓着身子干活的于路,觉得他还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依旧那么温和俊秀,还是那么有担待,默默地将一切艰难困苦都承担起来,毫无怨言地照顾着弟弟和侄子,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嫁给他,都会是最幸福的人吧,不知道谁有那个福气呢。
罗玉芬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伸手揉了一下:“于冰呢”·于路笑了一下:“睡了,小孩子都睡得早·你孩子带回来了没有”他这是纯粹没话找话说。
“没有,就我自己回来的·”罗玉芬说··于路听出对方的声音有些不对了,扭头看着她:“怎么了,你”·罗玉芬强笑了一下,用手挡了一下嘴角:“没事,我就是被小孩子吵得心烦,回来散散心。”
甜文都市情缘美食·于路听她这么说,便笑道:“有空是该多回来看看嘛,陪陪你爸妈·”·罗玉芬深吸了口气,换了话题:“你最近还好吧”·于路想起今天上午被人逼债的事,苦笑了一下,说:“就那样子,还过得去吧。”
罗玉芬还想说点什么,黑暗中有人叫了起来:“阿芬,回来问你个事”说话的是罗玉芬的爸罗茂刚··罗玉芬并不动,只是问:“什么事啊”·罗茂刚语气不太好的说:“大晚上的,你一个女人到处跑什么,赶紧回来”·罗玉芬咬着下唇,声音大了起来:“我哪里到处跑了,阿路又不是别人”·于路扭头看了一眼罗玉芬,晕黄的室外灯落在她的脸上,嘴角那一块明显颜色深一些,他这才仔细地看她的脸,脸颊上也有一些地方颜色看起来不一样,像是被人打了。
他犹豫了一下,问:“你的脸怎么回事”·罗玉芬听见于路这么一问,就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罗茂刚压抑着怒火说:“你赶紧给我死回来,你一个嫁了人的女的,跑到人家单身汉家里哭,像什么话”·罗玉芬一言不发,起身往外走,但并不朝家的方向去,而是往海边去了,于路看着罗茂刚追了上去,就站着没动,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估摸着,罗玉芬是在婆家受了欺负,跑回娘家来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澡堂门开了,阿海走了出来:“我好了,你洗吧·”·于路看着顶着一头潮湿短发的男人,他眉角的创口贴已经揭了,便说:“好,我洗好了来给你上药。”
·第7章 第七章 卖疯了··尽管不知道阿海会在自己家里住多久,于路还是专门给他收拾出了一间屋子,那房间原来是于林住的,已经空置了好几年·于路用鸡毛掸子扫着灰:“你暂时就住这间,也没来得及打扫,等哪天空了再说吧,先对付住一下。”
阿海环视了一下屋子,看着墙角堆着的杂物,墙边摆着一张褪了色的木架子床,墙上还有一张积满了灰尘的小龙女刘亦菲贴画,点点头:“好·”·于路将席子给他铺上,又拿了薄被过来,十一月份了,海边的夜晚还是很凉的,需要盖被子了。
于路回到自己房里,上床熄灯,万籁俱寂,只有海浪吻着堤岸的声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鸣奏曲,他是听习惯的,毫不以为喧闹·今天发生的事还挺不少,于路打算什么也不想,累了一整天,赶紧睡觉。
刚闭上眼睛,便听见了外面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声,于路睁开眼,想着那应该是罗玉芬在哭,他将手搭在额头上,无奈地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管闲事··他跟罗玉芬的纠葛,早在几年前就厘清了,他娶不起,罗家也不让嫁,纵使感情再深又有什么办法,谈恋爱也许只是两个人的事,但是结婚却是两家子的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喜欢的情愫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堆积起来的,感情深厚自不必说·他们从小就被人取笑是小两口,包括双方的父母亲戚,周围的邻居街坊·罗玉芬是个典型的本地女子,温婉贤惠,长得也很漂亮,对于路更是死心塌地,少年于路也曾想过,自己这辈子只会娶罗玉芬了。
后来他家出事,他咬紧牙关撑着,罗玉芬还一心想陪着他渡过难关·但是罗家父母更现实一些,于家一出事,他们就不愿意让女儿跟于路过多来往了·罗玉芬当时还很倔,非要跟着于路,直到于林被抓起来,于冰被送过来,罗家父母严禁罗玉芬再跟于路来往,并且很快帮她找了婆家,对方家里算得上是本地的一个土豪,出了一大笔彩礼。
罗家父母对外人说,他们并不是要钱的家长,但是不能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于路也没有立场去说什么,他的负担太过沉重,哪个女人跟着他,都只能吃苦,而且苦日子简直就是看不到头,他也不能让罗玉芬跟着自己吃苦。
罗玉芬是含着泪嫁过去的,于路也只能把辛酸往肚子里吞,只要她过得好就好··罗玉芬嫁了出去,依旧还是记挂着于路,后来她夫家承包了对面海岸,于路交不起入驻费,她还张罗着想帮他,结果被她丈夫发现了,直接将于路剔除在名单之外,放出话来,就算是有钱,于路也甭想进去做生意。
于路当时心里怪难受的,倒不是因为做不了生意,而是担心影响罗玉芬的家庭和睦··从今晚的情况来看,罗玉芬可能过得并不好,于路有些担心她,但他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她任何忙,反而可能添乱,况且他如今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管得了别人的家务事。
想到这里,于路翻了个身,心里有些烦躁,自己一定要强大起来,千万不能让人看扁了·他伸手摸摸躺在身边的小侄子,小家伙睡得呼吸绵长,别提多香了,他努力深呼吸了几口气,还是睡吧,明天还要忙活呢。
第二天清晨,于路准时五点起床,于冰还没睡醒,于路平时没时间守着他,总是自己起来了,就将他也叫起来,跟着自己一起出门·今天想了想,将于冰抱起来,放到了阿海的床上。
阿海本来是睡着的,听见动静,便醒来了,准备起床··于路赶紧说:“你现在不用起来,我把阿冰放在你这边,等他醒来了你给他穿上衣服,早上凉快,他要穿个薄外套。
到时候你和他一起来摊位上找我就行了·”·阿海抹了一把脸:“我跟你去·”·于路说:“不用,你帮我照顾阿冰就好了·他也睡不了多久,顶多还有个把钟头。”
阿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于路出了门,上市场去买菜和粿条,然后直接去出摊了·他刚把菜洗好切好,东西准备好,天色就大亮了,有人过来吃早餐了,于路便开始忙碌起来。
他正忙着,于冰臭着一张脸跑来了,一把抱住于路的大腿,呜呜地哭了起来··于路站住了:“怎么了,阿冰”·“阿伯你不叫我”于冰粗着嗓子嚎,语气里满是埋怨。
于路笑着说:“你没睡醒啊,不是让阿海叔叔陪你吗”·“我不要他陪”于冰抱住于路的腿,哭得很厉害。
于路抬头,看见阿海一路小跑着从后面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于冰的小外套,看见于冰,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他不听我的·”·于路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有些大意了,于冰跟阿海还不算太熟,就把他托付给他,难怪一早醒来要哭闹。
他手里不空,只好言语安抚他:“阿伯不是在这里吗,你自己也找得到地方啊·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不要哭”·于冰将眼泪鼻涕在于路裤腿上擦了擦,努力忍住哭声。
阿海拿着衣服:“来穿衣服·”·于冰根本不理他,抱紧了于路大腿不松手·阿海只好对于路说:“我来吧,你给他穿衣服·”哄孩子他真不在行。
于路只好放下汤勺:“那边桌上需要一份粿条汤·”·“嗯·”阿海洗了手,开始忙活··于路拉着于冰坐在一张桌子边,拿了纸巾给他擦鼻涕眼泪:“阿冰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哭鼻子,羞羞脸。”
