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如蝶 by 七夕到底有多远(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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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舞如蝶 by 七夕到底有多远(上)(5)
·    老爸忿忿地挂掉电话,我似乎还听见他长吁短叹的声音··    老韩一直没有说话,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没有理老韩,没有想到老爸要来,真的麻烦了。
    老左啊,你让我恨得牙根痒痒··    半晌,老韩伸过手,捏住我的手:“你老人要来西安为了老左”·    我没有说话,他明知故问。
    “你打算怎么办”·    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回去后再说好了。
    “小辉,哥真担心·”老韩轻轻地说··    我转过头,看着老韩的脸,淡淡的忧郁之色在他的脸上绽开··    “小辉,哥知道,老左把活做得很仔细,他早已收买了你身边每一个人。
你别介意哥这样说话·”老韩紧紧把我抱在怀里,他怕我介意他的措辞··    “小辉,你老人这一来,老左会不会继续在老人跟前演戏你会不会离哥远了啊”·    我轻轻地推开老韩,唇在他唇上碰了碰:“把你心装在肚子里吧。
老左是对我好,对我家人好,对我的乡邻好·但是,我对他只有情,没有爱·”·    “情和爱有区别吗”老韩大惑不解。
    是我表达不清楚呢,还是老韩不想动脑子呢·☆、67·情和爱有区别吗区别大了·    比方拿老左和老韩来说,老左如果病了,我也不可能不管,我会去看他,会为他担心。
如果他身边没有人,我也会去照顾他,只因为他为我付出的太多太多··    如果老韩有什么事情,我会很焦急·假如谁跟老韩动刀子,我会挡在老韩的前面、就是拿我的性命去换老韩的安全,我也会毫不犹豫。
    我把老韩的脸捧起来,望着他凝视着我的眼睛,把嘴贴上去,我要让他知道,他现在在我心里的份量有多重·一阵令人窒息的狂吻过后,我对他说:“对老左,我会心疼。
为你,我愿意去死”·    老韩的眼圈红了,一把就把我搂在怀里,很紧,很久··    老韩喃喃道:“就是死,也要先死哥哥怎么能一个人去过没有你的日子啊”·    老韩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我知道,他不是说给我听,他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回程车总比来的时候快的多,我一直这样认为·以前偶尔也坐送货的金杯或者康明斯卡车去业务点,因为不停地观望沿路的风景,总觉得路上走得很慢。
而当回去的时候,一旦闭了眼睛,惴惴着满腹心事的时候,一切都快的如同做梦一样,那样地不现实··    也许老韩已经很满意我给他的答复,兀自沉寢在我的似箭归心中。
    也许老韩体恤我的疲倦,一个人在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开车··    也许老韩想早点揭开老左给出的这个考题,我给出的最后答案·当我闪眉搭眼靠在椅背上的时候,他再没有搭理我。
我只感觉车轮在飞,只感觉,空蒙的一切一切物事,飞花一样,金星一样从前面扑进我的脑海,又飞速从一片混沌中跳将开去··    对于老左,我早已怀着抱歉的心情。
    有人说,人生不断轮回·你能托生成人,注定是因为前世的恩怨未了·你得知恩报恩,你得欠债还钱·报恩自不必说,不管你结草衔环,还是当牛做马,你细心地认真地要去今生还给人家。
如果今世没有还完,来世你继续再在轮回中煎熬吧·而别人向你讨债也是一样·不过讨债可分为两种方式,一种是横眉冷对地你逃他追·还有一种是,不断给你看似善意的压力,永远让你觉得愧疚于他。
你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也不得安生··    我无法分辨和老左究竟在前世有着怎样的恩仇,我只觉得他阴魂未散·无论我用了怎样的心情和方式,他总要给我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地割上深深的刀痕,还不见血迹。
    老左,如果法律现在规定杀人不蹲大狱不吃枪子儿,我一定要杀了你,就现在,就马上·    到西安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半。
    让老韩在学校门口的泊车位停好车·下车的时候,我把车内音箱调好,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我给老韩笑着说:“别走开,耐心等我我回来的时候,要是你不在车上,小心我的拳头”·    老韩紧张地看了我说:“小辉,哥跟你一起去见老左吧”·    我没有说话,竖起食指,笑着在嘴边低低地吹了一个口哨。
    弹簧门好像是个样子货,门卫也像个摆设·当我目不斜视地跨过门卫身边的时候,穿着制服的保安只是蠕动了一下嘴唇并没有搭什么话,他肯定以为我是在校老师。
    在办公大楼,我看了一下办公示意图:设备处,在七楼,分为一处二处三处··    以前没有来过老左的办公地点,印象中,他说过在设备处当处长。
    乘电梯,十五层的办公大楼,七楼转瞬即到··    办公大楼很安静,或许因为是新建时间不长,或许是因为不是繁忙时节,整个七层里,空旷安静而神秘。
    我敲开了设备一处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和我年龄仿佛的四眼女子··    “请问,你找谁”她彬彬有礼落落大方。
    我微微一笑:“找你们左处长”·    她期期艾艾:“你找他什么事情”·    我再笑:“我是他弟弟,不能找他吗”·    尽管四眼妹很疑惑地打量着我,还是欢呼雀跃起来:“当然,当然你稍等啊”·    接着,就去敲套间的门:“左处啊,你弟弟来找你了”··    门,从里间打开了。
    见了我,老左的脸上忽然就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就像水墨画一样,慢慢地研开了·先是惊诧,接着慌张,最后是欣喜··    月光与星子玫瑰花瓣和雨丝·    溫柔的誓言美梦和缠绵的诗·    那些前生來世都是动人的故事·    遥远的明天未知的世界·    究竟会怎么样·    寂寞的影子风里呼喊的名字·    忧伤的旋律诉说陈年的往事·    所谓山盟海誓只是年少无知·    告別的昨天远去的欢顏·    究竟是怎么样·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有沒有机会重来一次·    飘荡在春去秋来的日子里·    是苦苦隐藏的心事·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既然会结束又何必开始·    那曾经疯狂痴情的我和你·    坐爱情的两岸看青春的流逝·    屋里,老左电脑的音箱里正低低地放着一首歌。
    随手磕上门,靠在门上,我不忘给老左微微一笑·老左的脸上闪过一只快乐鸟的影子,就过来拉我的手·我没有动,他的手赶紧又缩了回去。
    “小辉,真没有想到你会来来来来,坐,哥给你倒水去·”老左把我往沙发上让,又快速去拿紫阳毛尖·在纸杯里倒了茶叶,去饮水机接水。
他的手晃荡的厉害,滚烫的开水几次撒在他的手指上,顺着手背流下去·可是,他依然坚持··    我过去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有香烟吗”·    老左把水放在茶几上,说:“有,有,有”·    烟是中华。
我叼了一支,老左点着火机,我长长吸了一口,把一个重重的圆圆的烟圈吐在空中··    “你在听歌啊,日子过得很舒服嘛”用一种调侃的口吻,我不阴不阳地说。
    “随便听听,随便听听·”·    “是周治平的《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吧不错啊,蛮深情的哦~”·    “还不是因为想你……”看我面色低沉下来,老左赶紧收住话头。
☆、68·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我不怕外面人听见·再说,我也希望外面有人听见,然后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照相机鱼贯而入··    “干啥,我能干啥做爱啊这不是你一直苦苦等待的事情吗以前吧,是我不是人,拿你当泄欲工具。
今天,我就让你发泄个够·想干我,是吧我成全你今天我小辉皱一下眉头,就是你生的”·    我已经疯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你不是用你的方式来讨债吗不管前世今生我欠了你什么,如果今天我洪小军能全部偿还给你,哪怕剔骨割肉,你一并拿了去吧·    “小辉,你别这样别这样,你这不是逼哥去死吗”·    老左搂住我赤裸的脊背,我一用力挣脱,老左竟然散了骨架一样,顺着我的腿溜到了地上。
    “我逼你死你可真会正话反说你说过要放过我的既然答应了,你应该拿得起放得下,你干嘛还要去我家你老婆打电话问我要人呢,我拿啥给她说过放过我,你为啥还请黑蛋和拴娃吃饭,想让我的乡党念叨你的好处吧想让他们在我爸跟前嚼舌根,想让我爸跟我拼命,想让人戳我的脊梁骨,骂我忘恩负义是吧你安的什么心,恩你怎么就这样阴魂不散呢你想让我死,是吧好吧,这不是七楼吗我成全你我就脱光了,从你办公室跑出去,去跳楼死了我这个祸害,你也就清净了”·    老左抬起泪眼,说:“对不起,对不起啊,小辉我真的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这样也给你带来了麻烦。
都怪我,你别生气好吗”·    “老左,我告诉你,我就是一个混混,一个无赖就是咱们同归于尽,吃亏的也是你你有多体面的工作啊,你有多爱你的老婆啊,我呢,一无所有”·    我知道,我的每一句话,都是从高空挥舞下来的皮鞭,狠狠地抽在老左的心上。
    “你有这样好的条件,你应该重新找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你为啥就一根筋,一定要吊死在我这棵歪脖树上呢”我开始循循善诱引导老左的思维。
    老左没有说话,眼泪象两行清泉不停地汩汩着··    我开始重新抽烟,裤子还褪在膝盖处,我还不打算把它提起来,雪白的袜子现在像两团孝布,那样地刺眼。
    老左慢慢站起来,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过来给我提裤子··    我踹了他一脚,他一个踉跄,又固执地过来,给我把裤子提上来·给我拉上裤链的时候,他的手抖的很厉害。
    捡起地上的衬衣,老左硬是把我手臂塞进袖子里·原来,他的力气要比我大得多··    给我扣上扣子,他拉我坐在沙发上··    “小辉,说老实话,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哥都觉得很亲。
因为,哥知道,你对他们都很好·看见他们,哥就觉得离你很近很近·哥到现在,都不知道和哥在一起吃饭的那两个人叫啥名字·可是,看见他们在日头下吃苦出力,哥就想,是不是小辉也这样吃着苦呢”·    我瞪了他一眼,我的目光象飞刀,老左赶紧把眼神避开了。
    “去看大叔,你本来就答应过哥可以去看老人的呀·说真格的,大叔那么大年纪了,哥看得出,只要大叔一看见哥,他是真的很高兴·他现在真没有把哥当外人看。
哥想,大叔看见哥,会跟看见你一样高兴呢·哥喜欢到华县去后的那种气氛,那种很醇很浓的乡情,就像美酒一样吸引着哥呢·”·    “呸,你是谁他哥啊哥,哥,哥,还哥呢,你小心把你‘搁’臭了”·    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
    照这样说,老左根本不打算放过我我真后悔当时答应了他有空去看我老爸,这不是明明留下后遗症么可是,就是当初没有答应过他,他会不会找些新的理由呢·    莫名的反感让我无法不歇斯底里。
看来,从老左的心里,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我拉开距离,变成陌路人他这样砸碎骨头连着筋的,藕断丝连的思维方式,不知道还要蛊惑他以后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我顿时好像被人从九万里高空打下尘埃,那种莫名的寒冷与疼痛,使我的心紧紧揪缩在一起,漫漫长路,长路漫漫,我几时能熬出头来。
    说实话,此时此刻,杀他的心,我都有了··    人,谁没有尊严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想老左,这一世,受过哪门子这样的屈辱为着啥来几十岁的人了,何犯要历经这样的蹂躏不是我疯了,就是老左疯了,或者我们都疯了。
    我知道,这样的一口唾沫,足以把一个柔情男人的心揉碎·    我知道,这样的一口唾沫,足以把一个血性男人的尊严膨胀到极限·    我知道,这样的一口唾沫,也足以使一个男人,把所有的爱恨情仇统统丢弃,会虎啸空谷一样,把一只兔子撕成碎片。
    为了彻头彻尾地摆脱老左这念念不忘旧情的状态,我必须做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让他对自己曾经的爱充满懊悔,幡然醒悟:小辉根本就不是人,连个六畜都不如,他根本就不配我老左对他这样好,他连我老左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怜惜都不配得到。
他就是垃圾他是人渣·    我想激起老左万千的愤怒,让他所有的血性瞬间回归,冲上来把我一顿狂扁,打得我鼻青脸肿像一只摔碎的西红柿,再把我一脚从屋里踹出去,从此互不相见,互不想念,今生今世永成陌路。
    我闭上眼睛,等着··    我闭上眼睛,等了很久··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象过电影一样,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五羊酒店那一次错爱;想起湖南那一次郁闷的出行;想华县老家那明晃晃的月光下老左泣不成声的那一句你不是人;想起陕北那次避遁;想起去年生日老左那首《生日快乐》;想起老左曾经为我付出的万千柔情;想起他一次次驱车去华县那满颜的欢笑;想起我那不知廉耻的一跪逼迫他出门时他那踉跄的身影;想起他那次痛不欲生的酒醉。
林林总总,让我的良心被一刀刀割成碎片,零落成泥碾作尘··    泪水,竟然不合时宜地夺眶而出,顺着我的脸腮,连成线地滴落··    原来,有一种情感,就这样无情却被有情恼。
    原来,在老左面前,尽管一直在拒绝他深情的一步步入侵,我也真的装不出百毒不侵,一直被他一次次袭击得仓惶逃窜,却无处可逃··    老天爷,为了不再祸害人,老左不杀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等了很久,老左并没有上手揍我··    我不禁有些失望··    哼,我真瞧不起你,老左,你还是个男人么·    悉悉索索地一阵响动,我听见倒水的声音,听见拧毛巾的声音。
还没有等我睁眼,就感到一股热气朝我脸上迫来·睁开眼,老左用热毛巾正在给我擦脸··    我身体往后一避让··    老左叹了一口气,把毛巾塞到我手里。
    愤怒,我的愤怒,象暴风骤雨,已经过去了··    而,老左有没有愤怒呢他怎样驱除他的愤怒呢是憋在心里,还是在其他地方释放好像,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愤怒过。
    真的不可思议··    见我情绪平复过来,老左小心地瞥了我一眼,不做声息地递过烟盒··    拿他怎么办呢我能拿他怎么办·    他真的是一块橡皮糖·    好在不是橡皮砒霜。
☆、69·我没有接烟,而从不抽烟的老左自己却点燃一支烟,看都不看我,动作笨拙地抽了起来··    “小辉,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么尽管你一直很排斥我,但是,我看得很清楚,你有很多优点,跟其他人比起来,就像金子一样闪着光。”
    老左声音很低,现在也不敢自称为哥了·我没有打断他,我想听听这个我一直没有对他爱过的人,在心里到底怎么评价我··    “你不喜欢占人家便宜。
不象其他人,唯利是图·”·    “你很善良,尽管一直在我面前装狠·”·    “你是个值得交往的人,如果有人陷入困境,你会伸出援手。
在我去华县,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多么让我高兴啊·我就一直在想,假如有一天,你看到我需要你帮助,你一定也会不遗余力地帮我的·”·    “你不需要人帮助。
