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如蝶 by 七夕到底有多远(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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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舞如蝶 by 七夕到底有多远(上)(6)
··☆、87·来不及去分辨那争吵声,我推开病房的门·只见老爸被两个哥哥和二嫂拦着,老爸斜着身子,已经欠起上身,一只胳膊撑着床,另外一只手在胡乱而坚定地拨着二哥伸过来拦挡他的手,双脚已经搭在床沿,面容很有些愤愤然。
病房内再无闲杂人,隔壁床上的病号和陪护家属都朝这边紧张地张望·我才吁一口气·“爸,你咋啦”我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我要回家”老爸看我一眼,扭过头去·四瓶吊针已经挂完,老爸左手的针孔处还贴着一条刺眼的白色胶布·我明白老爸何以想着回家。
庄稼汉人,辛辛苦苦一辈子,挣两个钱不容易·现在住院,那要花多少的钱呀年纪大了,花那个钱干啥呀·看着自己的孩子,哪一个负担轻呢老大老实,本来就没有啥积蓄,还供一个孩子念书。
虽然大孙子已经出去打工了,可是没有几年,就要娶媳妇了,那娶媳妇得多少钱弄不好还得在外面拉帐老二呢,尽管还算活络,有个蹦蹦车,平时拉个沙子拉个砖,也不是天天都有活。
有两个孩子,尽管还小,可不攒些钱,以后怎么办还有,自己跟他们在一起吃饭,没有少给他们带来麻烦,他们不操心,可能不再有这个老三,都二十五了,连个媳妇也没有。
尽管现在不太回来了,尽管比他两个哥哥强,但是,要是在城里娶个媳妇,那花钱跟打水漂一样,有多少钱都能塞进去·老爸不舍得给自己看病,只为想省几个钱省钱干啥给我娶媳妇对于金钱,老爸和我一样,有着自己的认知。
钱有了花,没有了不花,花别人的钱,睡不着觉老爸此时心里肯定是这样想的·“爸呀,你先躺好,跟我说说·你不是现在不舒服吗咱们把病看好,到时候就是你想呆在医院,人家还把你往外撵呢。”
他脾气倔,我可不能跟哥哥嫂嫂一样强行阻拦·“我不躺,我现在好了·”可能体力有些欠,老爸说话喘起来·“那,你怎么回去”我笑了起来。
“我自己走回去”“那你走两步”“走就走你当我不会走啊”哥哥嫂嫂很吃惊,都拿眼睛不解地瞪着我。
老爸的倔劲就下来了·二哥伸过胳膊,要来扶他,他一甩手,挡开了·我上前去,随时做好准备,去扶·老爸坐起来,就伸脚去勾床边的鞋,勾了两下,没有勾到。
二哥就弯腰去床底下提鞋,我从后面扯住他的衣服,二哥惊异地扭过脸来,我给二哥摇摇头·我要阻止二哥,我要让老爸知道,他应该住院,因为,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年富力强的中壮年了,并且还患者病。
看着老爸弯腰时候,单薄的衣服后面突出的脊梁骨,看着他灰白的头发和胡须,看着他褐色的额头那一条条密集的不成规则的深深的皱纹,我的鼻子酸了起来·辛苦了一辈子的老爸啊,你的命比谁的命贱呢老爸终于没有勾到鞋子,看见他脚上瘦长的骨骼和那微微泛青的肤色,什么东西在我喉头梗了一下,我眼睛跟着就涩了。
这样的老人,田真真要是来了,给刺激一下,结果会怎么样呢·传统复传统的乡里人,一辈子就知道个男女匹配·自己有了一个带把儿的孩子,还想再来一个——儿孙满堂是怎样的天伦之乐啊眼看着孩子一个个长大了,就没命地抠自己,苦自己,不舍得花钱,只图多挣点多攒点,再给一个个小祖宗娶上媳妇盖上房子。
真正等娃娃们成家了,立业了,自己能享清福了,自己也早都成了老虾米了,也落下一身的毛病·要是别的村上唱大戏,连去看热闹的能力都没有了,也不晓得啥时候就撒手人寰。
却从不曾想起也不知道,自己也有过铁一般的健壮的胳膊和腰脚,曾有过隔山震虎的气势·他也只想着我能娶妻生子,能给他领回来一房城里头的千娇百媚的儿媳妇,能羞羞涩涩地喊他一声公公。
可是,要是在今天,田真真用一句声嘶力竭的尖锐之音给他一语道破天机刺碎他的美梦,对他来说,会不会是最致命的打击啊老爸最终失望地用力捏着捶打着自己的右腿,接着身子往后一倒,两颗老泪从他的眼里滚落出来。
老爸已经不能弯下腰了,他的右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不知道·接着,他的右手会和右腿一样,慢慢失去知觉·有东西在揪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我伸出手去,在老爸的脸上抹去泪水:“爸呀,咱们看完病就回家”他却推开我的手:“回家,回家就是死,我也要死在自己家里的炕上”大嫂和二嫂开始呜呜地哭起来。
两个哥哥也不做声,犯错了一样低着头·对于老爸的性情,我还是很了解的·一辈子从不求人,就是有一份骨气在,所以也倔得要命·他说过的话,要是不照着做,他就是爬,也会自己爬回家去。
我说:“你也别急,你好好呆着,我去问一下医生,看人家让不让出院”见我妥协了,他性急地说:“那你还不快点去等啥呢”赶忙出来,去问值班医生。
医生说,脑梗已经是老年人比较普遍的病症·象老爸目前这样治疗的及时,还能治·但是,要想治愈难度很大,加上年龄慢慢大了,新陈代谢衰退,一般都会有后遗症。
简单的生活自理倒是没有问题·我说老人想回家·医生就笑了说:这是个慢性病,要经常吃药,注意饮食和休息·有条件的话,在自己家里经常给挂上点滴,也不失一种办法。
看来,只能让老爸回家了·医生就开了处方,说了注意事项,就让先去带上三天的注-射药和口服药·回来给老爸说了情况,大家也就一片欣喜·再出去跑两趟,药就拿回来了,并办清了所有手续。
二哥给老爸穿了鞋子,大哥扶着老爸,两位嫂嫂一并拿了行李·大哥二哥要来背·我硬是抢了过来·老爸最心疼我·我小时候,他不知道背了我多少次,今天,也轮到我来背他了。
出门的时候,大家都问我,老左呢老左呢·我说,他接人去了·二嫂嘴快,问接谁去了,老左在华县怎么还有认识的人啊我说不知道。
我的心里犹如填满了破絮·我赶忙去叫二哥快去医院大门口挡车·等二哥快步走了,我背上的老爸就问:“小军呀,你跟你干哥真的吵架了吗你是不是经常欺负他呀”我不知道说啥才好。
老爸这个人啊,现在都到啥时候了,怎么还提老左呢他要是知道老左跟我是那种关系,他真的会怎么样呢我说:“没有啊,别听人乱说。
怎么可能呢,不过,听说,他可能要调走了,调到北京或者上海去了”老爸不再吭声·我不想去想老爸现在在想些啥·连自己都顾不住了,操那心干啥呢。
然而,在医院的大门口,大嫂眼尖,一眼看见老左的车,就大声喊起来:“老左半天在这里呢”我和老爸都抬头去看,老左和二哥正站在他的车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穿了一身白色西装,高领的黑毛衣上,一串项链正在阳光里闪着耀眼的光泽·她也看见了我,就那么非常有气质地直挺挺地站着,给我露出淡淡的微笑·不是田真真,还有谁那一瞬间的眼神的交会,我头上就开始冒汗,心跟着突突突地狂跳起来。
老左,你个啥人嘛,招不来喜神就给我招了个啥神还把我们堵在医院门口·我带着毒怨的眼神就冷箭一样向老左射了出去··☆、88·连老爸都看见了那个正在对我微笑的,和我二哥,还有老左站在一起的气质脱俗的田真真别看老爸那么大个骨架,我从三楼背到门诊大楼口,就没有觉得有多重,就觉得轻飘飘的。
而此刻,我忽然就觉得,背上背负的,却是一座山·我紧张地都快虚脱了,田真真出现在这里,真是太令我意外了老左,你是咋弄的,你个夯货我心里骂起来。
我把刀子一样的目光扫向老左·老左呢却红了脸膛,呵呵呵地对我笑着·再扫一眼田真真,她依然笑得那么甜美·哼,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毒妇你能给我小辉笑出好事,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我不想这个时候做出任何反应,因为,田真真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会采取怎么样的行动我一无所知,我不能贸然出击。
现在,谁也帮不了我,我只能靠自己·老韩说,万一遇见很意外的事情,因为咱是男人,要冷静·我等着田真真出击,我要以不变应万变,看你魔高一尺还是我道高一丈在那么三两秒内,我们就相互对峙着,互相打量对方。
田真真以她姣好的容貌,优雅的气质,还有那身不同于他人的服饰,在人堆里闪着光·老爸就用环着我脖子的手臂箍了箍我:“小军,这跟你干哥在一起的女人,不会是你干嫂子吧”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干脆装作没有听见,打岔就喊:“二哥,车子找了没”我不想招理田真真,她,不是客二哥还没来得及吭声,田真真看了一眼老左,就咯咯笑着。
她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来,一边扶住老爸的胳膊,一边笑道:“大叔,我是老左的家属,也就是小军的嫂子我不知道您老病了,您以后可要多顾着自己呢。”
说完,转脸对我说:“小军啊,咱们有车,还找啥车呢,自己车多方便啊”她身上淡淡的不知道什么味道的香水味就随她扑闪过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老左和二哥就赶紧过来帮忙,扶着,搀着,把老爸安顿到老左的车上,招呼他靠实在了,坐舒服了·女眷们被田真真招呼到了自己车上,老左在前面带路,朝我家里驶去。