于冰撅着嘴不说话·于路又说:“阿海叔叔照顾你不好吗你平时不是都不愿意起床,现在可以多睡会儿·”·于冰不耐烦地说:“我不要多睡”·于路没耐性了:“你还有小脾气呢,衣服自己穿上阿伯要去赚钱了。”
于冰抱着自己的衣服,看着于路的背影,瘪嘴想哭,但是没哭,今天早上醒来没看见阿伯,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叔叔,把他吓坏了,他以为阿伯不要他了,现在看见阿伯还在那儿摆摊,没有不要自己,心里放松下来,也就没有哭的必要了,自己乖乖把衣服穿上,然后跑一边玩去了。
于路看了一眼自得其乐的于冰,笑了一下,臭小子,就是不能惯着,越哄越来劲··于冰从这天早上起,就不怎么待见阿海,不叫他,不和他说话,也不搭理他,更不吃他做的东西。
于路觉得奇怪,当初不是他说要帮阿海的么,现如今却跟他置气起来,当然,他嘴上并没有说讨厌的话,但行动上却表示出了不喜欢··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于冰端了饭碗上桌子:“阿伯,哪个菜是你做的”·于路说:“都是我做的啊。”
于冰高兴起来:“阿伯做的菜好吃,我喜欢吃阿伯做的·”·于路笑着摸了一下于冰的脑袋:“算你小子有良心·”·其实中午于路做菜时油放少了,有些粘锅,菜都炒黑了,并不怎么好吃,阿海只吃了一口,便去吃于路做的腌鱿鱼去了。
但是于冰却吃得津津有味,一点都不嫌弃··下午出摊的时候,于路多带了个烧烤架子过去,因为阿海要做炭烧生蚝·炭烧生蚝的利润非常高,像他们沿海这地方,一个大蚝虽然只卖到三块钱一个,但是相对于几块钱一斤的带壳生蚝来说,这个利润也相当可观了。
于路很少做炭烧生蚝,一是因为一个人忙不过来,二是因为做炭烧生蚝的人多,他在做法上不占优势,生意并不怎么好·所以尽管有了阿海帮忙,他准备的也不多,只有几十个,先试水,如果反响好,明天就多卖一些。
炭烧生蚝的配料是阿海配的,于路忙着开蚝,没去看他怎么弄的,等到炭火烧起来的时候,生蚝烤起来,配料放上去之后,浓郁的香味随着海风刮遍了整条街,几乎所有鼻子还在运作的人都忍不住抽动起鼻子来:“这什么味儿,谁家做的什么呢香得真邪气”·正在附近吃东西的顾客近水楼台,循着香味蜂拥过来:“是炭烧生蚝,多少钱一个来两个尝尝味道。”
于路拿着夹子夹着生蚝,使之受热均匀:“三块一个,总共只有五十个,先到先得·”·“先来四个·”别人家也是三块一个,他家也卖三块,并没有更贵,这么香,味道肯定差不了,先尝尝再说。
于路拿着饭盒:“好,给你挑四个最先熟的·好吃再来买·”·阿海只负责调配料,然后就去煎蚝烙炒粿条,烤生蚝的事交给了于路,这事儿于路也是做惯了的,完全能应付得来。
不到三分钟,第一个吃了炭烧生蚝的人回头来了:“老板,再给我来八个·”·这边排队的人都急了:“没有了,我们第一个还没吃上,你就想吃个饱老板,不卖给他了”·于路笑着说:“不着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尽量别包圆儿了,让更多的朋友尝个鲜吧,明天我们还会有的。”
排在后面的顾客说:“老板,一定要给我留两个啊·”·于路说:“我尽量·”·有人排在前头的,一口气要了十几个,后面的人抗议了,他说:“我们来了七八个人,一人两个,这也不算多啊”·后面的人急了:“哥们你也太狠了点,我们还没尝着什么味儿呢,你就要吃个饱。
一个人一个,不许多了,老板统共才只有五十个蚝呢·”·于路笑盈盈的,不管他们怎么买,反正自己钱不会少·只是自己还没尝着什么味儿呢,炭烧生蚝的香味儿熏得他直吞口水,他想好了,下次阿海要做什么,他得先和阿冰两个人吃饱了再说,否则真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五十个生蚝,这边还没烤出来,那边就都预定完了,吃上的人双眼放光,刚勾起一点馋虫,就又没了,那个意犹未尽,把于路埋怨了好多遍:“老板你也真是的,故意搞这么点,搞饥饿营销吗”·于路笑着赔礼道歉:“真不是,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做炭烧生蚝了,今天有了新配方,所以来试一下市场反应,如果好,我们明天就多做一些。”
有人说:“老板,你明天中午也卖炭烧生蚝吧,要不然我又得多留一晚上了,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行,明天中午就有卖的,你们来这里找就好了。”
于路看着今天的效果如此之好,已经打算明天不再炒粿条了,直接卖蚝烙和炭烧生蚝,粿条炒起来辛苦又麻烦,炭烧生蚝好做又赚钱,为什么不做这个今晚上跟老黄说一声,多定些生蚝。
甜文都市情缘美食·不一会儿工夫,炭烧生蚝就全都卖完了·于冰在一旁吮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瞅着空荡荡的炭烧架子·这孩子懂事,知道是卖钱的东西,他一般都不会要吃。
于路看着他的小眼神,弯下腰对他说:“明天阿伯在家里烤给你吃·”·于冰眼睛歘地亮了:“真的吗阿伯烤给我吃”·“嗯,我烤。”
于路点头说,“你饿不饿,饿的话叫阿海叔叔给你做蚝烙吃·”·于冰撅嘴:“不吃”·于路奇异道:“怎么不吃昨天你不是还说阿海叔叔做的蚝烙超级好吃吗”·于冰扭过头去:“我现在不喜欢吃了。”
于路笑了一下,小孩子真是善变·他伸手摸了一下于冰的头,去阿海那边帮忙··正在煎蚝烙的阿海瞟他一眼:“卖完了”·“嗯,卖疯了都。”
于路笑着说,“你在里面加了什么配料,把人都馋坏了·”·阿海说:“就你家里那些·”·于路自然知道只有家里那些配料,但是经过他的手,就变得不一样了,这难道就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别“明天不卖粿条了,太辛苦了,只卖炭烧生蚝算了。”
“好·”阿海从善如流···第8章 第八章 情侣衫··晚上回去之后,于路在灯下数钱,昨天的加今天的,毛收入已经超过一千了,这都能赶上旺季的生意了,有阿海帮忙,生意真是出乎意料的好,他真是个福星,于路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个宝回来。
想着明天能还上高利贷的钱,他松了口气··每天都有一根随时要断掉的弦绷在脑子里,那感觉相当不好,太紧张太累了,于路希望能早日摆脱这种寝食难安的感觉。
他在心里盘算着,要是每天都照今天这样下去,他还高利贷的本金也有希望了·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有阿海帮忙的基础上,他是个不确定因素,万一他走了,一切又都得回到原位。
于路心里很矛盾,于私心里来说,他希望阿海能够留得更久一点,于良心上来说,又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早点回去,他的家人肯定在到处找他··于路坐在灯下,皱着眉头看着泛着油光的纸币发呆。
阿海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进来:“我洗好了,你去洗吧·”·于路点了一下头,拿出一百块钱递给阿海:“这个给你的·”·阿海看了一眼钱,又看着于路:“给我干什么”·于路说:“给你的辛苦费。
你知道我这个老板很穷,也给不了多少工钱,你多体谅下·”·阿海不接钱,往自己房间里去:“不要钱,管吃管住就行了·”·于路的手停在空中半晌,只好将手收回来,算了,以后等他走的时候,要是有钱,再多给点他好了。
他将钱锁进抽屉里,然后去洗澡··翌日,于路从中午就开始卖炭烧生蚝,生意火爆到不行,蚝烙虽然美味,但到底太油腻了些,吃多了便会觉得腻,炭烧生蚝则可以吃不停口。
买蚝烙的人少了,阿海也过来帮忙烤生蚝,于路吃了他烤的,发现比自己烤的味道还要好不少,这大概就是火候上把握的问题·于路也不耻请教,一边烤一边询问烤生蚝的技巧。
阿海也不藏着掖着,细心地跟于路说火候上的要领·一个教一个学,说说笑笑,画面相当和谐·只有小于冰在一旁看着,嘴唇翘得都能挂油壶了··有了阿海的加入,炭烧生蚝卖得飞快,不到两小时,就把所有的生蚝都卖光了,食客还意犹未尽:“老板,你不可能就这么点存货吧,我们都还没吃过瘾呢。”
于路笑着说:“中午就这些了,没有了,我还有事,要吃晚上再来吧·”·“老板你这有钱不赚啊,晚上我们都走了·”食客还在游说于路,“你有事去忙,你家师傅留下来就行了。”
于路看了一眼阿海,笑着说:“实在抱歉,你们没看见我们师傅身上还有伤呢,也不能太劳累,需要休息一下,晚上来吧,晚上请各位赶早,我们四点多就过来了。”