人说,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你无欲无求,在我面前,我只能想法设法去追随你我也没法不去想你·”·    老左自说自话。
    我无语··    “你越是不问我要东西,我越是想送你东西·人,就是这样奇怪,如果你一味地索取,我肯定啥也不会给你。
还有,我真的想做你的至亲的人·”·    这个老左,心里已经被一个魔障牢牢控制看来,要让他断了念头,一朝一夕,绝不可能。
·    常言说: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我自作自受吧·    我的老天爷吧,你就这样让我和老左的心千疮百孔·    好吧,既然你老左不想浑全,那慢慢一块疼烂吧·    我问:“你老婆,你就不怕你老婆活活吃了你我要是现在就给你老婆打电话,你猜她会怎么样”·    老左转过脸,看了我一眼,一副执拗的样子:“能怎么样大不了再把我臭骂一顿。
但是,她很要面子,不会在这里来闹腾,也不会在我脸上抓·也大不了,再一个星期不和我说话·”·    “你想得太简单了,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呢。
再说,她现在恨不得杀了我·唉,我真恨不得她现在真的就杀了我,让你也尝尝愧疚的滋味”·    如果,田真真真杀了我,肯定以后愧疚不已的,是他老左了,我深信这一点。
    我为有这样的可能兴奋起来··    “愧疚你有愧疚的感觉么千万别她杀你,她敢上次芙蓉园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以后,要是你再看见她,你就马上给我打电话,要是她想对你不利,先过我这一关·你记住了么”·    老左有些慌张··    我的小小虚荣有点满足,在老左心里,我一点都不比田真真轻。
    我想起这次来的目的··    我对老左说:“我爸这个星期六要来西安呢”·    老左马上就高兴起来,把烟蒂在烟缸里狠狠蹭了蹭,就像他爸要来西安一样。
    “大叔真的要来我以前给大叔说过很多次要他来转转,以前去鹳雀楼的时候,他就说还是西安好·”·    “你知道我爸为啥现在要来西安么为你”提起这件事,我的热血又开始上涌。
    老左惊愕:“为我为我啥”·    “你说的轻巧请黑娃吃饭,你流的啥眼泪我爸说我欺负你了,要来看你你现在倒是吃得香,我爸大老远地来看你,看我怎么欺负你了你想让他多活两天,你就想办法给我把戏演好了。
你要想借刀杀了我,这次就是一个好机会,你大可再流几滴眼泪给我爸看看”·    老左就笑了:“说啥呢说啥呢老人来西安转转也好。
老在家呆着,还不如出来散散心·你放心,我会配合你,让他高高兴兴在西安呆两天·”·    我不高兴了:“你最好给我爸打个电话,找个借口,让他不要来了”·    现在我爸来,万一碰见田真真查起老左行踪,要是再尾随而来,谁知道会怎么样呢这个时候,正是多事之秋·    “这样吧,我晚上给大叔打个电话,现在他也不一定在家啊。”
    老左比我还熟悉我爸的作息规律··    唉,老左这个衰人·    回到车上,老韩显然比我还紧张。
    老韩说:“小辉,老左会不会给你家打电话呢”·    其实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有想过··    依老左的个性,他就是给我老爸打电话,也不可能劝我爸别来了。
他巴不得我爸在他的陪同下,在西安好好转两天呢·他知道,对我爸招呼越周到,如果以后去我家,他会越受欢迎··    对于老左,我现在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离他远点,少见面,甚至不见面。
    但是,我对自己这样的想法,想着想着就失去了信心·不去想老左,才能让我得到片刻的喘息··    我说:“管他呢,他爱怎么地就怎么地吧,我现在是鞭长莫及。
不用理他,反正他是答应过我,就是演戏,也要把我爸哄好,高高兴兴哄回去·”·    老韩对我的家里很不熟悉,他不能不紧张我爸爸的到来·更何况,我爸这次是因为老左而来。
当老韩知道老左已经在我爸心里有着怎么样的位置的时候,说他一点都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那是一种如梗在喉,如芒在背的感觉,换了谁都一样··    俗话说,人到了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
偏偏这时候,我的电话又响起来了,而且是个陌生的电话··    “喂,是小辉吗”对方的声音很搞,还有些兴奋·但是听来有些熟悉。
    我看了老韩一眼,一种不祥的感觉忽然就像一阵冷风一样向我袭了过来··    “你好,哪位”我依然客气。
    “怎么,就不记得你老娘了Oh,fuck!”,对方在笑,那种很阴的很母的声音··    我打了一个寒战,能叫我小辉的男人,除了圈中人和老韩的乡党,再没有人了。
而能自称老娘的男人,除了豪,还有谁·    我把豪的电话早就删除了,因为,临潼以后,我从没有打算再联系他·而他,却在这个时候,猛不防给我打电话。
还用这样的腔调和语气,恰巧我的电话声音比较大,老韩完全能听得很清楚·    我看老韩的时候,老韩也正在看我,我觉得脊梁骨有点发凉。
☆、70·“你好好说话你是哪位”我警惕地说··    “哎呀,你个死男人啊,怎么这么久也不想你老婆啊,老娘可是想死你啦….”·    我马上挂掉电话·    豪这是我以前碰见的那个在我印象中尽管有点妖但是还算厚道的豪吗·    电话却无休止地响起来。
    看号码,还是豪··    我没有接听,我不敢接听,电话在我手里捏着,我的手心在不停地出汗··    我把脸扭到一边,看车窗外慢慢坠落的斜阳。
    一只手伸过来,两根手指托住我的下巴,力道很大··    我看见老韩阴沉着脸,他的眼神冷箭一样··    “怎么回事你给我说你怎么一回事。
不是说,除了老左你再没有和别人有来往么怎么从地缝里钻出来你一个老娘,还是个男的”·    我没有见过老韩发火,就连他给我摆个脸孔都没有看见过。
    而此时,老韩声音却很高,满脸怒气·我不明白这种怒气是因为老爸来看老左,还是因为豪这样火上浇油的电话,还是因为,老韩开始对我以前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对我的印象忽然间惑疑起来。
    老韩不光面部表情很差,连他的手指都很有力,我觉得下巴很有些酸痛··    看了一眼老韩,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也决定什么都不说了。
就你那态度,我不稀罕跟你说什么·    见我不说话,老韩一探身,一手抓住我的电话··    豪还在执着地拨着电话,朴树的《生如夏花》依然深情沙哑地唱着。
    我想去抢我的手机,但是,老韩的右手显然是使了十分的力气,我的下巴快掉了··    老韩开始接听我的电话,他只是在听,阴沉着脸并不说话。
    “……死货老娘在东宫门口等你·快来要是你不来,可别怪老娘给你乱嚷嚷,说你是个专门搞男人的死同性恋啊老娘就给你一个小时时间忘了告诉你,上次看你电话,老娘可是记了你几个电话号码呢,好像一个是‘家’,一个是‘公司’,你不来的话,老娘一个一个给你拨过去。
再不来,老娘就穿上高跟鞋,穿上旗袍,拿了毛线去你公司门口去戳戳戳·人家要是问老娘干啥哩,老娘就说给俺老公小辉戳是非呢…….”·    老韩啪地一声扣掉翻盖,他把电话扔到我怀里,放开我,一欠身,在我右手边打开车门,看也不看我,吼一声:·    “下去”·    此时的老韩跟一只被激起了兽性的狮子没有什么两样,面孔涨得通红,喘气也开始粗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倒有些同情起他来··    老韩为什么给气成这样·    从宁夏回来,没有歇息片刻,就直接到老左学校。
自从我进去找老左,他就闷在车里抽烟·我就进去了三个钟头,他却几乎把一盒烟抽掉·车厢里到处都是烟丝那种晦涩的阴阴的呛味儿,烟缸里扭七裂八都是烟头被折弯的烟蒂,烟灰也零星的雪花一样落在方向盘上,他的大腿上。
    或许,老韩以前也曾为谁这样焦急地等待过,我没有看见·可这一次,他实在为我焦急地等待,那种空落的茫然和酸酸的滋味,在我来说,也能领会得来。
或许,他在猜测,这三个小时里我在给老左微笑,也许会和老左有更亲昵的举动,也许他更认为是我阳奉阴违给他老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甚至以为我在有心有意地脚踏两只船。
    我也明白听到豪用那样女气的腔调逼迫我去见面时老韩的心情·把我怎么认识豪放在一边不说,老韩肯定在想,你小辉怎么能跟这样的人厮混在一起呢·    老左永远不会像老韩这样粗暴地对我。
看惯了老左的低眉顺眼,现在老韩的粗暴无礼却让我新奇·我没有生气,反而有些高兴起来·如果老韩让我下了车再不要我了,或许,我会非常失意·如果,老韩是以这样的方式来显示非常在乎我,对我来说,不正是我一直期待的吗·    走过千山万水,我的嚣张,任性和傲慢,早在温室里茁壮成长,迟早都会开出黑色的罪恶之花。
如果,有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他能在白天用他的父性的威严管束住我,在晚上没有人的时候,而能让我尽情释放我的精力和柔情,那,这个人,我还要到哪里去找除了眼前的老韩,这世界上还有谁·    我不知道我这样想,是不是有些变态,我真的不知道。
    心里尽管有着百般的心事,而老韩虎啸一般的一声“下去”,却委实让我挂不住面子·我小辉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要是我真的象以前那样负气而去,万一这个倔驴一样的老韩真跟我计较起来,那以后怎么收场要是真的就这样错过这场爱,我的心,将永远不得安静,也一定会千疮百孔·    不管怎么说,那怕是老韩借题发挥,总是因为我有把柄捏在他手心里。
而此刻我却也不能像癞皮狗一样赖在他车上,那我小辉成了啥了会让老韩瞧不起,会被他下眼观的·    现在,我才明白什么叫进退维谷。
    然而,我的某根神经还是左右着我,让我下车··    老韩忽然一把拽住我,“你还真能了啊你还得势了是不是你嫌没有把我气死是不是”·    我胳膊一扬,撇撇嘴。
我想要避开他,哼又不是我要滚的,是你让我滚的,我再不滚,多么不给你面子啊·    老韩想抓我胳膊,没有抓住,顺手抓住了我左手里的电话,象拔河比赛一样,我们在电话上开始较劲。
    老韩非常执着,我似乎看见学校门口的保安向这边张望··    我不得不马上松手,不就是一部破电话么,你要了就拿去要是保安跑过来,看见我和老韩这个样子,那成何体统而老韩的力气多大呀,他拿到电话,就不再和我纠缠,黑着脸给我说:“也好,你回家给我老实呆着去,我晚上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捏了我电话,瞪我一眼,关上车门,气狠狠地发动了车,掉头,向南而去。
    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老韩会干嘛去他让我现在回家,肯定让我回玉祥门,而他拿了我电话,能干啥去··    忽然我就为豪担心起来。
豪尽管年轻,但是,一旦真的动手起来,五个豪都要倒霉·    我现在才想到,老韩拿了我的电话,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叫我无法通知豪,而他却能找到豪·    有辆出租车在我面前停下,两个乘客从车上下来。
我急忙上车,对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白色马自达,可能他去南门方向”·    司机一听说跟踪,马上来了劲头,笑起来说:“放心好了,做我们这行,最喜欢这样的挑战了。
不过,说好了,有问题的话,责任你负”·    我哪有心思和他说这些,点头说:“你只管跟住”·☆、71·天还没有完全黑,正是堵车时间,老韩的车子也只在前面六七个车位的地方跟着别的车屁股慢慢地走走停停。
    以前在同志网站闲逛,知道好像圈中人把南门外面的两个公厕分别叫“东宫”和“西宫”··    十多分钟后,看见老韩的车子驶向城堡大酒店的停车场。
我赶紧叫司机停车,而司机就嚷嚷:“哎呀,我的小帅哥,你想害死我啊·你也不看看,这里能停车不有电子警察呢要扣分要交罚款要吊销驾照呢,你还是饶了我吧,我再往前开点”·    在南门广场附近停车真是麻烦,我又不能让司机也停到城堡酒店和老韩打个照面吧。
    出租车拐进仁义村才停了下来·我下了车,慌忙向南门外跑去·印象中,好像城门洞旁边有一个大点的公厕,那个地方会不会就是“东宫”呢·    华灯初上,人流和车流现在交汇着象河流一样川流不息。
亚童梦游乐场里的音乐声振聋发聩,城墙上的大灯笼朦胧着红光··    跑过护城河桥,还没有到公厕边,就看见环城公园口的溜冰场已经拥满了跳舞的人群,连公厕也在人群的包围当中了。
    这么多人,我怎么找豪我有点泄气··    可我还得找,我一定要找到他,给他说,你快点走吧,你走慢了就要吃亏的。
    我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焦急地搜索了十多分钟,依然没有结果·这个豪啊,我真的希望他是在和我开玩笑,真的没有在这附近·尽管为他刚才的电话气愤,却不能不更为他的安全担心。
    我也有些侥幸地想,这么多人,老韩就是给豪打电话,豪可能也听不见,老韩又不知道豪长什么样子,那么不就啥事都没有了么·    我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有人喊:“东边小树林里有人打架了”·    我心里一惊:会不会是老韩呢·    一大堆人正在土坡边围个大圆圈看热闹,在人堆里却发出闷闷的哭泣声和求饶声。
    我使出浑身力气拨开人群·昏黄的灯影下,一个人蹲在地上抱着头,不用说,正是豪·老韩正用脚使劲在豪的屁股上踹,边踹边骂:“就你个怂样子,你还威胁人你还想敲诈怎么地打死你,就是除害呢”·    老韩这样说话,无非就是告诉旁观者:我是在打坏人呢,他该打·    豪已经呜呜咽咽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是逗他玩的”·    老韩依然不解气:“你给他说那样的话也是逗着玩有这样逗人玩的么”说罢,又飞起一脚,踢在豪的尾巴骨上,豪凄惨地嚎叫着险些栽倒在地。
    我扑上去,拉住老韩··    老韩看见我,余怒未消,却也不再动手,站在一边瞪我,眼里满是怨恨··    我拉了豪胳膊一下,豪头都不敢抬,以为我要打他的脸,慌忙用手隔挡。
    我轻声说:“豪,你不要紧吧别怕,是我,小辉·”·    豪抬起头,他的鼻子正流着血·血水已经把嘴巴糊住一大片,嘴角明显带着乌痕已经肿涨起来了。
我从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递给他:“走,上医院”·    还没有等豪说话,老韩把我搡了一把:“上什么医院这样的货还送他去医院你给我一边呆着去”·    老韩从钱包里掏出来一沓子钞票,从豪的衣领处塞到豪怀里:“这些钱拿着自个去看病吧听着,把你手机卡给我”·    豪赶紧站起来,在腰间摸索手机,哆嗦着手,把手机后盖打开,取出电池下面SIM卡,交给老韩。
    老韩是不让豪再给我打电话·    老韩走几步,人群分开一条道,在护城河边,那小小的卡片就飞了下去··    老韩拽了我就走,走两步,回头狠狠地对还在惴惴张望的豪说:“再纠缠,你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南门广场本来就是西安夜生活最丰富的场所之一。
    静静的护城河水在南门前转了一个优雅的弓形,蜿蜒地向西而去·广场上群情激动的激情广场,日复一日地有着歌迷在引吭高歌着革命歌曲·秦腔的戏迷另为阵营,在自乐班齐全的乐器伴奏下,兀自演绎一段一段的古代传奇。
南门的吊桥高高吊起,为过往那一段段铁骑和马嘶打上句号,而一盏盏红灯笼,睁着迷醉的眼睛,打量着匆匆来去的芸芸众生··    城堡大酒店和金华大酒店在西南角各自炫耀着现代生活的纸醉金迷。
    从小树林出来,老韩一直拽着我的胳膊,就像我是一个俘虏,生怕我转瞬趁着他不留神的时候逃走,生怕再也无从追踪一样··    老韩的步履匆匆,我却故意拖拖拉拉,用了些许的抵抗情绪。
    寒意一点点地渗透过来,晚风让这秋末寒气更重了··    在松园门口,老韩终于放开了我··    “你和假女人认识多久了”老韩瞪了我一眼。
    我瞥了瞥他·没有吭气··    “问你话呢”老韩提高声音··    “关你啥事”我白了他一眼。
    “怎么不关我事你说怎么不关我事,恩”老韩急了,简直有些气势汹汹··    我心里一热,想笑。