要不是搂着我老爸,要不是车上还有两个哥哥,看见前面老左那圆圆的寸头,我肯定会一拳砸下去老左啊,就看你老婆今天进了我的家门,看她给咱们唱啥戏我实在不明白田真真今天要干什么,她的葫芦里到底卖啥药呢当一黑一红两辆桑坦纳停在我家不太宽敞的门口的时候,因为正是午饭时间,也因为老爸早上的事故,还是招惹了很多人的目光。
他们过来探问老爸的病情·和老左相熟的人都热情地跟老左打招呼,女人却把发光的眼睛盯在田真真的身上,悄悄地对她品头论足起来·霎那间,我的家里门庭若市。
而田真真,举止有度,微笑淡然,她使我家蓬荜生辉·而谁能知道,这个众星捧月般的有学识有涵养,被大家艳羡的女人却是我身边最危险的一枚炸弹,随时都可以在她的简简单单的举手投足间把我推到悬崖边上。
她会吗我问自己·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我太不了解她了·我也只有匹夫之勇,尽管我不停地给自己打气,但是心虚得找不到自己。
我站在明处,她站在暗处,她能来我家,肯定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要是老左再不帮我,这一仗,我必输无疑·也许,以后在乡亲们面前想继续做人都不能够看着那些看热闹的,关切的人越聚越多,我巴不得他们快些散去,而田真真好像很高兴有这么多观众一样,不时给我以挑衅的微笑。
我觉得如芒在背,浑身没有一个舒服的地方·田真真殷勤地摸了摸炕头说:“大叔,炕咋就不热呢您年纪大了,这季节,不敢去睡凉炕了。
炕跟床不一样,床是越睡越热,炕却越睡越凉”不等老爸回话,她就笑着给老左说:“你还不快去,给大叔煨炕你还是干儿子呢,咋连这也不懂”老左就呵呵笑着看了大家一眼,要去窗户外找炕口给添柴禾。
很多人就哈哈哈地跟着笑起来·有很多年纪大的女人就一手搂着大老碗,边挑面条到嘴里吃边说:“老左可真是个大孝子呢,以后洪老汉驾鹤归西了,大家一定要给老左披红呢。”
有人哄堂大笑起来·披红,是我们本地风俗,就是专门给那些孝子在葬礼的那天身上披一条大红的缎被面子·谁家孩子不孝,你一辈子都别指望了·人,年纪大了的老人,有时候互相开玩笑。
一个说:“你个老东西,多日子不见了,我还以为你驾鹤归西了呢”,另一个就还嘴说:“舍不得你呢,等你葬埋的时候,吃了你的臊子面,我还要打两圈麻将才去找你了”相互就哈哈大笑,谁也不计较,把那一闭眼的事情就当回一次老家一样看的很淡。
不等老左走出屋,大嫂就推了老左一把:“你歇歇吧,我去煨炕·”二嫂给田真真和老左端完茶水,就说:“大家就坐着吧,我过去给咱们做饭去吧。”
田真真说:“妹子,嫂子跟你一起去吧,给你打个偏手·”二嫂就笑着推辞:“嫂子还是歇着吧,跟大伙儿说说话,你这一来家啊,都稀罕着呢。
城里人金贵,这样的粗活,还是我来吧·再说,我家里也乱糟糟,等我收拾好了,再来请你去·”田真真就说:“其实,你家还不和我家一样,都是一家人,谁嫌弃谁嘛”说着,就跟二嫂走了。
大家让开道·煨炕的烟就慢慢地冒出来,很久没有烧过炕了,溜烟·很多人就咳嗽起来·正好,田真真象个大明星一样到隔壁二嫂家去了,还没有看够她的妇女就追星族一样,前呼后拥跟着去了。
“快去给他二娘帮忙去,你不见客人已经去了真没有眼色·”大哥说大嫂·大嫂就低头,不声响地走了·屋子里的男人,因为烟大,嫌呛,一个个接了老左散的香烟,也就慢慢散了。
屋子里慢慢清静起来·打开窗户,烟也慢慢散去·老左去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很多的塑料袋,礼品袋:“大叔,这是我家属孝敬你老的·”老爸就说:“来就来吧,花那钱干啥。”
嘴上那样说,脸上却笑得跟个老核桃差不多·哎呀,我的爸呀,你怎么就那么喜欢这个老左呢他媳妇不怀好意地来了,你以为就是来看你啊,她是来杀人来的。
杀谁你的小崽子我闭上眼,心里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搅腾·老左就迅速地剥了香蕉,给递到老爸手里说:“这么长时间了,大叔你也没有吃啥,先来点水果垫垫肚子吧。”
老左现在不管对我爸有多恭敬,有多殷勤,在我心里,只能增加反感·老爸拿了香蕉,却不吃,只是怔怔地望着老左说:“听小军说,你要调到外地了,不是北京就是上海,是不是”老左望了我一眼,片刻的对峙后说:“是有这个说法,可还不知道啥时候呢,那是个意向还没有定点呢”老爸哦了一声,满意地笑了。
看见老爸的反应,老左就欢喜了·说完话,并不理睬我,他就上里屋去倒开水,准备给我老爸吃从医院带回来的降压灵·我跟过来的时候,老左已经给杯子里倒上水,弯腰准备起身。
看看门帘刚好挡住外面人的视线,我抬腿,就在老左浑圆结实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哎呀”老左叫一声·并不是我踢倒了他,是杯子里的水泼出来,烫了他的手。
杯子就掉到地上,哐啷一声,摔碎了·二哥跑过来,掀起门帘说:“怎么啦,左哥”老左攥了左手,拧过脸来,苦笑着说:“不小心,水烫着手了”“要紧不要紧不我家里有红花油,我给你拿去。
小军,快给左哥擦擦手,别碰冷水”不等老左说话,二哥就风一样跑了·“他干哥,严重不,来,我看看”老爸在外面喊起来。
老左看一眼我,躲贼一样闪出门说:“大叔,不碍事,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呆在里间屋,一动不动·“小军,你还不来看看你哥,水烫着手了你咋就跟木头桩子一样,你还有良心没有”老爸有气无力地喊我。
老左,田真真,已经成了我家的座上宾了·可怜我的家里人,已经把我孤立起来,我现在已经里外不是人了··☆、89·老左躲着我,脸上带着笑容地躲着我他屁股靠着炕沿,用眼睛瞟了我一眼,右手盖着左手,给我爸说:“大叔,没事,没事,瓶子里的水不是很烫,只是有点烧疼。
一会就好了,你别操心·”我实实在在是黔驴技穷了·我不知道老左在和我讲好攻守同盟后,为什么就变卦了·他不光没有挡住田真真,还把她带到医院门口,直至她到了我家,直至被我那不太见过世面的村嫂们前呼后拥对于老左,我甩不掉,还说服不了,骂不能再骂,打不忍心狠心去打。
实在气愤了,也只能撒撒气而已·他呢,从来不还手,也不还口·我甚至都在想,这老左,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呢这样的游戏对他来说,是不是太好玩了是不是玩上瘾呢田真真到底在玩什么鬼花样象她这样精明的女人,应该能从一个人的衣着和语言,还有肢体语言上分辨出某个人的能力和受别人的重视程度吧他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二嫂在我们家的地位呢或者是从别的渠道知道了她和二嫂多交流,对她有好处呢田真真,不可能是为了做饭才到二哥家去的,这一点,我非常肯定。
还有,要是她真的为了堵掉老左的后路,要老左再别到我华县来,她完全没有必要扮演得这样贤淑,也完全可以在我的那么多的乡邻面前斥责我的三长两短·可是她没有,正相反,她一反常态,表现得就像我们是真的亲戚,那种很有交情的亲戚一样。
我的脑袋快炸了,我受不了了·我没有理睬老左的手,当我慢吞吞地重新给老爸倒好水,准备伺候他吃药的时候,二哥已经腾腾腾地跑过来,手里拿着红花油,边走边解开瓶塞子说,“左哥啊,要不,咱们去村卫生所吧”田真真一阵风地走过来,二嫂跟着也跑过来了。
老左的手上还湿漉漉地粘着水,二哥就说:“小军啊,你咋就不拿条干毛巾给左哥擦手啊”二哥的这一句心疼老左的话,现在无疑是火上浇油当田真真用一种很冷很陌生的眼神瞪了我一眼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刚才我对准老左屁股的那一脚,是多么的愚蠢田真真很快抓住老左的手,非常关切地问:“疼的厉害么”老左说:“不要紧,都是我自己不小心”田真真迅速从衣袋里摸出一小袋面巾纸,拨开老左遮盖伤处的右手,去擦他那只受伤的左手。
老左的厚实的左手背已经红了起来·从二哥手里接过红花油,田真真仔细地控出一滴滴那深褐色的液体,怕老左受伤处触到瓶口犯疼,就抬高老左手腕,把红花油倾下来。
等药水一点点覆盖了受伤面积,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上医院吧,让医生再处理一下·”老左说,“不去了,不碍事的,用不着小题大做”田真真说:“小军,你陪着你左哥,咱们去医院”田真真的语气不容争辩,说完就蹬蹬蹬地踩着她的白色小皮鞋前面走了。
大家就劝老左:“去吧,让医生给看看,就放心了·”老左看我一眼,眼角末梢偷偷露出笑意·跟在他老婆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走了·当我还想再装迷糊蒙混过关的时候,老爸就说:“小军,还不陪你哥你嫂子去医院咋就象个棒槌一样瓷成这样啊”实在抹不过去,把水杯递给二哥,让他给老爸喂药。
田真真和老左已经在车里等我了·奇怪的是,老左并没有坐在田真真旁边,却在她的后排座位上挤着窗户坐了,给我留出大片的空地来,好像我是个大胖子一样·从家到县城,也就五里远。
穿过秋播过的整齐的田垄,就看见一大片整齐的杨树林·叶子落尽的树林边,自南向北,是一条从少华山流下来的淙淙的小河·秋末冬初正当午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照亮整个田野,压制了时令的寒气。
从车窗外逼迫进来的空旷,让我疲惫·车内一片死寂,我只听见汽车行驶中轮胎和地面摩擦的低低的兹兹剌剌的声音和我砰砰的心跳·在小河边,田真真停下车。
“老左,你手还疼吗”她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再去看老左·“不太疼,不要紧的”老左的声音不高,显然,他对田真真的问话不能不答。
