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如蝶 by 七夕到底有多远(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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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舞如蝶 by 七夕到底有多远(上)(2)
·    “那怎么使得,你是客人,再说这又脏又累的活可不适合你干,你就别去了·你在家歇着,反正也没有多少了,再说我还有我三个儿子呢·”·    “叔啊,昨晚你还说会把我当小军一样看呢,今天就外道了不是再说,我老家也是农村的,你看我这身体,还怕啥“·    “这哪行这哪行“·    正说着,二嫂推门进院子来了,手里端着方木盘,送早点来了,听老左和老爸说话。
笑着就说;“哎呀,城里的哥,咋不多睡一会,起来这么早,你和爸争啥呢”·    大家就笑着回屋子来··    老左进来低声喊:“小军,吃饭了。”
    见我没有理他,就两只手来扳我的脸·我瞟了他一下,他高兴地说:“我给叔说好了,去田里收秋·”·    前一天已经收了一大部分苞米,今天也就剩不到一半。
把苞米扳下来才装进口袋,天就刷刷地下起了雨··    嫂嫂们赶紧回家去盖家里的还晾在院里的苞米,临走,二嫂把她头上的草帽给扣在老左头上··    下雨了,也不能把苞米就扔在地里,还得往家搬。
    大哥开着时风小拖拉机给回拉,老爸都六十好几了,还能扛起几乎一百斤的口袋,老左赶紧过去,说:“叔啊,你再扛口袋的话,我们年轻人就没有脸皮做人了。
下雨,地里泥滑,再摔了的话叫我们怎么办你赶紧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四个男子汉就够了·”·    老爸听了这话,连连点着头。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脸上湿湿地一大片;“好,好,好·看你,多好一个人,哪像军军个没有良心·”·    老左回过头来,夹着眼对我笑。
后来他老拿我爸的这句话说事··    我爸的真正意思是嫌我没有给他把儿媳妇领回来,可老左就不这样理解了,他说,反正我亲耳听你爸说的··    我没有理他。
    二哥是个矮个子,人也单薄,基本上扛口袋的活就剩下我和老左干了·看他戴个破草帽,穿着我爸的旧衣服,在大雨中扛口袋,有几次快滑倒,蹒跚踉跄,说实在的,我的心也跟着就有点酸,他这是何苦来·    看二哥没有跟上来,跟我打照面,当我空着肩的时候,他会趁机在我裆下看似不注意地用手一碰,然后就急忙笑着走了。
    我真的是无可奈何了··    我就差点想:反正也没有个同志朋友,既然他真喜欢我,就随他算了·不是有人说被爱是幸福的,爱别人是痛苦的吗·    当三亩田的苞米全部扛出地来,我们一个个跟个落汤鸡没有什么两样。
    老左老是用左肩扛口袋,我打量了一眼他,现在他的肩微微向左倾斜着,像是长时间没有干体力活,一时这样硬撑,肩膀难受··    后来有几次他给我诉苦,说自从这次给我家扛口袋扛得太急,还真落下毛病了。
    对老左时而动脑子时而随意的说话,我慢慢也就习惯了·并不是说我对他就完全由怜悯一下就把情感转化成接受,甚至喜欢··    老左是个勤快的人,譬如,给家里扫地,抹灰啦,经常剥剥苞米皮用绳子把苞米串起来啦,还没等二嫂过来就把我和老爸的衣服给洗了啦,他都打着口哨,欢快地做着。
    老左也很善于交际·譬如,经常看我嘴倔脸吊的时候,赶紧去二哥家大哥家串门,跟他们拉家常,拿在部队里的小故事哄哄吵个不休的二哥的两个孩子。
顺便在二嫂做饭的时候给打个下手··    在村里见到邻居给我打招呼,用新奇的眼光打量他时,他也笑逐颜开地和他们说话,末了,还强调一句:“我是军军他哥,干哥。”
    我突然就发现,老左已经给村里人留下了好印象,甚至还有人在抽了他礼节性的“一枝笔”后,没事的时候来我家转转,和他聊天·有道是:外路的和尚念真经。
好像人都有个共性,陌生的就很好奇,也很新鲜··    我知道,我一家人都慢慢喜欢上了我这个热情勤快没有架子的“干哥哥”,当然我除外。
    甚至有一天,连二嫂在老左没有在跟前的时候笑着对我说:“他三爸,老左人不错呢,人实在,还是个有来头的人,如果你真和他闹矛盾了,就别太计较。
你再给他扮脸孔,他就下不了台,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啊·”当然,拿二嫂对我的了解,知道我不可能对人是这个态度··    老左在我老爸的眼里就更不一样了。
我爸是个没有戒心的人,只要有老左问的没有我爸不答的··    老左先问农活,后问家里,最后自然问的最多的就是我··    我拿话挡老爸都挡不住,他把我从小到大,怎么淘气,怎么好强,怎么当老师,竟然把口袋口朝下,什么都抖落出来。
    听到高兴处,趁我爸不注意,他就向我挤眼,意思就是,看看,你就这样可爱啊··    我没有想到老左在短短七天,就能和村里人打成一片。
    他在说我的时候,开口一声闭口一声我家小军·秋收相对清闲,没有事情的时候,他就和村里的人搓麻,甚至一百二百把钱借给输了钱的人,对方说,等一会我就回家给你拿,他却笑着摆手说;“不急,不急,等我下次来还我也是一样。”
俨然下次来就在两天以后··    我实实在在地被他孤立起来,要是还和他继续做对的话··    老左这样做,我看来,的确是处心积虑。
    要不,他以前说的没有朋友的话就是胡扯,这样处事的人会没有朋友吗打死我我也不信··    我不止一次地给他暗示,你回去吧,车还是租人家的呢。
    他却明着给我说;“小辉,你也当过老师,知道节假日老师工资一分不少照发,那一天的出租费用也就是我的一天工资,车停在这里,东东和岚岚上县里逛,家里人要是买个东西,路要是远了,不就有现成的脚力了吗”·    我给他说;你没有家吗孩子老婆都不管吗·    他就越发笑我了:“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用你操心,来以前,我都安排好了。”
    大哥二哥也被老左拿两条蓝白沙烟收买了,就给我说,城里人国庆节都爱旅游,你带你干哥去华山,或者少华山去逛逛··    老韩却摆手:“我以前都去过这些地方了,再说上山也累人,还是在咱家舒服。”
    老爸跟老左说得最多的还是我的个人婚事··    老爸提到这个事情就难过,老泪一把一把地,老左反而劝我爸:“叔,结婚是一个人的一辈子大事情,等军军想结婚了,肯定会把你和一家子都称心的媳妇带回来,你让他稳妥些,不是大家都放心吗再说,在城里人看来,军军还不是没有到结婚的年纪吗”·    转过脸来,故意大声给我说;“听到了吧,叔等着儿媳妇叫爸呢。”
于是老爸就又笑了··    七天,很快就在胡说乱片中过去了··    这七天的夜里,我不知道多少次给老左摸醒,不知道被他在夜里多少次抚弄醒来。
    好在,这七天已经成为过去时··    7号老左问我要不要一起回西安,我坚决地摇摇头说,我还想再呆几天··    下午老左要走了,二嫂就把新苞米面,还有无公害的山药,圣女果,还有自己晒的黄花菜,大宝小包给他车里塞了一大堆,老左上车前还不忘捏捏我的手,在我一家人和他已经熟络的我的乡党的挥手中,踩了油门,依依不舍地走了,临走还给我老爸说:“叔呀,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    可怜的我实在的老爸,竟然跟送亲儿子一样,抹着眼泪··    一回到家,老爸就说;“军军,你干哥刚才硬给我塞了5000元钱,说是让我买砖,给盖房子准备下。”
    我听见这话,脑袋又给大了··☆、23·实际上,八号我也就回西安了··    回来前,老爸把我叫到跟前;“军军,拿我看,你干哥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各方面都不错。
尽管你们两个都说没有闹矛盾,我可知道,你从来没有象对他一样冷淡地对过任何人,这里面肯定是闹意见了·好在你干哥也没有和你计较·你才多大个人,他在部队里能干那么久,能干到现在的这个地步,对待事情他肯定比你有经验,以后回去了,多和他亲近,他害不了你。
既然都叫哥了,你就要把他当成你哥哥待,干哥亲哥又咋地咱别做对不起人的事情·””·    我点点头,却哭笑不得。
    国庆节已经过完,我一一给三个省区的客户打电话,做礼节性的寒暄,然后顺便提一句,我节前给他们卡上打的那个数目是不是没有差错,他们一个个诡秘地笑了,没有直接回答,却说,我们的产品使用很正常,以后会继续使用的,付款也不成任何问题,尽管放心好了。
    给公司销售处马部长挂了电话,他说,你的业务那边一直很顺利,没有出现差错,最近还发了二次货,款子也回帐了,有空来把你宣传费和提成来结一下。
    我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挎一包,谁也没有告诉,上了去延安的车··    有时候,我不得不相信宿命··    在孩提时代,我就反复做一个梦。
梦见自己坐在一辆大公共汽车的最后一排,那车子翻山越岭的,车尾因为山路的左盘右旋,上冲下俯老是在后面卷起漫天的尘埃·在梦里,我不知道车子要去向何方,尽管车里坐满一路同行的人,我也无法分辨他们谁是谁,想他们的面孔也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这个梦就是在提前给我提示我注定要象流浪一样旅行,或者说我就要从事漂泊一样的工作,反正,内心充满了孤独和落寞··    逃避一种爱,竟然就像逃避追杀一样,这样的荒唐可笑。
    从清凉山到宝塔山,从王家坪到杨家坪,我都在郁郁不乐中度过··    站在延河大桥上,看那清凉的河水,我呆了又呆··    不能说人家老左不好,也不能说我有什么大的过错,只是,在我看来,他不适合我而已。
    我甚至想,要不,我就忘了自己吧,就把一个无思无想的我囫囵让给他算了,这一辈子也就安生了··    但,又有一种情绪叫我不甘心,那种情绪在我心里奋力挣扎着。
    看着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我一路向北,到壶口看瀑布,到榆林看古城墙,到神木去看二郎山·吃饸络面,吃不出饥饱,吃有名的羊杂碎,尝不到香味。
    看到路边一片一片粉红色的荞麦花汪洋恣肆地盛开在阳光下,间或听到牧羊人高亢又凄婉的信天游,抬头再看那无遮无拦的湛蓝的高远的天空,不知不觉,竟然泪流满面。
    看来,老左的事情,我就是到了天涯海角,以这样的心情旅行,永远都无济于事··    回吧,回··    好在老左这几天给我发的短信不多。
    我的耳根难得有了清静··    十月十六号,是我的生日··    生日那天,我在玉祥门外凤鸣楼摆了两桌酒席,宴请和我交好的朋友,单位里竟然连公司老总也来了,那他的说辞是,小军,你是单位的一位精英,不来能行吗·    谁都知道的,单位的效益都从销售出来。
    我笑了笑,道声:客气··    我记得那天我穿了一套罗蒙西装,系着一条印象派的花领带,来客都说:“帅哥就是帅,标准的衣服架子哦,穿啥都不一样。”
    我摇着头笑··    大家还没有坐稳,老左的电话就震天响··    今天我也不想扫他兴,他说,你过生日我是知道的,本来想下班后单独给你庆祝,你却提前不做声响地摆起宴席来。
凤鸣楼吗我一会就到··    他很不满意··    没有多久,老左就风一样来了,和大家客气地见面点头后,说:“我是小军他干哥,姓左。
来,今天借着小军生日,就算和大家认识了·我弟年轻,还希望大家多提携和承让·不说了·有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愿他青春不老,年年有今日生日快乐,大家尽管喝,不醉不归啊”·    俨然他就是今天的主角。
    酒过三巡,他俯首过来说,我刚才去柜台了,今天我买单··    我愣在那里,脸一红一白的··    酒席很丰盛,大家的气氛很好,很尽兴。
吃完蛋糕,老左说,咱们上五楼,上五楼,我给大家安排了去K歌·酒席是小军做东,我是他哥哥,也不能不表示啊··    圆滑的话,让大伙呼啸一声,潮水一样向五楼涌去,老总和一些年龄大的同事起身告辞。
    和我客客气气送走老总,老左嘿嘿对我笑着,说:“生日快乐,小辉”·    在走廊里没有人,我狠狠地在他腿上踹了一脚。
    他打了个踉跄,呲拉了一下,见我转身上楼,就在后面不做声地跟了过来··    包厢里人声鼎沸,七八个人争抢着唱歌,有唱的好的,有的因为喝了酒,嗓子就岔了,声嘶力竭,杀猪一样嚎叫。
    见寿星登场,就把话筒给递了过来··    我没有接,给他们推过去,老左却把话筒接住了,他像个蹩脚的报幕员,说:“各位来宾和朋友,今天是我弟弟的生日,大家玩的高兴不”·    大伙都是热闹人,当然说高兴,很高兴。
    老左接着说;“我今天给我弟弟唱一首歌,《你的生日》,郑智化的··    你的生日让我想起·    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他流浪在街头·    我以为他要祈求什么·    他却总是摇摇头·    他说今天是他的生日却没人祝他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握着我的手跟我一起唱这首生日快乐歌·    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别在意生日怎么过·    这个朋友早就不知下落·    眼前的我有一点失落·    这世界有些人一无所有有些人却得到太多·    所以我亲爱的朋友请你珍惜你的所有·    虽然是一首生日才唱的歌也永远陪在你左右·    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握着我的手跟我一起唱这首生日快乐歌·    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大家开始尖叫,吹口哨,鼓掌,竟然还有人把脸凑过来,夸张地说:左哥哥,你是我的偶像,来给我这里签个名吧,他指指脸。
    大家爆笑··    客观地说,老左唱的还真不错,不一样的歌曲,别样的情怀··    老左开怀大笑··    几个小时后,大家尽兴后做鸟兽散。
    我最怕这样的气氛,真的就像点燃烟花一样的感觉,燃放的时候,绚丽得梦幻般璀璨无比,过后,却消失得跟没有存在过一样·那种残局一般的感觉一刀一刀割着我的心。
    老左却还在我身边··    他细细打量我的神情,没有说话··    跟着我回家,奇怪的是,我这一次没有撵他·关了门,我象一只野兽,迅速扒掉衣服,把他压在床上,狠狠做爱。
    老左没有做任何挣扎··    老左只是闭着眼睛,任凭我发泄,看他脸,却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抽烟的时候,我说,老左,我不喜欢你,我有自己所爱的时候,别拦我,我就走。
    老左愣了愣,含着泪答应了··☆、24·我必须承认,我真的很自私,明明不喜欢老左,却接受了他·我一直在逃避他,无处可逃,我钻不出他撒下的网。
    我给他说过了,我不喜欢他,我还是要走的,竟然老左也答应了,我为自己感到可耻··    我鄙视自己··    但是,我不忘记继续在人海里搜索那个真正让我动心的,也喜欢我的人,我一直渴望那个人和我再过另外一种方式的生活,神秘,刺激,却很幸福,在愉悦中走完生命的全程。
    那个人,就是老韩,在和老左认识一年后,他真的就来了··    自从我过生日那天起,老左对我的热情空前高涨··    我的衣服自己从来没有再洗过。
他有空就过来,把每一件我的脏衣服都当成即将要展览的物品细细清洗,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个恋物癖好者,我有几次发现,在还没有洗的时候,他拿着我的T恤,凑到鼻子上,狠狠地嗅,那种感觉就像瘾君子抽白粉。
洗好后,再熨烫好,整整齐齐挂起来··    因为离得近,他有时间就过来给我做饭·他的烹饪水平实在有限,见我吃饭时候皱眉,就忙笑着拉我去外面吃韩国料理,还经常笑嘻嘻地过来给我说:“小辉,我知道有个地方才开了一家馆子,听很多人说有拿手菜新推出来,味道很不错呢。”
·    我和老左身高差不多,他领了工资的那天,我肯定就会被他送新衣服·根本就不和我商量,现在我的柜子里还有很多根本就没有上过身的衣服,还有鞋子。