阿海听他这么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于路想着要去还高利贷,便收了摊子,准备过海去还钱·“阿冰你和阿海叔叔在家睡午觉,阿伯出去有事了。”
于冰死活也不干:“我不睡午觉,我跟着阿伯一起去·”·于路看着下午两三点钟的太阳,不太想带他出去:“你在家不要去了,跟着阿海叔叔,我给你买棒棒糖。”
但是棒棒糖也不能成功诱惑于冰,他说什么也不肯跟着阿海在家,于路最后没办法:“你要去可以,自己走,累了不许要抱,也不能要玩的吃的”·于冰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快:“我不要。”
于路拿了顶草帽罩在他的小脑袋上:“那你就来吧·”·于路想了一下:“阿海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阿海有些意外:“我也去”·于路说:“嗯,我帮你买一身换洗衣服去。”
阿海一直穿着于南的衣服,并不合身,而且那衣服于南也还要的,一直穿着也不好··阿海点了下头:“好·我去买点佐料·”·“行,需要什么你自己去挑。”
于冰有些愤怒地瞪着阿海,似乎很不高兴他也跟着去,但是阿伯要他去的,他不敢说什么··三人过了海,于路先到银行给高利贷转了账,给姓黄的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钱已经转过去了,姓黄的还有些不满,骂骂咧咧的,让他下次准时转账过去。
于路不想多说什么,表示有钱一定准时还上·他心想,最好是一次性把本金都还了,这帮吸血鬼就再也不能吸他的血了··还了钱,于路身上还剩了几百块钱:“走,买东西去。”
于冰听说可以买东西,便小声地说:“阿伯,我口好渴呀,想吃冰淇淋·”·于路扭头瞪着他:“在家时怎么说的不能买吃的玩的。”
于冰咬着下唇,低头看着路面··于路弯腰抱上他,伸手摸摸他额头上的细汗:“你说这么大太阳,你跟着来干什么”最后还是给他买了支小布丁,买完了又忍不住唠叨,“你这个小讨债鬼,我真是欠了你们两爷崽的,还你老子的债,还要还你的债,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你给我好好记着了,以后都要还的啊·”·于冰已经习惯了于路的唠叨,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只管心满意足地舔着雪糕··阿海走在于路身后,听着于路一路念叨着,勾了一下嘴角,没有出声,他发现他家老板很喜欢唠叨,尤其喜欢唠叨于冰,大概是压力太大了,想找个渠道发泄一下。
虽然于路没有跟他说过他家的事情,但也看得出来,这个家没有长辈和女人,只有一个单身青年和一个孩子,厅里挂着一个中年男人的遗像,怎么看都不是个完整的家庭··于路带着阿海拐进了一条街,那街上全都是卖衣服的店子,一家店子门口摆着一个大音箱,里面的女声机械地来回播着:“本店过季服装特价处理,一件七折,两件五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于路被这吆喝声吸引住了,直接往店里去了,也是个寻常见的青春时尚品牌,衣服原价59一件,现在买两件才59,相当便宜,只是款式有点傻,胸前印着一支箭串着两颗红心,难怪这东西卖不出去。
不过料子倒是不错,纯棉面料的··于路拿了一件在身上比划了一下,问:“买两件五折”·“对,我这都是情侣款的,有男装和女装,两件五折。”
导购小姑娘说··于路说:“不买情侣款,两件打折不”·导购笑起来:“当然可以·”·于路挑挑拣拣了一下,白色的容易在脏,黄色的太嫩,粉色的太骚包,那就只有黑色的能穿,最后拿了件黑色的大码,他175,穿大码正好,扭头对阿海说:“你也挑一件吧,两件一起买,便宜。”
阿海看着那一箭穿心的图案,有些犹豫:“能换个款吗”·于路说:“这个最便宜·”·阿海几不可见地摇了下头,拿起一件黑色的加大码:“这个。”
于路说:“你别也穿黑色的啊,到时候怎么分别”·阿海说:“白色的太容易脏了·”·于路一想也是,他们是做餐饮生意的,白色的沾了油污就毁了:“行,随便你吧。”
到时候只能看标签来区分了··于路又给阿海买了两条折扣裤子,方便他换洗··阿海要买佐料,于路带他去了一趟农贸市场,这个点农贸市场都快收摊了,买东西价格也便宜。
阿海挑了一大堆佐料,他虽然话很少,但是买佐料却非常挑剔,陈料不要,太小了不要,磨得太粗不要,太潮湿了不要,有添加剂的不要,挑挑拣拣,没几样能入眼的·于路在一旁看得汗滴滴的,眼睛真够毒的,要求还真够苛刻的,都像他这样,人老板还做生意不。
阿海挑得厉害,老板就不太高兴了:“你这个不行那个不要,难道我这些都不用卖了”·于路赔着笑说:“老板,我这朋友是个专业厨师,要求比较高,你别跟他计较,其实我觉得都差不多。”
阿海看了于路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说:“好了,就这些·”·于路又拿出看家本领,跟老板砍价,好说歹说,终于以最实惠的价格买下了所有的东西。
于路看着阿海手里的一大包佐料:“买这么多干什么,搞得像是开饭店一样,我们只做蚝烙和烧烤,这些都用不着吧·”·阿海说:“迟早会用上。”
于路心里好笑,难道还真要开饭店不成·晚上出摊的时候,炭烧生蚝的口味更丰富了一些,除了蒜香和原味的,还多了一种芥辣味的,食客便有了更多的选择。
这天晚上,于路家的炭烧生蚝又卖疯了,别家炭烧生蚝还没怎么卖动,他家摊子前就排上了长队,不仅有外来的游客,还有本地的村民··不用两天工夫,于路家的炭烧生蚝就成了本岛最有名的美食,全岛的岛民和外来的游客都知道了于路家新请来了个师傅,厨艺了得,路边摊愣是做出了五星级的餐饮水准,知道的人全都要过来尝一尝。
于路的小吃摊火爆异常,忙得中途都没了休息时间,从上午十一点左右出摊,顾客就没有断过,一直要忙到晚上九十点钟收摊,每天收钱收到手抽筋·为了不让自己太累,于路干脆停了早上的早点摊,反正早晚两顿赚的钱已经比原来一天还要翻几倍。
这天傍晚,于路一边忙活一边收钱,在人群中发现了罗玉芬的大哥罗俊生,于路意外地说:“生哥,你怎么来了”罗家开了岛上第一家也是最大一家饭店,这个点应该在店里忙才对,怎么还有闲情跑来买生蚝吃。
罗俊生挤上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你家的生蚝烤得特别好吃,所以来尝尝·给我来两个吧·”·“生哥说得我太不好意思了,那都是大家捧场。
我给你夹几个尝尝吧·”于路说着赶紧用饭盒子夹了四个烤好的生蚝··罗俊生说:“你给我不一样的口味各来一个·”·盒子不大,只能放得下四个,于路只好又夹了两个蒜蓉味的出来,换了一个原味和和一个芥辣的。
罗俊生说:“十二块钱是吧,给你钱·”·于路略尴尬地笑:“生哥,要什么钱啊,你只管拿去吃·”罗俊生只比于路大两岁,也是从小一起玩大的伙伴,于路哪好意思收他的钱。
罗俊生见他不收钱,还是将钱放在了案子上,拿着生蚝走了··一个熟悉的村民见罗俊生走了,对于路说:“阿生自己家不是也卖蚝仔的嘛,怎么还跑到你这来买”·于路笑着说:“可能是想尝尝口味吧。”
甜文都市情缘美食·另一个熟人说:“今天他家都没什么人去吃饭,都跑你这儿来吃蚝仔了,我看他可能是来偷师的·”·于路笑了一下:“哪有那回事,他家的蚝仔一直都做得很地道啊。”
熟人说:“是还可以,但比起你家的来,还是差远咯·”·于路不好再接话,只是笑笑,继续忙碌·他也不怕罗俊生偷师,饮食这种东西,如果光靠吃一吃就能偷去配方,这世界上也就没什么秘方可言了。
·第9章 第九章 挖墙脚··尽管于路现在以卖炭烧生蚝为主,但是他也没有像别人那样一直忙到半夜才收摊,最迟十点就收摊了,他家还有个孩子在等着呢··这天晚上收摊子的时候,阿海去公共厕所上厕所,上完厕所出来,就被人拦住了:“阿海兄弟,借一步说话。”
阿海一看,拦他的是罗俊生,阿海认识他,他是罗氏菜馆的老板·罗家就在于路家不远,是一幢三层楼的小洋楼,非常气派,罗茂刚和罗俊生父子经常在走廊上喝功夫茶,于路每次经过都要打招呼的,阿海也就记得了。
阿海站住了,看着对方递上来的烟,没有接:“不抽·”·罗俊生递烟的手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放在自己嘴巴上叼着,点燃烟:“阿海兄弟在阿路那儿干,他给你多少工资”·阿海说:“没给钱。”
罗俊生嘴边的烟差点掉了:“啥没给你钱,什么意思”·阿海说:“就是不要钱的意思。”
罗俊生将烟拿在手里,眯缝着眼打量着阿海,揣摩他这话的可信度,厕所这边的光线有点暗,阿海的表情显得不够真切,罗俊生笑道:“阿海兄弟的手艺实在是高超,做路边摊实在是太埋没了,我给你五千一个月,来我家店里做大厨吧。