呵呵,老韩这种被逗急的样子很令我开心,真的··    我却还得演戏,是的,我不投入地演戏,不看看他为我着急,我就感觉意犹未尽:“怎么啦你还想打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打人上瘾呢好,我明着给你说呢,你敢打我一下,我今天就死给你看”·    老韩长吸一口气,准备还想大吼什么,却在那一瞬,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气狠狠地瞅了我一眼,没有吭气,掏出烟来,叼上,想点燃·然而,风一次次把他的火机吹灭了·终于,在一次次火机的啪啪声中,烟点燃了,我同时也看清楚了他哆哆嗦嗦的嘴唇。
    “你给我好好说话,不好好说,你以为我真不敢打你啊”老韩长长吸了一口烟,忿忿地说··    “你打我你凭啥打我我跟你有啥关系我又没有卖给你,我也不是你家里人你敢打我,我不会打你啊,你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我猜透了老韩,他也只会吓唬吓唬我。
    “我怎么不能打你我是你哥,我当然得管管你你跟啥人都乱搞,就不怕要了你的小命”·    “我都跟啥人乱搞了我见过的人,还没有和你做过的人多呢”我热血上涌,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你”老韩甩掉烟头,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逼上来两步,简直要吃了我··    “我,我咋了我说错了么除了你和老左,我就认识豪,那次还不是因为你和老左害的”·    我简直疯了,就像打开了闸门,我已经收不住自己的话头。
你老韩牛逼啥呀,你还得理不饶人了,我还没有卖给你,还没有签字画押,你还真想打我呀要是我真跟了你,我以后还有出头之日吗大不了,你我一拍两散,你今天动我一指头试试,你当我小辉是吃素的·    老韩一时气结,咬了嘴唇,皱了眉头,害气地狠狠踹了旁边的垃圾箱一脚,就过来拽我胳膊:“好,你厉害,算你狠我不跟你说了,咱们回去再说”·    我本想挣扎,想抖落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却就那样,被他拽个贼一样,穿过车流,穿过人流,拽着胳膊拽到城堡大酒店停车场。
开了车门,他推我上车,我没有动,赖在车门边就是不上车,我的嘴肯定撅的能栓个油瓶··    “给我上车吧,我的碎爷呢”老韩的口气有点软。
    我才在他的推搡下,半推半就地上了车··    老韩没有理睬我,一路无话··    路上车流如灿烂的星河··    想想今天一天的经历,疲惫,酸酸地惹出了我无声的泪水。
    什么是爱,我为什么不能轻轻松松地去爱到底是为什么·    也许,我原本就不应该爱上熟男··    熟男,谁没有复杂的背景谁会单纯地如同一张白纸谁又不要求我如同一张白纸呢每个人的性格形成都有一定的故事,又能怎么随意改变呢要是会改,就不会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了。
    老韩能为我改变他自己吗·    我又能为了老韩而改变什么呢·☆、72·是不是呢是不是呢·    是不是爱上一个简单的人,你的爱也会跟着简单起来呢是不是你就会很轻松起来呢·    我无法释放我心中的郁闷。
如果,真有一个傻傻的,跟老韩一样长相的人站在我面前,要我在老韩和他之间选择一个人来爱,我想,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老韩··    既然爱他了,我就得爱他的全部吗·    我知道,我也在选择老韩所有品质中我能适应的东西,我一样排斥他那些我无法接受的多年来的积淀。
    老韩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他也只是看了我一眼而已,却没有理会我的哭泣,继续开他的车··    看来,今天,他不打算给我低头了。
    忽然,我就想起老虎和猫哪个大的问题了··    诚然,我不喜欢霸道,我不喜欢那种无理的霸气,我承认这点·因为我还不是个虐待狂或者受虐狂。
我也必须承认,老韩也需要抚慰,尽管他看起来是那样的成熟·在心里,他依然有最脆弱的地方··    今天的一切,今天的种种,老韩的气眼眼,都来源于对老左的介意,这种介意尽管愤懑,却也是那样的无奈。
    老韩不是精钢,他不可能象迎风斩这样的利刃一样在所有的领域都所向披靡·他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他一样有着所有人都具备的缺点,我不能在自己的世界里放大他的优点,也不能同时缩小和忽略他的缺点·    想到这里,我双手掩面。
用手掌上下搓着自己的脸面,搓掉泪水——我必须自己擦掉眼泪,在老韩还没有想着来安慰我的时候,我得安慰自己,再安慰老韩,安慰我们这现在最少我还很在乎的感情。
    “哥”我望了嘴倔脸吊的老韩一眼··    “唔·”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却并不爽快。
    “哥啊”我大声了一些··    老韩丢了我一眼,脸孔还是拉得老长·他叹口气,慢慢地说:“醒过来了现在认我这个哥啦”·    “哥呀,小辉就是小啊,很多时候不懂事,你当哥哥的就不能哄哄弟弟么”我开始嬉笑。
·    “行啊,哄哄你,没有问题,那要看在什么事情上了·现在,你要是回头去找老左,那不行·你要是再找个人另叙旧情,也不行·除非……除非……”老韩郑重其事地说,说着说着就磕巴了。
    我明白老韩说的是什么,我也明白他为什么说不出口,他实实在在不想放弃我··    谁都知道,感情在这块领地是自私的·老韩开始给我扎篱笆墙了,他不能容忍我以后越雷池半步·    听到这里,我竟然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愿意惹是生非啊。
要是你在多年前就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能招惹老左,招惹豪么”·    “你还笑你跟个疯子有区别么”老韩开始骂我。
尽管在骂,他的表情却柔和多了··    “哈哈,你不知道么谈情说爱中的人都是疯子,何止就是我一个人啊,连你也是一样的呀好了,今天都是我的错,你大人大量,饶过我今天这一次”·    呵呵,我晓得,热血江湖中,有一种必杀技,就是诚挚地道歉,对一个对你怀有好感的人,绝对屡试不爽·    我也捏着老韩的七寸。
他尽管心里对老左有气,但是他嘴上绝对不承认·我这次给老韩道歉,只为和豪有过那一面之交··    不等老韩发问,我把和豪怎么认识怎么交往细细地学说了一遍。
    老韩听完,一个耳光就扇了过来·可是尽管他很是咬牙切齿,一阵风过,那大大的巴掌落在我脸上却一点疼痛感都没有·当手指头碰上我的脸,瞬息又改成两个指头的捏和拧。
    呵呵,他原本就是做做样子,哪里舍得来打我··    他紧跟着就笑了:“你这条缺根链子的狗啊这次就算了,要是再有类似的情况,哥哥我啊,就把你的老二给剁下来,看你还敢在外面放骚不”·    老韩的一句话,让我下面那根不知疲倦的东西腾地跳了一下慢慢就涨了直了,我的脸跟着就热了。
    我不明白,我到底是怎么啦,只要和老韩在一起,只要他讲到和性带有边边沿沿的话,哪怕是一两个字,那种春潮一样的东西,就会瞬间把我灌醉,让我想赶紧和他回到我们的小窝里。
    老韩瞟我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哥!”我低低地呢喃一声··    “咋啦”老韩故意装作不解风情。
然而,他的眼睛在笑,他的脸在笑,他的嘴角也在笑,尽管他故意强忍着咬紧牙关··    “想你呢”·    “谁想我呢”·    “人家想你呢,它也在想你呢”我开始撒娇,这娇,撒得自己都有些痴醉起来。
·    这个老韩,在小蜜蜂此刻的眼光里,就是最香最鲜艳的红花··    “让它想去呗把它想蔫儿了再说,谁让它在外面乱找窝呢啥窝也敢找就不怕那窝窝儿里面有蚂蚁呀”此刻的老韩,眼角眉稍霸气尽散,挂着的却是万千的柔情蜜意。
    “不怕啊,它当时是穿了雨衣的·”我有些急,怕老韩误会,赶忙争辩:“再说,它现在也找到自己的安乐窝了,打死它,它也不肯出去了”·    “是吗”老韩半信半疑的样子。
    “恩”我郑重地点点头··    “是吗说大声点”街上的路灯和前后左右的车流的灯光把我们的驾驶室映照得一点都不暗,我清楚地看见老韩的兴奋中透着严肃。
他急切切地提高声音,希望我给他大声的肯定的答复··    “肯定是一定是确定是”我声音大的跟喊出来差不多,要是不怕影响他开车,我一定扑上去啃他。
    “那么,哥问你:你,啥时候,搬家,和哥,住一起”老韩一字一顿,逼问我··    “你说啥时候就啥时候”我不再犹豫,冲口而出·    “那么,哥问你:你,啥时候,搬家,和哥,住一起”老韩一字一顿,逼问我。
    “你说啥时候就啥时候”我不再犹豫,冲口而出··    听我疯了一样如是说,老韩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车已经驶过公交六公司,路边已经可以停放车了,老韩一打方向盘,车子嘎然而停,停在一片树荫的空处·只有那路过的身边的车辆能把一缕缕光明打探进来,而后在哪光明的交叉里,车内再没有任何的光线。
    我没有出声,老韩也没有出声,只有车外的繁华和寂寥依稀在我们的车内的无声地疯狂招摇··    老韩在黑暗中伸过手来,慢慢地探索着我的双手,然后,就把我的手举起来,将我的手掌捂在他的脸上。
    黑暗中的温情开始滋长,水一样漫过洪荒的堤岸··    此刻,我想搂抱他··    此刻,我想亲吻他·    此刻,我真的想和他叠加在一起,像一根青藤一样缠绕他。
    此刻,有一种叫做靠港的温暖包围着我··    我那二十五年来的疲倦,我那一路走走停停的张望,我那曾经的苦闷和彷徨,在这一刻,全部冰释,全部被春风吹遍,全部开始开始畅快地呼吸,准备为我对面的这个人而芬芳。
☆、73·“小辉”老韩低低叫了一声··    我没有吭气··    “小辉”老韩的声音有些模糊,就像在胸腔里盘旋了许久,却不知道怎么样释放出来,有些还在留恋,有些却实在不能忍受拘束,迅速地逃离出来,获得自由一般畅快。
    我依然没有出声,我不知道现在怎么配合老韩的情绪··    心中的那团火,烧得我实在很爽快·这就是我一直期待的那个人么,这就是我以后要和他共同面对风雨的人么这就是我一直在心中勾勒了千万遍的,我将要用一生去追随的,那个会伴随我一生的在我身边的坚强的人么·    见我没有应声,老韩把我的手指慢慢含进嘴里,把我的右手的大拇指轻轻吮起来。
    一开始是在吮,接着开始用牙齿去碰,碰着,碰着,就咬了起来··    “哥啊,疼”我终于忍不住,喊了起来。
    “哥啊,真的很疼了”老韩的牙齿已经不是在我指头的肚肚上轻轻磕碰牙齿,已经开始上移到关节处·我深深感觉到他的牙齿已经开始在我的皮肉上陷进去。
    然而,老韩却哭了,先是我的手腕上滴下他的泪水,接着老韩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了··    老韩这样激动,却实实在在出乎我的预料。
尽管,我也很激动··    老韩放开我,把我的一只手抓住,从衣服里伸进去,放在他的胸口处··    他的心,跳的很快··    “小辉”老韩再次唤我。
    “哥,说”·    “哥真的很苦,苦得从来没有这样苦过·心中,那种空的感觉,直到现在才有些满了。
你以后不会再离开哥了吧”·    老韩像个孩子··    “哥呀,小辉答应你,不会离开你,不会离开你·”我想哭,却哭不出来。
    “小辉,你不知道,这么多天来,哥真的很怕,怕你会把心偏到老左那里去,怕你随时会消失,怕你再不理哥,怕我们这一段时间都跟做梦一样·”·    “不会的,不会的,真的不会的。”
    “小辉,哥是个粗人,你不要计较哥对你今天的粗暴·你不知道,对你这样的感觉,哥可是从来对谁都没有过的·哥就觉得吧,你本来就是哥的一部分,应该是哥的一部分,不能被谁划分了去。”
    原来,老韩和我一样,在认识以后,慢慢地,都想把对方占为私有的自留地,成为不被人观赏的后花园··    我感觉自己现在很嘴笨,很词穷。
    在老韩的胸膛上捏了一把,我抽出手,捏了捏老韩的鼻子··    我低低在心里叹口气:唉,便宜你老韩了从今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做官的当娘子,嫁个杀猪的翻肠子。
    老韩笑了:“答应了哥,就不准再反悔”·    “不反悔”·    “不准再和老左有瓜葛”·    “本来就没有瓜葛了”我毫不犹豫。
    老韩打一声呼哨,不再理我,开始发动车··    晕晕乎乎就到了阴水坊,晕晕乎乎就到老韩家,晕晕乎乎吃了饭,晕晕乎乎就到了床上,晕晕乎乎就搂在一起。
    一段癫狂的云雨之后,老韩拉着我,紧紧拥我入怀,“小辉,明天哥带你看看你的新房子,看看咱们的新家·”·    我推开他,一骨碌坐了起来。
    “我答应了你,我会做到对你全心全意,但是,我也是有条件的,你必须答应我,”·    老韩听见我这样说,看见我声色肃然,绽开的微笑有些僵,就惊在了那里。
    “我答应了你,我会做到对你全心全意,但是,我也是有条件的,你必须答应我,”·    老韩听见我这样说,看见我声色肃然,绽开的微笑有些僵,就惊在了那里。
    不等我说话,老韩坐起来,拉着我的手,一脸的惊恐,一身的不安:“小辉,你有条件就是因为要你搬了我这里,你有条件”·    我心里有些急,但是,我还是要等老韩把话说完,不管他是误会也好,担心也好,还是理解也好,我的确得等他把他所有的想法说完。
    我肯定地点头:“我有,并且你还得答应我·”·    老韩长长吸一口气:“小辉,哥哥知道,你不是一个贪图别人钱财的人,也不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
如果,真的是,你也不会还钱给老左·如果真的是,我韩军一个农民,你也不会放在眼里·”·    老韩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不是等我回应他,他只是在想着怎么把他的意思全部表述出来。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我没有必要接他的话茬,我在等,是的,我在等··    我是答应了老韩,答应了要和他一起住··    可是,在一起住,难保以后会鸡毛蒜皮。
老韩比我年长十九岁,他的脾气,从这段时间来看,绝对没有老左的好脾气·直到现在,他的脾气真正怎么样他的素质到底有多高一切的一切,都被一种光环笼罩着,那是一种另我晕眩的光环。
而,一旦我们的激情退却,那三年之痒七年之痛,一点点麻木,一点点荡然无存,我还能怎么去和他相对恬淡地微笑,再携手一路同行,直至生命的终点·    我小辉既然已经选择了你,我就不打算跟你演一出过家家的闹剧,既然你老韩认真了,我得把有些话说到明处。
能说到一起,咱们有咱们的日子过·你不愿意,就当我当初什么都没有说·    “小辉,当哥知道哥是喜欢男人的时候,那种苦闷,不是谁都能理解的。
多少年来,磕磕绊绊,一直到遇见了你·以前,就是遇见你,咱们哥俩个可能也不能谈及在一起住的话题·而现在呢,不一样,哥的家里,没有了那一口子,所以,你也就能体谅哥哥是多么迫切地想和你在一起。
并不是说,哥也会对其他人说这种话的,这一辈子,也就对你一个人了”··    老韩的声音低低的,有些缓慢,有些伤感··    “小辉,还记得不记得咱们的那两枚玉扳指绿的扳指”·    我点点头,那前辈人金玉良缘的蕴含了多少感情期盼的扳指,那种生命的绿色在我的脑海里就瞬息间铺盖过来。
    “以前,老一辈拿着扳指的有情人没有能在一起,肯定是老天爷让我们俩个这辈子来续缘,让这辈子哥遇见你,让你遇见哥肯定是”·    老韩这样能说会道,这样煽情的话,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
相信命运也好,不相信命运也好,在此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难为老韩现在拿这个来说事··    我急了,“哥啊,有些话,你说出来,让我很感动。
我想说的是,我没有别的想法,我真的想和你好好地在一起,不再离开,除非你变心了,除非你撵我走·”·    我紧紧拉住老韩的手,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老韩就过来搂住我:“不会,绝对不会变心,更不会撵你走”·    下巴搭在老韩的肩头,我忽然就想起舒婷那句诗:·    与其在山崖上屹立万年·    不如在爱人的肩头痛哭一晚。
☆、74·除了爱情,我还需要什么除了温暖的怀抱,我还希冀什么除了老韩,我还等待什么·    我不想流泪,但是眼泪却自己流了出来,我不是难过,真的不是,我很高兴。
    环着老韩,抚摸他的脊背,他光滑的脊背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脸挨着他的脸,他暖暖的脸满是男性醉人的气息··    这样的虚幻和真实,憧憬和现实在此刻是这样地平衡和谐,我在心中不停地央告:老天爷呀,就这样让我抱着老韩吧,不要有昨天,不要有明天,就让现在永远就变成现在吧。