见我瞪他,他就说:“对于有些人,钱比命重要,但是对有些人,就是一个数字积累·”·    看见我住在七十多平米的二手房里,他说:“小辉,趁现在房价还没有涨,想不想买一所稍微大的房子啊,钱不够了,哥补给你,不用还的。”
    我听见这样的话,就骂:“你发痴啊·”·    他就说:“你让我换了一种新的活法,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我一直等待的。
你要是答应一辈子不离开我,你指哪我就去哪,你不去上班都可以,哥不叫你吃苦的·房子我马上去买·”他嬉皮笑脸,可能说的是真话··    老左手上现在还有两套房子,一套一家人住着,一套装修了,还闲置着。
    左是真的有妻室的,我有一次见过他孩子,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聪明伶俐,也很可爱,有一次在大街上走,看见他们一家人在散步·看见了,我装作没有看见,别过脸正准备走掉,老左却叫住我,他过来的时候他老婆也跟了过来,那个小姑娘开口就给我说:“叔叔好。”
    他老婆也很有几分姿色,看着也有气质的那种,老左给他老婆说,这是我以前的一个兵,我也才知道他转到了西安,离我们学校还很近··    我叫了一声嫂子,就笑着没有再说话。
她却仔细把我上下打量了:真是帅,跟别人的帅还不一样哦,以后上家里来玩啊·最后她被老左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我··    说实在的,因为对老左没有十分的感觉,我就觉得很对不起这个女人。
唉,女人,嫁给同志的女人真的太不幸了···    第二天,老左晚上过夜的时候搂住我说,你嫂子对你印象很深,也很好,几时去我家里坐坐吧,大家熟悉熟悉对以后有好处。
    我把脸扭到一边,不去··    我对和老左的前途实在不愿意展开想象,他却充满期望··    和老左在一起,只要是晚上他不走,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他吮醒了,更多时候,是一种被强奸的感觉。
只有偶尔,我喝醉了,或者暴躁了,就把他掀翻,这个时候,我才是主动的··    然而,只要是做爱,老左从来都没有怨言,他浸淫在这种游戏中感到无比的快乐。
    在有些事情上,老左的确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比如说去看望老爸,我如果很久没有回去,他就租了车,跑华县去,还大包小包地给哥哥嫂嫂还有侄子买东西。
给老爸买的就更精心更贵重了·老爸经常给我打电话说,老左走的时候又给他塞钱了··    我为此跟他还打了一架,打归打,过后,他依然我行我素。
    假期里,老左经常怂恿我去旅游,他甚至还准备了很多旅游的东西,连帐篷和攀岩的所有配置都有,我却不屑一顾··    寒假里,他愣是在我家呆了十天,说是年后没有时间,就年前来给叔拜个年,陪陪大家。
那带的东西价值有两千元还多·给了每个侄子一百块钱压岁钱·临了,还给我爸硬是塞了500元,说是想着啥就买,年岁大了,别苦自己··    清明节,我在外地出差,他竟然又去了,到我妈坟头,去给烧纸钱。
    五一长假,还把我爸我哥带到山西永济看鹳雀楼和普救寺·说是不然都不知道更上一层楼的是哪个楼,不知道西厢记到底发生在啥样子的庙宇,何况也不是很远。
    日子真的就像小时候玩过的秋千,在忍耐,焦躁和等待中慢慢晃过··    忍耐,是没有办法,忍耐老左的殷勤的关怀··    焦躁,是想要发作,挥挡不开却又无计可施。
    等待,是因为我真想回归自己,等我喜欢的人随时出现··    一直到老韩把他的笑脸定格在玉祥门清凉的晨风中,我知道,我的生活味道要更改了。
    这时候距和老左认识,已经整整一年了··    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忽然引起我的注意··    第三天早上,当我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我忽然碰到对门的张文清走上楼来,边走边打电话。
    他从楼下上来没有什么奇怪,边走边打电话更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是,有两个名字还是让我猛地一惊,因为他提到了雪屏和老韩··    上次,老韩说过,他和张文清有些交往。
    我和张文清住在四楼,是对门·唯一的区别是,张文清的房子是租别人的,我的是买的二手房··    我是在门口看见张文清的。
他正打着电话,不知道说到什么紧要关头,忽然就站住了,手扶着楼梯扶手,我只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雪屏,我知道了·你给老韩说些宽心话吧·”然后折身就匆匆下楼去了。
    我本身无意听别人的私话·可是,老韩两天都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了,当张文清现在提到老韩,我还是把耳朵给竖了起来·尽管这样,还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我必须给老韩打电话,看见张文清都慌张成那个样子,不管会出现什么后果,我必须打这个电话··    然而,接电话的却是个女人,我以为拨错了号码,仔细一看,没有错啊。
    对方先开始喂喂两声,然后就说:“找老韩吗他现在生病了,如果没有大事情,过两天再打吧·”·    看来对方急着挂机,我急了;“他病了,怎么会病了他现在在哪里,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是他的会计,你是谁啊你有事说事,忙着呢。
你有啥大事情没有”·    我突然就卡壳了··    我想说我是老韩的朋友,他现在在哪里,我去看他··    对方却趁机挂掉了电话。
    一时间,我变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把电话再打过去,那个女人不客气地说:我已经说过了,没有别的大事情,过两天再打,现在老韩不方便接电话。
    我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电话却响了起来,一看,是老韩的号码··    “小辉吗我是你韩哥,刚才没有接你电话,你别在意。
我听说话,感觉是你打来的,要过来电话一看号码,果然没错·”他弱弱地语气,跟前两天的他好像换了一个人··    “韩哥,是我。
你怎么啦,现在怎么了”·    “不要紧,车子出了一点事情,再就是,你嫂子,她不在了·”老韩的声音很低很低。
    “你现在在哪里我要去看你·"·    “省红十字会医院·想来,你就来吧·”·☆、25·红十字会医院实在没有多远,南稍门离玉祥门也才十分钟的路程,原来老韩距离我是这样的近,却近得这样让人揪心。
    在车上,我禁不住胡思乱想,他说车子出了一点事,是不是就是车祸呢他说嫂子不在了,怎么就不在了是不是两个人都在车上,这次车祸导致他住院,也夺去了他老婆的性命呢·    也难怪我胡思乱想,因为老韩和他老婆的关系实在很紧张。
    在医院门口买了一个花篮,一个果篮,我急着寻找住院部·老韩啊,有什么事情,你可要挺住,你家里半边天坍塌了,你要是再有个什么闪失,我怎么受得了·    在我匆忙找寻的时候,就在四楼的走廊里看见张文清。
    他一抬头也看见了我·我赶忙过去问:“老韩在哪老韩在哪”·    张文清就笑了,“原来你也认识老韩,真的很巧啊,来,跟我来。”
    老韩躺在病床上,头上裹着厚厚的绷带,目光有些迟钝,看见我,眼神还是突然一亮,想要坐起来··    病房里有五六个人,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穿戴讲究的漂亮女人,估计就是会计雪屏。
别的人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坐在旁边的空病床上,有的干脆就站着,没有说话·只有雪屏像个特护,在细心地随着老韩的一举一动,或者把手伸过去搀扶,或者阻止他做没有必要的举止。
床底下,墙角堆满了滋补品和形形色色的水果··    床边的支架上,滴滴点点正给老韩输液··    随着张文清和我的进门,大家的目光也齐刷刷转了过来。
    看到老韩的模样,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摇摇头示意他别起来,老韩被雪屏按住,顺势向后靠了靠,歪在靠垫上,眼光却一直看着我。
    “还好吧”,我心很疼,在这里,在这样的气氛下,我还能怎么样,走到他病床前,看着他那短短胡茬的憔悴的脸,我真的想说很多话,却什么也不能说。
    “缝了十四针,才醒没多久·有一根肋骨可能也有问题·”没有等老韩开口,雪屏说··    老韩把头扭到一边,轻轻合上眼睛。
    他一定是头很疼,加之妻子的辞世,肯定也心乱如麻··    屋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出去了,还有人不断提着大包小包来探望,他们都轻声说些宽慰的话,让老韩想开些。
    我说:“韩哥,你好好休息,我在病房外面,有啥事叫我·”·    看见张文清也出去了,我想找他问个究竟··    老韩睁开眼来,说:“小辉,你别远离,一会过来,我有话说。”
    我点头··    张文清正在走廊的通风口抽烟,看我走过来,就笑了,顺手摸了一支烟给我递过来··    飘渺的烟雾在空中先是有个不规则的圆圈,再慢慢模糊着膨胀,再各自在翻腾,再就倏忽消失了。
    “小帅哥,你也认识老韩啊,以前怎么没有听老韩提到过”·    张文清就这一句话,问得我好尴尬·略一犹豫,我说,“是很早前在朋友的生日宴上就见过,后来碰巧打过两次牌,也是最近才熟络的。”
    我不知道张文清对我这样的答复能相信几成,我已经顾不了这么多,我最操心的是老韩到底出了什么事,就急着问:“怎么出的事情,这是”·    张文清沉郁了片刻,也许正在思忖我说的和老韩认识的话的可靠性。
这样的迟疑表情随着我的再次发问,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文清说,他也是听雪屏说了个大概,说是昨天中午老韩驾车从轻工业批发市场回来,后面跟着雪屏,雪屏的小快捷货运上装着他们国庆节准备给村里人发放的慰问品。
原本是要回家的,却不知道怎么他又上了二环高架桥,他上桥,正好一辆富康飞速从后面驶过来,撞在他的奥迪屁股后面,就把他车和人给挑翻了,落到桥下面去了·好在当时才上坡,要是再高些,就不知道后果了。
    我问,那富康呢·    一提富康,张文清就连声叫屈,说是后来才知道,那车是贼才偷的,因为车主坐在出租里追,才慌不择路,碰了几辆车了,老韩是最后被撞的一位,撞完老韩,那车也再开不成了,才给逮住。
    那老韩家嫂子是怎么回事·    张文清细细打量了我一眼,你真不知道·    我问:“知道什么”·    张文清说,他老婆有癔症,确切说是那种癔症精神病。
发作起来表现为情绪激昂,言语零乱,短暂幻觉、妄想,盲目奔跑或伤人毁物,一般历时三到五天就好了·这种病应当说到她现在这个年龄都很少发病了·老韩一直请了一个安徽的保姆陪着她。
就在昨天老韩出事没有多久,保姆和她都在家里,在保姆去卫生间的空档,她跟被附体了一样,串上楼顶,念道了几句什么戏文,就从六楼顶摔了下来··    张文清叹了一口气,说,这就叫祸不单行。
    张文清转移了话题问我,那你跟老韩认识多久了·    我笑了笑说,这个很重要吗·    张文清说,“我看老韩对你挺好的,今天除了和你说了几句话,别人都很冷漠的。”
    我没有接他的话题,问他;“那他家里岂不是很乱,他家里的事不就搁那了吗”·    张文清说;“这个自然不会乱,老韩有个本家叔叔比他大两岁,在家里操持着,再说他还有一哥一弟,也不傻,他姐夫和妹夫都非常能干,家离的也近,顾这头比那头重要啊。”
    我说,“那你还进去看老韩不,我再去看看·”·    张文清笑道;“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情·帅哥,下次我请你喝酒,一定要赏脸啊。”
·    我笑了笑,未置可否··    我简直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刚才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老韩和他老婆都在奥迪车上,以为是老韩有杀妻之心,故意给弄个车祸什么的,想到刚才对老韩龌蹉的误解,我臊红了脸。
    生命的消失,原来也就在那么一瞬,也原来就是那么近的一线之隔,原来那么地不由自主··    为什么我不能善待自己为什么不勇敢地享受我的幸福呢如果老韩现在给我说,小辉,我很需要你,需要你站在我身边,一直到我们在微笑中老去,我将毫不犹豫,我会给他说,我愿意,我很高兴这样做。
·    就在这个时候,老左打来电话,问,你现在喜欢啥颜色的衣服他肯定是又准备给我买衣服了··    我没好气地说:“我正忙着呢,现在别打搅我。”
    老左在电话那边,再不敢出声··    我气呼呼地挂掉电话,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护士在给老韩换吊瓶,第二瓶依然挂的是消炎药水。
    在雪屏和护士一起出去的时候,屋子里就剩下我一个人··    “现在头还疼吗肋下觉得怎么样呢”我急急问。
    老韩没有回答我,却低声说:“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就是这句话,象一把刺刀,苦涩地挑散了我心中的所有甜蜜。
要是不在医院,不是他受着重伤,我一定会把他抱起来,亲死他··    这时候,我也只能咬着嘴唇,我摆摆手,说,“别说了,别说了,你好好养着吧,需要啥,就开口。”
    “小辉,你别走,看你在这里,我心就实在了·”·    我感觉全身给电了一下·这是干啥呢,在逗我眼泪的吧。
其实在后来,老韩给我说,他和会计出纳一干人购完物品,出纳有别的事走掉了,他和大家商议好第二天给村里发放节日慰问品,因为今年国庆和重阳节挨得很近,实际上是给老年人发福利。
每一年都例行公事的·然后就准备去玉祥门看我,接着就出事了··    眼泪还是在我眼圈打转,老韩挣扎着,去抓床头柜上的纸巾··    我这才注意到,被子底下的老韩的一只脚有几处还贴着药,脚面涨得老高。
    我赶忙说,我给你拿,我给你拿··    老韩说,别哭,这里人多,人杂··    说完,他拍了拍我手,身子向后靠了靠,再不言语。
    随着一股淡淡的夜来香的香水味,雪屏开门进来,看我还站在老韩床边,给我点点头,淡淡笑了笑··    见她进来,我就去门口卫生间洗脸。
    听见雪屏说:“老韩,嫂子那边你就别管了,刚才我给家里打电话了,家里都安排好了,嫂子早上给送三兆殡仪馆去了·明天殡葬的事,和白鹿原的墓园也打好招呼。”
    老韩没有吭声,想必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忽然雪屏就出现在卫生间门口,见我洗完脸就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给你说。
    在走廊里,雪屏说:“老韩今天这事情,让人是几头忙·我也不知道你是老韩的啥亲戚或者啥朋友,但是,我看得出来,老韩很信任你·这样也好,逢见这样的事情,是得几个他能听得进去话的人,你没有事情,就呆这里吧,省得我一人当几个人使。
一会招呼来人,一会给老韩拿药,还得支应村上的事情,还要打听那边家里的事情·人在难中,你多出些力吧·”·    见我点头,雪屏轻松地笑了。
☆、26·看来老韩真的伤得不清,老是昏昏沉沉的,还伴有还有呕吐症状··    医生说,脑内有淤血,脑压高,还有呕吐症状·于是吊瓶一天给挂好几次,消炎,降压,降压,消炎,反反复复,复复反反。
    他清醒一点的时候,问他吃不吃东西,他就只摇头,就是不说话·也往往,在醒来不到一个小时后沉沉睡去··    中午时分,老韩还在昏睡的时候,他的两个孩子来了,后面紧跟着老韩的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
    孩子的眼睛想必是在家里就哭红了,踏进房门,女儿看见老韩歪在床上的惨样,止不住干嚎一声,又哭出声来,多亏会计雪屏给拦住了··    这是一个皮肤白皙,单眼皮的美丽女生,给人第一感觉就是聪慧。