年底还有分红·”·阿海淡淡的说:“哦,不用了·”·罗俊生说:“五千太少的话,你自己说吧,要多少,只要我出得起,我一定不会拒绝。”
阿海说:“不用,我就给于路干·”说完抬腿就走,于路还在等他呢··罗俊生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阿海兄弟,是不是因为我爸当初误会过你,所以不愿意跟我们合作当时的情况确实是个误会,我替我爸向你道歉。”
阿海去于路的摊子找事做之前,不是没去过其他店里找事做,当时他说话还不太利索,身上又有伤,还穿得脏兮兮的,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个乞丐或者疯子,罗茂刚当时就非常不客气,大声让他滚蛋,当时于冰在罗家店里找罗俊生的儿子玩,就见到过这一幕。
阿海停下来,看着拉着自己的手说:“放开我不要钱,只要个吃饭睡觉的地方,现在于路给了我,我就帮他干活·”他现在说话基本上已经利索了,可见说话口齿不清并不是天生的,而是身体受伤影响所致。
罗俊生松开手说:“我可以给你提供更好的条件,不用日晒雨淋的在路边摆摊,还给你工资,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只吃饭就够了吧·”·阿海说:“我够了。”
他根本就想不起自己的来历,没有过去,自然也就责任和义务,只要活得高兴就好,他帮于路赚钱,看他赚得开心,自己也就开心了,没什么不好··罗俊生想象不到这个男人居然要求这么低,身怀绝艺,却只需讨一口饭吃,当初这机会也曾摆到过他们面前,可惜被他爸给放过了,要不然,现在全岛最火爆的店子不就是他们的罗氏菜馆了。
“阿海兄弟,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来我家店里,我们随时欢迎·”罗俊生不死心地在后面说··阿海头也不回地走了··于路已经收好了东西,看见阿海慢吞吞从厕所回来了,也没多问:“走吧,回家了,你来开车,我抱阿冰。”
阿海这两天已经把电动三轮车学会了,于冰还是不爱搭理阿海,根本就不和他亲近,于路只好自己抱着他,让阿海开车··阿海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突然问:“开店要多少钱”·于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开什么店”·“饭店。”
于路笑起来:“怎么想着开饭店了一个小饭店,怎么也要几万块吧·这东西我都不想,离我太遥远了·”·“饭店赚得多。”
阿海看着于路黑黑的皮肤,主要是不用日晒雨淋··于路苦笑:“但是我现在欠着一屁股的债,哪里有钱开饭店·”·“多少”·于路想了一下:“欠着高利贷十万。
还有我爸之前欠的债,差不多还有五十万,加起来,还有六十万的债呢·这几年一分钱都没还,光顾着赔高利贷的利息了,一个月赚的,还利息都紧巴巴的,哪里有闲钱去开饭店。”
说到这里,于路无奈地笑了一下··阿海听着,不说话了··于路自嘲地说:“有时候我也挺想像你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就没有了烦恼和痛苦。
但是不行啊,老天在惩罚我,他不让我过轻省日子呢·”于路想着家里没出事的时光,那时候母亲经常因为父亲赌博的事和他吵架,他对那种日子厌烦得不得了,盼望自己快点长大离开这个家,没想到后来连那种时光都变成了奢侈。
过了许久,阿海才说:“只是考验·”·于路听着这句简单的话,突然鼻子就发酸起来,这句看似简单的话,却成为这些年来最好的安慰·他用手捏捏鼻子,笑着掩饰自己的情绪:“哈哈,倒希望真像你说的这样,仅仅是考验,这个考验快点结束吧。
他妈的,折磨死我了·”·“会的·”阿海的话很简短,却像会心一击,让人听着格外受用·有的人千言万语,絮絮叨叨说一大堆,却没一句能够打动人心,有人只需要几个字,就能直击人的心脏,让人一辈子都记得。
“阿海你说话好像清楚了,你不是个大舌头啊·”于路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阿海有种满脸黑线的感觉,这人思维转得真够快的:“不知道。”
于路说:“应该是脑袋受伤的缘故,等我有钱了,带你到医院检查一下,顺便查查你失忆的原因·”·阿海没有做声··“你心里着不着急”于路问他,刘浩洋已经帮忙查过了,阿海并不是岛上的游客,也不知道是怎么来到岛上的,一个人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忘记了父母亲人朋友,这种感觉恐怕不太好受。
阿海淡淡说:“不急·”急也没有办法··回到家,于路带于冰去洗澡,阿海则去收拾东西,他们已经培养出了很好的默契,分工明确,阿海是个非常不错的帮手,于路很庆幸当初自己留下了他。
等于路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候,看见手机上有一条罗俊生发来的信息:“阿路,睡了没有没睡过来喝杯茶吧·”·于路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十一点了,罗俊生的信息是一刻钟之前发来的,他回了一条:“还没有。”
那边很快就回了信息来:“过来喝杯茶吧·”·于路知道是有事找他,否则不会这么晚还叫他喝茶的,便收了手机,拿了钥匙出门··罗家的房子也是一片静寂,大家都睡了,只有一楼的客厅里还亮着灯,大门开着,罗俊生一个人在木根雕的茶几前抽烟喝茶,见于路过来,吸了口烟,将烟放在烟灰缸上,端起茶壶来斟茶:“坐吧,好久没一起喝茶了。
抽烟吗”·“不抽·”少年时候清闲,于路跟罗俊生倒是一起喝过不少茶,现在凑在一起喝茶的机会还真不多,只有逢年过节不开店摆摊的时候能喝上一回,平日里于路忙得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哪有工夫喝茶。
所谓功夫茶,那是需要工夫才能喝的茶··于路将手机放在茶盘上,他的手机是个二手的诺基亚5320,只用来打电话和发短息,和罗俊生的苹果6一比,贫富立显·罗俊生说:“你还用这个手机呢,我那有个之前换下来的三星,智能的,你拿去用吧。”
·于路摆摆手:“不用,我这用途也不大,就是打打电话发发信息,别的我都不会,也没时间玩手机·”·罗俊生笑了一下,没有再坚持,直奔主题:“你家那个阿海是什么来头”·于路顿了一下,说:“我也说不上来,他受了伤,失忆了,想不起自己的来历了,我捡的。”
罗俊生吃惊得半张着嘴看着于路,这怎么跟电视剧一样:“他家里没人来找”·“暂时还没有,我帮他报了警,等着他家里的人来接呢。”
于路说··罗俊生听说阿海这情况,不由得松了口气,既然是这种情况,那就意味着阿海是个临时工,不一定能帮于路做多久,也许明天人家家里就有人来找了。
罗俊生脸上表情放松了些:“没想到也是个挺可怜的人·”·于路端起茶杯喝了口:“可不是·当初我还以为是个乞丐呢·”·罗俊生笑了起来:“对啊,当初他跑到我家店里来要吃的,被我爸以为是个叫花子,给打发走了。”
于路笑笑:“没想到他还真是个挺好的帮手·”·罗俊生看着于路,笑着说:“看你们家现在那生意,忙得钱都收不过来了吧·”·于路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夸张,你也知道,小本生意,我的摊位只有那么大,生意也就只能做得那么大。”
罗俊生原本打算花重金把人从于路那儿挖过来的,此刻听说是个临时工,便不再动这个念头,万一人家家里很快寻来了,要把人带走,那钱不就白花了·“可别说,那小子的手艺真不错,我尝过他烤的生蚝,味道真是绝了。
听说他做的蚝烙和粿条味道都不一般,是不是真的”·于路笑着点了点头:“是比我做的好吃·”·罗俊生抽了口烟说:“这小子是个人才。
最近大家都跑到你家去吃蚝仔了,来我店里吃饭,都要上你那去打包生蚝·我店里本来是不准自带食物的,搞得怪不好意思的·”他们店里服务员试着跟人说了不准自备食物,结果人家干脆拔腿就走了,而且还不止一两回这样的事,所以为了不逐客,这一条规定都形同虚设了。
于路不好对这事表态,他自己摆摊做生意,客人在他家吃东西,有时候还要帮客人到别家去买吃的,这很正常,只要消费了,就都是允许的,饭店其实也是差不多吧,客人上你家吃饭还去买别人家的菜来吃,只能说明你家没有或者做得不如别人家的好。