    可是,我知道,要把现在变成现在,要留住现在,我得给老韩说出我的条件··    我还是推开老韩,尽管现在我非常留恋他的怀抱··    “哥啊,我知道,你也受了很多的委屈,因为别人,也因为我。
我更知道,你想让我快点来陪你,想让我一直把你陪下去,我真的很高兴·但是,你要知道,你这样或许会牺牲很多东西,或许会被人说闲话,就是所谓的飞短流长。
所以,你要听我说”·    “你说”·    “第一,不要因为我去和别人再闹矛盾。”
    不能和陈汉章闹意见,毕竟那是老韩最初的那段无法抹去的一段感情·要是陈汉章和老韩闹翻了,除非老韩不再当村长,除非田真真不再来滋事。
至于张文清,我现在不能指手画脚,不能让老韩不要和人家交往吧·现在,除了同志感情,老韩和张文清仍然有千丝万缕的瓜葛··    老韩没有言语,他是个明白人。
    我不是要老韩现在就答应我,我只管说下去,你老韩慢慢考虑吧··    “第二,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你自己的事情,毕竟你还是一村之长。”
    或许我还不是那种贤内助,但是我和老韩再狗皮褥子无反正,我也知道轻重··    “第三,我现在暂时还不想把玉祥门的房子卖掉。
至于你现在这里的那套房子,我会出一半的钱·”·    我不想占你老韩的便宜,也不想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既然我有诚意跟你在一起,我有义务出我的那份力、亲是亲,财是财。
你就是想送我,我也要肯接受才行··    老韩听说,就沉不住气了:“咋了你还留一手啊,你是不是还准备给自己留退路啊想着和我哪一天弄别扭了,退到自己的阵地里去全线防守啊”·    说实话,老韩现在真的不打算给他自己留什么退路,他已经孤注一掷了。
在他的脑海里,就是把我毫无保留地纳入他生活的轨道··    我不知道,老韩究竟是在冒险,还是在追求一种理想化的,他一直期待的生活·而这种生活以后带来的牵牵绊绊,他是否已经考虑过,自己都有吹毛利刃之剑,能一一迎刃而解是他对同志生活的艰辛和复杂考虑不周呢还是对自己的能力过分自负呢·    可是,我能这么问老韩么我这样说话,老韩听了后会怎么想呢·    我不知道,究竟老韩对我们的未来有多大的信心。
他不会是那种心血来潮的人,更不是那种头脑简单的人·同志感情,和现实这样相悖的同居关系,对于老韩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于一个在众人眼里的一村之长,老韩真的在心里怎么想,怎么处理我们的未来我和老韩的性格差异,能磨合到什么程度。
一旦我象个疯子一样的脾气下来了,你老韩来会包容到什么程度·    这一切的一切,都象炸弹一样,都是隐患啊··    我们所追求的世外桃源一样的日子,就像水面上飘着的船只,没有风浪的时候,可以直挂云帆济沧海。
而一旦狂风大作,老韩,你能把船舵掌稳么·    想到这里,我几乎失去了信心··    我失去信心,是因为在此刻,我没有揣摩透老韩的心理,我只顾在自己的世界里浑浑噩噩地游弋。
    曾经的桃花源,那曾经蛊惑了多少有情人胆魄的浪漫的意识,此刻,在我的心中明明灭灭,流萤一样盘盘旋旋,蜂蝶恋花一样起起伏伏··    有谁,能站在我生命的高处,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永远给我正确的指点·    有谁,能让我翻开一本《同志爱情指南》的秘笈,对照着教科书,和老韩不绕弯路大步前行·    有谁,能成全我那无知的曾经的浪漫,放我的爱一条生路,让我和老韩的爱情能在一片童话的不被叨扰的世界里肆意滋长·    有谁,能,在以后的每次举手投足间,让我们再没有丝毫的顾忌,一路欢歌,一路暢笑?·    不是说,天空中的每一颗星辰,都照耀着庇佑着尘世上指定的一个人么那么,那一直在浩瀚夜空中照耀我和老韩的星使,那一直呵护爱情的神灵,你能否左右了所有世人的白眼和嫉妒,放我和老韩一路远去让我们的真挚的爱恋自在地开花,自在地结果·    我木然了,脆弱得象霜降后的茄子。
    “小辉小辉小辉”·    老韩象是浓雾中的氢氩灯,在高一声低一声地呼唤我。
    “哥啊”刚才喜悦的泪水,已经没有丝毫的快意,瞬间就变了色泽,变了味道··    我伸手紧紧搂住老韩。
就像溺水时,揪住了一根稻草··    如今,能给我梦想,也能成全我心中渴念的,除了老韩,这世上还有谁·    既然,我已经不能没有他,既然他老韩给了我甜美的梦,我何必要把自己的梦残忍地打得粉碎自虐一样可以去品味那种酸涩那一步一探的渴望,一样可以哄着我前行,一样可以让我对未来充满热情的期待·    老韩开始吻我,吻得小心翼翼,吻得缠缠绵绵,吻得痴痴烈烈。
    我讨厌老韩讨厌他总让我有个地方去做梦,梦得我那么浓烈那么深沉地不想回到现实里来··    我讨厌老韩讨厌他让我总在自私的边缘却频频回头张望,舍不得去伤害他。
    我讨厌老韩在我最需要人抚慰的时候,就那么及时地施展他的温情,把我的阴霾尽数驱散··    老韩没有说话,一任我的泪水从脸上滴落下来,从他的下巴滚落下去。
    哭过了,吻过了,平息了,老韩起身热了湿毛巾,给我擦了脸,把毛巾扔到床头柜上,搂着我倒在床上··    “小辉,哥知道,今天,你说这些话,也是动了脑子的。
哥甚至能想象到,有些话,尽管你不愿意,但是,你还是站在哥的角度考虑,实际上是在替哥在说话·哥没有看错小辉,没有看错”·    老韩在我的唇上点了点,嘴唇又在我眼睛上粘了粘,瞅着我说。
    老韩这样的柔情,在我的想象里不知道电影一样,想象过多少次·当此刻我真真切切地获得时,我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我要用心感受老韩的温存·我想告诉自己:小辉,不要辜负老韩,不要伤害老韩,就让这样的温情永远永远存在吧让我躺在老韩的怀抱里,不要再起来吧。
    我不知道,象我今天的矛盾心理,天底下有多少同志曾经有过,那种不可名状的痛和快乐,真的让人震颤·让每一根神经跟着颤抖,又那么熨帖·我也不明白,这种感觉,在真爱的境界里,能达到第几重。
    “小辉,也许你的想法是对的·但是,哥想给你说,要是你搬过来,只要你搬过来,哥就不会让人再欺负你·只要你在哥的身边,他不管谁,对你,都得见客下饭有哥吃的锅盔,就有你吃得烧饼,有哥穿的绫罗,就有你穿的绸缎想给你丢个白眼,除非他谁先把哥的眼睛抠瞎”·    老韩那么有自信,那样信誓旦旦,这样的口气,尽管我有些疑惑,却也惬意地愿意迷醉。
    老韩这样的话,算什么呢算盟誓吗算是给我打包票么·    我无语,我真的无语了。
    “小辉,要是你的心里装了哥,就不要在钱上太计较·玉祥门的房子,只要你高兴,随便你做主·可是咱们的房子,你就不用管了”·    说来说去,老韩还是很在意我们现在正在谈论的房子。
    “那不行,你如果执意要我白住,我是绝对不能答应你搬过来我也有我的做人原则·说好了,钱,一人一半你要是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那么,我和你没有商量,各走各的”·    你老韩不管多有钱,那是你的,你就是有金山银库,我小辉也不稀罕。
再说,我还没有腐化到要人养的地步我不想让你老韩对我小辉有丝毫的蔑视,我是比你小,但是,还不是小到不懂啥,小到连一点骨气都没有··    我也明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古训。
    爱你,我就要爱的干干净净,我不想被铜臭污染了我对你的这份感情··    老韩就笑了··    我才不管你是笑我迂腐也好,还是笑我幼稚也好,在有些事情上,想让我让步,老韩,你做梦去吧。
    “好,好,好,只要能天天在一起,随便你好了你呀,就是个犟怂”·    老韩不再坚持,我的心也就坦然起来。
    一翻身,压到老韩身上,张开牙齿圈住老韩的嘴,将他毛嘟嘟的髭须一块裹在舌头上,轻轻咬一口,眼里含着笑,等他有些皱眉,才松开他··    我说:“哥呀,弟弟又想了”·    老韩轻轻啐我一口,笑眯眯地说:“呸那还等啥,想要了就拿去好了,自己家的出产,还用商量”·☆、75·早上起床后,才知道,外面一直在下雨。
    秋寒似刀,也难怪,看节气表,今天都是霜降呢··    院子里,墙角的几簇猩红的和乳白的菊花已经残败得象乞丐一样,不见了往日娇颜自负的神气,花朵肉肉地低垂着,和花枝一起在蜷缩在墙角。
比较耐寒的美人蕉,也只剩下光秃秃的茎和已见大片黑晕的叶掌在瑟瑟发抖·只有一根高过院墙的芭蕉,那硕大的还有些浓郁的绿色,在斜斜的风中飘摇·唰唰唰的雨声在芭蕉叶子上更为清晰。
    等我洗漱毕了,老韩已经笑吟吟开始招呼我吃早饭了··    回头看,餐桌上放的是新的焦黄的喷香的苞谷蓁·还有热气腾腾的蒸红薯,几个雪白的罐罐馍,几个煮鸡蛋,一碟酸菜,一碟醋溜白菜,一碟榨菜。
·    非常家居的早餐,我的新的一天就这样到来了··    这一天来的实在不浓烈,就像冬天过后,春天自然而然地来临了一样··    在我的印象里,我和老韩应该骑着高头大马,纵横天涯,从长白山,到五台山,到嵩山,到衡山,到五指山。
三山五岳间,马蹄声脆,飞花流香··    再怎么,我印象里的我和老韩,也应该,从蓬莱岛到西湖,到鄱阳湖洞庭湖,沙湖就不说了,却应该去青海湖。
在新疆的天山的天池上,在苍山洱海,诗仙李白一样放歌弄扁舟··    老韩看我痴在那里,就给了我头上一个爆栗子,眯眯笑着说:“吃饭啦,能养活你就不错啦!你以为顿顿都是山珍海味啊不过,今天晚上,哥哥带你去好好吃一顿。
早餐么,将就一下啦”·    将就就将就,有的吃就总比没有吃好点,我也好养活呢,粗茶淡饭,顺口呢··    再说,这样的家居早餐,实实在在很诱人呢。
    吃过饭,老韩找出两把伞:“走,看看新房子去”·    老韩的眼里闪着光,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光束,照亮了他自己,也希望照亮我,温暖我。
    其实,我的心里一样被温暖挤满,我却不想太让这种温暖膨胀··    在我们还没有搬进新房子以前,在我们的幸福还没有实现以前,我实在不敢张扬在一种想象里。
    是啊,谁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变数呢·    一路上,村里的人,凡是在路上碰见的,或者在自家门口看天的,都仰着笑脸殷勤地和老韩打招呼,老韩只是微笑着点头,哼哈着不置可否。
    我也听见他们在我们的背后小声说:·    “那个村长旁边的,听说就是村长的干弟弟·小伙子长相真不赖,男人,咋就长这样好看啊”·    “听说,好像名字叫小辉。”
    “听说,老家是外县的·”·    “听说,是做销售员,以前是老师呢,是个大学生呢·”·    我回头去,淡淡地笑了一下,给他们,那些我还不认识,而将要认识的人。
    是谁迅速就把我的信息散播了出去·让我已经成为一种谈资··    瞬息,一种朦朦胧胧,似曾相识的感觉,模糊的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蔓延了,又消逝了。
    我说不出这样的感觉·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好还是坏··    这样的感觉,也总是在我的人生里闪现·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片文章的梗概的一部分,或者说像一篇文章的论点一样,总有机会有论据给它来论证。
譬如,以前梦过田真真给我泼腐蚀液··    我没有给老韩说这样的话,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去说,我怕老韩也跟着害怕··    我却无法逃脱,无法挣脱自己早已被谁谁安排好的命运。
    我还是回头,淡淡地给那些津津有味地交头接耳的人们笑了笑··    老韩用手肘碰碰我:“小辉,回头干啥笑啥呢”·    “你不觉得很好笑么,人们在议论我呢,我有压力呢。”
我瞥老韩一眼,很有点自嘲··    “想议论了,就去议论吧·那些人啊,就喜欢嚼舌根,男人,女人,一样地长舌·”老韩不屑。
    我说:“哥呀,我也知道,舌头长在人家嘴里,圆圆扁扁,想怎么说,咱们是管不了·咱们能管的,也只有自己·”·    老韩笑了:“怎么管我只想把咱们管好了,管高兴了要是你不听哥的话,那就难管了!你呀,以后别太犟,别意气用事,就给哥省心多了。
你呀,也真不知道谁把你惯成没有缰绳的野马了”·    我不想再跟老韩犟嘴,也不想跟他捣蛋·在拐弯处撩了撩眼皮,看看四下没有人,就轻轻踢了老韩一脚:“把你裤带解下来”·    “你疯啦想做啥大街道呢等到屋子里再说”老韩很惊恐很紧张。
    “野马么,现在得让你套住就拿你裤带我可是心甘情愿了呢”·    我嘻嘻笑了。
    老韩脑子一下就转过弯来,会了意,把大手扬在半空,一脸的笑意:“打你个碎怂(碎怂,陕西关中方言,小坏蛋,小东西的意思),就不学好,捉弄你哥”·    我低头闪过,尽管也知道,他的手不会落下来。
    越过村口辉煌的古韵的牌楼,再往东走没有多远,老韩指了指路南·我抬眼望去,长长的铁篱笆围住一处精致的几栋商品楼·那绿化做的非常好,草坪环绕处,是几栋六层的红楼。
户外,连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材都有,秋千,跷跷板,滑梯,单杠双杠等··    门卫老头欠身哈腰和老韩打招呼:“韩村长来了,吃饭了么”·    老韩这次还算客气,给那个有些驼背的老头递了一根纸烟:“老刘,来转转,以后要照顾小辉啊,他是这里的新业主啊”·    老刘马上对我客气地笑起来:“当然,当然,我们就靠这些业主吃饭啊”·    在最南边的八栋四单元302室,老韩从腰间解下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房间内毛墙毛地··    的的确确的三室一厅一厨两卫,够宽敞的了·面积估计一百二十平方不会少··    “怎么样,还满意么”老韩带我来到窗户边,指着外面一处处雨中迷蒙的风景。
    这栋楼房是最靠边的,南边紧挨着的,是新修的还没有开放的小公园,精精致致的楼台和水榭已经初见雏形··    “呵呵,哥啊,只要有你,哪怕猫窝狗窝,对我来说,都是甜蜜的安乐窝。”
我呵呵笑着,瞄着老韩··    老韩就过来搂住我,用他性感的嘴唇来堵我:“你这匹野马,刚才还踢哥呢,这会儿,就乖了,嘴里就抹了蜜糖”·    在这个未来的家,在老韩温暖的怀里,在他缠绵深情的深吻里,我闭上眼睛,听任那种叫做幸福的东西,流星一样划破我那曾经寂寞过的天空;听任,暖流,在我心海里,冲走岁月里种种的疑惑,一浪高过一浪,海潮一样咆哮而来,温暖了我的北冰洋,越过回归线,把我带到赤道线上,随着他一起温暖。
    想起一首诗:·    我在你的怀里·    你在小船里·    小船在大海里·    大海在夜空里·☆、76·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纷纷扰扰,不管外面的红尘有多喧嚣,有多诱人,从今后,我只要老韩。
    搂着老韩,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种感觉更踏实··    他的呼吸,就是我心中春天的气息··    他的声音,就是春雷隐隐翻动的声音。
    他的目光,就是那最温情的月光,那温暖的阳光··    他的肉体,就是我一生最终的欲望··    ……………………·    等我安静下来,老韩带我一个房子一个房子地细细查看。
    边看边问:“小辉,你想把客厅装修成啥样子”·    “小辉,你想把卧室布置成啥样子”·    “小辉,厨房你有没有新的想法”·    “小辉,你想要木地板还是贴地砖”·    “小辉,墙壁包不包墙壁颜色要别的暖色调还是冷白色”·    我只管在那里傻傻地笑,其实,装修成什么样子有很大关系么就是装修成金碧辉煌的宫殿样,让老韩觉得不舒服,那有什么用如果,留不住老韩的心,甚至留不住老韩的人,我要这个家何用·    我当然不能让老韩给我写什么保证书,那是最蠢的蠢才才做的事情。
    我当然也不能跟老韩去领结婚证,结婚证什么都保证不了,再说,也无从去领··    我笑吟吟地说:“哥啊,我哪里就懂什么装修啊你看着给咱们整,怎么整都好”·    老韩很吃惊:“不会吧,你是出考题给哥了吧,哥看你玉祥门的房子装修得就非常好,尽管不是很豪华,却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我实在不想跟老韩在任何事情上再起争执了。
    当初玉祥门的房子,是二手房不假,转到我手,我也曾费劲心思,东家观摩西家参考,上网查找,跑建材市场装饰材料市场,就连卫生洁具,都仔细看纹路敲声音摸手感,当然是细心又细心了。
    但是,如果在这些事情上和老韩有什么不同想法看法的话,就是抓了芝麻漏了西瓜··    我憨憨地笑了:“哥呀,你不知道,我那房子,是买到手的时候就那样,我可没有费任何心思呢。
再说,我在这方面一点知识都没有·”·    老韩不相信,笑着摇头··    屋子里还是有些凉,怕冻了老韩,我开始给老韩整理衣服。
    老韩开始魂归故里,挡住我的手,用了力,紧紧拥我入怀··    我提醒老韩:“哥,屋里不暖和·”·    老韩不做声。