“那就好,我看,也不大要紧呢·咱们就借这个机会出来,三个人在这里说一会儿话吧·”醉卧之意不在酒·田真真这样的人,现在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田真真说:“小辉,下车去说吧,外面空气多好啊·乡下咋就这么漂亮啊·”下了车,老左蹲在一片阳光里,在地上捡了一颗石子,随意在路面上无心地划来划去。
也许,这两口子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细心地织了罗网,只等我自己乖乖地往进钻呢·我突然就心虚起来·田真真轻轻地咳嗽一声,盯着我说:“小辉我家老左这几年对你怎么样”我一愣。
老左对我怎么样平心而论,的确好的很搁别人,要是碰见老左这样的人,可能晚上睡觉都会偷着笑呢·可是,对我来说,却避之不及,尽管他不是洪水猛兽。
但是,我能这样说吗“你问这话是啥意思你有啥话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我不想逃避问题,你田真真在别的方面,不管你是八面玲珑还是巧舌如簧,我没有心思管也管不着,反正,对我小辉来说,就是一个纯粹的刺头“你这娃咋就是个这样子呢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一句话出口,把田真真激怒了。
她七窍生烟,向前逼进一步:“我明话告诉你洪小军,你别不识抬举你也打听打听老左和我田真真去,把我们两口子当傻瓜的人还没有出生呢”老左见状,蹭地一下从地上窜起来,一阵风过,挤在我面前:“小辉,你嫂子跟你说话呢,你太不晓得事理了,好好说,好好说”我知道,老左怕田真真出手打我。
“滚开看你那点出息”老左越是护着我,田真真越生气·她象一只急红了眼的斗鸡,扯了一下老左,没有扯动,老左人高马大,象一堵墙一样挡在我的面前。
老左迅速转过身去,张开手臂去拦阻他老婆·但是,田真真的手还是要硬生生从空中落下来:“洪小军你个不知道屎香屁臭的东西,良心都让给狗吃了我们家老左亏了你还你别以为我在你家门口就不敢打你。
我就打你个凭脸蛋吃饭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田真真像个泼妇一样扑过来,我却没有躲·我躲啥呀有些事情,你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归要来,迟来不如早来。
“你当我不知道你经常把我家老左当傻瓜一样欺负他在你跟前装傻,你还真以为他傻呀他不舍得打你,你就不挨打了吗告诉你洪小军,别自以为你了不起,在我眼里,你啥都不是跟我斗,你还嫩的很”田真真左冲右突,想从老左的臂膀下找到空隙。
此刻,她凶相毕露,真恨不得生吃了我·此时,她的风度,他的素养,都消失殆尽·在我面前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悍妇我没有动,在老左的身后,我就像一只鸡仔,老左就像一只母鸡。
那田真真象一只饿极了的鹰隼啪的一声,田真真一个耳光,直直地反打在老左的脸上·午饭时间,野外没有一个人,在这小河边小树林边,这一个耳光竟然特别清脆。
·☆、90·也许,在最初,田真真没有想着在我面前去煽老左一个耳光·但是,老左如此地护短,使她忍无可忍·这一个耳光出手后,看见老左一手捂住脸,她愣了一下。
愣了一下的田真真看见老左放下了挡在我前面的长胳膊,就快速绕过老左,疯了一样向我扑来·在田真真眼里,的确就像她说的,我什么都不是你洪小军是个啥呀是个变态的男人,是个令人恶心的同性恋是个出卖青春的,靠脸蛋吃饭的,专门破坏别人家庭的王八蛋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亏你还读过几年书,你读的书还不如让狗读了,没有良心不识好歹的东西就你,还跟老娘耍死狗,你就是核桃砸着吃的就是莴笋剥皮吃的今天不教训教训你,还真当我家老左和我田真真是吃素的呢斯斯文文的田真真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河东狮。
她没有了修养,面色通红,嘴唇哆嗦,银牙紧咬·今天,你田真真就是打死我,只要你不在我家里人跟前胡说八道,好男不和女斗,我洪小军是绝对不还手的·我怎么能还手啊我只等田真真发泄完所有的怨气,当他明白我是这一场纷争中的受害者后,才能够幡然醒悟,能够拽着她的老左回去,再想办法把老左教育好让他忘掉我这个不记好的王八蛋。
也才会不再来骚扰我,让我踏踏实实跟老韩活几天·听任我自生自灭,从此后和他一家互不相见互不想念·我就直戳戳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闭上眼。
我在等待,等田真真那愤怒的飓风席卷了我,抓破我的脸皮,摧毁我身上所有的器官·你有本事,来,杀了我,省得我自己在老左泛滥的洪流里淹死这样一想,心中也就没有了多少胆怕。
而委屈,却让泪水充溢了我的眼眶·就在田真真漂亮的小皮鞋就要踢到我大腿上,我都感觉嗖的一阵冷风贴住我腿面的时候,老左却一把拽住田真真的胳膊,使劲向后抡了一下。
就连我也惊呆了这就是老左么就是那个整天在我面前陪着笑脸,心仔细得跟个老妈子一样的老左么田真真每一次的出现,我都象老鼠见了猫一样胆战心惊。
田真真以前也不是把老左身上抓的体无完肤么今天,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当着我的面,抡起老婆来“你弄啥啊你今天在路上给我咋说的咋就跑来打架呢万一这时候路上过来个人,人家会咋说”老左黑红了脸,怒叱田真真。
田真真向后一个趔趄,亏着老左没有撒手,要是撒手了,还不知道要被扔多远呢·我想,老左的这一拦阻,这一句话,田真真肯定会触底反弹再强势爆发·你老左还没有王法了我为着你而来,你还帮这个小骚浪蹄子,合着伙来对付我,我不跟你拼了才怪呢可是,田真真在这一小会儿,当脸色由红变白,又从白转红后,却安静了下来。
我再也无法揣摩这个女人了她就像一个川剧的变脸演员,实实在在让我吃惊静若处子又动如脱兔,贤淑有礼又蛮横霸道,雍容华贵又蛇蝎心肠,怎么就是这么具体地混合在一个人身上啊。
魔鬼啊“有话慢慢说啊,还不见得非要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不是你有脸面,小军也有·他爸不是还病着么让人看见在这里打架,你以为好啊都冷静点,兔子急了,都咬人呢”老左说田真真。
田真真摸摸鬓角,呼哧哧喘着气,咳嗽两声,说:“你说这孩子还识好歹吗我就问一句你对他怎么样,你听他是咋说的还给我说话机会吗他今天欺负你,别人不知道,当我看不出来么就你那个心性,能把水泼到自己手上你屁股后面的脚印是怎么来的我还在这儿呢,他就当我没有长眼睛。
我不在的时候,他还不把你欺负成啥呢”看来,老左当初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放田真真进城,绝对是有原因的·两口子合计好了来对付我,没有错的看起来,真的麻烦了。
我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要是你田真真敢在我家给我丢人,我也不会再投鼠忌器,我也会破釜沉舟你要是让我再没有办法做人,那好,我洪小军是个小人物,要啥没有啥。
你呢,你不一样啊,你有优越感不是吗你有社会地位,不是吗你的脸面比我脸面值钱,不是吗哼,你要把我逼急了,只要你今天没有打死我,好吧,我也豁出去了,干脆扳倒葫芦撒了油,我也去你单位,去你家,看谁狠逼死我,对你有啥好处我狠狠地瞪了老左一眼,你这个害人精老左转过脸来,轻轻地说:“小辉啊,你嫂子也就跟你说说话,你别任性了啊。
她也就是这个直脾气,其实心好着呢”老左说田真真心好,我不知道当信还是不当信·可是,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田真真到底想玩什么鬼花样,你今天准备怎么收场在西安都害过我,到我家来,还劣性不改,指望你能对我使出什么好来哼哼,简直是白日梦田真真叹了一口气,就像窝蜷在洞穴里转了一下身换了一个姿势一样。
“小军,嫂子这个人,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不信,你问你左哥吧·动不动现在就来脾气了,可能是更年期来了吧·”她竟然笑了一下·我现在不可能心如止水,尽管我不想多说什么,但是,对于这两口子,一个是让我胆战心惊,另一个是使我心力交瘁。
我只求他们能良心发现,快快饶了我·赶紧回西安去吧·“嫂子是个直爽人·昨天下午老左没有回家,给我打电话,说是一个战友来西安了,他要去接待一下,可能要晚点回家。
到半夜,再给他打电话,他就是不接·我就断定,他是跑去找你了”田真真望一眼老左,再看一眼我·眼光来回在我和老左之间逡巡。
“早上,我去玉祥门,你对门的那个张文清说你很久没有回来住过了·”张文清张文清见田真真了两个冤家竟然还心平气和地交流信息我的天啊,一种不可名状的预感使我头有点发沉。
“从早上开始,不知道我给老左打了多少个电话,可他就是不接,我也只有来华县了·”老左不耐烦田真真催命鬼一样的电话,肯定是把响铃调拨在震动上了。
难怪我打电话他也不接,肯定是以为田真真打来的·“直到我快到你家门口给他发了信息,他才给我回了个电话,让我返回县城·我就不明白了,男人和男人之间,就能好过夫妻我更不明白了,老左竟然为你小辉,把我扔到一边。
自我感觉我还不是一块豆腐渣啊,哈哈·”田真真高声笑起来,听不明白是自嘲呢,还是嗤笑同志在她眼里的感情·她这样的笑,好像我们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来着。
老左松懈下来,靠在车上,瞅着河水·我能说啥呀我现在不想给你解释那种同志情结,解释了也白搭·“我有多少火想给他老左发啊,我不说你小军也知道。