罗俊生见于路只是喝茶不说话,便说:“你那个烤生蚝放的都有些什么佐料啊,怪香的·”·于路心里好笑,这也太直接了吧,直接就问佐料的事了,嘴里便说:“我也不知道,佐料都是阿海配的,我只管放就好。”
“你没跟他学学”罗俊生有些不相信的问··于路没有做声,他当然跟着学了,而且还是阿海主动指点他的··罗俊生笑着说:“当然,我自己是做厨师这行的,规矩我也懂,做菜的秘诀一般来说都是传给自己人或者是徒弟,不会随便传给外人。
阿路,我跟你说个明白话,厨子这行业,做菜的秘诀就是资本,他要是愿意教,你就跟他多学一点,以后保准受用无穷·”·于路笑了笑:“我当然也想。”
阿海迟早是要回去的,他能学点自然想多学点,前提是阿海愿意教,人家不愿意教,也不能逼着不是··罗俊生喷了口烟:“你欠着高利贷还有多少钱”·“十万。”
于路说··罗俊生斜睨着他:“你不想早点把债给还上”·于路苦笑:“做梦都想·”但是谁家都知道他这个烂摊子,没人肯借钱啊。
罗俊生将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说:“阿路,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兜圈子了,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吧·你让阿海来教我做菜,我借钱帮你把高利贷先还上,怎么样”·甜文都市情缘美食··第10章 第十章 卖他配方··于路愣住了,他也不笨,听见罗俊生特意叫了自己来,说了那么一大堆,可能就是想打听阿海一下做菜的秘诀,没想到他会直接叫他去教他做菜,学会了就一劳永逸了,这还真是会打算,他笑了一下:“生哥,这个我不能做主,要问阿海本人才行。”
罗俊生说:“他很感激你,会听你的·让他来教我做菜,他继续还在你那做,也不耽误你的生意,这样两全其美的事,还能帮你,他会同意的·你难道不想早点还清高利贷的债吗”·于路岂有不想早日摆脱这个高利贷,做梦都想,只是这么利用阿海,他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他本来已经帮了自己很大的忙了,还要帮他到这个份上吗“这个我还是回去问问阿海吧。”
罗俊生又说:“这办法对你我都有好处,你还了高利贷的钱,以后就不用再还那么高的利息了,我的钱也不要利息,你慢慢还就好·”·于路说:“我回去和阿海商量一下,回头再答复你吧。”
罗俊生点头:“行·”·于路回到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罗俊生的提议,觉得这人也真会算计,一分钱不花,就想用人情赚一门技艺·但他却直击自己的软肋,这个提议他不是不心动的,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跟阿海说,哪个身怀绝技的人不藏私呢,随随便便就将自己的手艺教给了别人,那怎么还能保有优势。
不是有句话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么··不知道是喝了茶的缘故,还是心里有事的原因,睡意一直不来造访,直到后半夜,于路才迷迷糊糊睡去,好在不用早起摆摊,否则第二天哪有精力去折腾。
于冰很早就起来了,于路没睡醒,不想动,闭着眼睛咕哝说:“阿冰,你自己起床去撒尿,阿伯还要睡会儿·”·于冰从来没见过赖床的阿伯,他伸出手,摸摸于路的额头,又用自己的额头碰碰他的额头,然后说:“阿伯你病了”·于路闭着眼说:“没有,阿伯只是困,你自己穿衣服啊,乖一点。”
因为太累,说话有气无力的··于冰还是一味地认定于路病了,便乖乖地自己穿衣服,开门出去,撒完尿,自己刷了牙,又搬了凳子,爬上去取洗脸架子上的毛巾。
阿海正好从他的房间里出来,看见于冰颤巍巍地蹲在凳子上,赶紧三两步走过去,将他抱下来:“小心摔着”顺手将毛巾拿下来,递给他。
·于冰本来被他抱下,有点不高兴,看见他帮自己把毛巾拿下来了,便不做声了,跑去洗脸·阿海觉得有些奇怪,于路呢·于冰洗完脸,用双手将自己的小毛巾挤了一下水,拿着进了卧室,他要去照顾阿伯。
于冰正睡得迷糊,突然一团又湿又凉的东西落在了自己脸上,吓得他猛地弹坐起来,睡意全都吓跑了:“阿冰你干什么”·于冰被吓得不敢乱动,有些委屈地瘪着嘴说:“我给阿伯治病。”
于路拿着脸上滑下的湿毛巾,哭笑不得地看着于冰:“阿伯没生病,阿伯就是累,想睡觉·”虽然搞了个乌龙,但是这孩子也知道照顾人了,真令人欣慰啊,于路有种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感慨。
阿海站在门口往里瞅:“病了”·“没有没有,昨晚上喝了点茶,很晚才睡着·”于路拿着还在滴水的毛巾下了床,顺手将水拧干了。
阿海看了一眼于路的脸:“我去买菜,你睡·”·于路打了个哈欠:“不用了,我都起来了·我去吧·”·阿海朝于路伸出手:“钱给我。”
于路看着阿海没什么表情的脸,眼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决,便说:“好吧,麻烦你了·”他从抽屉里拿出钱交给阿海,让他去买菜··于冰看见阿伯起来了,知道他没有病,放下心来:“阿伯我饿了,我要吃粿条。”
于路说:“我看看家里还有没有粿条啊,没有就只能做稀饭了·”于路打开冰箱,看见里面还有一袋粿条,但是分量不够,只能够两个人吃,便又淘米将粥熬上。
于路做早饭的时候,于冰像只小狗一样在他脚边转来转去的,于路说:“今天的粿条没有大骨汤,味道可能没那么好·”·“我最喜欢阿伯做的粿条汤了,比谁都做得好吃。”
于冰说··于路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小东西嘴巴真甜,知道哄阿伯开心·阿伯做的没有阿海叔叔做的好吃·”·于冰语气非常坚决的说:“比他的好吃”·于路听见他的话,想起这些天他的态度,扭头看着侄子:“阿冰你这些天好像有些不太高兴,怎么了”·于冰看了一下门外:“阿伯,他什么时候走呀”·于路顿住了手上的动作,看着他:“怎么了阿冰”·于冰仰起头,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一眼于路,又低下头去,揪着自己的手指头玩:“阿海叔叔是不是要住在我们家了”·于路说:“对啊,阿海叔叔忘记怎么回家了,在想起来之前,都住在我们家。”
于冰皱起眉头:“那他要是一直想不起来呢”·于路愣了一下,他也没想过那么远,应该不至于一直都想不起来吧:“他要是愿意,那就一直在咱们家住着,或者他自己想离开就离开。”
“阿海叔叔快点好起来吧·”于冰用手扶着额头,做头痛状,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逗得于路笑起来:“阿冰不喜欢阿海叔叔吗”·于冰扭过头去,看着门外:“有了阿海叔叔,阿伯就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了。”
于路差点要喷了:“臭小子,你瞎说什么呢阿伯一直都喜欢你啊·”·“但是阿伯也喜欢阿海叔叔·他会把你抢走的”于冰急得嚷嚷起来。
于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呀,我哪里喜欢阿海叔叔了阿海叔叔帮了阿伯很多忙,有他在,阿伯就不会被人上门讨债了,还不会被人打。
难道不好吗”·于冰半信半疑地看着于路:“真的”·于路点点头:“嗯,阿海叔叔是个大好人,他来了,阿伯就不像以前那样辛苦了,还能帮阿伯赚好多钱,等明年,你就有钱上学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去上幼儿园吗”村里像于冰这么大的孩子,都去上幼儿园了,于路没钱,送不起他上幼儿园,打算直接送他上学前班,所以于冰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玩,也是相当寂寞的。
于冰睁大眼睛:“真的吗”·“嗯,只要阿海叔叔不走,阿伯就能赚到钱送你去上学,以后你就可以天天坐船过海去上学了·”于路说。
于冰终于高兴得跳起来:“哦,太好了”·“所以要对阿海叔叔友好一点,不许不搭理人·”于路说··于冰抓了抓脸:“哦。”
看在他那么有用的份上,以后对他好点吧··阿海买了菜回来,于路过去提菜,看见车斗里装满了菜:“怎么买了这么多菜”·阿海说:“生蚝太单一了,多点品种。”
这个问题食客也反映过,在他家只能买到生蚝,想吃别的还要去别家买,不太方便·话虽这么说,他家的生意热度却没有减过,一直都有那么多人,于路本着怕麻烦的原则,一直都没有准备别的菜。