    我在他的怀里,因为他的使劲,贴在他肩上嘴都咧开了:“哥,小心把你冻了”·    老韩却一手抚着我的脊背,一手抚着我的头,:“小辉,小辉,小辉呀。”
    我实在不知道老韩要说什么··    今天的老韩,实实在在像个老磕巴··    ……….·    ……….·    水有些凉,漱了口,给老韩清洗了下身,整理了衣服,老韩把有些倦意的我搂在怀里。
    “小辉,哥给你说,哥现在心里非常满足·真的”·    我不解地问:“你指哪方面”·    老韩笑了:“呵呵,哥的傻弟弟和你在街道走一圈,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哥呢”·    我还是不大明白,眼红啥嘛你是村长,肯定赚人眼球,和我走一起,别人眼红啥嘛·    老韩哈哈大笑:“你长相好啊,在外人看来,长相好的人就让人眼红啊”·    听到老韩这样说,我不由得再问老韩:“直到现在,你还这样想,你不会是因为我的长相才决定要跟我过日子吧”·    老韩捉住我的手,在他脸上掴了一下。
尽管我在中途明白了他的意思,刻意收了手劲,一声轻轻的脆响还是在他脸上爆了一下·老韩赶忙说:“小辉,你知道哥不是这个意思·哥现在是喜欢你的人品胜于你的长相,你可别再钻牛角尖了啊。
哥是说,现在就你的长相,已经让哥很有面子了·”·    老韩这样说,我的毛刺才收了起来··    老韩赶紧转移话题:“小辉,趁现在天还不是十分冷,咱们得赶紧装修房子呢这样吧,哥找两个人来帮你,你只需要给说清楚你的装修样式,剩下的事情就不要你操心了。
做出来的活,肯定又快又好”··    我说:“还是你拿主意吧,你喜欢啥样子,我肯定也喜欢”·    互相推让一番,最后老韩说:“这样吧,就照你玉祥门的样子装,装修风格要一模一样,你住过来,就不会有不习惯的感觉,好不好”·    我嘿嘿一笑:“要是你觉得装成那个样子看着舒服,就这么办吧。”
    或许,老韩真的对我那套旧居有了感情也说不准··    于是商议下午就叫人去玉祥门看我的房子··    刚准备出门,老韩忽然说:“小辉,你等一等,哥去去就来。”
    说完,还不等我问个所以然,也不拿伞,他已经打开防盗门,蹬蹬蹬地跑下楼去··☆、77·大概有十分钟,老韩就跑回来了,头发已经淋湿了,眉毛上,嘴唇上的髭须上都还挂着细细的雨珠,他的两只裤管也湿了一大片,皮鞋上还粘着几片草叶。
    而他的双手上,竟然攥了五支粉色的香气馥郁的月季花·    月季花的花枝不是被剪断的,那断头很明显是扭来扭曲给扭断的。
那木质的花枝的断茬一丝丝参差不齐·老韩并没有紧紧地攥它们,而是松松垮垮地捧着··    老韩闭了防盗门,把花递过来,喜滋滋地说:“小辉,新婚快乐”·    我被老韩这句话逼到了墙角,无法再退。
    没有人来祝福我和老韩,老韩却来祝福我··    “哪里来的”我睁大眼睛··    “花园里折的你们读书人喜欢婚礼上有花,哥在来的时候,看见花坛里只有这几朵还开的很艳。”
    我接过花,在鼻尖嗅了嗅··    那种寒香幽幽地沁人心脾··    花刺,扎了我的手··    等我接过花,老韩迅速把手背到身后,手指头在身后的墙上来回蹭着,眼神里却流着浓浓的温情,一瞬不瞬地张望着我。
    我心里一惊,预感到了什么,用力一拽他胳膊,墙上不是很明显地有一条淡淡的湿线··    抓住老韩的手,尽管老韩在挣脱,我还是赫然看见,殷红的血珠还在从他拇指食指中指往外渗,因为在墙上抹来抹去,血水已经在他的右手上模糊一大片。
    我眼里噙满了泪水··    老韩却在那里不出声地微笑··    我的感动,犹如春潮滚滚而来··    老韩这一束花,比当初的那根链子,比和我交换的玉扳指更珍贵我也实实在在知道,老韩真的拿我放在心尖尖上了。
    关于爱情花语,我能罗列一百个·    桔梗花,白玫瑰,薰衣草,油桐等等,都有着不同的意思,就连狗尾巴草,都有着独特的花语:暗恋。
    我不知道老韩怎么忽然就有了这个浪漫的想法··    在小区的花坛里,不管有没有人窥视,在冰凉的雨水里,他连花刺都没有剥下来,拧来拧去,折来折去,掐来掐去,把这开的还算娇艳的月季,带着雨露,带着血渍,带着砰砰的心跳,可能还带着他自己从未有过的新奇,在这个仅仅属于我们的特殊的日子,双手捧到我的面前。
    也许老韩并不知道,粉月季的花语,正好就是:我要跟你过一辈子·    “喜欢吗”老韩过来在我左颊上亲了一下,他胡须上的雨珠染在我脸上。
有点痒,有点冰凉··    我不出声,含泪深深地点头··    老韩就咧嘴笑了,露出他洁白整齐的牙齿··    我撩起衣襟给老韩擦头上的雨水:“哥啊,你个瓜瓜哥,出去也不叫我,哪怕给你打个伞也好啊,要是淋感冒了,怎么好啊”·    老韩用手掌给我擦眼泪,笑着说:“感冒了就感冒了,不是还有你吗,你会给哥熬生姜汤,你会服侍哥的,你会不会啊”·    我没有吭声,熬生姜汤算个啥啊·    抓住老韩的右手,一张嘴,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吮起来。
    老韩皱了一下眉头,片刻后说,“这两天,等雪屏回来,去保险公司把手续办妥,哥就给咱重弄一辆新车·以后,哥慢慢教你开车吧”·    我没有回答他。
    我不知道在老韩的计划里,我应该有着怎么样的后半生·尽管我不敢去想,尽管我只想抓住眼前的幸福,我也不想拂了老韩的好意·如果,他有什么不快,我能高兴起来么。
何况,车的事情,再说了··    说老实话,这个叫雅心园的小区还真不错··    出门,站在空旷的地带回望,那蒙蒙细雨中的红楼显得分外的肃穆和庄严。
移栽过来还不久的碗口粗的法桐每十米一棵,整整齐齐地站在道边一遛遛·在草坪中央,还砌了一座五米高的假山,小抽水泵把水抽上去,再从顶端做成小喷泉·水,再从高处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跌下来,摔成碎玉,飞成清雾。
风吹过来,化成渺渺烟岫就不见了·环着假山,是一方不小的水潭,有五色的一匝长的花花鱼在水面吹着泡泡逗着草屑·水池边有一大丛翠竹,瑟瑟地在风中抖着碧绿的叶子。
冬青树被修剪得圆球形,房子形,拉开的抽屉形,纷繁地围着供人歇息的长长的木椅·黑色的圆柱子上,那乳白色路灯一疙瘩一疙瘩象椰树上的叶子·夜间,肯定亮如白昼。
    老韩对我挤挤眼,乐呵呵地说:“小辉,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好在这里没有人,好在还不是很多人都搬进来,我迅速扫视一圈后说:“哥呀,小声点看你张狂的,你不怕人听到啊”·    老韩竟然吐了一下舌头,给我做了一个鬼脸:“哈哈,你越大气越没事儿君子坦荡荡,小人藏鸡-鸡”·    这个老韩这哪里是老韩嘛我怎么就觉得现在的老韩比我还小啊。
    “要是被别人听到了,你要吃大亏的,你跟我可不一样呢大不了我抽身而走,跑华县去了·你呢,你的和尚庙可在这里呢”我吓唬他。
·    老韩却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当一回事,他撇撇嘴:“谁能拿我怎么样这地盘,他谁想干个啥,还得看我眼色再说了,这雨下的刷刷的,他谁就是长了顺风耳也听不着哥给你都说了些啥你要是敢撇下哥跑了,就是追到天尽头,哥也要把你拽回来,更别说华县”·    我气得直跺脚,老韩你个二愣子·    我拉下脸来:“你再胡说,我不理你啦~”·    今天的老韩到底是怎么了我搞不清楚,老韩真是这样想,还是在跟我闹着玩。
如果闹着玩也就算了,如果真的这样想,那以后早晚要出事情·不行,我得跟他说说这事情··    我说:“哥啊,房子看好了,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好了。
咱们回去吧,你看,站在雨地里怪冷的,你的裤腿都打湿了,咱们回玉祥门吧·”·    老韩这才低头,看看他,再看看我说:“那好吧,就回玉祥门,哥哥和你回门子去啊。”
    说着说着,笑起来,脸就红了··☆、78·坐在车里,看着老韩才换过的雪白的衬衣和笔挺的藏青色西装,看着他微微红醉的脸膛和眯缝着眼的笑意,再望窗外街道上密集的雨雾中的匆匆人流车流,觉得,车内车外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了。
    外面的世界空自冷雨和萧条,却也无法吹凉车内浓浓的暖意··    将手搭在老韩的膝盖上,我笑了:“哥啊,你怎么说‘回门子’啊”·    老韩舔了舔嘴唇,看我一眼,嘿嘿笑着不说话。
    我在他腿肚上用指甲轻轻掐住一点皮肉,老韩不躲,皱眉笑道:“下毒手啦上家法呢翻了天啦忤逆啊”·    看我问的紧了,迟迟疑疑地说:“搁过去,那回门子的讲究可大着呢。
新媳妇洞房后的第二天,就被丈母娘叫回娘家去了·在娘家住一晚,新姑爷就去丈母娘家请新娘子·这一回去再一请,就叫‘回门子’·”·    过去的故事真让我新奇,充满兴趣。
    “还有,新郎官请新娘子的时候,还要拿几样必不可少的礼:十斤生猪肉,肉要后臀肉·一壶女儿红酒,酒要陈酿·十个白生生的油塔馍,馍上面要点了红圆点的,喜气吉祥。
还要有三根不断茬的五节的莲藕·青红丝的甜米饭,八大碗的蒸碗子啦等等·把这些东西披挂了红绸缎,排排场场送过去·”·    老韩就像一个捋着长冉,拿着长烟袋,穿着对襟衫的从最闭塞的大山里走出来的老山民,说着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约定俗成的对婚的礼法。
    我笑嘻嘻地说:“说来说去,你这个新郎官,现在却省了很多章程了啊·第一,不设宴,省钱啦第二,没有人闹新房,省事啦。
第三,没有丈母娘催新人回娘家,省得烦,落个耳根清净·第四,不用割肉买酒蒸馍馍买莲菜辛苦地做蒸碗子,省力气……”·    我掰着指头正在给老韩数着他的大便宜,他却腾出一只手,在我脸蛋子上拧了一下,乐呵呵地说:“你以为哥想省啊!哥也不想省,哥也想排排场场把你‘娶’进门,让我们做白天的兄弟晚上的夫妻呢,让咱们哥俩个光光堂堂出入成双死后同穴可是,谁承认咱们呢你家里承认还是我家里承认所以啊,这‘回门子’就委屈小辉你啦。
可是,不管怎么说,玩笑归玩笑,真话还得说,哥哥不想亏你,以后也不会亏你·”·    一句玩笑话,却平白惹来这么多无端的乱纷纷的说辞··    我还没有活够呢,什么死后同穴但是,话虽难听,真情却感动了我。
我只要现在的欢乐,我只要这种欢乐延续·死后,就是没有感知了,愿意怎么去随他去好了··    我脸向后一扬,挣脱掉老韩的手指·作势用牙齿去啮老韩的手:“汪,汪汪”·    老韩就哈哈大笑了:“狗啊,狗性不改”·    “狗就狗!你可想好了,要甩掉这只狗,现在还来得及。
我数三下,你再还不甩,可别怪这只狗,他会咬住你,咬一辈子”·    我佯装数数:“1,——2,——2.5——2.6——”·    老韩大笑起来,“你慢慢数吧,等把你头发数白了,把你腰数弯了,想让哥把你甩了,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    什么是承诺,什么是誓言,什么是海誓山盟我没有经历过。
在我二十五年的所有浪漫时光,我都不曾有过花前月下,不曾和谁有过盟定·我不曾知道那种荡人心魄的甜蜜·此时,却在这个时候,由一个叫做韩军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冲口而出。
    犹如被雷击了一下,我给怔住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味着老韩这句话,那种藏在字眼里的力量使我震颤·我可怜巴巴地望着老韩说:“哥啊,你说的是真的么你把你最后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老韩也回过味来,不再笑了,但是,依然字正腔圆音色饱满地说:“哥一辈子不会离开你”·    我沉默了,不再吭气,拿手指头在前面的隔挡台上划字,划来划去划了半天却不知道划了些什么。
只是看见手指头上的湿气刚划出来,就被蒸发掉了,再划,再蒸掉··    老韩看我不言语,说:“小辉,认识你以来,说真心话,哥很多时候都是在煎熬。
不见你吧,心里头很空,就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就想马上见到你·那种感觉就像看不见的蚂蚁,从什么地方就钻进了骨头里·一开始是一只,后来就越来越多,很痒很急,越急越痒,让人坐不住。”
·    我喜欢倾听老韩说我,说他对我的感觉··    “见了你,你有时候给哥使小性子·说起来也奇怪,就你这种小性子,要是放在旁人,哥肯定早就跑啦。
但是,怪就怪在这里,你的小性子,都是围着对哥的感情来的,哥也看得清楚,你是真心实意喜欢哥,没有拿哥开涮·慢慢的,你的那种好相貌,那种年轻人的热情,那种正义感,那种幼稚的冷静,好像把哥也给变年轻了。
哥很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从你身上,哥看见了自己以前的样子呢·”·    呵呵,这个老韩,就这么打开话匣子,却没有人逼他··    “至于老左,只要你住在这里了,我看他怎么再使花招。
他那个婆娘,能厉害到哪儿去在咱们的地头上,还是咱们说了算”·    我问了一句:“那要是我慢慢老了,年纪大了,也再没有热情,没有年轻时长的好看,那时候,你怎么办我是不是就到了被你遗弃的时候了”·    老韩在我手背上拍了拍:“你呀,把心放肚子里吧。
你也不想想,哥比你大多少呢·等你老的时候,哥哥还敢再折腾么到那个时候,哥哥吃饭穿衣还不是要靠你啊,只要你不抛弃哥,哥就谢天谢地了”·    我希望老韩说的是真心话。
    也许同志的爱恋,一开始只是一种相互的吸引和冲动,那些都是超越了理智的范围·但是,正是因为这种冲动,才产生了在一起的欲望和动力·一旦有了条件,就产生了爱,发现了自己爱着对方,这种爱,支持着携手前行。
    我想起今天老韩在小区草坪边的事情,就说:“哥啊,今天你真是吓坏我了”·    老韩吃惊道:“什么事情”·    “以后啊,咱们可得有个样子呢。
在外面的公众场合,一定得规规矩矩,不能说让人心跳脸红的话,不能勾肩搭背·你想啊,我是个客,你不一样,尽管是在你的地盘上,被人看见了,让人嚼舌根子,万一说咱们怎么怎么,不说你会怎么想,我都受不了呢。”
    老韩舒一口气:“哈哈,你说这档子事情啊!哥还是有分寸的,你放心好啦·另外,提醒你一句,你别再说客不客的,从现在起,你都不是客人了啊,是主人,主人”·    老韩睁大眼睛,把最后两个字重重地重复着。
    我嘀咕一句:你知道就好··    尽管老韩这么说,看他得意忘形的样子,我还是有点担心,只能自己在心里嘀咕,要以后当心了··    从北郊到玉祥门,都快二十公里车程。
雨,还在不慌不忙地下着,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老韩已经给那个本家的韩君武打过电话,让他下午带个搞装修的内行来看我的旧房子··    在潘家村吃过午饭,停好车,上的楼来,看见对门张文清的房门,我努努嘴说:“也不知道他在家不”·    老韩说:“和雪屏他们去旅游去了,说是晚上就能回来。”
☆、79·越是要搬到老韩指定的雅心园小区,我越是对这个旧家留恋起来··    尽管,在以前不知道对面住着的人,就是以后会和我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张文清,直到后来知道了张文清不是个地道人,我依然没有想过要从玉祥门搬走。
    这里是我苦心经营的,我能守能攻的最后的堡垒·毕竟,它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置办的家业啊··    进了屋,老韩和我一样,东瞅瞅西望望。
    老韩瞅的是装潢,我瞅的却是我旧日的心思··    从客厅到厨房,从厨房到卧室,从卧室到卫生间,从卫生间再到阳台,浴缸,花卉,到家具,甚至是连窗帘和壁灯,老韩都一一摸了看,看了摸。
    然后,一把拉过我的胳膊,从背后把我搂在怀里,慢慢地轻轻地摇晃,我有些醉··    “你骗不了哥,这里的装修你肯定费过神直觉让哥知道,这样的装修风格跟你的气质很和谐”·    我笑着矢口否认,老韩正要张开嘴伸长脖子吃我的鼻子,电话就响起来,老韩就用前额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去接电话。
    电话是韩君武打来的,说是到了玉祥门了··    老韩就笑着说:“咱们的设计师来了,你要是还有啥想法的话,就好好跟他们说说。
记住,只要你看好的想好的,咱们就去整,别怕花钱啊”·    说完,在我脸上亲一下,开门出去了··    韩君武进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戴眼镜的瘦瘦的高个子中年人。
等老韩和他握手的时候,自报家门说是姓黄··    韩君武看见我,赶紧说:“哎呀,小兄弟,原来你家在这里啊·哈哈,以后搬过去,你跟老哥就能经常见面啦”·    老韩就拿眼睛的余光看我,不出声地笑。
    “对面不就是张文清么”韩君武说完,扭头对老韩说:“我在来时的半路上,看见他们从山西回来了·”·    老韩道:“还真快呀”说完,脸上有些不自然起来。