儿子相对要木纳一些,就是不说话,眼角有着淡淡的泪痕··    而老韩的姐姐看着是非常善良的人·两个人几次都硬是崩着个脸,当眼泪快要流出来的时候,就赶忙用双手捂住脸,而泪水还是从指缝里渗了出来,从手背滴到衣衫上。
    我把面巾纸递给雪屏,示意她递给伤心痛肺的这些女人和孩子,连忙把地方给他们让出来··    雪屏就给她们摇手,低声说,在医院里不兴哭。
    老韩的两个哥哥低声嘟囔,“嗨,他舅家人真是太难缠了,好像谁诚心谋害了娃他妈一样,刁难个啥嘛”·    他们肯定想解释一下来得这么迟的原因,雪屏连他们这样的话也阻止了:“别的话不说,叫老韩少费些心,对谁也没有坏处。”
    看见一家人期期艾艾的样子,看到老韩无言无语地昏睡在那里,我的心快要碎了··    老左打来电话,问啥时候回来,晚上想吃什么,我说,我回不去了。
他就问,衣服拿回来了,你啥时候试试,在床上放着呢,不合适了可以换号码和颜色的·我说,你买的,你就穿吧·他还要说什么,我就挂掉了电话··    如果老韩没有在我生命里出现,我想,也许,我就一辈子那么真的随老左混下去了。
但是,老韩出现了,在他出事前我已经喜欢上他了·现在他出事了,是那么地需要我,我在心里暗暗决定,只要你老韩还喜欢我,你就是从此后成了植物人,就是瘫痪了,傻了,我小辉也跟你一辈子,跟到我生命的终结。
    我这不是咒老韩吗·    在走廊里,看四下无人,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我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孤独地坐着。
    我想老韩的家里肯定乱成一锅粥,听老韩哥哥讲,孩子他舅家来人闹腾,闹地跟谁诚心想害谁似的·农村好像就是这个样子,两口子过日子,人活着你关系不好吧,只要没有离婚,打归打,吵归吵,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死了,对不起,前面你所有的不是,全部都是害人致死的理由·不是我不懂道理,我就是不跟你讲道理,这时候跟你讲道理了,我就是软蛋·以前我的气没有办法出,现在出了,你还不能开口,你还得受。
·    老韩现在没有在家,要是真在家,他两口子关系比较差,丈人家不丢他的人才怪呢·反正他们不可能来医院闹腾的,人一安葬,闹腾也就没有意义了,基本上就平息了。
    走廊里,一对老年夫妻相扶持着走过来,那个老汉粗燥的大手扶着老婆婆的肩膀,估计是低档病房的病人要去洗手间吧·老婆婆走路不太稳当,老汉就不停说;“走慢点,走慢点,我说给你拿个痰盂吧,你还不用。
非要我搀你去厕所,都这把年纪了,还这样靠着我,万一我死了,看你咋办”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却笑得那样宽容·那老婆婆瞅了老汉一眼,也笑着说:“你想死啊叫我死了以后你再死吧,要不,我哭你给哭死了,谁照顾我”说着说着到了厕所门口,老汉就喊:“里面有人吗没有人的话,我就搀我女人进来了,她不方便,要人帮忙的”·    我的心就给这场面电了一下:老韩能和我以后有这样的感情吗能不离不弃一直到老吗·    尽管岁月把他们彼此的爱都打磨平了,但是,这爱,还在闪烁着不灭的光芒。
    也不知道我在外面坐了多久,看见老韩的病房出出进进了几批人,老韩的家人却始终没有出来·我不知道以后老韩会让我在这些人面前出场,我对这个问题比较茫然,给张文清胡乱编,那是急中生智,对他家人,那就看老韩的了。
    正在胡思乱想,看见雪屏把老韩一家人给送出来,我想可能是老韩醒来了·我忙站起来,正好雪屏看着我说:“老韩找你呢·”·    那一家人同时把目光对住我。
    我对他们点点头,只说了一句话:“会好的,很快·”·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几个字··    我很急着回病房,雪屏说老韩找我。
    老韩就是太阳,我是向日葵··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要说累,雪屏真的很累··    她迂回在医院,村委会,老韩,自己家之间。
因为性别的关系,照顾老韩的事情大多落在我的身上·村委会里的事务,她更像个果断的女皇,也许在老韩的身边打下手的时间太久,形成默契,具体操作也是按照老韩的思路贯彻下去,据说也没有什么差错。
老韩家的事,除了关键时候老韩给总管执事,给哥哥弟弟打个电话外,其余来电,一概都由她来处理·何况,她是一个女人,还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有时候,看见这个疲惫而神情刚毅的女子风风火火地出去,看见她披星戴月地回来,我都有些心疼她。
好在已经是国庆节长假了,要处理的事情不是很多··    在这一个星期里,老韩的女人的骨灰给安置在白鹿原的紫竹林墓园·张文清后来还来了两次,其他的探视者我都不熟悉。
    我和雪屏慢慢熟络起来,从一开始的眼神交会匆匆礼貌的一笑,到互相轻声地问候和细微地日常有分寸地关怀,陌生感也慢慢消散了·她也问过我是怎么认识老韩的,我还拿给张文清的那套说辞支应,好在她的反应要比张平淡地多,谢天谢地,这让我避免了如芒在身的感觉。
    开始几天,老韩很少吃东西,医生在针剂中添加了能量和营养药,只能吃些软质的流食,我就在附近的餐馆给他定了鸡蛋羹·还有就是喝一些麦片粥,再就是喝些鲜纯奶。
几次,老韩都要自己动手吃,我把他手给挡住,用调羹一勺一勺喂给他,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灼人的光芒后,也就不再坚持·随着慢慢康复,连给他喂东西也成了我很奢侈的事情,在人来人往中,给他慢慢阻止了。
看着他在我的调羹伸到他唇边,他张开嘴,勺子轻轻一侧,他就咽下鸡蛋羹,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很奇妙·我也才知道,一位母亲给自己的孩子哺育时,有着怎样的幸福。
    在医院超市,我买了飞利浦的剃须刀·老韩的胡须长得很快,每天都要细细刮一次·洗脸的时候,我都仔细给他擦两遍,当我的手指抚过他的皮肤的时候,老韩的身体都在微微震颤,这也让我激动,要不是跟前有人,我肯定会把的双唇含住,把他的额头,他的脸颊,他的下巴,不依不饶地亲个遍。
    老韩的肋骨真的有一根骨折了·交警队来过一次,对于问题的处理还在研讨中,说是等出院后给个参考方案·好在老韩的人和车是参加了保险的,损失当然有,也不是很大。
    加上脚不能下地,每当老韩要方便的时候,雪屏就出去了·我就给他提了痰盂,给塞到被子下·等小便完了,我再给倒掉,把痰盂再细细刷干净。
    当半夜里老韩醒过来,看见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就把我的手抓住,轻轻吮我的手指,见我不言语地看他,就说:“小辉,真是苦了你了”·    我就快速在他脸上轻吻一下:“我愿意,我不觉得苦。”
    当老左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的时候,我都出去接听或者阅览·不知道,怎么也给老韩觉察出来··    “小辉,你有事情瞒着我。”
我矢口否认··    老韩就摇头··    当老韩女人的事情安置妥当,老韩的姐姐要来照顾他,给老韩挡住了,说是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有小辉就好了,他心细,是个男的也方便。
    在这过去的一天天,老韩慢慢把我就在不知不觉中推到众人的眼皮下,顺理成章,不露痕迹··    随着他孩子的多次探望,我也看出来,我微薄的付出,赢得了他们的尊重和喜爱。
☆、27·菊花的药香丝丝沁人心脾,一串红火焰一样在枝头燃烧,百合是那样的娇艳,满天星象情人宽大的温暖的怀抱,将他们轻轻揽在怀里,不敢用力,怕自己的爱把他们揉碎。
·    从外面回来,我带来一把花··    换了花瓶里的水,将以前有些枯萎的康乃馨和大丽菊扔掉了··    人说,菊花代表怀念,我不想老韩把它女人的辞世当成一种解脱,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了,该想她的时候就不能忘记。
我也喜欢一串红那忘我的燃烧,那是激情的气势磅礴的渲泄,我希望在老韩和我之间,让真的感情能在我们自己的世界里无遮无拦,肆意而让人痴醉··    于是我就在医院的花坛里摘了几枝菊花和一串红。
百合和满天星是在门口花店买的,只为点缀··    雪屏看见我拿了花回来,就打趣我:“小辉真是用心啊,把韩哥当成你女朋友啦,不断地给送花,咦,怎么没有玫瑰啊”·    正好老韩午睡醒来,看见我臊红了脸,就说:“你不知道呢,小辉是个很爱好的人呢,小辉,下次给我送花,记着当着雪屏面一定要给我送玫瑰呢。”
说完,就自己先笑了起来··    大家都笑了,雪屏说;“这帅哥真的对你不错呢·”·    老韩脚面的浮肿慢慢消退了,慢慢也就能下地了,只是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左边肋下还是疼,看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
谢天谢地谢人,他的脑压慢慢趋向正常,太阳穴上面缝了十多针的地方换了两次药的地方,愈合地也比较快··    看到这里,我悬着的心踏实起来··    傍晚,老韩趁着病房只有我一个人时,说:“小辉,我明天打算回家,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我说,“你要是觉得合适,我也很想去看看。”
    这时候,喜悦就像涨潮的潮水不停拍打着我··    自从老韩上了我的心,他一切的一切,象一本充满情趣的新书,吸引着我,是那样地新鲜,令我好奇。
    “那这样吧,你现在就回去,晚上好好洗个澡,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八点半来,我们一起回去·记住,以后就呆在哥身边,你现在就是我的支柱。”
老韩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说··    我的眼睛有些花,脑袋有些晕眩,手心出汗,呼吸急促,原来,幸福的来临也是这样的容易··    我迅速轻轻抱了一下老韩,又急急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匆忙把他放开了。
    等雪屏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老韩拿热毛巾捂手背,挂了几天吊瓶,老韩的两只手上到处都是针孔,让人惜慌地不断叹息··    老韩给雪屏说了自己要回去的想法,雪屏马上反对。
理由是,伤没好利索,万一有问题了,后果会很严重·要是孩子舅家再来闹腾,万一有二杆子出手,你还要命不要·还有,人都是入土为安,既然人已经去了,就如灯已经熄灭了,至于过首七和二七,就是烧纸钱,孩子给哭几声就行了。
    老韩说,我要是再不回去,实在说不过去,不管于情于理·不管以前在一起怎么样,她大大的一个活人就那么去了,谁当我好受呢··    明天是首七,我该去墓园看看她。
    雪屏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    给雪屏打了招呼,我就回家了·我没有在家里过夜,只是好好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以前不喜欢黑色,翻来翻去,也只有两件黑衣服,衬衫和一件T恤,就选了那件紧身T恤·还找出来一条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黑色牛仔,好了,就是它了·又把旅游鞋换成黑皮鞋。
    老左没有打电话,这几天,肯定是回华县了,跑我老家去联络感情去了·一想到老左那个劲头,我就浑身发紧,有些冒汗··    床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套老左给买的衣服,我连看都没有心思看。
    锁上门,挡车:红十字会医院··    当我再次踏进病房的时候,第一个惊呼的却是雪屏··    她正准备出去给老左洗碗,看见我就跟看见鬼魅一样喊了:“这样帅的人就是小辉吗天啊,我受不了了,要是再年轻十岁,我非追死你不可”·    “雪屏嫂子,你可别再夸张了。
我到希望我长得跟韩哥一模一样呢·他那个样子我觉得才叫帅·”我笑着说··    老韩见我去而复返,本来想笑,看见我的装束,也再不做声。
    入夜,老韩在床上睡不着··    看着他满腹心事的样子,我只是浅浅地劝慰几句··    人啊,要是走背字,你要是不让他岔开思维,如果老想一个问题,再劝也是没有用的。
于是,我给他讲我的笑话,高中的,大学时期的·讲我在旅途中的奇奇怪怪的见闻·老韩好像对这些都很感兴趣··    实实在在累了,老韩才抓住我手慢慢睡了过去。
也就是从那以后,如果和老韩在一起,他不抓住我的手,找不到我,他是睡不着的··    看着这个我心爱的壮年男人,想着命运的多变,我自问,谁能逃出命运的掌握啊·    第二天,雪屏给办了临时出院手续。
老韩换上一套黑西装,因为头上有伤,就戴了一顶黑的礼帽·这些都是雪屏给准备好了的··    在医院门口,竟然停着一辆加长凯迪拉克,还有一辆黑别克。
    为了驱除晦气,雪屏给老韩租了两部车·后面的车上坐着老韩要好的几个朋友,前面这车是供老韩坐的··    老韩的儿子和哥哥在医院门口站着,一行人上车,向紫竹林公墓驶去。
    今天是老韩女人的首七忌日··    白鹿原紫竹林墓园,是一个股份制墓园·占地面积有一千亩·因为善于做宣传,打理得也好,生意也渐渐兴隆,附近有点身份的人把老人的骨灰盒都慢慢转移过来。
门口高大的牌楼上,用魏碑写了遒劲的楹联:水发千支终入海,尘扬万种尽归土··    在门口办完交涉,两个管理员在前面带路,车子徐徐顺着曲折的缓坡向山上面行驶。
外面阳光很是绚丽,满眼都是白色的整齐的墓碑,墓碑的前面都种植了草坪,草坪外一排一排白色的菊花错落有致··    整个墓园呈梯田式从高到低铺排在东面背风的山坡上。
    在距离老韩女人墓碑有三十米远的地方,大家下了车··    我从车上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大把黄菊花递给老韩,然后一手捧着香火,一手搀扶着他,他走路现在还不是很方便,更何况要上坡。
    老韩的女人叫杨玉兰,在墓碑的照片里,她灿烂地对我们笑着··    老韩摘了帽子递给我,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我把蜡烛点燃,插好。
    老韩从我手里接过檀香,抽出九根,点燃··    老韩就开始鞠躬,身后他的朋友也跟着一齐鞠躬··    就是这个女人,带着花一样的青春年华,嫁入韩家。
    就是这个女人,按照自己对人生的理解,解读老韩,解读社会··    就是这个女人,和老韩吵过,闹过,好过··    就是这个女人,给老韩生了一双儿女。
    就是这个女人,让老韩一生神伤··    就是这个女人,在不由自主时,象纸蝴蝶一样,把自己从空中飘下来,如尘归土。
    老韩把手抚在墓碑上,还是无声地流下泪来··    老韩的儿子开始焚烧纸钱,烧一张,喊一声:“妈,你来收钱罢”·    等一大捧冥币烧完,老韩还低着头。
    雪屏就劝:“韩哥,嫂子已经去了,你就是再伤心也没有用,她泉下有知,肯定也在盼你早点恢复身体,把娃娃们都安顿好照顾好·”然后转身给老韩儿子说:“皓皓,来,再给你妈磕几个头,咱们回去。”
    朋友们都上来劝,老韩一声叹息后,大声就说了一个字:·    “回——”·    这个回字,说给大家,也说给我·☆、28·一路无话,车子疾速且平稳,很快就到了阴水坊村。
    老韩的家坐北向南,是一家三间宽六层高的小楼·因为村里一夜之间家家户户有钱了,都盖起了高楼,他的房子掩藏其中,也就没有什么特别··    厚实的满间大红铁门上,醒目地贴着一副挽联:宝琴无声弦折断;瑶台有月镜奁空。
    不知道是谁的笔迹,字迹苍劲,模仿了老韩的心境,很是赚人眼泪··    一干人随老韩下车,老韩的哥哥姐姐也都迎了出来,在屋里的亲戚朋友听见响动也都跟了出来。
老韩的女儿就扯了已经有些沙哑的嗓音猛嚎叫一声:“妈呀,我爸回来了”·    就是这一声哭,院子里的好几个妇女都眼泪飞溅。