都是明白人呢·可是,我命苦,就摊上你们这档子事情了·说实话,我不是没有想过要离婚·但是,几十年的夫妻了,多少也有点感情了吧老左是个好男人,这不是我一个人说的。
他心细,勤快,知道心疼人,心地也好·再说孩子也大了,对孩子有啥好处呢我和老左都是有脸面的人,我实在狠不下这个心·”这一刻,田真真不用再说啥了。
我已经明白过来了·上次在环城西苑的那个话题要被重提了·话题没有变,只是场合变了,从西安变成了我家·人变了,多了一个老左在当面·我也才明白过来,何以老左没有阻挡田真真,先主动举起白旗。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田真真是不是真的疯了·她是为了保护她的脸面和她家庭的完整性,还是只为姑且先招安我和老左她是为了报复老韩,从老韩那里争口气,还是为了以后再整我这个女人的这种做法,真是太独特也太惊世骇俗了吧“小军,刚才跟你二嫂念叨了几句,我也真的知道你还不算个坏人。
嫂子上次跟你在环城西苑谈过一次,明人不说暗话,当着你左哥的面,我再说一次,就是,希望你不要再和老韩纠缠了,你左哥真的喜欢你,希望你能回头·”果然这样我望望老左,老左正好也偏过头来,眼里一片期待之色。
这两口子简直疯了上次环城西苑,田真真说了那一番话,我觉得是无稽之谈,现在旧事重提,还征得了老左的同意·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只要你能回头,你想,凭你左哥对你的真心,你爸的事情,你不是就能少操点心么大不了,直接把老人接到西安去,咱们给雇上一个细心的眼色的保姆给仔细照料上,再尽力地找大夫给诊治。
一来,老人晚年也能享点福,二来,对老人的治疗和恢复也大有好处,三来,我也就不用再魂不守舍了·你说呢”照这样说,我还得谢谢你田真真啊,你还为我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不光安顿我,还安顿我爸我的脑子正在飞速地转动,正在考虑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老左的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电话,看了看我和田真真说:“可能是叫吃饭呢·”接听,果然是二嫂打过来的,问手伤怎么样,快回来吃饭·老左的电话还没有打完,我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看来电显示:老韩老韩此刻的来电,就像我在危机当口,忽然从天而降的定海神针,我的心瞬间一热·“小辉啊,在哪儿呢大叔现在怎么样了”“刚从医院回来,不是很好。”
“给你说啊,”提高了声音“你别担心,有哥呢·哥现在快到华县了”我没有听错吧在这个时候,在老左和田真真挡在我家的必经之道的时候,老韩马上就要来了··☆、91·接到老韩这样的电话,我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眼前的老左和田真真。
我电话的声音的确很大,他们不可能听不见老韩说什么,他们也在一瞬间交换着眼神··    “小辉,咋了,不说话是不是嫌哥自作主张,没有等到你批准就来华县”老韩追问,还大嗓门儿。
    “没有·”·    “没有就好,老左是不是还在你家里”·    “恩·”·    “哦,哥一会就到。”
·    “我在半路上呢,在县城到我家的树林边·”·    老韩应该知道这片树林,他来过一次我家,和老左一起来的,当时我正不知所踪。
    “咋会在那里呢”老韩很惊奇··    “等你来了,就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真不知道这事情会演变到什么程度,好像我已经不能控制了。
    “哈哈,你的‘大救星’来了啊”田真真忽然就笑了起来,不阴不阳地说·刚才她那看起来还算诚挚的态度,转瞬不见了踪影,马上就是一副挑衅的口气。
    老左猛然间听到田真真这么一说,就对说:“要不,你先回西安吧,你别耗在这里了吧”·    “回西安,说的轻巧要是这个土包子不来,我也正想回西安呢。
可是,他这一来,我偏偏不走”·    田真真,你个搅屎棍·    “你还是回去吧,你在这,非出乱子不可”·    老左也急了。
    “你还知道个乱子你醒一醒好不好你三个恶心成这样了,连我都跟着犯贱你好好的日子不过,还得我来趟这浑水,我怕我活不到老,就被你羞死了”·    田真真再显河东狮本色。
    “你给我住口我也没有请你来华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左起了高声··    三三两两的路人慢慢靠近了,闲不住的菜农扔下饭碗,就开始下田了。
    田真真狠狠地瞪了老左一眼·那种眼神里满含怨恨,怜惜和无奈··    她也只能是瞪完老左再瞪我,低低再嘟哝我一句:“害人精”·    我已经麻木了。
    你认为我是害人精,我害谁了·    我不能和她吵,尽管我很不甘心,事到如今,进不能进,退无法可退,只有哑巴吃黄连的份了。
    我眼巴巴地等着老韩的出现·既盼着他能给我的劣势带来一丝转机,却也担心得要死··    怕田真真再次跟老韩抬杠,毕竟这里是我家啊。
    一辆黑色的奥迪疾风一样地开了过来,在我们三人面前嘎然而止··    新漆铮明瓦亮,被阳光反-射得光彩夺目·车身圆润的流线,让人禁不住想去触摸。
    老韩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先是对我点点头,然后对着老左夫妇笑笑说:“哈哈,又见面了啊”·    四人相见,老韩却是那么地和蔼,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老人在家里病着,嗨,你三个倒好,在这里有心思晒太阳给回走吧·”·    不等老左夫妇张声,老韩打开车门:“小辉,来,上车,回去吧”·    我终于找到台阶,弯腰钻进小车内·    老左拽拽田真真。
    田真真狠狠剜了一眼老韩,无可奈何地上了自己的车,调转车头··    一前一后,两辆车向村内驶去··    看起来,驾驶新车让老韩兴奋。
这款A6L比田真真的桑坦钠看起来气派多了,不光在价格上,就是在成色上也给老韩带来足够的自信,更不必说,我还坐在他的车上··    “那个婆娘咋也给来了是来给你找事的吧”老韩伸过手来,搭在我膝盖上。
    一种温热迅速传递过来,我真想扑倒在老韩怀里,想紧紧搂住他··    回头看,田真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看见我热泪盈眶的样子,老韩拍拍我膝盖:“好啦,好啦,放硬气些她还不是干咋呼她敢”·    我无语。
    “呵呵,大叔现在怎么样”老韩换掉话题··    “诊断后说是脑梗呢”·    “脑梗那,比较麻烦了”老韩看我一眼,倒抽一口凉气。
    “我爸他脾气倔,还不住医院”·    “这个我倒是能理解·乡里的人,大多对自个儿看得不重,老观念却很深。”
    “我…….”·    “今天,君武哥带着人开始给咱们装修房子了,你不用操心了·这样吧,你放心在家里呆一段日子,多陪陪老人。
尽管这病是个麻缠的病,也不是完全不能治”·    老韩尽力安慰我··    雅心源和老韩那个幸福的蜗居让我牵挂,但是老爸的身体更让我心情沉重,再别说身后那辆车子还在步步紧逼。
    不一会,到我家门口了··    二哥看见老韩的新车,还是惊异地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车的主人··    今天的老韩,特地换了那件我给他挑的枣红色的新郎希努尔西装。
尽管没有系领带,但是雪白的衬衣,配上他白皙的肤色,配一条藏青色的裤子,再配上他特地换上去的谦和的微笑,那种另类的精气神给人的视觉冲击,在他从车内弯腰出来时,还是令人震撼的。
    我指指我二哥说:“这是我二哥·”·    老韩就伸手去和二哥握手··    二哥看我一眼,等我介绍。
    老韩就笑着攥着二哥的手说:“我是小军的朋友,以前来过咱家一次,没有看见你,只看见大叔了·姓韩,你叫我韩哥或老韩都行”·    “呵呵,今天能来的人,都是关系很亲的人呢。”
·    二哥说完,就赶紧把老韩给屋子里让··    老韩却径自去开汽车的后备箱,给我说:“小军,来给哥帮忙吧。”
    接过老韩递过来的一个一个礼品袋子·其中有两个比较奇怪,一个非常沉重,手触着有腻滑感,一个却是小酒坛一样,摸着圆圆地鼓鼓地,用红布包着。
我悄悄问一声:“你拿的这是啥啊”·    “大肉和酒啊”老韩微笑着,脸有点红··    我马上就脸红起来,想起老韩曾经说过的回门子的话,这个有心的老韩啊!·    除了油塔馍和莲藕比较扎人眼,他能想到的,都大包小包地带来了,另外,还外加各种滋补品·    看着老韩和我大包小包地拎东西,老左和田真真楞了一下,互相看一眼,也过来帮忙。
    田真真说:“老韩,你那么有钱,拿这东西也不嫌重啊,开张支票给小军,多省事”·    老左用胳膊撞了一下田真真。
田真真就回头笑着说老左:“你也要跟人家老韩学学呢,连女儿红和肉都知道送·”·    看见我家小小的门口竟然停着三辆车,尤其是老韩那辆浑身闪亮的奥迪,一呼拉,我家门口就拥满了看热闹的人。
老韩,老左,田真真,在乡里人眼里,一个个都象天皇巨星一样扎眼··    当听见田真真的当着乡邻冷嘲热讽老韩的时候,我的心马上就提到嗓子眼了。
    我的脚跟着开始发软··☆、92·正午时分,在众目睽睽之下,田真真的叫嚣,犹如三伏天最毒辣的太阳一样,无遮无拦地把我的脸照了个通红··    我家在乡下,尽管十里乡俗不同,但是,在农村,那些稍微年长些的人,谁会不知道回门子的礼品呢何况古长安那些复杂又讲究的婚庆礼仪,千百年来他州各府都在争相效仿呢·    你个憨老韩我爸只是脑梗,可不是老年痴呆。