    我赶紧给韩君武他们拿香烟,开了饮水机烧水··    等我回来,三个人已经把房子细细地打量了一个遍,那个姓黄的高个子不声不响地拿着个软皮本,在上面写了不少东西。
    给沏上茶,老韩和韩君武唠着家常话·我坐在沙发上屁股还没有暖热,黄眼镜看着我说:“要是照这个样子装修的话,不是太费劲,看看你们还有啥要求么其实,不用添很多东西,现成的材料我们手上就不少呢。”
    老韩看我一眼,再看黄眼镜说:“得多长时间能弄好天慢慢凉了,要快点·小辉,给黄师傅说说,你还有啥想法么”·    黄眼镜看看我,我笑着摇头。
他道:“只按照这样式,人上足,也就在元旦前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了·你在元旦前要是想搬家应该没有问题·”·    掐指头算算,也就两个月时间。
    寒暄几句,客人起身告辞··    送到门口,客人执意说留步留步··    等着脚步声去远,关了门,老韩抱起了我,在地上转一大圈。
我的身量重些,他却一点都不气喘,只是脸有点红·放我到床上,他一下就压在我身上,孩子一样高兴:“小辉,听见没有元旦,就可以搬进新家了”·    老韩好像对这个新家很迫切,就好像一直住着别人的房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一样。
    我揽住他的头说:“你没有房子住呀,一直住野地呀”·    “呸”老韩轻轻地啐我:“不一样啊,新家是咱们的家啊”·    老韩在空中用手指划了一个圆圈,圆圈把两个人的头圈在里面,先在圆圈的中间点了一指头,再在我的额头点了一下。
·    “好的,那我准备给拿钱·”我搡了一下老韩,准备起身··    而老韩却搂住我,环了臂膀紧紧箍住我,还使劲摇晃了一下说:“哥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想沾别人的光。
这样吧,装修的钱,哥哥先出·等哥把房产证给你的时候,你再给哥钱也不迟·”·    老韩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也只能作罢·更何况,老韩紧紧搂着我,根本就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个钱,我是出定了,咱们亲身亲,财是财··    老韩忽然笑起来,自己一欠身,从我身上爬起来:“走吧,小辉,出去逛逛,你不想给哥哥送一身衣服,哥哥也得给你送一身衣服呢。
你看,咱们都是新人了呢”·    我被老韩逗乐了,这个老韩啊,心还真细法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是在世纪金花给打发了。
    其实,我并不喜欢希努尔的牌子·但是,就因为这个牌子前面有新郎两个字,我还是挑了一件棕红色的西装给老韩·人,长得白净,再有点整齐的小胡子,再容光焕发点,再就是石榴熟透了裂开了的年龄,再对他有点感情,他穿着这暖色调的衣服,就非常精神非常好看了。
    裤子就选九牧王的吧,领带就金利来的吧·皮鞋就保罗骑士的吧··    老韩说,小辉,你等等,哥哥去方便一下啊·营业员给指了卫生间的方向,老韩乐呵呵地去了。
    热情的营业员不想冷场,殷勤地说:“你弟兄两个可真亲密呀!看你给你哥挑的这些东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给新郎官挑的呢·”·    我说:“你不觉得他就是个新郎官吗”·    营业员还没有我年龄大呢,她笑了:“真的吗还真有点像啊,像新郎官的心情和神情。
可是,也有点不像”她又摇摇头··    存心逗他,我抿嘴笑了一下,看着她眼睛问:“怎么又不象啊”·    “看你哥的样子,象个事业成功人士。
这么个年龄,结哪门子婚啊,跟谁结婚啊”营业员认真地说··    “怎么就不能结婚啊现在这社会,离了再结,结了再离,跟出门进门一样利索。
跟谁结婚哈哈,跟我”·    我虚虚实实侃大山··    她就大声笑起来:“帅哥你可真逗哦。
男人和男人结婚,可真是太新鲜哦·赶明儿,我也去和我的闺中姊妹玩玩结婚去哦~”·    她笑得眼泪要出来了··    我微笑着说:“那我提前祝福你们新婚幸福哦”·    她越发笑弯了腰:“我也祝福你—们——幸福我就服了——你们——这些会——说笑话的——人了。
别人都笑死了,你们还装得跟真的似地”·    我恨不得冲过去趴在她耳朵边说:“不准笑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和我哥结婚了。
他就是我的新郎一辈子的新郎”·    可,我也只能看着她直起腰来,用指头去点笑出来的眼泪珠··    一个很调侃的祝福从她的嘴里道出来,竟然是另外一种滋味。
    我的耳朵被人轻轻揪了一下,扭过脸,老韩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了··    他喜滋滋地说:“说啥笑话呢看你们高兴得跟梅花鹿似的”·    营业员吃吃笑着说:“你弟弟说,他跟你结婚了你看他,装的多像啊~”·    我抿着嘴不说话,老韩就一个爆栗子轻轻落在我脑门子上。
    他转脸说:“我弟就爱逗乐子,经常语不惊人死不休呢”·    说完,拽了我就走··    和老韩拎了纸袋,走了几步,我回头,见那个营业员还愣愣地看我们,我使劲给她夹了一下眼睛。
☆、80·在转角处,老韩红着脸膛揪住我耳朵:“还说哥胡乱说话呢,看你那疯涨样子,还直接就跟人说得明明白白”·    “放开我,放开我你再不放开,我就不是刚才那样说啦,我就要大声喊呢,我就说某某和某某结婚啦”我觉得这样的游戏特别有趣。
我确信,除了我和老韩,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老韩松了手劲,却依然没有放开我的意思·他肯定认为我这很夸张的样子很好玩:“那你喊啊,喊啊,哥就料你也不敢乱喊。
现在不把你整个样子,放开了,你就胡乱蹦达呢·哈哈哈”··    我就伸手到他腋下掏麻雀,老韩一夹胳膊,我的耳朵就舒服了··    商场里的几个顾客退让着,闪躲着我们的笑闹。
那种好奇和不满,我们也并不理会,各自在老牛反刍一样回味着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甜蜜··    我附在老韩耳边,低声恶狠狠地说:“你今天欺负我了,给你记着呢等晚上关起门来,好好收拾你”·    老韩就乐呵呵地说:“好啊,好啊。
求之不得呢谁收拾谁,还指不定呢”·    我比较偏爱休闲服和运动衣··    我给自己买衣服没有精挑细选的习惯。
再说,经常买,自己穿多大的号码,说梦话都能报的出来·T恤,选七匹狼的,西装,选贵人鸟的(尽管不喜欢西装的约束,今天也得买啊)·不想让老韩久等,草草试一试,就让柜台给打包。
    让老韩在休息室去吸烟,我说,哥哥啊,我也想去嘘嘘··    老韩蛮听话的,守着一大包纸袋子,笑着给我挥手:“去吧,去吧”·    我哪里是去洗手间啊今天老韩根本就没有给我摸自己钱包的机会,买东西的帐,抢着全给付了。
一开始,我还想跟他拼一下·到后来,看着他扬起胳膊,用手肘抵住我的肩膀那种很坚决的样子,我觉得要是再坚持,老韩肯定会非常生气,只好叹口气,摇摇头··    我得另想办法。
你老韩喜欢小辉,没有错的·但是,小辉不喜欢你老韩大把地大把地花那种不心疼的钱·在世纪金花转悠的时候,我早就看见,在进门靠左的地方,有一个长长的柜台:金饰翡翠。
    说老实话,我根本不喜欢披金挂银·尤其是不喜欢一个男人用金属这些本质以外的东西来修饰自己的外表(手表除外)·记得有一年去广西,在博白的大街上闲转。
有一个金光闪闪的人在我面前闪了一下·一抬头,看见一个中年小个子,蓄着八字胡,光光的脑门,花蝴蝶一样的大花衬衫,白色的休闲裤·本来,他的衣着也没有什么让我在这里来费笔墨的。
问题是,他的脖子上戴着一根比大拇指还粗的链子·两只手腕子上,各环着一只洋蒜苔粗细的手镯·更夸张的是,他的左右手的十个指头上,各戴着一枚四方面的大戒指。
·    他金光闪闪地在南方的阳光下趾高气扬地走着,傲然地炫耀着他身上的金子··    我的第一感觉,他是才抢了银行出来。
或许他有着非常强烈地露富欲望·但是,他装饰以后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土老财,一个暴发户·也许,他还认为自己很养别人的眼··    有钱,没有什么不好。
可是,有钱的人,不是用填满数字的支票做成衣服,用厚厚的金子给自己做了外壳,别人肯定会羡慕你会喜欢你··    也许,正因为我没有钱,我更不喜欢别人拿有钱人的眼光来看待来玷污我最单纯的感情。
    可是,老韩的手指头上光秃秃的啥也没有·在今天,我的确该给老韩买一枚戒指了,我希望老韩能把这戒指作为一世的珍藏·何况,老韩以前也给我送过链子,我一直想给他回赠一样东西,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迅速在柜台选了一枚黄灿灿的沉甸甸的戒指·戒指上嵌着一块红色的心型宝石··    拿了出货单,做贼一样溜回老韩身边··    老韩正弯着腰背对着我用手指头拨着纸袋里他枣红色的那套西服。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捂住他的双眼,憋着嗓门,老牛一样地声音说:“猜猜我是谁”·    我以为这样的玩笑很好玩,老韩肯定会掰开我的双手,然后,用他最温存的笑容来回敬我。
    可是,我大错而特错了··    老韩并不搭腔,一使劲,黑肘就猛地一后击·我的肋部就酸麻起来,身子不由得后靠,落空,一个屁股蹲,差点仰八叉,脑袋磕在墙上,我连喊一声疼痛的机会都没有。
    我跌坐在地上··    捂着痛处我呲牙咧嘴·这个玩笑,我才知道不好玩··    老韩回头,大惊失色·他不迭地奔过来,扶我坐在橙色的小连椅子上。
    我瞪着老韩,我疼得都快岔气了··    “不要紧吧,小辉哥还以为是碰见打劫的人呢·哥真该死,真该死,你怎么样”老韩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知道自己那一肘使了多大力气。
    我恨不得上去踹死他··    “我脑袋里现在都是金色的萤火虫,我胸口闷”·    我恨不得说我每一根毛发都痛,我要耍赖,我要看他有多紧张我。
    老韩睁大了眼睛,我这样痛,他肯定想不到··    我身上的皮肉还是比较皮实·要是我是一个排骨型的人,刚才,我肯定能听见肋骨清脆的折断的声音。
下肋处,疼是疼点,揉一揉,绝对不会有事··    但是,我还要演戏·我不演戏,他哪里会心疼我·    “我的我呀~我的手心手背疼,我的屁股痛,我的心最痛我的一万条肋骨都被你打断啦”·    回头看,休息室里现在并没有其他人。
等老韩侧过来靠近我的时候,我附在他耳朵边说:“还有,我的也痛折啦~”·    老韩就明白过来,一脸的惊恐就烟消云散了。
一手缓缓地给我揉着痛处,左手就来撕我的嘴:“小祖宗,你要哥的命啊”·    我趁机在他胸膛上摸了一把,捏捏他的奶头说:“我饿吃了就不痛了。”
    老韩哭笑不得,一个轻轻的爆栗子就落在我的亮闪闪的脑门子上··    我不解恨,在他脚背上踩了一脚··    老韩痛得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却不能出声。
    这一下,我才爽啦·☆、81·    “顽劣不堪”老韩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不出声地笑。
看着时间还早,老韩说:“小辉,饿不饿要是不饿,去K歌吧,等你K饿了,咱们好去吃饭·”我摇摇头·其实,现在的感觉就是,只要能看见老韩,做什么都无所谓。
此时此刻,我觉得我小辉真的很幸运·尽管这一路苦苦寻觅,有点跌跌撞撞磕磕碰碰,可是命运的确待我不薄·毕竟,现在有一个人在我的心上了,他还是这样的在意我。
我不知道,我还要再追寻什么·那种充实的幸福感,就紧紧地拥裹着我,让我很知足·望着窗外萧瑟的破败的秋景,我忽然就非常地向往下雪·向往那种银装素裹里,我就紧紧地靠在老韩的胸膛上,向往那种两个小老鼠的无间的相偎相依。
也就向往那春雨飘洒的春天,向往春花绽开嫩瓣的清晨,向往我和老韩携手,在春阳里能在别人的一眼眼羡慕里携手走过·想着想着,自己都痴起来·还是第一次来过的千千歌城。
老韩喜欢秦腔,那种由衷的热爱让我对他产生无比的好感·秦腔戏,跟全国的其他剧种一样,它囊括了所有三皇五帝以来的历史故事和现代的情感故事·从咿咿呀呀的老旦,到高亢洪亮的须生,从委婉妙曼的青衣到萼冠粉面的小生以及插科打诨的小丑,人影幢幢,包罗万象。
一出戏就是一部人生·用心地从这一出戏,再到另一部,既广博了自己的学识,还学会了看待世界·应该也学会了做人·不是说:人生一场梦,生旦净末丑统统扮一回么老韩今天唱的老戏是《打柴劝弟》和《杀狗劝妻》。
《打柴劝弟》讲的是明朝时候,陕西蓝田樵夫陈勋,每日辛苦采樵供其弟读书·其弟陈植不忍兄独受辛苦而欲辍学,兄再三规劝,勉励其安心学习·《杀狗劝妻》讲的是樵夫曹庄用杀狗的方法恐吓其妻焦氏,使之改变了虐待婆母的错误行为。
我软软地靠在沙发上,看老韩兴高采烈地唱《打柴劝弟》,看他张狂地作势挑着一担柴火咿呀咿的高兴样子,看他劝弟弟那种诚惶诚恐却又兄弟情深的样子,我心中的花就全部芬芳地怒放了。
可他为什么要唱《杀狗劝妻》呢我又不是恶妇,你不会是怕我以后不会和你的孩子还有亲戚相处不好吧你太小瞧我小辉了·你老韩放心好了,只要和你有日子过,我绝对不会给你惹是生非。
老韩唱罢,喝口茶水,搂住我,湿润的唇在我脸上贴了贴,移到我唇上·酣畅淋漓的令人窒息的长吻过后,老韩说:“小辉,过年的时候,村里都会叫来热闹。
你想听戏还是看歌舞,到时候随便点·你点到哪里的,哥哥就给咱们叫哪里的·咱们西北五省的名演员随便叫·”“好啊,好啊,我要是想见你上台呢”我拿他打趣。
我实在想不出老韩着戏装后披挂起来是什么样子·“哈哈,你个哈怂,净是想着法子拿哥哥开心·来,看,哥给你看个东西·”老韩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捏捏我下巴。
从衣兜里掏出一件东西,老韩迅速用双手捂住·屋子里的灯光很朦胧,他的速度真的很快,我没有看见他手心里紧紧捂着什么·他捂了,我就去掰他的手·老韩存心逗我,说是给我看,却又故意把双手高高地举起来,直直地举过肩去,哈哈大笑着,还孩子气地左右摇晃。
“给我给不给不给的话就摸你小弟弟啦”越是不让我看,我越是想看,就扑上去,把老韩摁倒在沙发上。
“就是不给你看,就是把它摸大了,也不给你看”老韩哈哈大笑·玩累了,都忽忽喘着粗气·老韩才摊开手掌·看见他手心里的东西,我的心通通通地跳了起来。
老韩走到门口开了灯·灯火通明的屋子里,看着放在我手掌上的红色盒子,我几乎不用打开了,也知道里面是什么·我抬头问老韩:“哪里来的”老韩坐下来,嘿嘿笑着说:“刚才在世纪金花给你买的打开,看看”我也才知道,在我和营业员说笑的时候,老韩根本就没有去什么卫生间。
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枚戒指,跟我买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戒面上镶嵌的不是红心宝石,而是椭圆形的绿宝石·绿宝石在强光下璀璨夺目·老韩乐呵呵地摘出戒指,扯出我的无名指,就把戒指给我环上去。
左右远近端详片刻,老韩把我的手背亲了一下:“小辉,你戴这东西真是好看啊·你这一辈子,再跑不了啦”我现在也才知道,为什么在世纪金花的休息室里,当我从背后捂住他眼睛的时候,他会把我肘击在地。
他真的是以为有人在商场瞄上他了·我没有说声谢谢,只是凝视着他的脸问:“哥啊,以前有人给你送过戒指么”老韩摇摇头:“谁会送哥戒指再说,他就是送,哥也要愿意收啊”我就去吻他,我喜欢这个答案。
先吻他的唇,再吻他的眼睛·等他闭上眼睛,我摸出口袋里的盒子,塞进他手里·老韩讶异地直了身子·看着手上的盒子:“你个哈怂,啥时候也弄了一个”我嘿嘿笑着:“跟你一样啊,这叫什么心有灵犀”给老韩戴上戒指,我反反复复打量老韩的大手。
这一双手,尽管在他四十多年的时间里,我是那样的陌生,现在,却打开了我的幸福之门·这一双手,在以后,我就指望着能牵住我的手,不再分开,就这样一生一世走下去。
要是还有来生,我指望他能和我,生生世世走下去“哈哈,一红一绿呢”老韩高兴地笑起来,把他的左手和我的左手放一起,摊开,合上,来来回回地看,不厌其烦。
“芸芸众生,红男绿女啊”我说·什么东西都讲究个搭配,这宝石也一样,两只戒指,在这里相得益彰·“哈哈,咱们这里没有男女,只有兄弟”唱歌,唱歌我选了一首《牵手》。
老韩竟然也会唱,就拿了话筒,搂着我的肩膀,用了心,深情地唱起来:因为爱著你的爱,因为梦著你的梦,所以悲伤著你的悲伤,幸福著你的幸福因为路过你的路,因为苦过你的苦,所以快乐著你的快乐,追逐著你的追逐…………电话铃声突然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一看来电显示,不由得转脸去看老韩:是老左的电话。
我不知道,从现在开始,我是不是要把老左的电话内容都要让老韩知道·老韩撩了撩脸皮:“是他打来的”不是说明天老爸要来西安吗我不由得沉沉地叹口气。