    后屋的正堂上还设着灵位·桌子上摆着水果和面食的贡品·其间点着香烛,靠墙蹲着老韩女人硕大的照片·照片上圈着黑纱·顺着墙一溜靠着五六个大花圈。
墙上显眼处贴着七单··    香案桌边,是一溜的软坐垫,供孝子跪伏用··    座垫旁边,放了几把椅子,供年老的长者坐··    老韩的女儿身披孝袍,头上包着孝布,见老韩来到香案前焚香鞠躬,就又跪了下去,哇啦哇啦哭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两个人迅速从外面冲了进来,差点把我撞个趔趄,前面那人直接就把一个耳光朝老韩抽了过去,嘴里还振振有词,“姓韩的,你怎么不去死啊,谁要你敬香,谁稀罕”·    好在我块头大把他挡了一下,他的手还没有触到老韩,老韩已经反应过来,稍微一移动,那人就扑了个空,大家趁机把那两个人给架了出去。
    妇女们就吵吵开了;“这他舅,闹闹也就行了,再说韩军也没有把你姐怎么样啊·真是黏糊,还没有个深浅,没有看见人家还病着吗”·    那两个人被架出去的时候,脚还在空中乱蹬着,口中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老韩转身问:“小辉,你不要紧吧”·    我连声说,不要紧不要紧,你还好吧·    老韩点点头,然后大声对在场人说:“我韩军家遇不幸,多亏大伙帮衬。
皓皓,梅梅,来,给你叔,婶,爷,奶磕个头·”·    大伙想拦,两个孩子已经开始梆梆梆在地上磕开头了··    雪屏赶紧上前把两个孩子搀扶了起来,接着一个个就跟着眼泪婆娑起来。
    老韩的哥哥姐姐还有本家把老韩扶进房里,看着大家人多,我没有进去,有一眼没一眼地端详着这院子··    大家声音很大,人多,声音也很嘈杂。
    好像有个长者在劝老韩,估计是张文请说的那个老韩的本家哥哥·劝了几句他接着说这次事情办的浑全,待了多少席面,花钱的明细帐接的礼单等一会给老韩过目。
    然后有人问起老韩在医院的情况,问他的伤情,这时候,就听见老韩在喊:“小辉,小辉呢”·    雪屏就出来了,叫我:“老韩叫你呢。”
    我不知道老韩这时候叫我有啥事情,就应了一声,跟了雪屏走了进去··    老韩给我说;“过来,小辉·”·    有人给我让开地方,我走到老韩跟前:“哥,啥事”·    老韩却没有看我,对着对面坐着的一位穿着中山装的小寸头中老年说:“他叫洪小辉,我在医院的时候,一直是他在照顾我,我们认识好久了,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我已经把他认作兄弟了。
来,小辉,叫哥,这是咱们本家的君武哥·”··    这样的场面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我的血就开始翻腾,幸福阳光一样把我包围了·这就是老韩,事先没有跟我做任何商量,没有给我任何的心理准备,就把我推到众人面前。
    后来私底下,我就问老韩,你怎么这样鲁莽啊要是我转不过弯来,或者反应迟钝,再或者拒绝认亲,给你弄个红脸,你下不来台怎么办老韩却哈哈大笑回答:我要是连这一点眼光都没有,还配做你哥吗要是你真象你说的那样,你配是我弟吗这样的机会,做这样的事情再恰当不过了。
    我只能给在座的所有人一一鞠躬,算是认亲··    大家都笑了,一个个交口称赞,说我懂礼数,相貌好,待老韩好·雪屏趁机打趣我:“以后嫂子也能多看几眼大帅哥了。”
    我臊红了脸,向她挤挤眼:“嫂子,你以后可得多帮我,我傻乎乎的,啥也不知道·”·    大家又笑我;“你傻,傻到韩军都要你当他兄弟了。”
    也许,认亲这件事情,是韩家近一段时间来,唯一得到笑声的事··    老韩又把两个孩子喊了过来,要他们当着众人的面叫我。
    孩子们很听话,给我鞠了躬,诚诚恳恳叫了一声:“小辉叔·”·    老韩不满意了,给他们更正,:“不能叫名字,叫四叔。”
    孩子们重复了一次:“四叔”·    我只能响亮地应到:“嗳·”·    在我生命里,所有的花好像都在这时候一齐开放了。
    没有多久,后面就有人大喊:“开饭喽,开饭啦·”·    韩君武,就是那个本家老哥,就习惯性地开始招呼大家,谁谁谁,你去给端饭,谁谁谁,你和谁坐在哪一桌。
看来,他真是个老总管了·今天不比办事那天,人比较少,他连这个执事长的差事也给揽承下了··    在客厅里拉开一张桌子,雪屏和老韩的亲姊热妹围着桌子做了下来。
    可能对这个不姓韩的弟弟感到很稀奇,老韩的亲戚这个问了那个问,你家是哪的,多大,干啥工作,收入怎么样,结婚了没有··    我删繁就简,一一做答。
    老韩不插话,只在一旁淡淡地笑着··    饭很快地端上来了,四个凉菜四个热菜,荤素都有··    韩君武也和我们坐在一起,他给我们每个人倒了一杯酒,我要起身替他倒酒,他扬了扬胳膊,说:“今天得我来,下次就该你了,你是新人啊。”
    说什么新人啊,我脸马上就给红了,偷眼看老韩,他正抿着嘴笑··    君武哥就站起来说,“咱们老韩也不容易,都知道,从部队回来,当会计,开拖拉机,当信贷员,办养牛场,再是当村长,到这个年纪,正是出大劲干事业的时候,半边天就塌了,还那么不凑巧碰见那个倒霉事情。
这些都不说了,人说,吉人自有天相,这不,从天上给老韩掉下一个弟弟·我看,他是个好后生,今天这第一杯,就为这个高兴事情,咱们喝·”·    大家都举杯,在空中扬了一下,就开始喝。
    当我意识到老韩不能喝酒的时候,再去看他,他已经把空酒杯对着大家在照了··    我眼泪就滚落出来,我说;“哥呀,你现在不能喝酒的,你怎么不替自己想想啊。”
    老韩没有吭声,只是笑了笑摇摇头··    雪屏就抱怨起来,说是给老韩到了白开水的,怎么就端了酒呢·    君武哥就直拍自己脑袋,“都怪我,粗心。
兄弟,你可不能再喝酒了·”·    老韩说,不喝了,不喝了··    后来,至于君武哥再说什么,我都没有注意听了,一直操心看老韩有没有再喝酒,当大家都举杯的时候,我也就喝,大家放下的时候,我也放。
    我不准备在今天的酒桌上多说一句话·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机,我多说一句话都是不合适的··    当臊子面端上来的时候,就出事了。
    老韩忽然脸孔就涨得通红,雪屏惊叫一声,“快去医院·”·    我当时不知道那里来的劲,把老韩背在身上,出了门,好在门口有几辆车。
    雪屏也急忙跟过来,给司机说:红十字会医院·☆、29·人,情绪激动的时候,不能喝酒··    人,在体质差的时候,不能喝酒。
    在医院里,医生差点就要骂我们了··    车子翻了一个个儿,从那么高的地方,谁不后怕啊女人走了,连个送终都不能够,能不急火攻心吗脑内的瘀血还没有清除干净,该静养的时候,颠东簸西,折腾一路,空肚子喝的哪门子酒啊,内脏能受得了吗·    赶紧给开药,挂吊瓶,驱除酒精毒液。
    一帮人都给吓了个半死,在半路上,我握着老韩的手,他的脸一会白一会红,跟电视片里练功的练到走火入魔的时候一样··    要是那天老韩不是为了去看我,他也不会遭此横祸。
    今天老韩因为替我高兴,硬是喝了一杯酒·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这一辈子也别想安生,肯定要内疚以致郁闷而死··    一路上我不停地喊着:“哥,哥,你听见我叫你,你应个声。”
    老韩只是含含糊糊地说:“小辉,我能听见,能·”·    我也不知道雪屏,还有车上的其他亲戚怎样看我,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老韩没有事,我宁肯折寿20年·    谢天谢地,一瓶点滴没有滴完,老韩醒转过来。
    大家这才长吁一口气··    护士过来给换针剂的时候,对我们很不满:“病人身体有问题,尤其是脑袋给磕碰了,本来就要清净,你们这么多人,吵不吵啊,对病人有好处吗留一个人看护就行了。”
    大家没好意思再坐,一个个千叮咛万嘱咐地起身··    雪屏要留下来,被老韩挡住了:这几天把你也劳烦地让人不忍心,你还是回去休息两天,再来换小辉吧,你也有家,要顾家的,再说还有村上什么事情,还不得你跑·    雪屏就对我说:“小辉,老韩是你哥呢,你可要好好表现啊,我再来看见老韩有啥不对劲,就把你活吃了。”
    话没有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人走完后,怕还有人进来,我反锁了房门··    我一头抱住老韩,止不住自己的情绪,呜呜咽咽哭开了。
    老韩没有说话,只是他的脸贴住我的脸,用嘴唇轻轻碰着我的脸,吮我的泪水··    我不好意思了··    等收拾好了,我问:“哥呀,你在家为啥一定要喝那杯酒啊?”·    老韩不可能不知道,喝完那杯酒会带来什么结果。
    老韩笑着说;“你是新人,我不喝的话,以后谁会把你真正瞧在眼啊·以后你要是能在我身边,为了你,喝死了也值”·    老韩在“新人”两个字上加强了语气。
    我傻傻地问:“你说,啥是新人”·    老韩说,“新人可是君武哥的原话·我的理解是,从今后,韩家就有你了,可谓——新人。”
    “那你今天怎么想到认干亲的”·    “其实,我以前也想过怎样在大家面前把你亮出来·很多事情,到特定的环境下才能做成。
今天碰到这样的场面,我认为是最佳时机·”·    面对这个我喜欢的人,听见他这样说,老天爷,我还能对你要求什么·    傍晚时分,在我给老韩喂饭的时候,张文清提着很多滋补品就给进来了,见我背对着他,就说:“小辉,你对老韩真的很好啊。
亲兄热弟没有在,当干弟弟的好成了这样,难得,难得”·    老韩就搭话了;“文清,你说话怎么听着有些别扭啊。”
    张文清感觉到了什么,摇摇头说,“老韩,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瞎想·”·    “那最好了”老韩说。
    我很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叫小辉,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干亲的事以前他叫我的时候总是喊帅哥什么的··    估计是雪屏给他说的。
    我问过老韩,你为什么不给你家里人说我叫洪小军呢老韩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呵呵,叫小辉也不错,不就是个代号吗·    张文清好像有什么事情要给老韩说,要不,也不会天都快黑了,才跑到医院来。
    我就找了个借口,出来了··    老韩在后面喊:“小辉,别远离啊·”·    刚出来,就来电话了,一看,是家里打来的。
    老爸说,老左在我家里呆了三天,临走的时候又给他塞了500元钱·后天老左就收假了,开了车才走··    老爸说,不知道你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碰见这么好的一个哥哥,要听他的话,他不会害你的。
    挂了电话,半天,我的气还顺不过来··    我真不认为认识老左就是我修来的什么福气··    我觉得他象一个贼,时时刻刻惦记着把我的心给偷走。
    我和老韩也是贼,也惦记对方那颗心,和老左的区别是,我和老韩两个是互相愿意的··    我曾经说过,老左也答应过,当我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他不能拦我。
    在这个时候,他能不能兑现诺言·    张文清开了门出来,我正在走廊的椅子上出神,他走到我跟前我还不知道··    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小辉,你哥不会有啥大问题,你放心好了,改天张哥请你喝酒,你可要赏脸啊,要是早知道你和老韩认识,还不知道咱们熟络成啥样子,对门,多近啊。”
    我给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他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哼哼哈哈不置可否··    张文清临走,忽然转过身来:“小辉,你平时上网吧,QQ名叫什么呢”·    我说,:“我不用即时聊天软件,没有QQ。”
    张文清边走边嘟囔:“怎么会没有QQ呢怎么会”·    然后就摇摇头··    也不知道张文清都给老韩说了些什么,我回来的时候,老韩的脸色很不好。
    我说;“哥,出啥事情了”·    老韩长吁了一口气,又笑了,“张文清这种人,很烦人的·”·    老韩终究没有说是什么事情,我也不方便再问。
    老韩忽然就说:“小辉,你有事情瞒着哥,到现在,你还瞒”·    我顿时吃了一惊··☆、30·若我百年的等待·    只为在这如烟的河畔··    为过度的你拨响我锈蚀的琴弦·    若终物转星移·    终我一生的企盼与希冀·    只为在这一曲高山流水中·    目送你远去·    (在琴声中你微微颔首白发如雪)·    你却不知道·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啊·    那每一弦每一拍·    我吟唱的每一句每个字都是你我的前世·    曾携手共渡的如水的年华·    当曲终人散·    当你的孤帆消失在天际·    当薄暮终于将伫立的我吞没·    只有河畔·    依旧如烟·    在学生时代,这一首《高山流水》,多少次让我在梦中醒来,于是,我不断地追溯,不停地回想,想我梦中的那片桃花。
回想桃林中那个身影和他模糊的笑容,现在,当这个人不再模糊,当他真真切切站在我面前,给了我憧憬和希冀的时候,我怎么忍心给他说一段故事,怎么忍心在我们之间扯开甚至放大那个阴影呢。
    是啊,我对老韩的过往是不熟悉的,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开始真诚地对我敞开了心扉,我就应该把握住,我不能给他说老左··    老左是我的事情,我自己应该自行解决。
    我没有给老韩说过假话,虽然我不是把什么都和盘托出,你老韩以前也没有问啊··    再怎么说,我对你也是真心的吧··    老韩再一次逼问;“小辉,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啥”·    我定了定神:“你何出此言”·    老韩神色黯淡下去。
    良久,他说:“小辉,我觉得,我从打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给自己说,这个人就是我一直等的人·有一种感觉,我好像见过你,要说具体在哪里见过,我说不上来。
但是,你的眉眼,你的轮廓,我是既熟悉又陌生·好像是上一辈子就在一起好过,我有时候真这样想·所以,我就想让你这一辈还呆在我身边·对于以后,我真的不可知。
我希望我们都要把握,人说孤掌难鸣·”·    听了老韩语重心长的这一番话,我沉默了··    稍顷,我抓起老韩的手,放在我胸口:“哥呀,我没有隐瞒你什么,在你面前,我将永远都是坦诚的。
你要相信我,有一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现在我不想说,过两天,我给你一个交代·”·    老韩伸过胳膊,把我搂在怀里,他的身体在颤抖。
    我非常疑惑这个张文清··    为什么他一来,老韩就忽然问我这个问题张文清在这个时候出现,就已经知道了我和老韩现在以兄弟相称,消息真是快啊,我不由得想,在我和老韩之间,他到底是什么角色还有,他走的时候怎么想起问我的QQ名·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闪过,吓了我一跳:·    莫非张文清就是——西北狼·    想到这里,我猛然一惊。
老韩的事情,只有雪屏最熟悉,雪屏怎么老是把老韩的事情很快就跟张文清说呢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张文清今天跑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敢再往下想,隐隐地,我觉得老韩的身边有一颗,不,甚至是几颗看不见的炸弹,随时都可能张牙舞爪地把我毁灭。
    但是,这样的念头只是闪了一下,再也无影无踪··    在这个时候,我实在是不方便问老韩什么,他需要休息··    没多久,在我的怀里,他就轻轻睡着了。