不说别人,光是聪慧的二嫂,看见这些东西,难道她就不会有啥想法·    在我频临绝境的时候,我是多么眼巴巴地盼着老韩来啊·可是,老韩的出现,这些回门宴,此刻,就像烫手的山芋,让我无所适从。
    也许,还有很多人在心里想:洪小军到底这些年在西安干啥呢,竟然能认识这些有来头的人·    一瞬间,门口所有人的眼神,都聚光灯一样打在老韩和我的身上。
    我脸红心跳,腿肚子开始发软··    田真真向我提着的袋子俯下头,抽抽鼻子装出仔细嗅的样子笑着说:“啥肉嘛,这么多”·    老韩笑呵呵地回头说:“熏肉”·    我的心就轻松起来。
    在回门子的时候,那些回门子的东西,都是敞开来,显摆给乡邻们看的:黑色的木制四方托盘上,铺了红布,新郎官就伸长胳膊,把自己拿的东西端端正正规规矩矩地端了。
莲藕取意不用再说,肉呢,一般就是猪的后臀带骨肉,却一定在肉皮上抹了朱砂红,端端正正正地摆在八大碗之间··    听老韩说是熏肉,我就望了田真真一眼。
    现在出门的礼品,你来我往地送熟食很正常·而熏肉,有开胃驱寒消食的功能,原本也是陕南的特产,不要说寓意,就是颜色形状和回门肉都大相径庭呢。
在乡下这种很少人家有电冰箱的情况下,连三伏天都能储放10天,更何况现在已经冬初了呢,老韩不是没有脑子··    田真真眼见着没有出成老韩的洋相,看看红布包的小酒坛,正要说话,老左就朗声说到:“一个个在站在门口干啥呀,咱们又不是在演戏,都回屋里去,回屋里去”·    田真真笑笑,瞟一眼老左,不再言语。
    人群里有人叫了起来:“也不知道城里人会给小军家拿的啥酒肯定是好酒了”·    又有人说:“我猜,绝对不会是女儿红,拿女儿红成了啥了小军又不是女娃子。”
    大家就哄笑起来,老韩给田真真笑着说:“听见了没有,谁会以为我会送女儿红呢”·    田真真的脸就不自然起来:“那让乡亲们见识一下,看是什么酒,不是长长见识么万一你拿的正好就是女儿红也说不定哦”·    这个田真真,今天看起来是铁了心给我们难堪,她手段却也太过卑鄙我从来没有见过当众被人验看礼品的事情。
可是人群中大家已经情绪高涨,好奇心和窥探欲使那些看热闹的人开始起哄,一个个喊起来:看看吧,看看又不会给你看没了·    老左闪上前来:“酒有啥好看的只是表个心意,还要分个啥好歹吗·    田真真就反唇相讥:“好奇啊女人家就是好奇心重么。
既然东西都送来了,还怕看一眼么呵呵”·    田真真的话蛊惑了上午那些特别对她有好感的村嫂,她们就笑起来:“让我们见识一下吧,我们保证不偷喝的嘻嘻”·    老韩已经被田真真的话堵在门口。
他不说话,只是微笑着···    我看了里屋一眼,只见两个泥猴一样的孩子跑了过来··    那扎着羊角小辫的岚岚和一脸灰土的东东,却是二哥的孩子。
八岁的岚岚尽管是个女娃,却男孩子一样地调皮,她就从我手上夺过红包袱的酒坛,转身朝屋里跑去,边跑边喊:“爷爷,酒来了,爷爷,你有酒喝了·”·    那小酒坛也不多重,小泡菜坛子一样大小,只能装一斤酒。
二嫂从里间屋就出来了,一手接过酒,一边笑吟吟地说:“大家快进来吧,在门口干站着干啥啊”·    二哥好像才缓过神来,说:“大家进屋,进屋。”
,转身对围观看热闹的人说:“都散了吧,把客人都看臊了”·    人们嘻嘻哈哈就四散了,还有几个人,围着门口的三辆车看稀奇。
    田真真也无可奈何,只得随众人进了屋··    岚岚象个猴子一样就爬上炕,给老爸说:“爷爷,又有个伯伯来看你来了,开着小车,还给你拿了很多东西,还有红酒呢”·    岚岚把红包袱包着的酒叫红酒,这个瓜女子·    正说着,老韩就进了屋,老爸看见了,挣扎着要起来,老韩上前一步,扶住了老爸,没让起来,仔细的问了病情,安慰老爸道:“大叔,你老放心养病吧。
现在医学都发达得跟啥一样,只要按时打针吃药,注意饮食,好起来,也很利索呢”·    老爸就说:“好,好,好·你看,我就这么点小事,还把你们都给招来了。
他左哥已经忙活了一天了,让你也这么老远的跑来··    老韩说道,“叔,你说那里去话啊,小军的事情,我能不上心吗谁让他是小兄弟呢大叔你可不能再说这见外的话了。”
    老韩回头对老左说:“老左,你说是不是”·    老左顿了下,忙说道:“是啊,是啊·都是应该的。”
    田真真轻轻的哼了下,别过脸··    这一声哼,在我听来简直就是炸雷·还好只是哼了一声·要是说点别的什么来,我真的不敢再想了。
    老韩道:“叔啊,小军也没有跟我说你详细的情况,今天我冒冒失失还给你带了坛子好酒·上次来没有跟您老好好的喝,看来这酒也只能等到你好了以后再来喝了。”
    我爸听老韩这么说,连声说“好,好,等我好了你可要来,肯定要喝点·”·    接着冲我二嫂说道,“他嫂子,这都过晌午了。
大家忙活了一上午,也都饿了·”·    二嫂说:“是啊,是啊·大家过隔壁去吧,饭都做好了·”·    两个小泥猴却趁着我们说话的功夫去翻看老韩拿来的东西,田真真就在一边,却不拦阻。
    我顿时慌了神,刚才那酒和肉就这么搪塞过去,要是孩子在此时,在我爸面前,再翻出来个八大碗,我就是再命大,恐怕也难躲过这一劫难·    你今天来了,拿块肉,没有人说你。
你明天来了,就是拿一坛女儿红,照样没有人说你,你把回门礼全部一起凑到一起,谁能看不出来呢·    我的娘啊,你个傻老韩,平时不是这样啊,你今天要我和我老爸死在你当面了·    我有些晕眩,瞬间就头皮发麻,我觉得我快要窒息了。
    老左眼尖,几步上去,就说:“岚岚东东乖,左伯伯带你们去洗手吧,要吃饭了”·    说完,一手拉住一个,朝院子里走去。
    田真真大声咳嗽起来··    老左回头白了一眼田真真,笑道:“你也别站着了,去给二嫂帮把手·”·    老韩起身,在一大堆袋子中翻了一下,翻出一个袋子说:“来的时候,想着今天可能人多,大家很忙,我就在饭店随便带了几个菜来,也不知道有啥讲究没有,只图个方便。”
    八大碗难道真是八大碗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老韩镇定自若,把袋子递给二嫂:“二嫂,你看看,看哪个菜大叔能吃,给热热,让大叔也尝尝。”
    二嫂就笑了:“看韩大哥这么有心呢城里人就是考虑的周全”·    田真真笑道:“看来老韩是怕他来了吃不惯华县的饭呢,还带自助餐”·    不等老韩开口,老左说:“你看你,老韩有那么金贵么能到华县来,谁还见外不成”·    田真真就不再说话,脸皮比刚才更白了。
    大哥说:“咱们在饭桌上慢慢唠嗑也是一样的,眼不见都过晌午了,大家肯定饿得不轻呢·”·    大家才止住话,一干人等随着二哥到隔壁院子里去了。
☆、93·现在,我是真的想抱住一个人大哭一场··    老爸有病,病的是他,痛的却是我·那种沉重,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上··    老左,不管他出于怎样的目的,在和我的这场追逐中,他上了瘾。
原来说好了以后再不来华县了,说好了这次他来是给我老爸说他要调动工作的,可直到现在,他只字不提·这倒好,眼见我爸病倒,他还把责任给自己身上揽,以期日后有更好的理由给华县跑·    田真真呢,一开始是抱着兴师问罪的大闹天宫的心态的,不知道为何,却令人惊异地和老左达成了最荒唐的共识,还提出匪夷所思滑天下之大稽的建议·    老韩呢,知道老左在这里,为了老左死心,不惜冒着最大风险,不惜使我难堪,最不合时宜地带什么回门宴,尽管他的回门宴再怎么变通,毫无疑问,已经被田真真牢牢地盯上了·    我不明白,这样的闹剧是对谁最有力的讽刺,是亮出一柄怎样的利刃,闪着寒光,向谁的心房一次又一次地猛刺·    此刻,虚弱的我,不知道应该去抱着谁大哭一场·    今天的结局会怎样,我真的不知道。
    是象以前那样,谁想干啥就干啥·    还是有人会离开·    或者是大家都被田真真剥得一丝不挂,我首当其冲羞死在街头·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二嫂笑吟吟地端上她备好的午饭:一碟青椒炒鸡蛋,一碟醋溜白菜,还有一碟自己做的腊肉。
尽管菜很简单,但是,不管色泽,还是味道确实没得挑,二嫂在村里可是拔了尖的能干女人呢··    田真真假意殷勤,要帮二嫂·二嫂还是满脸堆笑地把她推回到座位上:“哎呀嫂子,你,左哥和韩哥今天可是咱们家的贵客呢。
要是跑来跑去给我帮忙,那成了啥了乡里人真的就是连礼数都不知道了啊”·    田真真也不再客气,说:“二嫂,那我就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说罢,看了老韩一眼:“老韩今天还带了好菜,我今天真是有口福了”·    老韩笑着说:“饭店的菜再好,还是家里饭可口”·    老左看一眼田真真:“你啊,好像没有吃过饭店的菜一样,老韩就随便带几个菜来,我看你还能从里面吃出个花样来”·    “那不一样哦,我可从来没有给人送过菜呢,我就要看看,学学老韩,以后也知道给什么人送什么菜呢”田真真咯咯笑起来,瞥一眼老韩再瞥一眼我。
·    老韩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要你想学,改天我去找你,我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田真真不以为意,二嫂正好端了一碟子红烧肉过来,就说:“这红烧肉就是做得好,你看这颜色,闻这味道,还没有吃,我都咽口水呢。”