给老韩点点头,关掉点唱机,我摁了一下接听键··☆、82·    老左叫了一声小辉,就不再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我也在等着他说话。
对于老左的来电,我已经慢慢地有些抵触情绪·我真的希望世界上能够有后悔药,不管花多少钱,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要弄到手·我甚至盼望世界上能有一种神奇的橡皮擦,可以擦掉我生命中最不满意的部分,留出那一段空白,让我重新用了热情,用了完美的计划重新编写我人生的精彩章节。
那么我和老韩的情感就会变得单纯和瑰丽,也能轻松起来很多,无需备受煎熬·然而,一切都已成为既定的事实·我必须耐着性子面对自己的犯错·我看一眼老韩,清清嗓子:“你说吧,我听着呢。”
老左说:“小辉,我的想法是不要让大叔再来西安了·”我心里马上轻松起来·这两天只顾着和老韩缠缠绵绵,尽管时时刻刻都感到心里有阴影,也一直迫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东西,让自己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却也明明白白知道,是什么在我心中来来回回碾石一样滚过,再滚过·老爸要来西安,不是为了我,只为你老左,那么,你老左能说服他放弃,对谁都会有好处·老左说:“这样吧,明天不是星期六吗我现在就去华县。
我跟他老人家拉拉家常,尽量说服他不要再想这事情·我就说,就说咱们弟兄两个关系还好着呢·他也就不再来呢·”“那不行这样的借口不行,你另找借口”我断然拒绝,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要是说我们关系还好,那以后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呢·老左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这样的笑,让我每一根神经跟着不自在地颤动起来·老韩一直拉长个脸,狠狠地抽烟。
是啊,他肯定郁闷,肯定生气·搁我,也是一样·我得快点结束这样的电话,不能暧昧,也不能笑,更不能摆龙门阵·“笑啥有啥好笑的说正事”我不由得提高声音。
“那,那你说找个啥理由呢”老左呛了一下,却依然不温不火·他要是在跟前,我一定踢他一脚·我说:“你就说你要调动工作,要调到北京或者上海去了,反正以后不回来了”老左不吭声了。
电话那头没有了言语,却没有挂掉·斜了一眼老韩,他正睁大眼睛看我,神色中一片欣喜·如果站在老左的角度去想我说出的话,我知道是什么滋味·然而,我还能站在他角度去想么谁给我一条生路呢,你老左真的能放下的话,就应该也给自己一条宽展的大路。
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几时是个头啊是啊,一开始,我真的有错,错得简直无法下世可以轮回·可是,已经说过分手,你还要丝丝挽挽到几时啊再这样下去,引火烧身的,就不是两个人了,你不见你老婆那个凶悍样子啊“好吧。
你已经这样想了,我就试试吧·小辉,哥,舍不得你·”老左声音低缓迂回·我刚松了的一口气,跟着他最后一句话又变得心浮气躁起来·“那你啥时候去呢”我逼问。
“现在·”“那好吧”不等他再说什么,我迅速挂掉电话·我没有看老韩,我无需在这个时候看他·电话声音很大,老韩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他上来抱我,抱得紧紧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样的畸恋到底是刺激了老韩还是刺激了老左·是让他们一个个激起了男人那种好斗的血性,还是变本加厉的缠绵,并逐步升级。
而,我小辉,真的值得他们这样么纠结得想死,眼泪就出来了·老韩就说:“你心疼他了”我没有吭声·“你不是心疼他了吧”老韩不依不饶地重复一句。
我说什么啊明明这时候我什么感觉都有·我不是傻瓜也不是呆子·老左也是个男人,他有自己的爱恋对象,这原本没有错·你老韩是怎么想的连我对老左有点心软和同情都不允许有吗你老韩也晓得,我就是同情他也不可能再回到他身边去。
再说,老左已经答应了我,去我家里说调转工作了·他要是以后不去我家的话,这不是明摆着,我以后就安安宁宁跟你老韩了么你竟然不能容忍我为老左和我那段逝去的感情流一滴眼泪百感交集,委屈,伤心,禁不住让我哭出了声音。
呜呜咽咽,已经挡不住我的情感山洪一样决堤了,我推开老韩,蹲在地上,捂住脸大声号啕起来·眼看着口水,泪水,从我的手指头缝,手掌下沿鱼贯而出,老韩却站在一边,只是冷冷地看。
那文艺路的一次放荡不羁的激情,我那湖南陕北的一程一程的退让,那晚老左在野外的那次耳光,他在我乡亲面前的笑脸,雨地里扛着麻袋疲倦又兴奋的深情,我生日那天他送的生日歌和我踹他的那一脚,以后那无微不至对我的悉心照料,撵他出门的我那一跪,他的酒醉,他一次次驱车看我老父,八大怪处丢向他的银行卡和戒指等等,一幕幕,一幕幕幻灯一样,在我面前重现当时的我的漠然和激愤。
我不是没有知觉的冷血动物,在和你老韩交好的时候,我又怎么可能把这些完全忘记你老韩竟然此刻还拿这些话来刺激我就是吃醋,有这样吃法的么良久,也许老韩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蹲下来,双手搭在我肩膀上,额头抵住我的脸说:“小辉,是哥不好,咱不哭了。
咱要高兴你放心,哥以后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说完,捉住我的一只手掌,啪地一声,我的手背就抡到他自己面颊上了·我长长出了一口气。
老韩领我去卫生间洗脸·唉算了,今天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再跟老韩治气了吧不为老左,就为老韩吧·谁叫我喜欢人家呢不哭了,还哭啥呀,也就这命要是老天让我在两个男人的夹缝中死,我就不会再在一个男人的庇护下安乐地终老但愿从此后,我能只围着老韩一个人打转转,为他痴,为他狂。
尽管这个男人没有老左那样事事顺着我,粗得没边没沿,但是,我却真的对他有感觉,那种想全身心付出的感觉·不知道啥时候,雨已经停了·从歌城出来,外面冷的出奇。
抬头望天,那被雨水洗过的天空竟然彩霞当空,烧得煞是绚烂·老韩拽了我的胳膊·进了隔壁的“东来顺”饭庄·说老实话,一桌子的菜肴,还有红酒,享用起来,我真的没有特别的感觉。
我的心,还在从西安到华县的高速公路上随着四个车轮子旋转·老左今天去华县,他到底会怎样和我爸说话,明天我爸还会来西安吗明天的明天,我会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事情,变成一只快乐的小老鼠,和老韩相偎相依么看着老韩不停地说话的滔滔不绝的嘴,看着老韩和我一起举起的高脚杯,看着杯子里摇荡着芬芳的张裕,我的脑子里,却是大段大段的空白。
·☆、83·    我不明白,酒杯中到底是否真有那滥滥的风情,让我能只把神思聚焦在老韩一个人的一片温情中;我也不知道,如果能够醉卧在不夜城,再不去思考老韩意外的那么多繁琐的事情,我的今夜,是否会轻松起来。
尽管以前也伤过了,痛过了,而且要决意从老左的柔情中挣扎出来,跟眼前这个给我始终微笑的人执手一生·可是,今夜,我在这里高举着酒杯喝着佳酿,而那个依然还痴情的人,却在我的家里,陪着我淳朴老实,又一无所知的老父拉闲话。
临街的窗,不时将对面高楼上耀眼的霓虹打探进来,落在我和老韩的脸上身上·那变换着炫目色彩的霓虹,使我们象两个演员·我们是在演戏么演戏给谁看我真不希望老左是老韩的观众,也不希望老韩是老左和其他人的观众。
而,我,守着老韩的爱恋,却又怕被人笑话,还时时刻刻担惊受怕——怕我们的情感在天底下没有最合适的土壤,怕我们的这片情感在我们的考虑不周中有所差池,中途夭折。
我的这份顾忌,有谁真正明白我,为什么就这么累啊老韩好像发现了我的苗头,当我一杯杯狂灌的时候,他拦住了我·葡萄酒的酒醉要比白酒更让人难受。
那种红脸粗脖子大舌头的醉相倒在其次,难受的就是头晕目眩,思维迟钝,打瞌睡还有满身心的火烧火燎,以及筋脉哔哔啵啵的乱跳和浑身的瘫软·下楼的时候,世界在我面前摇晃,什么都是几重影。
我的腿直打软,嘴里忽忽喘着粗气,手脚却没有力气·老韩眼看我走不了路,就蹲下身,背我到车上·不晓得怎么被老韩拉回家,给挪腾到床上的·迷迷糊糊中,只是在床上不断地翻身,一会咿咿呀呀地唱,一会儿嘤嘤嗡嗡地哭叫。
直到老韩跑出去,再回来,给灌了几口葡萄糖注-射液,也才呼呼地喘着粗气沉沉睡去·直到老韩的手机铃声大作,我才有了直觉·睁开惺忪的睡眼,原来老韩一夜没有脱衣服,就那么斜斜地靠在床上,胳膊环着我的脖子。
抽出胳膊,老韩起身去接电话·脑子里还有些木木的,听不清来电里说什么,只听见老韩说:“那好,我一会就来”挂掉电话,老韩笑着说:“上一次喝醉了,也不是今天这样折腾人你啊,就是酒疯子一个要是经常这样,哥可就不答应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不敢犟嘴。
可怜老韩一夜人困马乏,现在还不知道要忙活啥去·我告诉自己,他的事情,少问,多看,多用脑子·做一个受人欢迎的人,手不能伸得太长,要是有必要让我知道,他会告诉我的。
在卫生间匆匆洗漱完,老韩说:“要是饿了,你自己先去厨房弄些吃的·我得去村委会一下,还指不定啥时候回来呢·吃完,多睡一会,别乱跑·等哥啊”说完,给我在抽屉里拿了几把备份的钥匙。
哪把是大门的,哪把是厨房的,哪把是卧室的,等一一交代清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匆匆走了·看看时间,早上八点多了·赖在床上,听着钥匙在我手心里的清脆的碰撞声,我把这几把钥匙反反复复在手掌里把玩。
这个老韩,已经把他的这个家门完完全全给我敞开并且让我可以随意出入了·在老韩的心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当我是个外人,已经决意要和我一生一世在一起。
而我,真能令他放心么我不知道·我告诉自己,万万不能再像以前那么任性,也不能再不顾及他人感受了·一定要懂得顾大局识大体,不能给老韩带来一丝的为难和麻烦。
要让他知道,他老韩选择了我小辉,证明他眼光没有一点差错我甚至都想给自己列个计划,一条一条列出在韩家的日子里,自己应该有什么行为规范。
并把它烂熟于胸,不断地端出来验证自己是否是一个合格的“老韩的媳妇”想到这里,我自己都失声笑了起来·尽管头还有点晕乎,我还是挣扎着起来。
我不能再睡觉了,老韩出去,指不定啥时候回来呢,我得赶紧弄早餐去·不要等他回来,连个热乎的汤都喝不上·我还要让他看见,我要把他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不要以为男人和男人过不了甜蜜幸福的好日子尽管以后要搬到雅心园小区去,但是,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吗他的孩子,他的亲戚,他的房客,他的下属,他的左邻右舍,我都得伺候好了。
现在,我小辉不是老韩的小祖宗,相反,他们一个个,才是我小辉的——一个个大爷刷牙洗脸,收拾完床铺,赶紧去厨房·把米洗好,找到红豆,生水里就下到锅去,放在电磁炉上熬着。
去翻冰箱,肉多,全给冷冻成疙瘩了·蔬菜有的是洋葱土豆和蒜苔·早上就做些清淡的吧·刮了土豆皮,开始切丝·我的刀工还不错,尽管不能跟饭店的厨师相比,却也能把土豆丝切的很细很匀溜儿了。
在清水中一泡,再控净水,那土豆丝也在清晨的亮堂堂的厨房里整齐地闪着水光·把干的红辣椒角子切成细丝,腾出金黄的辣椒籽,我准备做一道可口的醋溜土豆丝。
刚把炒锅放到煤气灶的灶头上,还没有往锅里添油,就听见我的电话铃声响了·一定是老韩打来的,也许他让我不用等他吃早饭了吧·如果他不回来,我就做简单点,过日子可不能浪费,不然老韩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以为我是个败家子呢。
我轻声哼哼,开始唱一首叫做《让我们荡起双桨》的小朋友的歌,就一溜小跑,去卧室接电话·瞄一眼来电显示,我的妈呀,这哪里是老韩呢·是老左我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出啥变故了吗“小辉,你忙不忙不忙的话,回来一下,大叔说他的腿不舒服呢”老左不等我说话,就扣掉电话。
我的头马上就大了·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老爸的腿有问题啊腿不舒服,是崴了狗咬了还是跟人打架还是新添的病严重不严重啊我也有兄嫂,怎么他们就不给我言语一声呢我疑疑惑惑,把电话回拨过去,电话通了,半天却没有人接。
这在老左,不接我电话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我把电话再拨到家里,老半天,也没有人接·我赶紧给老韩打电话,我得给他说一声,但是电话占线·再打,还是占线。
我有点象热锅上的蚂蚁了·这里是不能再呆了,我得回华县去看看·老爸年纪大了,看一眼少一眼·人家老左都把我爸的病放在心上,更何况我个亲生儿子呢稀饭已经熬好了。
端下来,关掉电源·案板上的菜,找一块干净的布盖上,老韩回来,你自己将就着做点吃的算了·简简单单收拾一下,跑到街道上,打车去城东三府湾客运站。
等坐上车再给老韩打个电话告别一声吧·运气还不错,刚到三府湾,看见一辆开往华县的客车正在徐徐出站·我赶紧上前去拍车门,司机问一声:“去哪”我气喘吁吁:“华县。”
门开了,售票员大哥一伸胳膊就把我拽上去·车上人不是很多,竟然在最后一排还能看见座位·哦,谢天谢地我擦了一下满头大汗,心里喊着:老天保佑,保佑我爸千万别有啥事情·☆、84·我在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子坐下来。
老爸不接电话,老左也不接电话,这让我理不出个头绪,到底是怎么啦我给大哥家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打到二哥家还是没有人接·我慌了起来。
再拨老左电话,依然是忙音·要说,老左一定是昨天晚上就到我家了·这个老左,已经不把我家里人当外人了·以前和他还在一起住的时候,过十天半个月,他就跑我家一趟。
不是呆上一下午,和我爸坐一坐拉拉家常·就是到我两个哥哥家去转转,跟我那木呐的哥哥喝喝酒·有时候再和村里的人搓几圈麻将·不为输赢,就是在一起说说笑笑,让大家都知道洪小军在西安还有个看上去各方面都还不错的干哥哥。
于是老左的口碑在我的那个村子,慢慢就好起来·现在老左去我家里,都熟络得没有样子了·很多人称呼老左就直接说他干哥怎么长怎么短的,这个他,指的就是我洪小军。
可是,老左越是这样,我的心里越不舒服·陷进过往的回忆里去,那种云山雾罩的迷蒙的情感,已经被我对老爸健康的担心所替代·到底是啥时候我爸的腿不舒服了呢早上才发现的么有多严重啊眼睛瞅着窗外,手掌的五指托住下巴,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我觉得我的脸很烫·电话响起来·应该是老左吧·是老韩·我竟然忘了再给老韩打电话了·老韩急急地问:“小辉,你人呢怎么跑不见了”我说:“我在车上”“去哪怎么不说一声!”老韩不乐意了,声音低沉,粗声粗气,明显带着埋怨。
“我刚给你打了几遍电话,你都占线·我有急事,回华县·”我实话实说·老韩不再说话·他心里一定认为我撇了他去会老左·“我爸病了”“真的”“应该是真的。
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楚,家里人都不接电话,老左也不接,可能去医院了·”我快哭出来了·“你咋知道老人病了”老韩问一句。
“老左说的”我哭起来了·老韩现在有啥想法,我已经管不了·我不想辩解·也许我的哭声能证明我的话没有撒谎。
“那,哥现在也过去”老韩不再跟我计较了,他的声音暖起来·这个时候,有老左在,最好不要有老韩·要是老左不在的话,我多么希望能是老韩跟我在一起啊。
尽管我是多么希望在我跟前的是老韩啊两个人都一起,那是多么的尴尬我不希望在这样的忙乎关头,一个个吹胡子瞪眼弄得乌烟瘴气。
“还是我先回去看看·弄清楚情况再给你打电话吧”我心里越发疼起来·老爸的情况让我心急如焚·可,老韩不在我身边,我觉得形单影只。
老左人前人后的忙乱让我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这叫什么事啊“你到哪儿啦”老韩问一句·看看窗外,外面是连绵的八百里绵延起伏的秦岭,阳光正在普照着一个个仓峻的山岭和沟壑。
“过了临潼啦稀饭给你熬好了,你自己热一热,菜在案板上,还没有炒,你自己弄点吃的,别饿着·”我柔情四起,老韩,是我一辈子的依托和希望,顶梁柱一样。
“你现在真的不让哥去”老韩重复一句·“我先回家看看,要是问题不大,我安顿后尽快就回来了·”我安慰他。
“那,有啥情况,就赶紧给哥打电话,听见没有”其实,老韩语气已经非常中肯·既然我执意一个人先回去,他也没有办法·“好的,好的。”
老韩的电话,让我心里暖起来·好在,他现在没有纠缠别的事情·其实,每一个人都一样,有了有指望,没了没指望·我爸的病情,老韩如果真的不闻不问,我心里肯定会非常不痛快,不是有这一层关系吗再说,谁嫌弃有老人啊老人在的时候,你进了家里门,开口喊一声爸,多温暖。