    是啊,他真的累了,心力交瘁··    不是成熟的人,处处都能做到滴水不漏地刚强,也许,在我面前没有设防也不想设防的老韩,熟睡后才最安心,也才表露出他真实的本能状态。
    的确是这样,以后,这句话得到了有力的验证··    在他的额头,我深深吻了一下··    老韩的嘴唇动了动,把头埋在我怀里,又酣然睡去。
    网络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那么多的人,不同的社会阅历,不同的心机,不同的欲望,在你的聊天好友里,却只是一个名字·也许,他就住在你的楼上或者对门,彼此没有暴露身份,只是天南海北地神侃,在某个话题上也达到了一种默契,你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这也往往就是网络的魔幻之处所在··    从西北狼最初给了我老韩的电话,到后来再次给我老韩的电话,再到昨天张文清那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不由得我不这样想,张文清可能就是西北狼。
    就连老韩从前也没有问过,我是不是有这种朋友,他一来老韩也才警觉起来,这又说明了什么·    和老左一年的交往,出来进去的,多少次碰见过张文清啊,我家,也只有老左才这样经常出出进进,他张文清不是同志的话,怎么能如此敏感·    我想,张文清自己是不会承认的了,要想再度证实,只有自己注意观察了。
    好像有了心事,老韩在以后的两天,在我们目光交会的时候,我能看出来,他很有些神伤··    我知道,他等着我在那个问题上说些什么。
    我也知道,要是我真的说了,以老韩现在对我的依赖,这种毫无戒备的心态,每一个字,对他都是一种伤害··    我只能加倍地精心照料他。
    给他剪指甲的时候,我会把指甲修剪得很有弧线感,末了,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吻··    给他洗脚的时候,一遍一遍打沐浴液,冲洗干净后,我会给他按摩脚底板,轻吮他的脚趾,轻吻他的脚背。
    看来,老韩很享受我给他的这些动作,在我给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都闭着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尽管这样,也难免他的一丝明显的愤懑和忧郁。
    和老韩在一起,我的心情非常舒畅,那种感觉,就象是一只春天的小鸟,在风里自由地飞翔··    人说,爱情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不知道,在老左和老韩之间,最终倒下去的会不会是我。
    我只知道,我不能让老韩倒下去,是的,绝不能··☆、31·在这两天里,有两个访客让我印象比较深刻··    上午来了一个警察,可不是交警。
四十上下的年纪,几乎和我一样的个头·稍微有些胖,皮肤黝黑,短髭须,修剪得很整齐,眼睛很亮,话不多·从他的肩章看,职位不低·我对警衔没有研究,看不出来是什么级别。
    下午来了一个瘦高的长者,五十多岁,锔过油的头发很亮·说他高,有一米八,因为瘦,觉得更高,这个长者来的时候,还有一个小伙子陪同·老者有一种气质,还有一种威仪,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和万般皆下品的冷傲透在骨子里。
    让我对这两个人有印象,是因为他们不同于熙熙攘攘的别的探视者,因为这两个人来后,老韩都把我支开了··    另外,当这两个人看见我的时候,眼神都不自觉地多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种眼神让我有些熟悉,同时又让我不寒而栗··    尤其是下午那个老者领的那个人,我在走廊里,他和我搭讪·我礼节性给他点点头笑了笑,他的眼神在我身上飘来飘去,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更可笑的是,两个不是同时来的人,都在走的时候,在走廊里我笑着说再见的时候,都和我握手道别,手劲还十足··    说老实话,老韩把我支出去,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尽管也知道,他们可能有要紧事情要说·    我回房的时候,老韩冲我笑,笑得我莫名其妙,他呢,更莫名其妙地说:“小辉,我觉得你真耐看,哈哈。”
    耐看耐看还把我支开,怕我丢你人吧我心里嘀咕··    雪屏来了,还带着梅梅和皓皓,梅梅假期正好结束了,要走了。
小女孩很礼貌地叫了声四叔道了声辛苦,就坐在老韩旁边··    我和皓皓就到外面的花坛边聊天··    这个孩子很象他妈,尤其是眼睛和嘴唇。
    他告诉我,上初二了,成绩还好··    为了逗他,我问,有没有女孩子追求你啊,成绩优秀相貌好的男生很吃香呢··    小家伙就笑了,很腼腆。
    小家伙后来就四叔四叔连着叫我,问我上学时候的事情··    最后,我把话拐到主题,张文清你认识吗他和雪屏是什么关系·    皓皓说,张文清是老村长的第三个儿子,听说和雪屏是老同学。
    说张文清和老婆离婚了,没有在村里住,在外面租房子,好像是专门揽建筑工程的··    皓皓很快就跟我打成一片,我希望老韩的孩子都能和我交好,不过,看起来梅梅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唉,也不知道梅梅在心里怎么想我这个他四叔的,我叹了一口气。
    回到屋里,雪屏就说:“小辉,嫂子来换换你,你回去歇歇再来吧,我让韩老三过来照看你哥·”·    韩老三指的是老韩他弟弟。
    雪屏能这样说,肯定是和老韩商议好了才决定的··    既然决定了,我再说什么也没有意思了··    给大家告个小别,最后看了老韩一眼。
    老韩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但是他的眼光中有很多很多的意思,这意思我懂··    在家门口就给碰见了张文清。
    他正准备出门,刚锁好门,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我上了楼梯,就笑了·“小辉,你回来啦,怎么不在医院陪你哥啊”·    “韩哥那儿现在有人,老三在呢。”
    “没有吃饭吧,走走走,我也没有吃呢,一块去吧·”张文清不由分说,拽住我的胳膊就朝外走··    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他这样一说,我也感到肚子饿了。
本来不想去,但是,一想到老韩,我就点了点头··    啤酒,烤肉,涮牛肚,孜然夹馍,八宝饭,也是一大桌··    张文清的鼻子左侧,有一颗凸起来的筛眼大的黑痣,搞笑的是上面还长了两根毛,可能是剃须时匆忙,那两根毛没有刮净,蟋蟀的头须一样挺着。
    我看见这个地方就给乐了··    可能也只是因为老韩的缘故,张文清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先是猛夸小辉长得有多帅,再是有素质,待人实在,这样的年轻人现在很少。
    我只是笑着,保持距离地跟他客气··    酒一瓶一瓶见底,看起来张文清今天很高兴,不停地喊老板再上两瓶·因为肤色黑,他的圆圆的胖脸开始有了茄子的紫色。
    “张哥,你和老韩认识多久了”我明知故问··    “哈哈,我们是一个村的,你说认识多长时间了。”
张文清把手伸过来,竟然在桌子底下拍了拍我膝盖··    对于他这样的动作,我非常反感,腿上就使了劲,身子朝后一挺,我的椅子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吱的一声后,椅子向后面移了半尺。
    “小辉啊,老韩对你也是很可以了·据我所知,他好象从来没有对谁象对你这样用心过,你要知道珍惜啊·”··    尽管对张文清不感冒,但是,这句话是今天我最想听的一句话。
    张文清的脸是越来越红,我就劝他少喝点,他却说,今天是第一次和咱们小辉喝酒,喝得高兴,喝醉了也高兴··    往地上瞅瞅,一捆啤酒都光了,空瓶子散散乱乱一大堆。
    忽然,张文清就说;“小辉,这两天整天那个人在你房子进进出出,你是和他住一起吧”·    他说的人肯定是老左,老左有我家的钥匙。
    我矢口否认··    张文清却笑了,笑得很诡异,我心里一凛··    “不过,我觉得那个人也很不错啊,他对你也不错吧”·    我的头哄地一下有些晕。
    张文清到底在说什么他都知道什么就好象他一直用眼睛看着我这两年这么过活似的,我马上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这样的话,意思已经再明了不过了··    看了看他,我忽然就笑了··    张哥,来,咱们第一次喝酒,兄弟敬你一杯。
    张哥,来,为咱们都是快乐的光棍,咱们再碰··    张哥,来,光棍的日子也很舒服,自由自在,为光棍这两个字,喝··    找了些不着边的理由,半捆酒迅速喝没了。
    张文清很快就说话结巴起来,下盘也不稳当了,想往桌子底下溜··    “张哥呀,来吧,兄弟诚心诚意再跟你喝一杯,以后你还要多帮老韩,我替老韩敬你。”
    张文清拿杯子的手在半空中晃荡着,把酒大半都摇撒了,说,“好,好,好,帮他,帮”·    说着,杯子就掉了下来,酒流了一桌子。
自己也趴在桌子上,呼哧呼哧喘着气··    我喝的也有些大··    付了账,把张文清搀扶起来·好在就在家门口,搀扶他回家也不是很费事。
    张文清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识,我几乎是架着他上楼的,好几次,他胖乎乎的臭嘴就搭过来,在我脖子上拱,我赶忙把脸转到一边去··    开了他的屋门,把他往床上一放,我看见了他的电脑。
    张文清闭着眼,嘴里轻声念叨:“帮他帮ha你把他让给我他是个好人好人”·    我没有时间听他的废话··    看见主机开着,只是关了显示器,我打开显示器,看他QQ。
    西北狼··    现在再明白不过了··    也只有这个答案··    他的聊友很多,三百多个,男女都有。
    我有些头疼,这样一个男女通吃的家伙,谁知道以后会干出什么事情·    一种莫名的惶惑袭上我心头··    对着鼾声如雷,猪一样躺在床上的张文清,我呸了一口。
    关掉显示器,关了灯,关了房门··    打开家门,我没有开灯,靠在墙上,我的泪水就慢慢滑落下来,我现在感觉,真的有些累了··☆、32·等我一觉醒来,看钟,已经上午快十一点半了。
    昨晚,稀里糊涂都不知道做过什么梦了··    伸伸懒腰,去漱口··    到洗手间,看见我原先的东西都给人整理过,整整齐齐摆放着,就连毛巾,也象宾馆里那样,在托盘底下的横档上缠了一圈,拽得平平整整。
就连坐便器也给擦的一尘不染··    要说,老左对我,也可谓无微不至,没有不周到的地方··    在单位,他事情少,他满脑子钻的都是:小辉现在在哪里,吃饭了吗吃的好不好,他的衣服洗了没有,是不是该添新衣服了电话费还剩多少,他老家还好不好,别让老家的啥事情让他分心。
    刷牙后,有点饿··    打开冰箱,里面都给塞满了·鸡蛋,蔬菜,速冻水饺,火腿,方便面,冷饮,啤酒,果汁,还有一小箱草莓酸奶。
    打开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冲了一杯黑芝麻糊喝··    拧开淋浴器,我开始冲澡,想到那天,老韩说要不是他人不能动弹就陪我好好耍的话,心里就乐开了花,一低头,那个东西什么时候又翘得老高,像个不可一世的暴君。
    我蔑视它,呵呵··    忽然就听见开门的声音,接着就是老左兴奋的声音:“小辉,你回来了”·    我应了一声。
    老左马上就说:“没有吃饭吧想吃啥,在家吃,还是上外面”·    我说:“随便吃点啥吧,你中午时间短,凑合点算了。”
    说完,我都很奇怪,今天怎么啦,我从来没有这样跟老左说过话·老左肯定也听出来了,忍不住很高兴地说:“小辉懂事了啊·”·    老左在我半掩半开的浴门口晃荡,我也才想起来,差不多有十天没有和他亲热了。
    围了浴巾,我准备换上衣服··    老左一把把我搂住··    我没有站稳,他一使劲,他就压住我倒在床上··    我闭了眼睛。
    我听得见他粗重的喘息声,他的动作同样粗燥得像个强奸犯··    从头到脚,我没有什么地方没有被他吻到··    重点是我的胸口。
    重中之重还是那根我刚才还蔑视过的君王··    我听得见老左瞪掉鞋子的声音,那声音象两声鼓点,有人要冲锋陷阵了··    我听的见老左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一年,我不能再等了··    今天,我要打开那一只囚我的牢笼,翩跹飞去,永不回头··    我一翻身,黑铁塔一样的老左就顺从地被压在我身下。
    老左的眉毛也很重,五官也很端正,如果放在别的人眼里,绝对是那种能吸引人的男子汉·可惜,对他的看法早已先入为主,我随时准备逃遁··    我开始亲他,亲他的唇,把舌尖轻轻送进他的嘴里,他迅速合上嘴唇,痴痴地吮吸起来,象一只饿了很久的羊羔,终于找到了母羊。
    从来不曾准备去吻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从来准备在老左面前就不长舌头的··    只因为有这一吻,激动的老左搂着我在床上从左滚到右,又从右滚到左。
    一直到我含糊地从疼到麻木,他才把我嘴松开··    冲洗时看钟,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老左笑着要给我擦背,我挡住了他。
    他惊诧莫名:“刚才还好好的,你这是咋啦”·    我无语··    等他冲洗出来,穿好衣服,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卡里面有二万块钱,是我早就拨出来的准备给他的,算算,老左化在我家和我身上的钱最少也有一万了··    老左说:“你这是干啥啊,什么意思”·    没等他说下一句,我腿一弯,通的一声,就跪倒在他面前。
    我这一跪,老左吓了一跳··    他愣在那里··    人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我这一生,跪天跪地跪父母。
从没有跪过别人·依老左那样的细法劲,他不可能不知道我的个性··    老左呆在那里,半天才想起来扶我··    我推开他。
    他不接这钱,不还我家钥匙,不兑现诺言,我就不起来··    “小辉,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叫我脸往哪儿搁”老左急急喊叫。
    我也知道,要想从老左的手心挣脱,谈何容易·    他是那种认清方向就一冲到底的主儿,要打败他,只能软硬兼施,软就从他最软的地方下手,硬,就让他知难而退。
    开工没有回头箭,既然我要走,你就别再想拦,也拦不住··    “左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是真心实意地对我好,从前也没有人对我这样好过。”
我说:“你一定还记得,我去年过生日那天,你答应过我,我找到我喜欢的人的时候,你就放我走,绝对放我走,你不拦挡我·你现在还记得吗”·    我得很诚服地叫他一声左哥,在过去的一年,他替我做了很多事情,给我操了很多心,今天这声哥叫了后,我也就不用再叫了。
    我要旧事重提,必须··    老左明白过来,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也许他一直担心有这么一天,却没有想到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也许,就在刚才,他还以为我回心转意,以为我心悦诚服地要跟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呢。
    “这个卡里面有两万块钱,你要收下,你必须收下·我洪小军不想欠任何人人情·从今天开始,咱们关系一刀两断,互不想念还有,你把我的钥匙留下。”
    老左没有出声,眼泪吧嗒吧嗒滴在地板上··    猛地一抽噎,抱住头,蹲在地板上,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头发太短抓不住,他就反复地抓,就像在瘙痒一样,忽然就扯开嗓子哭开了。