“菜多了,就会比较辛苦,还得洗菜插签子,赚的也不如生蚝多·”·阿海说:“过了生蚝旺季,以后也还是要做别的·烧烤算不上健康饮食,我打算做煲仔饭,得去先买蒸炉和砂锅。”
他家卖的一直都是小吃,没有主食,食客只能去别人家叫饭搭配着一起吃,如果有了煲仔饭,那就算一条龙服务了·于路抓抓脑袋,阿海明显比他这个老板考虑得还周到,连以后的发展都想到了,真不知是积了什么德,让他捡到这么好的伙计。
“我不会做煲仔饭·”·“我会,教你·”阿海很随意的说··于路想起昨晚罗俊生跟自己说的事,又想着阿海这么尽心尽力帮自己的忙,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算了,还是不说了吧,不借罗家的钱,阿海愿意帮自己,自己也用心点跟他学做菜,以后就算是他回去了,也还是能够支撑得下来的吧··吃早饭的时候,阿海说:“昨晚去哪里喝茶了”·于路愣了一下:“生哥家。”
“他找你说什么”·于路抬眼看着阿海,他很少过问自己的事,为什么会问起这个来呢“就跟我聊了下天,说你的厨艺很好。”
阿海面无表情地说:“罗老板给我五千块一月,年底分红,叫我去他家干·”·于路心脏都停跳了一拍,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罗俊生都挖人挖到他本人那儿去了,还开出了那么优渥的条件,比起在自己家白干,一般人都会选择罗家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什么时候”他这话问得也算是有艺术性,可以是问什么时候去,也可以是问人家什么时候找的他。
·阿海喝了一口粥,吃了一筷子咸菜:“昨晚上,收摊的时候·我拒绝了·”·于路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还好,还好,阿海不是轻易被利诱的人,他嘴角止不住往上扬起来,语气也轻松了,戏谑地斜睨他:“怎么不去我这里可是没有工资的。”
阿海无所谓地说:“我要钱也没用·不喜欢·”·于路不知道他是不喜欢钱呢,还是不喜欢去罗家做事,反正这答案他很喜欢,常常在电视里看见一些视钱财如粪土的高风亮节之辈,没想到自己还能碰上:“谢谢啊。”
阿海说:“他找你说什么”·于路犹豫了一下:“呃,那个,生哥说想请你去教他做菜·”·“好处呢”阿海简明扼要地问。
于路说:“他借我钱还高利贷·”·阿海摸了一下下巴:“十万”·于路点点头:“应该是的·”·阿海说:“你跟他说,我卖给他菜谱配方,五千块一道,卖他二十道,包教会,问他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十万也不多,自己还很快就还上了·”·于路吃惊得张圆了嘴,五千块一道配方,还有这么卖的吗这到底是贵还是便宜来着上厨师学校,好像贵一点也就几万块钱吧。
“这样好吗我真这么去说”·“随你,这是我开的价码,已经非常便宜了·”阿海说着起身去盛粥,于路做菜不怎么样,主要是没有经过专业培训,悟性还不错,可以培养,但是做的这几样小腌菜却是出了师的,咸鲜可口,叫人回味无穷,他很爱吃。
于路见阿海这么一说,心里还是打鼓,这样去说,明摆着就是拒绝罗俊生了嘛,这样会不会得罪人啊··阿海没有再提起这个事,这天他们的烧烤种类多了起来,食客果然大呼满意:“老板,你们这应该再准备点啤酒。”
于路说:“我们家卖生蚝,所以不配备啤酒,这两样同吃会引起痛风,您还是注重一下饮食健康比较好·”·“哦对,还有这回事呢,我都给忘了。
不能喝啤酒,要是有点米饭之类的就好了·”客人退而求其次··于路笑着说:“过两天我们准备推出煲仔饭,到时候还请各位多来照顾生意啊。”
一个熟人说:“阿路,你这里生意越做越像样子了,发展得很快啊·”·“多亏了大家捧场”于路笑盈盈的,他最近心情好,笑口常开,因为自从阿海来了之后,诸事都顺遂,能不高兴才怪。
晚上收摊回家之后,于路又接到罗俊生的信息:“来我家喝茶吗”·甜文都市情缘美食·于路不想去他家喝茶,他怕当着他的面说不出那些话来,便一个字一个字敲信息:“阿海说,他可以卖给你菜的配方,一道菜五千块钱,如果你们答应,就愿意教,不答应就算了。”
检查了几遍,然后按下了发送键···第11章 第十一章 炒胡萝卜··发完信息之后,于路攥紧了手机,他可以想象罗俊生骂娘的样子,也觉得阿海这招有点损了,一道菜五千块钱,要卖多少份才能赚得回本钱啊。
他有些忐忑不安地等着罗俊生的回应,估摸着对方会把他臭骂一顿··那边过了五分钟才回信息来:“我们考虑一下·”·于路松了口气,没有骂他,这已经非常客气了。
他跑到阿海房间,看见他正在床头翻看一本破旧的杂志,还是一本好多年前的《读者》,那是于路上学时候从同学家借来的,借了没还,如今都忘了是跟谁借的了·他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电视机也没有有线,大家都不爱看,精神生活确实匮乏得可怜。
阿海见他来,将书放下,看着他,也不说话·于路嘿嘿笑了一声:“我跟生哥说了卖配方的事,他说要考虑一下·”·阿海点点头:“嗯,有情况再跟我说。”
说完又举起书,继续看书··于路把门拉上,又推开门:“对了,你睡席子凉不凉,转风降温了,我给你拿床垫被垫一下吧·”·阿海摸了一下光秃秃的床板,除了席子,就没有别的,他点了下头:“行。”
于路赶紧开柜子,翻出一床棉被来,阿海自己拿去铺上,于路又找了床单来给他铺上:“被子薄不薄了薄的话换床厚的·”·“暂时不用。”
两人忙活着,于路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赶紧拿出来一看,是罗俊生打来的:“生哥·”·罗俊生语气沉郁地说:“都还没睡吧,和阿海一起来喝杯茶吧,当面聊聊。”
于路看着正在弯腰铺床单的阿海:“好·”挂了电话,对阿海说,“生哥叫我们去喝茶·”·阿海点了一下头:“去。”
于路拿了件薄外套套上,也给阿海找了件自己的外套,有点小,披着勉强还成·于路看着穿着黑色红心短袖T恤的阿海,心想,明天得去给他买长袖衣和厚衣服了。
这一次罗家客厅里不仅只罗俊生一人,还有罗茂刚两口子,罗俊生的老婆也在,大家都静默地看着于路和阿海进来,这两人身上穿着同一款T恤,乍一看还有点像兄弟··于路看着这场景,跟三堂会审似的,他笑着打招呼:“叔,婶,生哥,嫂子。”
罗茂刚说:“坐吧·”·罗俊生给两人倒上茶:“喝茶·”·阿海说:“不喝了,喝了睡不着,老板也少喝·”·于路略有些尴尬地摸摸后颈:“我没关系,喝一点可以。”
罗家几口人全都盯着阿海看,阿海脸上的伤已经好了,额头的淤青已经淡得不怎么明显了,眉角的伤口也愈合了,还有一道暗红色的结痂伤痕·阿海很淡定地在茶桌边坐着,任君观瞻。
罗茂刚说话了:“阿海说的那话是当真的,不开玩笑”·阿海眼皮也不掀:“对,包教包会,童叟无欺·”·这话说得极其随意,罗家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于路则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努力把自己弱化成一尊雕像··罗俊生迟疑了一下:“这个价钱不能再商量一下了”·阿海说:“最便宜的价格,而且仅限二十道菜,多了我就不教了。”
这个二十道菜,于路并没有在信息里说过,罗家人听了倒吸了口凉气,二十道菜,就卖十万块钱,这也未免太昂贵了··在场的两个女人脱口而出:“不行”·罗俊生和罗茂刚则一时间没有说话,父子俩默默抽了口烟,还在考虑。
罗茂刚的老婆李秋莲说:“阿路,婶知道你缺钱,但是赚钱不是这么赚的,人要讲良心啊·”·于路觉得特别囧,好像自己来他们家讹钱似的。阿海说:“这跟他没关系,是我的事,买卖公平,买不买随你们。”
罗俊生说:“我上个厨师学校也只需要一两万,学校里何止能学到二十道菜·”·阿海说:“那你上学校去学吧·”·罗俊生脸色有点难看,厨师学校当然能学一点,但都是基本功,以理论为主,老师也不可能一对一教学,能学多少,全看本人造化。
罗茂刚说:“你这个年轻人,说话跟吃枪药一样冲,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吗”·阿海说:“五千块一道,我觉得已经非常便宜了,如果你们不需要,我们也不强求。”
罗俊生老婆何娟哼了一声:“做菜谁不会,五千块一道菜,你去抢吧”·阿海冷笑一声:“五千块钱买一道配方算贵你恐怕不知道这世上还真有五千块钱一道的菜吧。”
罗俊生赶紧喝住媳妇:“阿娟你不要多嘴·”回头对阿海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你别见笑·几千块一道的菜确实是有的,但是我们这的小地方,基本都是家常菜,做不了什么山珍海味,五千一道也着实贵了点。”