要是没有了,连喊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了的时候,你跨进门试试,多惜慌何况,我妈两年前都过世了呢,老人可怜车到华县车站,我赶紧招手叫出租车。
出租车还没有到村口,就碰见栓娃扛个菜镢头,就是那个被老左请过客的栓娃·我给他招手·栓娃就急急地说:“小军,你回来了,快去医院吧·”“咋啦”我心猛地一沉。
“你爸早上起来去茅厕,刚跨出屋,就栽了一跤·”栓娃一边说一边做出栽跤时的样子·“栽了一跤后来呢”“多亏你干哥哥在。
送医院了年纪大了,老人最怕栽跤了”栓娃很急迫地说·我赶紧让车掉头,县医院在门诊处就看见大哥在等着。
看见我,马上赶过来:“小军,老左说你一定会这个时候回来·”我心急如焚,顾不了老左怎么说·就问:“咱爸到底咋啦”“医生说是脑梗”我吓了一跳。
脑梗的人,听说血压比较高,血脂比较稠·以前没有听老爸说过头晕或者是有别的症状啊·我问:“现在怎么样呢”“在病房挂吊针呢。”
“严重不”“人还清白,就是说话有点含含糊糊·”到住院部三楼病房,推开门,三人的病室床上都有病人·老爸在靠门的第一个病床上躺着。
大嫂二嫂和二哥在旁边围着,老爸躺在床上,胳膊上插着针头·见我们推门进来,都转过脸看·“爸”我疾步过去,攥住他粗糙的大手。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我爸躺在病床上,眼泪就不由自主地下来了·别看我爸人瘦,精神头却好的出奇·庄稼汉人,风里来雨里去的,长年四季就没有个闲下来的时候。
那古铜色的皮肤上,青筋依稀可辨·个头高,手脚大,一辈子的沉默寡言,疼不出声苦不喊叫,谁知道现在却落下个这样的病灾听说脑梗是不容易彻底治愈的,往往还会落下后遗症。
“哭啥嘛你当你还小呢人家象你这么大的人,娃娃都会认麻将了呢”我爸却来逗我,还咧嘴笑了一下。
他的说话有些含混,吐字不是很清楚,声音明显有些弱·我仔细一看,老爸的嘴巴有些歪了·二嫂过来用手肘撞撞我:“他三爸,不哭·”我只能止声,泪眼却依旧婆娑。
听见推门声,我还没有回头,就听见一个声音说:“小军回来了”那声音一腔的欣喜·不用回头除了老左,还有谁二嫂就说:“左哥,你心真细呢”,就过去接他。
这个时候,我不能不理睬人家·回头看,老左正拎了两个透明的大塑料袋,一个里面装满了香蕉等水果,一个里面却装着硬塑料的坐便器和夜壶·可能一路走得急,竟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85·一年多时间,老左足以用他的热情暖热我家里人的心·他的好脾气,他的细心,他的勤快,已经使他成为一个非常受欢迎的人·老左笑了起来:“刚回来吧,还没有吃早饭吧你呆一会,我去外面看看有啥东西,给带点回来。”
说完,就要转身出去·我扯了一下他衣服,摇摇头:“我不饿,你甭折腾了”“肯定没有吃,我知道你没有吃”老左的脸上堆满笑容:“其实,大家都没有吃呢,就是给大叔也只冲了点麦片粥。”
二嫂就说:“这样吧,我在这里看着,你们出去在外面吃点饭去·”既然都没有吃饭,也快十点了,老爸现在正挂着点滴,暂时看着也着不上急,我就回脸看老爸。
老爸抬起胳膊扬扬手:“去吧,去吧,大伙都去吧,别饿着·”老左就要让二嫂去吃饭,由他来守病房·谦让客套一番,老左和大家出来了·一个个肯定饿得招架不住了。
我却吃不下,只喝了几口糊辣汤,就在一边抽烟·老左不停地催我多吃点吃快点,我轻轻地摇头·人说,有啥别有病·生老病死,却是谁也无法躲得过的。
长生不老只是一厢情愿和最瑰丽的梦而已·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都图个啥啊我也无法体味现在老爸在病床上的感觉·养儿防老,能防个啥呀,只能是自己有病的时候有人照料,却无法防的住疼痛,无法防得住天灾人祸,也无法防得住自己慢慢成为一种负担。
久病床前有几个孝子疼了痛了,有谁能替代你如果老爸真的落下残疾,我是不是就要守在身边尽孝我也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我总不能老是呆在西安,让两个哥哥去管老爸吧。
要是真的这样,老韩会怎么样呢还有,象我和老韩这样过下去,等我老了,我跟前会有谁问寒问暖到时候,大我十九岁的老韩会在哪里我打个了冷颤,不敢再想。
一种无法排遣的郁闷让我愁肠百结·老左见我发呆,用筷子敲敲我的碗沿:“小军!小军”“恩”我抬起头。
“别发愁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想的太多,没有啥大不了的,你不是还有三个哥么”他用左手指一指两个哥哥,再指指他自己。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问一句:“你啥时候来的”“昨天天黑以前啊·”“我爸怎么就摔倒了呢”“我昨晚在咱们那个里间屋睡着。
早上起来我扫院子,大叔就从他的炕上起来了·我让他多睡一会,他说每天一到那个钟点就睡不着了·可能要去茅厕,走了没有几步路,腿就打软,栽倒了。”
这个老左,最大的毛病就是不睡懒觉,经常不到七点就开始在满屋折腾,扫地抹灰,做饭·唉,气死人二哥就说:“小军,今天多亏左哥在咱爸当面。
要是跟前没个人,说不定要弄下多大的烂子呢·”在以前,就听说有很多的单住老人,栽倒了,人不知道,等发现了,再也没气了·我表情木然·“小军,你看,咱爸这事,亏得你左哥在跟前,开车送医院,从挂号到病房,中间寻医问诊,拍CT,划价取药,还掏了不少钱呢。
他一直忙前忙后的·”大哥看看我,又看看老左,急急忙忙插话·二哥也在一边附和:“就是的,就是的·左哥就不拿咱们当外人啊”听见哥哥们这么说,再想想当时的情景,我的心中,五味瓶碎了。
老左却笑了:“不说这些了,我不应该么”然后就嚷着结帐结帐,一边把热腾腾的油糕油条用干净筷子夹了,放到塑料袋里去,再拿了一大杯才封口的甜红豆稀饭交给二哥,让给二嫂带去。
哥哥们要付钱,老左就推搡他们说:“这个小钱,还争个啥呢你两个先走,我和小军说说话就来·”两个哥哥这才转身离去·我不作声,起身出了餐馆,我正好也有话问老左呢。
“小辉”老左在医院门口停下来:“小辉,都怨我·”“怎么说”我很吃惊,老左是不是认为老爸的病和他有关啊“昨天晚上我本来打算回西安的,大叔就说天黑了别回去了,想想也很有段日子没有来了,我就没有回去。”
“没有回去怎么啦”“我就找来老大和老二,就跟大叔在一起喝酒了·”“我爸能喝多少”“有三两吧。”
“那又怎么啦”“血压高的人不能喝酒啊”我沉默了·不能怪老左,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爸有高血压呢,更何况他个外姓之人。
“前几天下了一段时间雨,我来的时候,大叔有点感冒·大叔的吃饭,尽管是隔壁二嫂二哥送过来,可是没在一个院子里住,到底还隔堵墙呢·年纪大了,也不晓得体贴自己,以为喝点酒就能驱寒气。
大叔看我来了,很高兴,也就多喝了一点,谁知道,就弄下了这事情”老左抱怨起自己来·很多事情,并不是因为单纯的一件原因引起的。
老爸以前也喝酒啊,不光喝酒还抽旱烟,抽的很凶呢·穿黑色对襟布衫,抽旱烟喝白酒的老农,在华县乡下,黑压压一大片·问题是,老爸太过要强,伤风冒风,都是扛一扛就过去了,从来不吃药。
他甚至不知道华县医院大门朝哪边开·喝个小酒,就跟哼一段戏文一样爽心惬意·谁又知道,他是啥时候血压偏高的,又咋能知道,这个时候三两酒就成了毁堤之蚁呢老左陷进万分的愧疚中去:“小辉,这一次,要是大叔没有个啥事倒好。
要是有个啥事,我一辈子都良心不安”我有点不耐烦了:“算了吧,没有人怪你”“这些话我也没有跟大哥二哥他们说。
这样吧,大叔的医疗费用我来出好了”老左抬起头,非常恳切地说·莫名的怒火就腾地窜上来:“你还有完没完你当我爸的三个儿子都是抱养人家的么你钱多的话,扔护城河算啦”老左就戳在那里咬嘴唇,很无辜的样子。
这么铁塔样一个汉子,你幼稚不“你‘调动工作’的话,给我爸说了没有”这是我最想问老左的一句话。
我巴不得老左从此移民到火星上去,最好能从我的记忆里删除·“昨天光顾了喝酒,大家都很高兴,拉家常,都没有机会说,怕扫大家的兴·你不信了问二嫂,还有大嫂也在场的。
那气氛要是说这样的话,我感觉不好”老左竟然有点小媳妇一样的期期艾艾·“你是故意的”我气急败坏。
“我是想说来着,真的·”他好像很冤枉·我正要说什么,老左腰间的电话响起来·看老左去看电话,我生气地背过身去,那你跑华县干啥来了啊老左只是在找借口,我想。
老左迅速又将电话扣掉,然后长长叹口气·他肯定是认为我不相信他而叹气·我就说:“你早该叹气了,你碰见我,你算是倒大霉了·我遇见你,也一样你迷途知返吧,醒醒吧,我们没有结果的。”
老左就急急地说:“我不是这意思,真不是这意思·是我家属·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一直打电话”田真真我现在一想到田真真就心里发毛。
“那你还不快回去”“我不回去,她又死不了”老左提到田真真时用这样的口气,我却完全没有料到。
我脸色就低沉下来·老左却啪地在自己脸上轻轻抽了一巴掌,慌张地望着我:“小辉,我不是说大叔,你别多想·”我对老左这样的拙劣秀实在没有兴趣。
他肯定认为我会咬文嚼字,把这句话联想到我老爸·老左的短信息提示音却骤然响起·说老实话,我不怕老左,我却怕田真真:“你有短信呢,看是不是你老婆的。”
“我不看还怕了她大不了一拍两散”老左愤然,我搞不清老左是真这样想,还是演戏给我看。
“还是看看吧”老左就听话地去看电话·看完电话,他笑了起来,好像看见一个很肤浅的笑话一样·“是你老婆的么说什么”我战战兢兢地问。
“谁信啊她问我在哪里说她来华县了,马上到你村口了·”老左轻描淡写··☆、86·老左这样地轻描淡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叫了一声:“她说来,一定就是来了看这事情闹得,要是你老婆在我家里人跟前闹腾,我看你怎么收场”知己知彼,也才能百战不殆。
对于田真真,我却几乎没有任何了解·对我来说,我一直都在非常被动地应付着她那层出不穷的花招·她认定我是过错方,不光伤害了她的老左,也伤害了她。
可是她就不愿意去想,在老左和我之间,我也是非常的被动·打,不能再打老左;逃,已无处可逃·事到如今,我不知道,在我和他两口子之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而田真真能来华县,肯定是已经去过了玉祥门,然后才追踪到我的老巢来了·这个女人究竟要干什么是要破釜沉舟地把我最后的一层面具撕下来,让我再毫无颜面在家里立足还是,只为把她老公揪回去,仅仅为警告老左,要是以后还往华县跑,她就会弄得鸡犬不宁,让大家都没法做人田真真对我的情况,怎么就这样清楚呢她是怎么知道的呢我没有时间再想这些问题。
现在,我老爸正患着病,还躺在医院,如果她再嚷嚷,这不是要人命是什么女人心,海底针·我头上开始冒虚汗·我已经没有主意了。
想给老韩打个电话·转念一想,不行·远水解不了近渴·田真真说已经到我村口了,老韩却还在一百公里之外·再说,老韩离开他的北郊,还不是虎落平川还有,老韩如果来了,或许只能火上浇油,也许场面更会无法收拾。
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我不是治不了你田真真么但是,我还能拿得住老左老左再怎么样,也不会眼睁睁看我被逼到穷途末路的。
有这一点,我就可以站在不败之地,除非老左倒戈相向不是说,一物降一物么你有你的千条计,我还是我的老主意听我坚决地说田真真会来,老左这才回过味来。
他跺跺脚,看见脚边有一只空的矿泉水瓶子,他一脚过去,那瓶子就飞起老高,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有气无力地落得老远·“你老婆要是在这里闹腾的话,你知道后果吧”我斜一眼老左,他必须知道问题有多严重“她会吗”老左说。
“呵呵,不会你说的轻巧·这个女人早已经失去理智了我从来不认为她会在我跟前贤良淑德我早都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也只有你当我是香饽饽”老左不说话,或许,田真真在他看来,跟我对她的断语有天壤之别。
“我不管你用啥办法,我给你说,你必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是你招惹来的,你得给我把她送走今天要是再出啥差错,我这一辈子就是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我不是危言耸听。
我小辉就孤家寡人一个,就算我该下油锅该下地狱,我家里人却清清白白,没有招惹你田真真吧·想当初,我没有邀请你老左来我家吧,你老左自己找来的·就是昨天来,也都是你自己的主意。
田真真给你老左打电话,你在自编自演的喜欢里只图自己高兴,连她哄都不哄,你不是失去心智是什么今天,田真真又成为不速之客,你两口子,还让人活不?“那你说怎么办”老左问我。
要是老左是一只鸡,我现在恨不得过去把他掐死“哼哼你现在反倒来问我你既然镇不住你老婆,你就不该来华县。
你就该乖乖地呆在她翅膀底下,随时听候她的吩咐”现在,我有些瞧不起老左了·此刻,他在我跟前的印象一落千丈·我总以为一个熟男,历经了岁月的沧桑和世事的历练,应该有那种处事不惊的应变力。
他倒好,单纯得跟花骨朵一般,还得我来出主意·看来,最初我凭直觉不喜欢你,一点都没有错老韩,不管什么事情,最起码还有自己的主张,绝对不会伸手问我要主意吧老左就脸红起来:“我就问问,你还有啥更好的主意么咱们不是商量嘛”“还有时间商量吗都火烧屁股啦”带兵打仗,要是再像你一样优柔寡断,可能早都吃枪子了。
我在心里把自己咒骂了一万遍,当初怎么就稀里糊涂,为了一时的欲望,跟这样一个人弄下这揪不断扯不开的关系,害人害己啊老左就说:“这样吧,你回病房去看大叔。
我给她打电话,最好让她能回西安去·就是再怎么,也不能让她进病房·咱们把住这两个关口,尽量把这事情的危害性减轻到最低程度·都是我不好,给弄成这样”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好在,老左还没有傻到让我继续鄙视的程度。
看来,也只有这么办了·“那你还磨蹭啥呀,我先回病房了·”我剜了老左一眼,不再搭理他,抬脚进了医院大门·和老左的每一次碰面,我几乎都要冷言相向恶语相加。
而他,依然我行我素还变本加厉·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底线,为什么,老左就这样千百次地忍让,难道他纯粹就是一个棉花包或者是一潭秋水,再大的打击和再锋利的刀刃都会落下无声劈下无痕老左呀我咬牙切齿地往回走。
刚到了三楼转角处,电话就响起来·我紧张起来,要是老左给我说他挡不住田真真,田真真已经到了医院,要是说她已经疯了一样冲进来了,我怎么办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想办法拦住她,设法堵住她的嘴。
实在不行,我就豁出去了我的血往上冲,摸电话的时候,手有些痉挛·好在,电话是老韩打过来的·谢天谢地·“小辉,咋也不给哥打个电话你是咋了”老韩在另一头忿忿地质问我。
听到老韩这样的语气,我想笑,却又那么不由自主地哭了出来·老韩一样地拿我不当外人啊他的语气,明显地在吃着莫名其妙的醋·他肯定以为我背过他,把他撇在一边,正在和老左眉来眼去纠缠不清。
那种良久置身于冷风之中,突遇暖流的感觉,使我哽咽起来·我多么想伏在老韩的肩膀上述说我无尽的愤懑和幽怨啊·但是,我不能说,我不能让他为我担心,我不想让他现在再和田真真的怨气升级了。
真的,我有点投鼠忌器·“小辉小辉你怎么啦出啥大事了么”听见我隐隐的啜泣声,老韩一声高过一声地喊起来。
我抹抹眼泪说:“也没有啥事,就是我爸真的病了·”“噢情况怎么样我现在去看看吧”“你现在别来,现在我没有时间招呼你。
要来,明天或者后天再来吧·现在乱得一团糟呢”我实在怕老韩碰见田真真和老左·听我这样说,老韩就不说话了·他在想什么呢“这样吧,要不下午我再给你打电话。”
我安慰他,到时候看情况吧,要是老左和田真真走了,老韩未必不能来·“小辉,哥有一句话·”老韩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不管有啥事情,你记住,一定要冷静,因为,你是个男人·”我觉得老韩悄悄地把我的手紧紧地攥了一下·“还有,哥想你”我没有回复他这句话,尽管,我的心里很暖,但是,四下里到处都是人。
“好,这样吧,今天哥去给咱们接一辆新车·等你电话来了,哥就开着新车去看你,去看老叔,给冲冲晦气”挂掉电话·我的心里踏实起来。
没有啥大不了的,田真真,我洪小军也不是个傻子,我不信服你能张狂成啥样子·你也有缺陷,你也有脸面,我看你今天会演啥戏你敲鼓,我就给你敲锣。
你能来长调,我就会唱山歌·我洪小军就在这病房门口守着,田真真,你只管放马过来吧想给我家里人玩点刺激,行啊,先过了老左,接着过了我这一关再说心里就这样稳下来。
随机应变的能力我还是有的,要不,我怎么在外面混世事我倒想看看,你田真真今天想唱哪一出戏可是,就在我向老爸的病室张望一眼的时候,就看见大嫂匆匆从病房跑出来,失急慌忙的样子。
她抬头看见我,就赶紧招手喊:“他三爸,你快来快来”我跑两步,快到门口时,就听见病房里面传出来急切切的争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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