    我站起身,膝盖有点麻··    走过去,我把银行卡插进他白衬衫上边的口袋里·“记住,用户名是洪小军,密码是我生日。”
    老左忽然就疯了一样把那张卡片拿两只手往出掏,手大口袋小,哆嗦的双手居然把口袋撑破了··    他的眼泪,口水,鼻涕都给流下来了。
    终于掏出了卡片,刷的一声,他一扬手,卡片就飞出去,在天花板上撞了一下,跌倒墙边的柜式空调器上,再一弹,没了,不知道滚哪里去了··    他站起来,用胳膊袖擦了一把脸,在腰间解下钥匙串,颤抖的手抠了半天,从铁环上摘下系着红绳的一把钥匙,一抬手,放到床头柜上。
    他又用胳膊袖擦了一把脸,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无神的眼睛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不作声地给我拉上门,走了。
    本以为老左会说很多话,本以为还得打一架,至少老左会抽我一耳光,然而,没有,老左就这样走了··    这样快就收场了收场了我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我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应该庆幸,还是让我难过··    我的心里涩涩的··    打开窗户,街上却无端飘进来一首歌:·    直到整条街上剩我和路灯·    衬衫上你的泪痕已变冷·    我不懂我不能·    相信爱结束了·    恍恍惚惚坐着想起那些快乐·    刚刚的分手不像是真的·    我不懂能不能·    证明你爱过呢·    路人别再看我不是疯了只是心好疼··    我想我还不能走开也许等等你就回来·    没有我你怎么办你的泪水谁为你擦干·    谁帮你打伞安慰你心烦·    失眠的夜你最怕孤单·    没有我你怎么办你的心事还有谁明白·    为什么放手为什么离开·    不是说好吗要一辈子相爱·☆、33·正在想怎么把老左的钱给他,还要让他接受,电话就想起来。
    是老韩的电话,老韩问我怎么了,怎么和谁吵架··    我马上想到张文清··    这个人,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韩说,你没有什么事的话,就过来吧,哥想你了。
    挂了电话,刚才的不快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在路上,我不由得唱起了歌··    好像大把大把美好的甜蜜的日子忽然就给我敞开了大门,哎呀,这个世界怎么这样美好呢空气好,树好,街道好,行人好,就连这个不认识的司机也不难看了。
    在医院门口买了大把的粉百合··    我也才想起,出来的时候,给老韩带了一件礼物·那是我妈妈去世前留给我的,是一枚翡翠斑指,通身翠绿透亮无杂色。
我妈妈说,那是姥爷以前做私塾先生的时候,一大家闺秀送给他的,虽然最后那段感情短暂得让人叹息,却也象秋浓时节的枫叶,红得要燃起来·妈妈给我的时候,说可能值不少钱呢,你以后送给你媳妇吧。
既然我不打算再结婚,我要把这个扳指送给老韩·人说,金玉配金玉配,他赠我金链子,我就能送他翡翠斑指··    看见我来,老韩弟弟高兴得眉开眼笑。
他是个粗人,在一家物业公司上班,拿他的话说,平时连碗都洗不干净,也根本没有耐心坐下来··    雪屏不失时机地说:“哎呀小辉不得了,今天给韩哥送的是百合啊,这百合还没有完全开起来就这样漂亮,要是盛开了,不定有人要高兴成啥样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脸通红了,瞟一眼老韩,他正眯着眼看我。
    这两天还挂着消炎药水,偶尔再加些降脑压的药,医生换头上的药时,说,过三天就能拆线了··    老三和雪屏跟我客气了几句,就走了,雪屏临走说;“兄弟呀,嫂子可不是说你,你一来,韩哥简直就换了个精神状态。”
    关了门,免不了和老韩一阵小别胜什么的拥抱和亲吻,真吻得人浑身酥麻,晕晕乎乎,云里雾里的··    后来老韩就说:“小辉,听张文清说,你屋里有人放声大哭,不是你哭吧”·    一听这话,把张文清就恨得牙根疼。
    我还是长出一口恶气,毕竟,拨开迷雾见了晴天了啊··    见我笑着不说话,老韩在我鼻子上勾着手指刮了一下,笑容中带着威严:“到底你那档子事,是怎么回事啊。”
    事到如今,好像不说,也再说不过去了··    我喝了一杯水,握着老韩的手,把认识老左,到过生日,到刚才的事,挑重点给老韩说了一遍。
    挑重点,就是把我无可奈何的心理转变,给他说了一下··    有好几次,老韩再不笑了,只是睁着眼睛,我这才发现,老韩的眼睛里没有老左那样时时闪现的殷勤的光芒,他睁大眼睛的时候,有一种东西让我有些恐惧,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这多多少少让我有些失望,这一刻,我想到了那枚翡翠斑指,有一种感觉就是,我还不能把这东西拿出来··    窗外的斜阳很浓,雪松高大的影子在秋风中飘来飘去。
    西安就是这样的天气,到深秋,艳阳高照,秋老虎不肯走,傍晚的风却一阵强似一阵,拿个鞭子,追逐暑热·花园里的银杏树黄得耀眼,菊花积攒了最后的气力,要把最后的芳泽释放到最末。
而法桐的叶子开始飘落,挂在一串红凋残的绿叶上··    看老韩靠在床上不说话,我站在窗口看风景··    我不知道老韩在听了这话,心里怎么想。
    或许老韩觉得老左很过分,也许他是觉得我很过分·这个时候我不能说什么,我知道,我要是说,哥呀,我一直没有喜欢过他,我现在只喜欢你,让我们从头开始,我会待你好,好一辈子。
象这样的话我说不出来·我喜欢他老韩,不是已经用实际行动表示了吗如果说这样的肉麻话,就太低贱了··    我在等他老韩开口。
    张文清怎么样给老韩叙说我,我不得而知,我也真的不知道,在听了张文清的话后,老韩,在心里怎么想我,毕竟,现在,老韩的一句话,我就可以人间天上,另外的一个世界。
    我们都没有说话,这时候,老韩的电话响了·老韩听了两句,就把电话递过来,“小辉,张文清找你”··    我有些惊诧,张文清找我·    张文清在那头急急地说;“小辉,以前你屋里经常来的那人喝醉了,现在倒在你门口,你看怎么办”·    我马上心里一紧。
    在我的印象里,老左从来没有真正喝醉过·现在,他要干什么·    我没好气地说;“醉就醉吧,又不是我灌醉了他。
他爱怎么就这么吧,眼不见为净·”·    说完,我就挂掉电话··    尽管很负气地说了这番话,我心里还是有些难过,要不是我,他干嘛要喝酒,要不是我今天这样对他,他不可能醉倒在我家门口,让一个个路人笑话。
    老韩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哥醉了,你还不去看”·    我听他这样说,眼泪在眼眶打转,最后还是给迸了出来,潸然,我说:“我哥就我哥,你也是我哥。
你怎么这样讲话”·    我以为老韩会站在我这边给我打气,给我出主意,我却完全想错了,此刻老韩怎么想,我真的不知道。
    “你快去吧”老韩说道··    我无法忍受老韩这样的态度,正准备出门,却看见床头柜上我才买的那把百合,静静地开在那里,随时期待着怒放,猛地一霎那,我觉得,我要是那一束百合,永远再没有盛放的那一天了。
☆、34·我不知道怎么出的医院,只记得好像把一个小护士撞了一个趔趄,我连道歉都没有,惶惶然朝前走·身后她怎么漫骂我,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上的出租车,人家问我,去哪里,我好像说了一句:玉祥门。
    到了玉祥门,下车了,司机喊:找你钱呢,有三十八块··    我照直朝前走,身后一人一把把我拉住了·扭头,是那个司机,他把钱塞到我口袋里,然后说:“兄弟,你晚上一个人这样在街道上漂,很危险的。
快回家吧·”·    我拂掉他的胳膊,没有说话··    司机嘟囔:看起来是个精神病啊··    玉祥门广场高高的浮雕下聚集了几百人,都群情激昂地唱着歌。
    我也挤了进去,那是西安夜间很特色的“激情广场”.·    千里的(那个)雷声yao~·    万里地闪·    咱们革命的力量大发展·    我也扯开嗓子,眼泪汪汪地唱。
奇怪地是,却发出很不和谐的杀猪一样没有情感的嚎叫·旁边几个人都停住了,用很吃惊的眼神打量我··    我只好拨开人群,朝东走去··    过了护城河,我向北环城公园走去。
    穿越了古典的牌楼,顺着护城河,两边是风中婆娑的竹林,再往前走,是低矮的石榴林,再往前,有一座假山,假山边有一泓秋水,旁边有一座凉亭,我坐在凉亭的石栏上开始抽烟。
    刚才从竹林和石榴林穿过的时候,不时碰到一对对野鸳鸯,这才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过,这里是西安最有名的同志聚点之一·从玉祥门到玄武门,到周六,简直跟赶庙会一样,一千多人在林子里出出进进。
并且什么身份的人都有,民工,学生,商人,上到文化人,甚至是着便装的警察,公务员,鱼龙混杂,三教九流··    我闹不清今天是星期几,马路对岸的街灯透过斑驳的树影晃过来,在林子里,影影绰绰,一对对同志抱在一起,有分开站着聊天的,有搂在一起接吻的,有歪在树上相叠加的,千姿百态。
    我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华商报》说是有人就死在石榴树林里,是吊在树上死的,死得不明真相·还有过人给淹死在护城河里,好像是给人蹬下去的。
    我笑了一声,这声笑连自己也觉得凄惨··    我巴不得现在来个人杀了我·真死了的话,以后啥也就不想了··    我是有家不能回,喜欢一个人又被人赶了出来,还活什么·    我想,现在要是有一个人,要是上前来要带我走,我一定会跟他走的,哪怕他是一个浑身臭气熏天的乞丐。
    我要糟蹋自己,我要麻醉自己,我要毁灭自己··    正想着,一个人就来到我跟前;“几点了,哥哥”·    他笑嘻嘻地问,顺势就坐在我旁边,我注目一看,年纪和我差不多,精精神神一个妙人,就是有些母。
    他把手搭在我肩头,头向下,朝我脸前凑了凑,想看清我相貌,看完,很夸张地叫了一声;“我撞大运了,从来就没有在这里见过这样帅气的哥哥,走,咱们去21吧喝酒去吧。”
    说完就来拽我胳膊··    21吧我听说过,是西安一家名头很响亮的同志酒吧,这样的酒吧我听说还有营地,天月宫等··    还没有等我说话,电话就响了,一看,是老韩的,我没有接。
    这个时候,我还接它干什么·    电话无休止地响着,再看,还是老韩··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现在有一种变态的快乐,老韩越打,我越不接听,心里越有一种满足感。
    对面那人就摸着我的手说;“肯定是你BF给你打的,你怎么不接啊,不接也好,给他点颜色看看,下次再不敢小瞧你,你这样的极品帅哥都不知道珍惜,他还有眼光吗”·    他的话让我的虚荣心极度满足和膨胀,以前的孤傲和优越感迅速回归。
    我说,“你做什么工作的”·    他说:“我不骗你,我是演员,唱小生的·”他轻声笑了一下,很有表演韵味,“以前我从来不跟这个地方的人说实话,今天,我就对你一个人说了,怎么样,能交个朋友吗”·    没有等我说话,电话又响了起来,我不想接,那个人就说:“你现在要接,该不失时机地骂他一句,把你的气质拿出来”·    我不是要听他的计策,我是怕真有别人的电话,要是耽误了业务,就不好说了。
    这次却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刚接听,说了一句你好,对方就粗声粗气地说;“小辉,我是张文清,老韩到你家门口了,你不接他电话你要急死他啊·一个闹得不够,再来一个,演啥呀《三对面》快回来,我以老韩的家人的名义命令你”·    《三对面》是《铡美案》里的一出戏,讲秦香莲和公主争陈世美时无限机智的唇枪舌剑的精彩场面。
·    呵呵,什么叫以老韩家人的名义是说你是老韩家人,还是说我已经是老韩家人应该站在老韩这一边·    我随口说;“我在小北门,我不回去了,从今天起,谁愿意怎么着随他去,你听好了,我不认识什么老韩,老韩是谁啊我要跟朋友happy去了。
你们要是再逼我,等着明天在护城河给我收尸吧”·    说完,我还轻轻笑了一下··    那种笑声,如同来自地狱的鬼魅发出的,连我自己听着都有些害怕。
    挂掉电话,我发现自己,尽管没有哭声,却早已潸然泪下··    真的不是我要逃避··    我能想象到现在回去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事实会和我想象的没有一点差距。
有时候,我有一点错觉,尽管没有在现场,但是当时发生的一切跟我在现场眼睁睁看着没有一点区别,而且会不差分毫··    张文清现在不会骗我,老韩一定在我走后,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很快打车追我,一直追到我家门口。
    老韩却在门口看到我紧锁的房门,敲了又敲,确信我不在家··    而张文清已经把烂醉如泥连声喊我名字的老左搀扶到了自己屋里,在老韩连续给我打电话未果的状况下,拨通了我的号码,然后声色俱厉地要我回去,毕竟,这里的主角是我。
    我几乎能看见老左的醉态,也能看见老韩看见老左时那复杂的面部表情··    我几乎知道张文清和老韩面面相觑时的尴尬和悲愤··    老天爷,这样的场面让我无所适从。
同情老左,等于是老左站在悬崖边,我轻轻地把他又推了一把·老韩肯定会认为我是个超级情感大骗子·如果站在老韩这一边,那还不如直接拿刀子杀了老左。
老左对我不薄,我何苦再伤他心·    老天爷啊,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你让我如此地左右为难·    随他去吧,爱怎么就怎么去吧,我现在连自己的灵魂都不知道在哪里找,我已经无力解决这个问题了,时间会冲淡一切,也许,很久以后再回来,物是人非,等大家都冷静下来,漠然会看见柳暗花明。
    我对对面那人笑了笑说;“我怎么能确定你是个好人呢”·    都是聪明人,一听这话,他乐了·他说,你要不相信,以后在电脑上打开《秦之声》里的金泽戏迷大叫板,那一届我也是参赛了的,还得了周冠军和月冠军,里面有我的籍贯啊。
    说着,就给我说了个期目··    看他很认真的样子,我想不会有假了··    他这样的诚挚让我不好意思起来,肯定是在这里逡巡了很久,今天他认为终于钓到了大鱼,他的急切,让我对自己有些满意起来。
    在走出环城公园的这一段小路时,他一直抓着我的手··    在和平门外,出租车把我们抛下来了··    我再没有让他拉我的手。
我真的很不习惯在街道上两个男人很亲密·狂妄的虚伪时常跳出来指责我的感性的一面,我还不想让人指指点点,不想让人说我是一个同性恋··    21酒吧在一条不很繁华的小胡同的地下厅。
    这也才应验了那句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老话··    我实在不敢想象,在这样一个陋巷,有在西安甚至全国知名度如此之高的一个同志酒吧。
    酒吧里拥满了人,清一色的男同胞··    酒吧不是很大,有很长的吧台,橱柜上酒的品种琳琅满目··    在场地中央,还有一个半环形的吧台。
中心是小小的表演舞台··    开始喝酒了,一瓶接着一瓶,我喝啤酒··    这里的气氛很热烈,舞台上的旋转彩灯很是炫人眼,几个新人类在跳街舞,三个男孩,一个女孩(可能是反串的),非常的动感,也很卖力。
    接下来的就是反串的歌舞,show得很投入·接下来的小品依旧得到了此起彼伏地喝彩声和掌声·我却没有听进去他们在说什么··    突然就尿急,低头一看,面前的空酒瓶已经有八个了。
    那个和我来的小伙,好像叫什么豪,我拍拍他肩膀,给他等了个WC的手势,他给我指了个方向,马上就又沉沦在他的演出观看里拔不出眼睛··    在洗手间,电话又一次响起,不过这一次却是短信息。
    再一看,有18个未接电话,有老左的,老韩的,还有张文清的··    我现在真的知道,世界因为我而大乱了··    张文清的短信上说,他和老韩在玉祥门找遍了所有的角落,都没有看见我,要我赶紧回电。