阿海说:“你这靠海吃海,不是海味是什么舍不得钱,就不要跟我学了·反正将来我家老板也要开饭馆的·十万块钱也不是什么大数目,用点工夫,很快就还上了。”
于路看一眼阿海,抓了抓额头,掩饰自己的窘迫,自己什么时候要开饭馆了,说得好像真的似的··罗茂刚说:“那你就做一道菜让我们尝尝,看看你的菜值不值那个钱。”
阿海说:“可以·”·罗俊生说:“要不明天吧,今天太晚了·”·阿海说:“不用明天,借你家厨房一用,还有菜吗”·李秋莲说:“还有几个土豆和胡萝卜。”
阿海说:“有色拉油和香油吗”·“有·”·“白芝麻有吗”·“也有。”
阿海卷起袖子:“足够了·”·厨房里所有的灯都亮了,于路也跟着走了进去,亏得罗家的房子够大,厨房也够大,几个人站进去,居然也能站得下。
阿海找到胡萝卜,拿了一根在手里,对于路说:“老板,你帮我烧点水·”·于路知道是在叫自己,便说:“要开水吗,茶壶的水行不”·阿海点头:“行,先烧开。”
于路去看了一下,茶壶正好有一壶开水,提过来:“已经有了·”·阿海不再说话,他洗净胡萝卜,试了一下刀锋,然后开始切菜·做过菜的人都知道,胡萝卜是不太好切的菜,因为胡萝卜太硬,没有纹理,力道不均,就容易走形,切出来的丝就大小不一。
这还是于路头一回真正见识阿海的刀工,只见他一手扶着胡萝卜,一手拿着刀,如切豆腐一样,唰唰唰几刀下去,胡萝卜片就出来了,厚薄均匀,大小匀称,然后又听见咚咚咚几声砧板响,整根胡萝卜就被切成了细丝,每一根都一样粗细。
阿海开了火,倒进色拉油,用小火加热油,不等油冒烟,他就将胡萝卜倒了进去,用筷子在油中翻了十来秒的样子,然后关火,将胡萝卜捞出来,放进开水中汆一下,停留片刻,捞出来,将水分挤去。
将油锅的油倒出来,重新放少许油,开小火,入锅用筷子轻轻翻炒,待水分干时,加入盐和味精,然后调中火,倒入芝麻油,翻炒一分钟左右,盛出来,撒上白芝麻,放在众人面前。
“材料不足,勉强能用·尝尝味道·”阿海面色平静地说··于路看着那盘子切得跟粉丝一样的胡萝卜丝,光这刀工,已经非常令人震撼了。
阿海抽了一双筷子给于路,于路接过去,夹了几根胡萝卜丝放入嘴里,双眼放光,舌头上说不出来的奇妙感觉,一点胡萝卜味儿都没有,又鲜又脆,香浓可口,简直想把舌头都吞掉:“阿海,你怎么做的”·罗茂刚一家人看着于路的表情,也纷纷抽了筷子去试吃,入口之后,一家子都沉默了。
阿海拿着毛巾擦了一下手:“好吃吧,回头给你做去·”说着就往厨房外走··罗家几个人都在抢吃胡萝卜丝,于路还想再尝点,发现已经没有了,便放下筷子,跟着出来了,他心里美滋滋的,以后阿海会专门给他们做这道菜,真是有口福啊。
阿海出了厨房,并不停留,直接往外走,罗俊生追上来:“阿海师傅,请留步·”·阿海站住了,回头看着他,语气冷淡的说:“要学吗”·罗俊生脸色露出一些尴尬的神色:“刚才冒犯了,请坐下来慢慢说。”
阿海摆手:“不用慢慢说了,要学,就明说·二十道菜谱,我会尽快给你列出来,你自己斟酌一下,想学的也可以列出来,不想学的可以划掉·”·罗俊生说:“我学,你能保证都教会我吗”·阿海说:“我只能保证教会你做法,但是能领悟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的天赋,有本事,可以学去十成水准,没本事,也许就是两三成。
一般做菜,也不是一学就会,要反复试过才行·”·“那我先学几道可以吗,一下子不学那么多·”罗俊生想着一次性拿出十万块钱,也够肉疼的。
阿海说:“我教你一道菜,收你一道菜的钱,最多只教二十道·”·罗俊生点头:“好”·阿海对于路说:“走了。”
于路小跑着跟上去,眼睛里全都是崇拜的光芒:“阿海,阿海,我拜你为师吧,你教我·”·阿海站住了,扭头看着他:“想学”·于路猛点头:“想。”
刚才那道胡萝卜丝,真是比山珍海味都可口啊,他怎么能够做得那么好吃·“我学费可贵·”阿海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于路窘了:“我也要收学费啊”·阿海说:“你不用给钱。”
·“那给什么”·阿海说:“我还想不起来收什么学费,先记着,以后再收·”·于路呲牙:“学费要我给得起啊。”
“当然·”阿海转过身去,勾起了嘴角··于路想着刚才吃的那几根胡萝卜丝,简直是太美味了,就是没吃过瘾:“阿海,明天我们也吃胡萝卜吧,明天中午你给我们做。”
阿海说:“我教你,你自己做·”·于路紧走几步:“我的刀工你也知道的,我怕切出来不能看啊·”·“能吃就行,多练,才能好。”
阿海这个师傅真是雷厉风行,这么快就开始教上学了···第12章 第十二章 煲仔饭··于路对炒胡萝卜丝念念不忘,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炒出了美味绝伦的胡萝卜丝来,连最不喜欢吃胡萝卜的于冰吃了嚷嚷着还要吃。
第二天早上做早饭的时候,他就让阿海教他炒胡萝卜丝·于路虽然也算个厨师,但是做菜的机会却少,除了自家的家常菜,还真没机会做菜,所以他的刀工非常一般,切出来的胡萝卜厚薄不匀。
阿海看不过眼,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刀,示范给他看:“刀这么拿着才稳·”·于路换过来试一下·阿海说:“别动·”然后伸出手去,拿着于路的手指矫正了一下他的动作,“这样试试。”
甜文都市情缘美食·于路只觉得有一股电流从阿海的手指头刺啦啦地传到了自己心脏上,然后感觉头皮都麻了一下,他差点没把刀子扔掉:“你手上怎么有电”·阿海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没吧。”
于路估摸着是静电的作用,但他忘了,他的手是湿的,这种程度的湿是不可能产生静电的·他专注地切萝卜,刚开始有点不适应,但确实是切菜的最好方法,这样刀子才稳,多切了几下,发现萝卜片果然均匀多了。
阿海的右手指下意识地捻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于路,眼神有些幽深··于路切好菜,刷锅放油,阿海说:“多放油,能没过胡萝卜,用小火,等油到三成热,再放进胡萝卜丝拉油。
拉油时间为15秒·”·“什么程度是三成热”于路不太善于区分这个··“油热了,但是没到冒烟的程度·你先放油,我告诉你。
拉油是为了去除胡萝卜里的异味,油太烫,胡萝卜容易发黑,时间太短,味道没去尽,时间太长,胡萝卜就不脆了·这个度要把握好·”阿海是个合格的老师,解释得很详细。
于路在阿海的指点下开始炸胡萝卜丝,尽管有大师指点,第一次做还是有点手忙脚乱,最后出锅的时候,由于速度慢了点,胡萝卜没有阿海做的那么脆,不过已经有几分那个味道了,于路觉得还比较满意。
菜端上桌的时候,于冰撅着小嘴:“我不吃这个·”·于路夹了一根胡萝卜丝放到于冰嘴边:“你尝尝,阿伯亲自做的,味道跟平时不一样·”·于冰呲牙吃了一根,点头:“嗯,好吃。”
主动动筷子去夹胡萝卜丝··于路忙活了一早上,听见侄儿这句话,顿时觉得值了,他朝阿海嘿嘿笑:“我也会做了·”·阿海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多做就好。”
“遵命,师父,我一定会努力的·”于路笑嘻嘻的··阿海看着嬉皮笑脸的于路,觉得终于有点年轻人的活泼劲了··阿海很快就列好了菜单,二十道菜,一半是家常菜,一半是难度比较大的名菜。
他将菜单交给罗俊生,不出所料,罗俊生选中的都是难度比较大的菜,大约是觉得既是花大价钱学做菜,就一定要物有所值,学难度大的才合算··阿海也没把话跟他说开,家常菜虽然看着不值得学,但罗家开的是小酒楼,特别上档次的菜人家还不愿意来吃,卖得最多的还是家常菜,而且家常菜做起来最省事,赚钱也还是靠它。
到时候罗俊生发现学了难度高的菜派不上太大用场,自然会要求学家常菜,他等着收学费好了··阿海的教学时间为早上八点到十点半,之后就得各自去忙了·于路本打算去蹭课,但是阿海选的这个时间他赶不上,早上要买菜,还要洗菜串菜做准备工作,根本抽不出空来。
而且阿海似乎也并不打算现在就教于路做菜,主要在出摊的时候指点他做小吃,于路的悟性很好,对火候和食物的特性掌握得非常快,小吃也做得有模有样··于路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他问阿海:“你现在教生哥做什么菜”·“鸡茸海参。”
于路说:“听起来很高级的样子·”·阿海淡淡说:“一般般·”·于路仔细地打量着阿海脸上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家里条件应该很不错。”