    我心里发紧,要是嫂子把老韩送的菜一道道端上来,那甜米饭,粉蒸肉,三秦大烩菜等等都端上来,被田真真一一点拨评论,要是老韩耐不住性子,唇枪舌战不说,弄不好矛盾再一升级,再要是大家撕破脸皮,今天,二嫂家真的就是我洪小军的葬身之地了·    “哎呀,红烧肉”田真真有些作态起来,“好像那个什么礼里面就有红烧肉呢老韩,你说是吧”·    田真真斜了我一眼,眼皮忽闪着,可是就在这时候,她又“哎呀”了一声。
    我正惶恐地低着头,听见田真真这声不同寻常地哎呀声,尽管胆怕,还是抬头看了一眼田真真··    只见她脸色有些发红,却瞪着眼看老左:“我就是对这肉感兴趣,说说也不行么”·    肯定是老左不出声地在桌子底下捏了田真真一下,·    老左说:“‘食不言寝不语’,你经常在家念叨这句话呢,今天你的嘴不能在饭桌上消停些么难得大家在一起吃个饭,菜的味道还没有尝呢,都快被你念叨没有了。”
    田真真张张嘴,想说什么,终究也没有再说··    不知道为啥,二嫂再没有上别的菜,这才使我的心稍微整顿下来··    二嫂给大家一一端完了大刀面,才在田真真跟前的空位子坐下来。
    “嫂子,乡下人手艺差,你别嫌弃啊,多吃点,饿了半天呢”二嫂笑着对田真真说··    田真真的情绪显然受到刚才老左的影响,音调低低地说道:“二嫂客气了,你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我不明白田真真现在心里怎么想,我只是期盼她两口子快点走,快点离开华县,最好今生今世再不相见··    饭菜很香,大家各自怀着心事,谁都没有吃多少,老韩和老左出于礼貌,还是把一碗面条吃完了,我和田真真,简直很少动筷子,不管哥嫂们怎么劝。
    刚撂下碗,田真真就站起来对老左说:“你出来一下,我给你说个事·”·    老左就跟着起身出去了··    二嫂看一眼老韩和我,抿嘴笑笑,和大嫂收拾桌子。
    老韩和我回到老屋,岚岚和东东在炕边玩··    老韩从皮夹里摸出来两张票子,一人分一张说:“过来过来,一人一个见面礼。”
    老爸在炕上闭目养神,听见老韩说话就插言道:“甭给甭给,不过年过节的·”·    老韩就笑着说:“大叔,我第一次见小孩,这是老人留下的规矩啊。
要不,孩子以后就记不住我啊·”·    老爸就不出声地笑了··    等哥嫂都过来了,老韩跟大家闲聊两句后对我说:“小军啊,带哥在外面转转,地方生的很啊。”
    二嫂就笑着说:“小军,现在也没有啥事,去吧·”·    出了家门,不紧不慢地向村外走去··    老韩东瞅瞅西望望,那种新奇感让他有点小兴奋。
    “小辉哥到你村子感到很亲切呢”·    没有人的时候,老韩就改口叫我小辉··    “是吗”我不知道怎么说,好像老左也曾不止一次地说过这样的话吧。
    也许,像老韩这个年龄的人,因为曾经是农民出身,在记忆深处,依然储存着昔日的农村旧貌吧·尽管现在世界变化很大,而在我的家乡,大多数人住的还是那种一砖到顶的红瓦房,都有个宽敞的大院子,院子里跑着咕咕叫的老母鸡,院墙上的铁丝上,院子里一根根竖起的檩条上都挂满了长长的金黄的玉米棒,红红的辣椒辫和白生生的大蒜辫。
·    “你今天害苦我了”我转脸对老韩说:“就是你今天拿的那些东西”·    老韩说:“我不知道那个婆娘也来了,要是她不专找茬,谁也不会在意的不过,农村人在这方面意识淡薄些,可能不朝这事情上想。”
    我倒是很希望老韩说的就是大家现在的想法,可是做贼心虚和田真真的纯心挤兑,我心怎么能踏实·    我看一眼老韩,刚要问老韩打算怎么办,老韩就碰了一下我胳膊说:“你看,那两口子在那呢,好像在吵架呢”·    顺着老韩的手指望去,只见老左和田真真正从村外的大斜坡下迎面走上来,田真真一边走还向老左甩了一下手,她扭着脸。
因为有点远,看不清表情··    我不好再说什么,慢慢等他们走过来··    田真真走得很急,小皮鞋在路面上风风火火地刚当刚当地响。
    看见我和老韩,田真真鄙夷地哼了一声,一句话也不说,就仰着脸风一样过去了··    老韩只是笑笑不说话··    再看老左,他竟然也是黑红着脸。
    我给老左说:“好好的吵什么架呢乡邻看见了要笑话的,这里不是你家是我家呢·”·    老左望我一眼,叹了声气:“我也不想吵,我现在很后悔,当初就不该让她来,应该在半道上挡住她,她的心思,我现在也琢磨不透了。”
    老韩不和老左说话,只是睁大眼睛看我这时候的表情··    老左转脸对老韩说:“老韩,你就多呆一呆,我得回去了·”·    “你走吧”老韩跟老左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对着空气一样。
    老左就摇摇头,不等我们,前面走了··    还没有到家门口,就看见田真真直接钻进了她的车里,连我家门也没有进,车轮胎在地上颤了缠,吱——一声,径直窜远了。
    老左却象贼在后面撵一样,先是回了一趟我家,接着哥嫂就送出来,看见我和老韩到门口了,二嫂就急急地喊道:“小军,左哥有急事,要走呢”·    听见屋里老爸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他哥,以后要常来呢”·    我赶紧走过去,老左已经上车了,我把住车门说:“你真走呀”·    “走了”老左咬咬牙,却也不再看我。
    我放开车门:“那你,多保重路上小心·”·    排气筒冒出一股子淡蓝色的尾气,老左的车就发动了。
    走了有两三米,车又停了,好像熄火了··    他把头伸出窗外,向大家挥挥手,对我和老韩点点头,抿了嘴,腮帮子的肌肉就鼓了起来。
    他想说什么,却终归没有再说··    车再次启动,慢慢地,慢慢地开出去··    看着黑色的桑坦钠在拐弯处连尾巴也不见了,我的心里好像有点空,有什么东西马上堵塞了我的眼。
☆、94·回了屋,老爸问我:“你干哥说是有急事·你干嫂子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看来事情很急呢·不过,好像再急也不是急成这样,该不会是嫌弃咱们礼数不周吧小军,你干嫂子不会计较咱们乡里人吧”·    可怜的老爸,竟然已经不拿老左当外人看了。
田真真这唯一的一次华县华丽的亮相,已经让他老人家和很多人一样耿耿于怀呢··    “爸,你别操心,人家不拘小节呢·”·    老韩道:“她也不是小孩子,你就不用管了大叔,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    老爸就说:“别的也没有啥,就是头有点晕,右腿没有知觉,浑身没劲。”
    哥哥嫂嫂们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起他来··    我去翻带回来的药品,记住名字,拽了老韩一下,出了家门··    村里有个小小的诊所,常见的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也能医治。
在我的印象里,这诊所除了能给人包几片药,给人挂点滴外,就再不会啥了·人家县医院也说了,除了按时给老爸吃药打针,现在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毕竟脑梗在现在的老年人里,是常见病了。
    我得给诊所打个招呼,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给老爸准时挂吊瓶··    见了医生,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询问了我记下的药单外,还给建议了一种叫做“灯草花素片”的药,说是治疗脑梗很有效果。
    从诊所出来,老韩就说:“小辉,这样吧,哥得回去了,一来,把大叔的病例拿上,在西安的老中医那里问问,除了这个灯草花素片,再看看别的药。
听说象步长脑心通之类的药也比较有效呢·”·    回就回吧,剩我一个人·    “二来,老人有病,哥不适宜呆的时间过长,二嫂是个精明人,怕是会看出门道呢。”
    我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像有一种收拾残局的感觉,让我心里有些悲凉起来··    这一段时间,尽管和老韩打打闹闹,可是,天天黏糊在一起,心里倒也非常的踏实。
可如今,老爸这一病,我不知道要一个人在家呆多长时间呢,总不能撇下老爸,自己跑去西安守着老韩吧·    老韩这样说,就有一大堆蚂蚁来来回回地在我心上爬来爬去,心跟着痒起来,有些莫名的焦躁。
    见我不说话,老韩笑着说:“你以为哥舍得你呀,一个人守着个一张大床,啥滋味啊”·    我心跟着酸起来,却也无可奈何。
    “为了以后,咱们都忍一忍吧·还有,你记着——老人,只有跟前的,没有来世的·我们能尽多大心就尽多大心吧,不要让以后回想起来良心不安。”
    眼泪在我眼眶里盘旋许久,最终却没有落下来··    我问他:“你说,那个田真真回去后会不会再找咱们的茬”·    “她怎么找你又不在她锅里吃饭,也不靠她发工资,她上哪里找只要你不再和老左纠缠不清,她是没有办法的。”
老韩笑呵呵地说··    “你知道不知道,今天你吓死我了”·    “你是说我给你家拿的那些东西吧”·    “恩”·    “呵呵,都啥年代了,现在谁还往‘回门’上想再说,你我都是男人,你越大气越没事”老韩不以为然。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说,那个姓田的不断地把话题往上面引,言语是那样刻薄,别人不说,你可别当我二嫂很傻,再说,田真真那样负气而去,是有悖常理的事情,我担心这事情不会就这样轻易算了的。”
    “二嫂这个人一看就很精明·她是不是观念很老旧呢”·    “不是,相反,很多问题,她比男人看的还开呢。”