说老左已经清醒了一些,急得想跳护城河,怕出意外,他现在把老左留在家里,正和老韩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找我··    刚看完这条短信,张文清的信息又过来了:小辉,你别任性赌气了,快点回来,快点回电告知你在哪里,老韩要跳护城河了,他说要下去捞你。
    我笑了··    不是说我有胜利感·张文清这条短信息很夸张··    虚伪我不由得骂了一句。
    脸上带着微笑,我装作若无其事状,继续喝酒··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醉了··    第二天,当我醒过来的时候,那个豪正睁大眼睛端详我。
再一看自己身上,一丝不挂·手往下不自觉地摸了摸,谢天谢地,还好,贞操还在··    头还是有些痛,昏沉沉的··    这是在哪儿我问。
    豪笑嘻嘻地说;“在旅馆啊,我也没有家,几个人租的房子,不方便把你带回去·再说,象你这样的极品男,带回去,狼多肉少,哪能轮到我分一杯羹。
哈哈,不好意思啊,我的钱不够了,在你口袋掏了二百,付酒钱和房钱了·”·    我说;“应该的,应该的·”·    象这几个小钱,我毫不在乎,还是感激豪,他不是坏人,要不,早都不知道被人奸了还是杀了。
    你没有揩我油吧我嬉皮笑脸问他,而心里,早都落樱满地了··    豪把我手机递给我,“昨天晚上烦死了,你电话就没有停歇过,不是短信就是电话,我实在忍受不了都快疯了,就干脆关掉了,你现在看看,别漏掉你的正经事情。”
    看不出豪还是个心细人··    开机,铺天盖地的张文清的信息给发了过来··    我把电话扔在一边,任他叮咚,任他生如夏花。
☆、35·豪笑着说,你想去临潼吗我们今天晚上在临潼演出,你和我一块去吧·我低头想了一下,问他,我去了方便吗·    豪看见我答应了,马上就跳了起来:“有啥不方便的,我们是七个人组建了一个团队,到处走场子,你去了,只看演出就得了,其他人你不要理睬。
我可是有条件的,说好了,你要把我跟好,不许搭理其他人的啦”·    我苦笑了一下,现在我还搭理谁·    又睡了一会,豪把我推醒,说是快点吃饭,人家催着出发呢。
    豪让我在火车站等他,互相留了电话,他匆匆走了,回去掂行李··    老左打来电话,挂掉··    张文清打来电话,挂掉。
    老韩打了电话,一样挂掉··    我的心象一片树叶,在风中旋转,找不到自己想要停靠的地方··    好了,昨天就让它过去吧,忘在千里之外,忘在尘封的盒子里。
    在火车站广场,在人海里,没有等多久,豪就打电话过来··    他们一行七人,有扛着大旅行包的,有拉着旅行箱的,每个人都有负荷,因为是文艺界人,衣服穿得新潮得紧,扮相也比较另类。
    看见我,豪大声和我打招呼,另外六个人眼睛就直了·就有人过来殷勤地搭讪,有人在豪腰间拧了一下,俯在他耳朵上不知说些什么,豪笑骂着:“滚你妈个脚,抢老娘的男人!”·    我替豪拿了行李,上车。
    他们在车上说说笑笑,出尽了风头·我没有说话,面带微笑,看着窗外慢慢萧瑟的秋景··    下午五六点,一行人开始在后台化妆。
    我实在感到新奇,看着他们给脸上着油彩,贴睫毛,勾唇,戴假发,束腰,穿戴,一眨眼,一个个七尺男儿就变成了绝代佳人··    这个演艺厅在临潼也属于比较有影响力的一个娱乐场所。
客人非常的多,不时的尖叫声口哨声将演出一浪一浪推到高潮·当豪浓妆show完钢管舞,再次着一身豹皮忘我地表演《豹妹》时,他撩人的动作,夸张的麦当娜梦露姿势再次将演出推到沸点。
有一个小男生竟然冲到舞台上,双臂软软地弱柳一样舒展,和豪互动·保安快速将他给架了出去,而我们的豪,继续延续刚才两个人配合时的情绪,夸张地跪了下来,肢体作出对小男生很恋恋不舍的动作,把一个飞吻抛给还在保安肩膀上挣扎的那个男生。
    于是,掌声,尖叫声,一起爆炸了··    有人就拿了百元钞票直接上台,从豪的衣服入口处塞到他的胸部,别在他的夸张的胸罩上··    再有人把钱拿上台时,豪就用嘴叼住,一手拎住长长的豹尾,迅速舞动,身体在空中连续翻腾,慢慢退场。
    服装秀,小品,戏曲,歌舞,整个演出过程欢声雷动,在这样的小地方,的确让很多人开眼了··    尽管庸俗,我一样看得有滋有味。
    卸了装,我请他们七人吃饭··    一个个来跟我捧杯,拿我和豪打趣,豪一副喜滋滋的样子,我的出现,让豪感到很有面子··    忽然,就有电话了,老爸打来的。
    “军军,你在哪儿你干哥哥来咱家了,还跟了一个人,说是姓韩·你干哥哥说去过你公司了,公司说不知道你出差·你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没有在外面干啥犯法的事情吧你把人要急死是不是”·    我的泪水又开始灌溉我了。
    老韩和老左一起上我家了,让我老爸都很为我着急,这是最让我不想看到的··    我给老爸报了平安,安慰他几句,他追问我在何处,沉默良久,我没有吭声,老爸骂了我一句,把电话挂了。
    看来,暂时也不能回家了··    可怜我殷切地等待一片情感的大草原,如今,却四处冰封··    那片桃花源,在我心里渐去渐远。
    如今,却是另外的一重天··    看我流眼泪,豪赶紧过来拿面巾纸给我,还拍着我肩膀:“都什么人啊,这是要把我男人往死里逼啊老公啊,哭啥哭,把气质拿出来,叫老娘出面,把他们一个个给骂个披头散发,奶头耷拉”·    我被他给逗笑了。
原先,我真看不惯这些以女人自居的男人,看见他们,第一感觉就是很肉麻,再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恶心·可是,现在,我要毁灭自己,我要学得跟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更激烈,如果这样能让老韩和老左能远离我的话。
    我笑着问豪;“你不是说你是唱戏唱小生的吗怎么今天没有见你唱戏呢”·    豪嬉笑,拉开架势,很快换成戏腔,哎呀一声:“哥哥呀,你不信,奴家给你唱一段《华亭相会》,把张梅英和高文举一并唱了罢”。
看他忸怩起来,我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算了,改天吧”·豪就说:“现在西安剧院的正规剧目和名演员的演出的看客都很少,拿他们这样的人,只能是观众爱看啥就演出啥,哪有固定的表演节目啊。”
·    明后天还有两场演出··    回旅馆,大家挤在一个大房间,睡通铺,人家场子不管吃住的,领队大刘为了省钱就给找了家便宜的招待所。
看到肮脏的被褥,我去外面值班室,给他们换了三个双人间·这一次要好多了,全白色的床上用品,还可以淋浴,大刘他们一个个千恩万谢,把豪的脸拧了又拧·我在最边上的208开了一个标间。
    冲过澡,豪迅速上来把我搂住,亲了又亲,要亲嘴的时候,我把脸迈到一边去·豪呆了呆;“哥呀,你还把那地方给那人留着啊·”·    不说则已,一说,我就想老韩,也想老左。
    看我不高兴,豪不吭气了,兀自吻我,吻的很仔细,我就像个木偶,任他摆弄··    再回到床上,给豪掖好被子,二十几岁的人了,睡觉还趴着睡。
    我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上午,我要去华清池和骊山·除了豪,没有人去,他们说:“困死了,还不如睡觉呢。
登山也累,影响晚上演出·”一听这话,我把豪也制止了·我到旅馆的前台,给他们续交了两天的住宿费,然后给豪发了一个短信通知了他··    我不准备再回来了。
豪接到短信就打来电话,我没有接··    再回信息,给他说,忘了我吧,谢谢你一夜似水柔情··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姊妹弟兄皆列士,可怜光彩生门户··    在华清宫,想那一世的艳丽,那千秋的风流,怎样在这温泉上流过,难道,爱,就是一种忧伤,只能是一种怀念·    骊山的晚照,是著名的关中八景,看那一片斜阳,照亮山角的红叶,照亮兵谏厅的飞檐,照亮萧瑟秋风中我的容颜。
    谁当为我歌·    看那烽火台,想“烽火戏诸侯,一笑失天下”的周幽王和爱妃褒姒,想绝代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就哑然失笑。
    谁当为我歌·    听说老君殿的烟火极盛,卦卜得非常准,我就连门都不敢进·越准的卦,我越是不敢让道士给推算,我怕给人看出心思。
    散心,我这是散的哪门子心啊,越散越乱··    不行,我得回去,我自己的事情,再遁再避都不是办法·有些我要舍弃,有些,我要紧紧抓在手里。
☆、36·午夜,一直就溜达到一点,才站在家门口··    外面的天气变了,快下雨了··    家里还是我那天去医院看老韩前的样子,没有人来给我收拾了。
    冲澡的时候,把衣服兜翻一翻,脏衣服该洗了··    看见了那一枚翡翠斑指··    套在拇指上,把它举到灯下看,那一片鲜嫩就流进我心里了,就象春天,再次逼迫而来。
    刚冲完澡,披上衣服,电话响了,吓了我一跳··    一看,是老韩··    我犹豫了一下,接听··    “开门我知道你回来了。”
声音很陌生,但是的确是他··    肯定是张文清说的··    只得开门了··    老韩只瞧了我一眼,就径直坐在沙发上。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从张文清家从医院·    我没有说话,关了门,靠在门上,我再没有动·尽管从那天他把我送到玉祥门口起,看见他我就想去抱他,去亲他。
    老韩气鼓鼓地开始抽烟,不看我··    他瘦了,头发也长了,胡茬黑森森的··    一支烟抽完,他抬头,四目相对。
    我没有避让他的眼光,我要从他眼光里看见我想要看见的东西··    他也没有躲闪,逼视着我,或许他一样想看到我是不是真心地喜欢他,他一定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一句话,你竟然负气出走现在谁都知道你是我弟,难道我真的认错了人难道你真不值得我以后把情感全部托付给你在老左和我之间,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真的就让我们这么大岁数的两个人为你结下怨恨·    我的眼皮耷拉下来,我知道,在他这样的注目下,我随时甘愿投降。
    我闭上眼睛,有东西在眼眶处打转··    原来啊,在内心最深处,我一直没有打算离开老韩,我认命了,如果以后,他就是把我杀了,剐了,哪怕敲骨吸髓,我都认了,我心甘情愿·    听见脚步声,那声音从远古走来,从开满鲜花的地方走来,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春天。
    他轻轻地捧起我的脸,嘴唇在我脸上贴了一下,就暴风雨一样,把亲吻落下来·他咬到了我的耳朵,咬我的鼻子,咬我的颧骨,咬我的下巴,最后咬我的嘴唇,把我的舌头吸进去也轻轻地咬,那是一种爱恨交加的吻法。
爱,是真的爱,恨是真的恨,谁叫你害大家谁叫你害我谁叫你害得你跟流放一样·    他吻得我从苦到甜,从平淡到热烈,从被动到主动,我再也无法矜持下去,今天,在这里,我要给你看看,我小辉是不是真的爱你·    一把抱住他,差点摔倒,我还是把他抱起来,在地上转了一个大圈,向卧室走去。
    和老左这一年,做爱就是完成一种任务,尽一种责任··    老韩却给我全新的感受,有说有笑,心态轻松··    我知道,老韩想说什么,我就说;“你也不用担心,我本来就只喜欢你一个人。”
    老韩坐起来,点着了两支烟,狠狠吸了一口,递给我一支:“你准备把老左怎么办”·    “我都给他说明白了,这个不是给你说过了吗”·    老韩说:“好我的瓜兄弟呢,老左喝酒喝醉了,还上你门来,你认为他会这样就算了”·    “反正我本来就跟他讲好了的,我有人了我就走,他不拦我的,现在还继续闹腾,我也有杀手锏。”
    老韩听说我有杀手锏,就来劲了;“我听听”·    如果你一个人做一件事情,可能感觉枯燥无味,突然,有人抢你的这个饭碗,你不光要想着打败他,你还想享受这种过程中的乐趣,你会突然觉得这个工作很有意思。
    老韩也一样,一种畸形的爱正在刺激着他,他随时想加入这种竞争·☆、37·我一定有一种很变态很畸形的心理·就拿老韩来说,一夜的温存,明明这个人已经和我有了肌肤之亲,第二天,在看见他在自己的事情上大显身手,或者统领了一千之众,一呼而百应的时候,我就狠狠地怀疑,这个人是否真的和我那样亲密过。
    现在,老韩就躺在我的怀里,尽情接受我的爱抚,我要再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再看·    对老韩的心疼,我确实超乎了我的想象,真的就怕这是一场梦。
想起离开他那天的那一束百合,尽管现在已经在我心里怒放,我还是怕我只是寝淫在自己的痴梦里没有醒来··    “哥”我叫他。
    “唔”,他答应一声··    “哥嘢”我再叫··    “恩”老韩有些吃惊,明明听见了也答应了啊,怎么还在叫·    “哥”我再重复一次。
    老韩就眯着眼睛笑,不吭气,看着我··    “你怎么不答应呢”我佯装生气··    他却依旧在笑,越发不答应了。
    我气结,在他膀子上咬了一口··    “你是狗啊,咬人哩”·    “我就是狗,忠诚老实守候韩军的狗,你不服气怎的”原来我也会撒娇啊。
    老韩听了,就来劲了,开始学着狗叫,呜呜地来咬我,却没有发力,在我身上一阵轻吻后,盖住了我的嘴··    热吻,让我狂喜,让我春情荡漾,把他摁倒,把他再次爱了一次。
这次,却很快,很快就出了··    “小辉”老韩叫我··    “嗳”·    “小辉”老韩又叫。
    我没有再吭声,因为老韩的声音变了,有些呜咽··    我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吮他,吮他脸上的每个器官··    半晌,老韩说:“小辉,别再离开我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你不知道,你走了这两天,看到老左,看到他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我差点就想放弃你·他那天醉得很厉害,我追你来的时候,他就双腿劈开着,坐在你门口··    我和张文清不忍心看他的可怜相,就把他搀扶到张文清屋里,他还以为是你回来了,就喊,小辉小辉你别扔下我看着都让人揪心。
我的电话你不接,打了多少次啊,张文清跟你讲话,你却说你在环城公园,我差点没有被你气死那是个啥地方啊,你到那种地方去,还不让人给撕成碎块。
我和张文清找你,找了每个角落·都找不到,我怕你任性,真跳河了,当时,我也给你气糊涂了,我就朝护城河边跑,却给张文清拦腰抱住了··    你想想,现在阴水坊村,我亲戚,谁不知道你小辉是我弟啊,你就这样给蒸发了,你真把你哥不当一回事啊。
我说话,向来都是讲信用的,就只凭这一点,你也别想我会给老左妥协,还别再说别的·”·    老韩的呜咽声变成了抽泣;“我先向你表明态度,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知道,老韩自有他留住我的心的办法··    而老左,在这一年里,从来没有得到过我的心,尽管得到了包容了心的躯壳··    “第二天,老左酒醒,看见了我。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打量了我很久,他一定是在我身上找强于他的优点·眼光对峙了很久,他就说,或许你小辉没有找错人·就要我跟他一起去找你,为什么要一起去我想,就是男人不服输的比拼吧。
我怎么能示弱呢·他给你公司打电话,回复是不知道你出差·就打车去你家里了·”·    “看见他在你家的熟悉劲,我真的吃醋了。
我这大年纪,还从来没有这样醋过,不过这次,我打算奉陪到底这样的挑战让我兴奋,我也相信你会回到我身边·”·    “我是不是有些无耻啊,亲眼看见老左那样子,我是既兴奋又难过,兴奋是站在我的立场上,难过却是站在你角度上。
毕竟,老左没有亏待过你·我替你为他难过·”·    老韩叙说着,我没有打断他··    如果,我有分身术,我一定一分为二,把那个附着了灵魂的给老韩,剩下的给老左。
    可是,我真的没有这样的法术··    老韩忽然就在我鼻尖上咬了一口;“你,这两天跟谁跑了”··    我不打算给老韩说真话,就说;“我在同事家里呆了两天。”