阿海挑了一下眉:“何以见得”·“你大概觉得鱼翅燕窝也都是很普通的东西对不对”·阿海说:“我原来肯定是个厨师无疑,鱼翅燕窝对我来说,就是一种食材,任何食材,在厨师眼里,都是可以吃的东西,没有贵贱之分。”
于路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也要能做个你这样牛逼哄哄的厨师就好了·”·阿海看他一眼:“当然能·”·于路听他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也觉得只要靠自己的努力,就没什么不能成的。
阿海打算做煲仔饭,并不仅仅是说说而已,拿到罗俊生交的第一笔学费,他就带着于路过海采购设备去了,从煲仔炉到每一口砂锅,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价钱贵一点不打紧,重要的是材料要好。
于路发现,大概每一个厨师对工具、容器和食材都有着尽善尽美的偏执,从阿海挑选砂锅的态度就看出来了,每一口砂锅,都要亲手摸过,确保内层釉色均匀光滑才行··买完锅灶,阿海又去买丝苗米,还非要是今年出的晚稻丝苗米,不是就不要。
这天下午,他们采购花了很多功夫,直至天快黑,他们才置办好一切回岛··于路惦记着晚上能不能出摊做生意,那些生蚝还都没处理,放到明天不知道会不会坏,还有客人,今天没去摆摊,也没打招呼,不知道会不会等着。
他们刚到码头,就听见熟人说:“阿路你还在这里,好多人都等着上你家吃蚝仔呢·”·于路笑着说:“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去·”说着将东西从渡轮上搬下来,装上三轮车,拉回家,东西不少,光煲仔炉就买了俩,拉了两车才拉完,忙完这些,又赶着去摆摊卖生蚝,别的东西可以不卖,但生蚝是鲜货,必须尽快处理掉才行。
·于路的三轮车出现在街头的时候,正在吃东西的食客们都松了一口气:“老板总算来了,还以为特意跑一趟要落空呢,走走,上他家吃烧烤去·”·于路和阿海将摊子麻利地支开来,这边火还没生起来,那边客人就自动自发地占了座,很快就坐满了。
于路和阿海分工合作,一个生火,一个调配料,直到火生起来,于路才抽空去挨桌点菜·他一边记着菜单,一边听着客人的抱怨,不断赔笑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人手不够,忙不过来。
我们下午买砂锅去了,明天准备卖煲仔饭,阿海师傅亲手烹饪,有空的话,还请明天过来捧场·”·“明天就有煲仔饭了”旁边桌的人竖起耳朵听着于路和客人的对话。
于路点头:“对,今天就去忙那个去了·全都是阿海师傅亲自挑的砂锅和米,绝对都是最好的,味道好不好,明天大家尝尝就知道了·”·“那我明天一定过来吃。”
“老板,你又在诱惑人了,我本来打算今天吃了你家的烧烤,明天早上就回去的,难道我又要多留半天”·“阿海师傅出品,绝对是信得过的,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先尝为快啊。”
于路的小吃摊靠着口耳相传,已经小有名气了,很多人都慕名前来吃烧烤和蚝烙,现在人生活条件好了,吃饭不仅仅是为了果腹,更是为了满足舌尖上的欲望,哪里有美味,那些老饕们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嗅得到,当然,这也多亏了便利的信息时代。
来他们小摊吃烧烤的,就有很多来自县里和市里的人,因为他们这算个旅游景点,来吃美味的时候顺便还能玩,何乐而不为··于家小摊要推出煲仔饭的消息一传出去,就有很多于家美味拥趸者知道了,有不少人还打算专程赶过来吃第一顿煲仔饭。
这个连于路都不知道··当天忙完之后,于路和阿海回去开始忙活,忙着洗刷砂锅,买了几十口锅子,都得洗刷干净·刷锅的时候于路想到,以后刷锅会是一个大工程,几十口啊,这砂锅跟一般的碗可不一样,锅底是会粘上锅巴的,需要泡很久才刷得干净。
自己这个老板,请了帮工,却要沦为洗碗工了,还有比这更苦命的事么,什么时候才能请得起洗碗工呢··自己是不是以后真能像阿海说的那样,能开饭店,到时候就可以请洗碗工了吧,于路一边刷锅,一边做着美梦。
第二天,阿海没有给罗俊生上课,让罗俊生自己练习·他这个老师学费贵、手艺高,脾气也很大,不好伺候,他说今天不上课,罗俊生也不敢说什么·本来做菜跟读书不一样,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只是这样一来,学习进度就慢了。
阿海也不着急,反正该着急的是罗俊生··罗俊生也不是特别有天赋的厨师,做出来的东西只能得两三分真传,他觉得学着划不来,但是不学更划不来,炒菜水平不提高,就吸引不了客人。
更郁闷的是,新学会的菜式推出去,很少有人点,究其原因,还是价钱太贵·小餐馆卖五星级酒店的菜式,有几个会吃呢·罗俊生学了两道高难度的菜,终于发现自己进入了误区,便考虑着是不是要跟阿海学家常菜。
他这边犹豫的当儿,于路家的煲仔饭早就一炮走红了··阿海在厨艺上绝对是个天才,一个有水平的厨师,不仅仅表现在能够做好满汉全席,更重要的是能将最普通的家常饭菜做得齿颊留香,令人回味无穷。
阿海做的煲仔饭种类繁多,除了最常见的豉汁排骨、滑鸡、腊味、黄鳝、牛肉等口味,他还搭配出了各种海鲜饭,香浓多汁的荤菜配上晶莹滑润的丝苗米饭,米饭吸足了汤汁,一颗颗晶莹剔透,散发出诱人的光泽,在文火慢煎之下,锅底烤出一层色泽金黄、脆爽可口的锅巴,那是煲仔饭的精华所在。
一份小小的煲仔饭,集合了米饭的所有精髓,香、浓、软、脆,再配上阿海亲自熬制的老火靓汤,令最嘴刁的老饕们都无从挑剔,每份饭都被刮得干干净净,汤汁也喝得一滴不剩。
于路家本来是卖小吃,没有主食,饭店的生意还不怎么受影响,现在开始卖煲仔饭,味道好,价格便宜,几乎所有人都愿意上他家去吃煲仔饭,岛上几家饭店的生意就开始受到影响。
就是他家的煲仔饭僧多粥少,不一定赶得上,因为煮饭需要时间·因此也带动了烧烤和蚝烙生意,因为客人在等待的时候总不能干等,得吃点别的什么来打发时间吧。
生意真是前所未有的火爆,于路发现光靠自己和阿海两个人忙不过来,不过收入也很可观就是了,一份煲仔饭至少卖十二块钱,就算一天卖出五十份,就有六七百块的毛收入,再加上烧烤蚝烙的收入,每天的毛收入随便都能过千,一个月赚个上万块是件很轻松的事。
于路深刻体悟到凭本事吃饭这句话的精髓,有本事的人真是去哪里都不怕饿死啊··只是赚钱也是需要代价的,他们整天都围在灶台前打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胜在年轻,睡一觉又生龙活虎了,但时间一长,谁也吃不消。
阿海终于提意见了:“找个人来刷碗,我忙不过来·”现在于路这个老板几乎彻底沦为刷碗工,剩下的事就只能阿海一个人忙活,他觉得于路去刷碗简直浪费时间和精力·于路看着阿海,呲牙笑:“好。”
虽然有些不舍,于路还是从村里请了个爽利的阿姨来帮忙刷碗,一个月给一千,少赚这一千,他可以学到比一千更多的东西··于老板的饭店还没开,就已经招上洗碗工了,日子真是越来越美好了。
·第13章 第十三章 于南的请求··罗俊生眼睁睁看着店里的客流量少了一半,心里着急上火,嘴角都起了燎泡,终于狠下心来要跟阿海学家常菜··阿海无所谓,他反正是收学费的,想学什么就教什么。
这天晚上,阿海拿给于路一叠厚厚的钞票,于路愕然:“给我干什么”·“给你还债·”·“这是生哥给你的学费吧,你自己留着啊。”
于路觉得自己没给阿海发工资,已经十分过意不去了,哪里还好意思拿他的钱去还债··阿海将钱放在桌上:“我拿着没用,先给你用·”·于路想了一下,便一五一十地数了起来:“一共是两万五,这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你。”
当务之急是还高利贷的钱,要是不用还高利贷的利息,那些债务总有一天能够愚公移山般移完的·照现在的光景,这债还起来还是很快的··于路知道生命总会有曙光出现,他以为那道曙光会是小弟阿南,只要再熬一熬,等阿南毕业了,就有希望了,没想到这道曙光来得这么意外又强烈,阿海就像他的救世主,照亮了他的世界,让他提前看到了解脱的希望。
想到这里,他冲阿海感激地笑了一下:“谢了啊,阿海,真是多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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