    老韩听了,也就不再言语··    回了家跟大家说了几句话,问我要了老爸的病例就给大家告辞··    老韩钻进车里,给大家挥挥手,走了。
    多半天下来,我就像读了一本悬念小说的一部分章节一样备受煎熬··    老韩的离去,让我长出一口气··    我现在无法猜测,当时田真真把我堵在小河边,要是老韩没有及时赶到,那么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呢她吃饭时候把话题不停地引向回门宴,难道大家都会一笑了之·    我的心还是悬了起来。
    当田真真把老韩挡在门口的时,是谁让两个孩子给解围的在二嫂家吃饭的时候,田真真伸长了脖子等八大碗的时候,二嫂却只端出来一碗红烧肉,在田真真生气地把老左叫出去的一当口,二嫂看我和老韩的眼神,尽管柔和,尽管有着笑意,我却一样地惊慌失措。
    还有,老韩拿来的酒到底是不是女儿红·    想到这里,我心慌了··    回到屋来,我看了一眼放在八仙桌上的一大堆礼品。
    等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打开那个红布包头的小酒坛··    谢天谢地,那酒根本就不是什么女儿红,而是一小坛——杜康·    我暗自庆幸,舒了一口气。
    在院子的仡佬里,我打电话问老韩:“到哪儿啦”·    “过临潼了,小辉,是不是有啥事了”老韩听到我的电话,还是有些紧张。
    我笑起来:“没有,吓死我了·哥呀,今天我一直以为你拿的酒是女儿红呢,还好,真不是呢”·    “不会吧哥今天拿的酒就是女儿红啊”老韩有些诧异。
    真的是女儿红我吃惊地张大嘴巴··    真是怪事,现在女儿红变成杜康了·    “你没有看错吧小辉”老韩反问我。
    白底红图腾的杜康,我怎么会看错我就是看错了,不会连“杜康”两个字也不认识吧·☆、95·挂掉电话,在脸上一抹,原来我的脸上竟然满是汗水。
    隐隐听见老爸在屋里喊我··    跑过去,老爸已经从被窝里用左手递出了一个有半瓶淡橙色液体的夜壶··    接过来在茅厕里倒掉,再给里面灌了清水,摇荡几遍,涮干净了,回屋递给他。
    老爸听见我的声音,伸出手来,却没有接住我递给他的夜壶·    我喊一声:“爸,在这儿呢”·    终于,在空中连着碰了几下,老爸用手“看见”了夜壶。
    泪腺,顿时好像布满了我身体的角角落落·顷刻间,我浑身颤抖,有透明的液体覆盖了我的眼帘··    老爸看不见东西了·    “小军,天怎么这么快就黑了”老爸睁大眼睛问。
    尽管说天慢慢短了,夜长昼短,但是现在也才五点多,离天黑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屋外,还有冬日的残阳正亮堂堂地照耀着院落··    “天阴了,肯定是快下雨了”我哽咽着,尽量克制着自己。
    老爸不再说话,侧过身阖上眼皮,昏沉沉睡了··    到二嫂家,给二嫂说了情况,我赶忙跑向村卫生所··    大夫说,脑压过高,也许会导致中风,会压迫脑神经,病人会暂时的失明失语失聪。
    大夫赶过来,量血压测体温翻眼皮,忙乎一阵,给开了一些药··    等到老爸吃了药再次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严实了··    吃过饭,二嫂对我说:“小军,让你二哥在这儿照应着吧,嫂子跟你说说话。”
    二嫂跟我说话不能在这里说跟酒有关系吗跟老左田真真老韩有关系么·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二嫂,她,只是淡淡地笑着。
    到二哥家后,二嫂就说:“小军啊,你看,咱爸这病,尽管说是老年人的常见病,咱们也马虎不得呢”··    我点点头。
    “知道嫂子叫你来给你说啥不”·    我摇头··    “这几年,嫂子知道,你也很不容易。
在外面一个人闯天下,肯定不容易·”·    二嫂突然说这个干啥呢我紧张起来··    “在外面,肯定会有交往。
嫂子知道,凭你的心气,交朋友肯定不会找那些没来头的人·”·    我低下头去··    “你看,今天左家嫂子,城里人吧,给大家就弄了个不欢而散。”
    这个田真真想起她,我就恨得牙痒痒··    “嫂子今天看出来了,左家嫂子和韩哥很是过不去,肯定是以前就有矛盾呢。
今天这个局面,嫂子也看得出来,你没有啥办法·平时,在待人时,你不是这样的·你有啥把柄攥在人家手心里吧”·    见我一直不言语,二嫂轻声询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二嫂就笑了··    “亏着咱爸没有看见,他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老人要气成啥样呢·”·    知道知道啥是不是你已经知道了·    我望着二嫂,手心开始出汗,也预感到我那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包藏不住了。
我越是这样想,越坐不住了,浑身开始燥热,脑袋有些大了··    “你岁数也不小了,自己的事情咋就这样不小心呀也不知道韩哥今天拿的这些东西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这些东西,分明就是给新媳妇送的‘回门’啊那瓶酒,是我换了,要是叫人看见,真不知道说咋样的闲话呢”·    我的脸腾地就红了。
很明显,二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了尽管我今天一直想欺骗自己,想着大家都不会向实质上想问题,如此看来,我是多么地幼稚可笑·    我觉得浑身越来越热,恨不得钻进炕洞里去。
    多亏现在给我说这话的是自己的二嫂,要是别人,我只有咬舌自尽的份了·    “左哥,人是不错,但是,你和他年岁相差比较大。
一不同事,二不同伴的,好像你和他没有啥过命的交情吧他对咱们家真的是太好的,好得都叫别人眼红呢,有些亲兄热弟都做不到他这样的好法·男人和女人的关系要是好成这样子,不知道闲话会说成啥样子呢,好在,你们还只是男人,能避些流言蜚语。
不过,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要注意一下,要当心别人都往那三个字上想·”·    毫无疑问,嫂子已经确定了是怎么回事·我真不知道田真真私下里跟二嫂说了什么,我也想象不出从什么时候二嫂就是这样看待我和老左的关系。
毫无疑问,老韩的这次回门宴,被田真真反复地强调,更加验证了二嫂的推断··    “嫂子”·    我叫了一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快起来,别这样,小心惊了别人”二嫂赶忙拉我起来··    这一下,连二嫂也有些惊慌··    多年来,二嫂一直关心我的婚事。
从大二,她就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毕业后,她不时地问啥时候带个漂亮姑娘回来给家里人看看·等我从学校辞职,一直到我在西安工作几年,她却迟迟不见我的女朋友,也从未从我嘴里得到过任何亲密的女同学和异性朋友的消息。
她也曾托人给我介绍过女朋友,但是,我总是连一次约会都不曾答应过她去赴,慢慢地,她也就不再催问了··    可是,今天,当她验证了她的判断后,还是有些惊慌。
    我心里的惊涛骇浪在几番咆哮后,终于归于平息··    “老韩家有嫂子吧”·    二嫂问。
    我摇摇头··    “他的孩子多大了”·    “一个快大学毕业了,一个念初三·”·    “他们对你怎么样”·    “还好。”
    二嫂停了半晌,皱皱眉,继续说:·    “以前老韩和左哥来找你的时候,我见过一次·说实话,嫂子觉得老韩这个人城府很深。
要是拿老韩和左哥两个人相比,左哥这个人明显很好打交道·左哥待人很实诚·但是,左家嫂子,却不容人·你的事情,到现在这个份上了,嫂子也不好说什么。
问题是,你不能再让他们这样折腾了”·    “二嫂,那你觉得咱爸他知道这事情不”·    嚅喏半晌,我战战兢兢。
    “咱爸他毕竟年纪大了,想问题不会想得太深·嫂子也是怕他知道,才把酒给换了·你可别当嫂子想喝好酒呢”·    二嫂还顺便跟我开了一句玩笑。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别忘了,小军,我可是你多少年的嫂子啊·不是农村里的人都是傻子,都啥年月了,这种事,电视上说的演的还少吗只是,可惜你了。”
    二嫂摇摇头,叹口气··    “嫂子,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对于今天的发生的这些事情,我从来都担惊受怕,怕这一天突然来临。
当事实如铁摆在眼前的时候,我发现,我是真的一筹莫展·对于老韩,二嫂一搭眼就说他城府很深·今天,他始终面带微笑,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站在老左夫妇面前,却把我推向这样尴尬的处境。
    “你就没有认识的女孩子么也许你结婚了,会把这两个人都关在门外·”·    二嫂对我和女孩子结婚还抱有希望。
    “嫂子,我的好嫂子呢,你可能不知道,我对女孩子是很排斥的·”·    “难道,真的不想找个女娃结婚了”·    “嫂子啊,要是真找个女娃结婚,害人家一辈子呢。”
    我的眼泪流出来了,现在,也无需再伪装··    二嫂不再说话,夜色如水,淡淡的月光,被屋内的灯光挡在门口,夜风吹进来,我隔在内衣上的汗水开始有些冰凉。