    老韩却不依不饶:“你还想哄我,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无可奈何,只能把实情告诉他了··    老韩放开了我,忽然就在我胸口又咬了一口,这次要比刚才狠多了,等他放开我时,已经在胸口有一枚公章大小的牙痕·    接着,他又开始给我在胸口按摩起来;“给你盖个钢印,以后叫你记得,你是我韩军的人”·    我由疼痛变为舒畅,只因为老韩最后一句话。
    我紧紧拥抱了老韩,老韩再没有说话,慢慢地,他就进入了梦乡·是啊,这两天,都折腾地够呛··    在老韩脸上和额头上轻吻了两下,我低声说到;“哥,你放心吧。”
    睡意象夜幕,把我一点点,一点点笼罩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见屋里有响动,我一摸身边,老韩已经不在床上·睁开了眼睛,知道他已经在厨房里了。
    “哥呀,你弄啥呢”·    “小辉,你睡醒了我在打荷包蛋呢·就好了。”
    哈哈,老韩也会做早点呢··    我伸了一个懒腰,阳光忽然就把我一个人照亮了··    老韩做的早点:荷包蛋,热奶,火腿。
    老韩的刀工很不错,火腿切成正方形,很薄,斜斜地铺在方盘子里·这样的早点,和老韩一起用,真的很温馨,幸福象花儿开放··    “听说,还有两天就是你生日了,小辉,有打算吗”·    老韩肯定是听老左说的。
    “没有想过,正在想·”·    老韩觎了我一眼,低头笑了··    回到医院,下午老韩要拆线呢·拆完线,老韩就可以回家了。
他说,有时候头还稍微有些晕,医生说;“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病人,治疗期间就跟上班一样,随时请假·这两天挂吊瓶就没有个准时·好在恢复地快·”·    老韩没有说话,盯住我眯缝着眼笑。
    我们愉快地等着,等吊瓶挂完,等下午给他拆线··    雪屏一阵风地进来了,后面跟着张文清··    张文清看见我,脸上有一种很混合的表情,却也很快恢复正常;“小辉也在啊,那老韩很快就会好的。”
    我听着这话,觉得怪怪的·莫名其妙的感觉·可是到这样的份上,尽管不知道老韩和张文清的关系到底是一种什么程度,我还是对张文清点点头;“谢谢张哥啊。”
    雪屏很诧异地埋怨道:“小辉啊,几天不见了,玩失踪啊,害得老韩这一阵子那副没魂没魄的样子你啥时候让老韩少操心就好了。
多亏他病好得差不多了,要是再往前推几天你出这事情,把老韩的病逗弄大了,我看你咋办”·    老韩急忙制止,叫了声;“雪屏”给她摇头。
    雪屏马上就换了笑脸;“小辉待老韩也不错呢,要不老韩也不会着急,不是吗”·    我连声给雪屏赔不是,唯唯诺诺,象个奴才。
为了老韩,我也要讨好老韩身边的人,何况雪屏是老韩的一只膀子··    我电话就响了,是个陌生的电话··    在走廊里,接听,是个陌生的女人。
    “你好,小辉吗我是老左的爱人·”·    我一怔,老左的爱人就是大街上看见的那个气质不错,却频频回头看我的那个女人·    “老左病了,发高烧,住着院呢。
我想见你”·    老左病了,他爱人要见我,我不知道是福是祸··☆、38·老左的爱人在人和医院门口等我,我一眼看见她,是因为她有些鹤立鸡群。
    已到深秋,这个女人居然还穿了一套乳白色的连衫裙·白色的半根皮鞋,脖子上挂着一串白色的细细的珍珠链子,就连耳坠也是白色的两只小环··    臂弯上挎着一只鳄鱼皮手袋。
    好在现在阳光还有些暖意··    看见我,她也一眼把我认了出来,尽管只见过一面··    她先是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很快陷进一种忧虑当中。
    “我家老左病了,正住院呢,两天都没有上班了·”女人说··    老左在我的印象里,总是象个铁塔一样瓷实,好像他从来就不会生病。
在和我认识的一年里,从来没有见过他吃药,连感冒都没有过,我很多次在大冬天看他洗冷水澡··    “那,现在怎么样”我赶紧问。
    难怪昨天很消停,不见老左的电话和信息,这也使我隐隐地不安和愧疚··    “小辉,我想和你找个对方说说话·”·    不知道这个女人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心中没有把握,我就说:“我还是先去看看我哥吧。”
    “你哥”女人脸色很复杂,她重复了一句这两个字,嘴唇蠕动了一下,却话锋一转,浅笑了一下说;“还是咱们两个先谈谈再说。”
    我感到大事不妙··    这个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好说;“那好吧,前面好像有一家咖啡屋,我们上那里坐坐。”
    这家蓝妮咖啡屋这个时间人不多,布局典雅,那首百年经典的卡萨布兰卡散落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女人点了单间雅间,脸迈向一边。
再不说话··    我给服务生说,把你最好最贵的咖啡呈上来··    服务生端上来咖啡,出去后,老左的女人才回转脸来··    “嫂子,怎么啦”·    女人的眼里有泪光闪动,她好像克制了半天,说:“小辉,咱们先小人,后君子。”
    我大惑不解地点点头,她到底要想说什么一种不祥之感忽然就降临了··    忽然,女人就站起来,“啪——”地一声脆响,她的手就越过桌子,我的脸上狠狠地挨了一记耳光。
    “你知道不知道,老左要和我离婚”·    在我还没有回过味来的时候,女人的这句话,霹雳一样炸响在我耳边。
    我呆了又呆,这样的事情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坐在那里,没有动··    我还没有没素养和丧失理智到去打一个女人。
    这切切实实的一记耳光,把我打醒了··    她这一耳光本来早就该老左来完成,在老左眼里,我肯定是白眼狼,是一只喂不熟的狗,尽管有着华丽的外表,有着迷人的姿态,实际上只是一只畜生,辜负了他万千情意的畜生·    女人开始嘤嘤地哭泣起来,她高贵的发髻上的发饰是一只紫蝴蝶,她梨花带雨地一哭,那只蝶的触须跟着晃来晃去。
    我从口袋掏出面巾纸,递过去,她看见了,不接··    她是个有教养的女人,能看出来·她打我,该我不生她气。
    再递,她接住了··    等她哭完了··    半晌,她说:“小辉,我恨死你了·”·    我眼光低垂下来,在她面前,我是个罪人。
    “其实,很早,我就感觉我家老左有问题·我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现在一家全国有名的大期刊的杂志社当副总编·结婚开始,我们是很幸福的,有孩子了,更是很温馨的三口之家。
老左对我也很好,他是个很模范的丈夫·尽管,有时候他那些不很明显的女性化的肢体动作我也很不满意,但是,这个不影响他是一个好丈夫·”·    “他把家里的所有家务都承包了,对我的家人也很体贴周到。”
    “但是,慢慢地,夫妻生活就不协调了,很多时候,我明显就感觉,他是在躲着我·哪成想,最近一年,简直就没有了·说实话,除了这个方面,我对我们老左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老左在外面有女人,可是,仔细观察又不象·”·    “再问他,他就说,除了和你关系好,有时候到你老家玩几天,再没有和谁过从甚密。
我就开玩笑地说:那你们是不是同性恋啊·对同性恋这三个字,他非常敏感,甚至两天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    “有一天,我在街道上见到你。
我当时就想到我家老左两天没有和我说话的事情·看到你,我就不断地想,你要是个女人,就你那张脸,别说我们家老左,简直可以把所有男人从他女人手中轻易夺走。
那天我还谢天谢地,庆幸你是个男人我多傻啊”·    “很多次晚上我被老左说梦话给吵醒,听来听去,他就不断地喊什么小辉小辉。
还有一天晚上,他搂着我不停地亲我,边亲边说:小辉别撇下我,你撇下我,我怎么活啊我当时就一身鸡皮疙瘩,我气不过,给了他一巴掌,他醒来问我干嘛打他”·    “我说,你和小辉到底啥关系,你们真是同性恋吗其实,对于女人来说,尤其象我们这样四十岁的女人来讲,家庭这个概念很重要。
我们不比小媳妇,离个婚还能另外找个男人嫁,运气好还能嫁个好主儿·人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还有孩子,你就是再美容,再有气质,都难和青春逼人的年轻人比。
只要不破坏婚姻的完整性,女人也只有唉声叹气硬接受的份了·又是一次大吵闹后,我也就这样想·只要我们的婚姻还在,随他去吧,等他热乎劲一过,再过几年也就好了。
都是要面子的人,好歹还有点身份,如果把老左的名声弄坏,对谁好啊·”·    “但是,老左自始至终没有承认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让我很生气,我都不打算深究了,他还打算瞒天过海。”
    “我有时就留意他的QQ,终于有一次,打开家里的电脑,他的一次粗心,没有删除对话记录,我看见他给你的留言·”·    “可能老左也觉得在这件事情上他对不住我,就加倍地在别的地方给我补偿。
陪我逛街,购物·我还能怎么样,我也只好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谁知道,这两天我们老左情绪非常差,回家就是拉长个脸不说话,还只喝闷酒,问到死也不说。
直到第二次喝得酩酊大醉,醉言醉语了,我才听出来,是为个什么老韩,你要和他分手·”·    “小辉,我对同性恋不懂,但是也能理解·咱们国家没有同性婚姻法,是不是就可以始乱终弃碰见谁,喜欢了好一阵,不喜欢了,就随便走了。
要是这样,谁为我老左的感情买单现在,老左就躺在医院里,喝酒喝得肠胃出血,我给你说,他要是身体有个一差二错,心理留下什么阴影,老左能放过你,我放不过你我不是威胁你,我一个女人,就那句话,我会跟你拼命”·    “今天你能来,说明你还有点良知。”
    “你要是不来,我就不好说我用什么措施了”·    女人的话,让我震惊·    老左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说过这些事情,这些话从女人嘴里得来,却给我感觉最深的是,她对外来同志对自己家庭破坏后的宽容理解。
·    她的大度让我释怀·对她捍卫家庭名誉和家庭安全我也很钦佩··    对老左,我心存愧疚,不管怎么说,我得先去看看老左。
    “小辉,我不管你怎么处理和那个什么老韩的关系,不管老韩有没有来头有没有什么背景,我也不管你怎么样调理和老左的现存关系,我只要求一点,就是让我们老左好人说,你能揽下瓷器活,你就有那金刚钻。
我今天把话给你撂到这儿,老左好欺负,我田真真不好欺负老左在住院部C楼906室,想不想看他,随你·”·    说完,抛下500元钱,一晃,消失了。
    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散开来··    一头是老韩,一头是老左·一个是爱我我也爱的,还要给我一生守候的,另一头是无私赐予我爱的也希望能有永远的。
    这个女人说的很明了,为了老左,她已经不再反对我和老左来往,现在老左这样,她只希望老左能好起来··    我怎样让老左好起来这已经不是简单地对老左拒绝能做到的。
    我起身,笑着看看田真真抛下的钱,喊一声:买单·    一个个,都爱扎个势·    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老左,看看那个拼了全力爱着我的人。
    街上人头攒动··    出了门,张文清和老韩却站在门口,老韩问:“她动手了吗那女人是谁”·    张文清说:“她找死啊”·☆、39·老左闭着眼躺在病床上,正挂着点滴。
    田真真看见我推门进来,摇了摇老左的手臂,用嘴努了一下,示意朝我这边看·看见我,如同黑暗中看见曙光,老左暗淡的神情马上焕发出光彩,忽然意识到他老婆还在跟前,就又强行平复下去,但是,很明显,他很激动。
    老左越是这样,越让我愧疚··    我也明显能感觉到,田真真的嫉妒和不经意的不屑··    我不理会田真真,和老左之间,这原本就是一场错爱,受伤害的何止是老左一个人呢你的不屑,是因为你在本质上无法体会同志间的真爱,何况你是在老左同性和异性两种爱之间的失意者·    捧着一大把娇艳欲滴的花和一大袋滋补品,看见老左这样的神情,我才知道我造孽有多深。
老左已经深陷不能自拔,我却决意离开,要我心何以安,而老左又情何以堪·    老左尽量抑制自己的激动,他可能没有想到我会来看他。
    田真真说:“小辉,你陪老左聊一会,我去去就来·”·    她在出门的时候,狠狠用眼神剜了我一下··    老左迅速抓住我的手,我原本想挣脱,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小辉,你真是急死我了,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看见我脸上的指痕,忙用手去抚摸;“谁打你了,是老韩吗我去找他,你对他都那样了,他还舍得打你是不是他”·    看见他这样,我就是铁石心肠,此刻也落下泪来。
    老左迅速扯下手背上的针头,一把把我搂在怀里:“小辉,莫哭,看见你哭,哥的心跟刀子割一样·谁打你了,是老韩吗是不是他,真是他吗我这就去找他,有啥大不了的,就是打我也不能打我小辉”·    我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你别去,别去,不是他,真的。”
    老左的手背开始淌血,针头的入口处,已经渗出梅花瓣大的一块血迹··    “是你老婆·你是不是要跟她离婚”为了制止老左的冲动,我实话实说。
    这一次,老左安宁了··    片刻后,老左问;“那她都跟你说啥了”·    我把田真真怎么给我打电话,怎么在蓝妮酒吧见面的过程简略地叙说了一下。
    老左说;“这个婆娘,简直是疯了我是一时用气跟他说了离婚,可也不是真的离,要是真离了,下来怎么办,我还真没有想过。
你说,谁到这份上,容易吗”·    等老左平息了情绪,我说:“哥啊,现在的好同志多的是,你就真的不能另外找个人吗你要是真的心疼我,你就让我跟老韩去吧老韩也很可怜的。”
    老左低下了头,不言语了·但是,我看见他的嘴唇在哆嗦··    沉默,死寂··    半晌,老左饱含热泪;“小辉,你是哥这一辈子最疼爱的人,这一年时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是哥委屈你了我以前是答应过你,你有了自己意中人的时候,就让你走,但是,哥真的不舍得啊·你记住哥一句话,这一辈子,我都在等你回心转意。
如果老韩欺负你,你把我当你哥,你就给我说·我就是打不过他,也要让他知道,这里还有个姓左的你哥”·    老左情真意切,把我的双手摊开,将他的脸敷在上面。
而老左的眼泪,已经顺着我的指缝,一滴滴落到地板上··    他忽然扬起脸,说:“小辉,哥已经答应了你,答应你随老韩去,但是,哥还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我点点头;“你说”·    “第一,在你不在家的时候,允许我去你家看看·你爸爸年纪大了,你不在身边,你也很少回去,老人可怜。
看一眼就少一眼·”·    “第二,后天就是你生日,在生日这天,我要见老韩,我把你完完整整地交给他,我要亲自听到他给我的答复·”·    见老左松口,我长长出了一口气,不就是这两个条件吗我还以为今天的这个见面会很复杂,原来这样轻轻松松就把问题解决了。
    我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老左说,“你临走之前,亲哥一下,虽然答应你了,还有两天,到你生日那天,我才正式办交接呢。”
    老左说这话的时候,无疑像个幼稚的孩子··    怕田真真撞见不好,我俯下身子,急切地在他唇上粘了一下,老左却趁势将我脖子搂住,马上用他的厚嘴唇包裹住了我。
    舌头交缠了一下,我马上感觉不对,嘴里有种咸咸的味道,我想挣脱老左的拥抱,但是不能够,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后来老左就放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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