    “有一句话,嫂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二嫂有些犹豫··    “你只管说好了·”·    “你是因为钱的原因,才和他们在一起的吗”·    我脑袋又大了。
    “小军,做人,咱们就要做得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感情上的事情,像你那样的感情上的事情,嫂子不好再说·但是,有一点,那就是,不能为了钱去和人交往。
咱们洪家人,不能为了钱啥都不顾了”·    别人说;老嫂赛母·我妈在世的时候,嫂子从来没有跟我妈红过一次脸·就是有时候和二哥拌个嘴,都是我二哥无理取闹的多。
几年来伺候有病的我妈,直到我妈倒头,一直就没有一句怨言·我爸的饭,我爸的衣服浆洗,也伺候的非常周到·尽管她大我只有六岁,但是,很多时候,她却自觉地挑起了我家的大梁。
她对外一团和气,对内尊上礼下,她今天给我说这一番话,就不当我是外人·    “没有,真的没有,你应该相信我”·    “那就好。
还有,人不能脚踏两只船,就是剩下一只船,也要踩稳·人,不分贵贱,要辨真假,更不能稀里糊涂,对自己不负责·”·    二嫂的话,让我再次明白何以这么多年来,村子里的人总是很敬重她。
    “那,二哥大哥他们现在知道这事情么”我惴惴地问··    “男人家毕竟心粗些,大嫂好像不是很注意这些事。
以后要是有个风吹草动的,嫂子会替你包藏的·毕竟农村不比城里开化,算不得光彩·你得注意一下,把咱爸瞒好·人老了,能再活几年别让他带着遗憾上路。
这种事情,他不知道总比知道好吧·”·    从二嫂家出来,我一个人独自出了村子··    我的脑子里现在乱极了··    天上镰刀一样的上弦月冷冷地在天上悬着,乱糟糟的云彩象被谁遗弃的破絮一样堆积在月亮周围。
少华山的影子朦胧一片,水墨画一样在秦岭的臂膀里绵延·回头,能望见星星点点的渐去渐远的村里的灯火,忽然就想起和老左在村边吵架的那个晚上的情景,也想起最初和老韩认识时候的他的笑脸。
    脚下的路是一条水泥路,笔直地通往华县县城··    村子离我慢慢远了,慢慢听不见老婆婆给受了惊吓的小孙孙的收魂声和引起的狗吠声了。
    我抽了一支又一支烟,直到舌头发麻··    不知不觉到了白天的那片小树林了··    在树林边有一个水库··    这个水库,灌溉了我村里的百顷良田,是夏日很多农家汉子夜间洗澡的好所在,也不知道曾淹死过多少不谙水性的莽撞少年。
    在水库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来,打了半天火,终于又点着了一支烟··    夜风吹来,寒意不断地撕咬着我的肌肤··    摸一下脸,不知不觉间,泪已成行。
    说实在的,现在,我心如死灰··    我真的想到了死··    万一我真的死了,老韩会伤心吗但是,我肯定,最伤心的,除了我的家人,就是老左·    可是,我死了,肯定有一个人很高兴,那就是田真真。
    水面上有东西慢慢凫过来·一开始,不是很清楚,待慢慢近前了,在朦胧的月光下仔细看,却是一对野鸭··    我觉得,尽管人都是那么地渴望爱情,而同志之间的爱,就只能像这寒夜里,在这深寒的水面上偷偷凫游的野鸭一样,不管你怎样地你痴我侬,却怎么也比不得那绣在锦帕上的鸳鸯,能登大雅之堂。
·    四张机,·    鸳鸯织就欲双飞,·    可怜未老头先白;·    春波碧草,·    晓寒深处,·    相对浴红衣。
    这一对野鸭,可能因为我一动不动,就当我是一块石头,等慢慢游了过来,忽然却因为我脱口而出的句子,惊扰了它们的恋情,扑拉了一下翅膀,倏地振翅,贴着水面,飞远了。
☆、96·一愣神,电话就响了··    是二嫂打来的··    二嫂担心我出事··    挂掉电话,我心里跟乱麻一样。
    我拨通了老韩的电话··    “睡了吗”我不想喊他哥了,这一刻,我懒得再喊··    “小辉啊,哥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从一个刚退休的著名老中医那里才出来·”老韩声音很兴奋··    沉寝在爱情里的人都是幸福的,那种踏实的着落感让老韩跟所有热恋的小青年一样亢奋。
能为自己喜欢的人做点什么,那种心情实在像失业的人得到了一份终生的用工合同··    “你别忙乎了”·    我声音涩涩地,象是从眼前的水库里刚钻出来一样冰冷。
    “为啥出啥事啦”·    老韩很紧张,他肯定以为我爸怎么啦···    “我想跟你分手”·    “你说啥”·    老韩肯定呆住了。
    “我要和你分手”·    我重复一遍··    “说个理由”·    老韩喊起来。
    “没有理由”·    不等老韩再说什么,我挂掉电话··    还要什么理由你还要什么理由到底是谁自私并不是因为今天被二嫂揭穿我心事使我恼羞成怒。
也不是说老左和田真真抽身走掉了,我会去担心他两口子吵得不可开交·老爸都病成那个样子,就当田真真肆意报复,你老韩存的啥心固然,老人有病,有瓜葛的人都要去探视,这是礼节。
但是你即就是不拿东西,谁也不会说你贫气·你拿什么不好,拿什么八大碗,拿什么肉尽管熏肉和红肉有区别,但那一吊子肉,还不是一个意思吗田真真看都不看,就知道你拿的酒是女儿红。
今天要不是二嫂,你被田真真当着那么多乡邻堵在门口,让田真真这个妒火中烧的失心疯当众戳穿个中曲委,我家里人以后还有脸出门吗我爸还不被我活活羞死,活活气死·    你老韩拿这些东西,你跟我商量过吗你就当当时买的时候不知道田真真在我家,你看见了田真真在场的时候,你完全可以不拿出来啊,你显摆啥啊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你故意拿给人看的·    你现在的心思,无非就是两点:第一,让我不费任何心思给我装修好房子,只等我洗净前尘往事,轻轻松松钻进你的安乐窝。
第二,存心把这回门宴给田真真和老左看,明明白白给他们一个警告:小辉现在是我的人了,你们站一边去你是不是还在想,一旦事情败露,你也正好堵了我的后路,让我死心塌地地跟你,要不要这个老家也无所谓·    我除了这样想,怎么能想通你今天走的这一步棋啊·    不管你的动机是多么为了我,你有这样自作主张的处事方式,总有一天,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老韩不把我逼死,你于心何甘·    你们一个个都看上我啥呀不就是我的一副臭皮囊么当初要是我当着你老韩的面自己割破自己的脸,也许就没有今天了。
要是田真真那天在大唐芙蓉园真的给我破了腐蚀液,可能我这一生就安安稳稳了··    想到这里,我禁不住号啕痛哭··    爱,对我来说,为什么是这样的沉重那些曾经的欢乐和春梦,真的犹如春天水面上的柳絮一样,轻轻地漂浮在水面上,慢慢地被侵润后,就消沉了。
    ??????·    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    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    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    痴迷流连人间·    我为你而狂野·    ??????·    老韩开始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
    打就打吧,我不会去接的··    我哭,哭不净心里的委屈··    我哭,哭不来谁真正的怜惜,给我轻轻松松地彻底解脱,就是今天以后,我依然会在这一场爱恋里憔悴致死。
    尊严,自立,这些条条框框已经像铁架子一样,把我规端矩正了·让我放弃一样都不舍得,这,是不是正是我在这场爱恋中真正的痛苦根源·    起风了。
天上,云朵被吹散了,那一轮上弦月银勾一样闪着亮光,少华山像莽汉一样匍匐着·风儿在林梢盘旋,水面上波光粼粼··    夜晚的风,在这个季节,在这样的野外,开始有了透骨的寒意。
我不由得双手抱紧身子··    我不想回去,干脆冻死算了·要是今晚我横尸野外,这个世界就少了一个害祸·    隐隐隐约听见有脚步声,回头看,二嫂抱着一件黄棉军大衣。
    “是小军吗”二嫂大声喊··    我收住哭声··    “外面这么冷,你穿这么淡,冻坏了,怎么办呀”·    二嫂急着三两步过来,把大衣给我披上。
    “小军,别干傻事·”二嫂说:“太冷了,咱们回吧”·    “嫂子,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再呆一会,我觉得心里很闷。”
    电话声又响起来··    二嫂朝我电话看一眼,又看着我说:“谁的电话”·    “是老韩的”·    “那你怎么不接呢”·    “我再也不想接了”说完这句话,我感到更冷了。
    二嫂说:“如果你觉得自己心里还很疼的话,你如果觉得自己以后会后悔的话,还是接吧·”·    我望一眼二嫂,二嫂的话让我吃惊。
我实在想不到,只有高中文化的二嫂能说出来这样发人深省的话来·我的心里怎么能不疼呢那种剃须刀片从心口上割过的感觉,在我说出要和老韩分手的时候,就已经让我绞痛不已。
后悔吗以后会后悔吗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自己是那么地喜欢老韩,而老韩为了一次显摆,这样不顾及我的感受,这样让我怎能接受·    我没有说话,却在心里嘀咕,从现在开始,要是老韩再拨五次电话,我就去接。
    《生如夏花》停顿了五次,又响了五次··    我心里又给自己说,再响一次,我就接··    然而,五次响完,就是一片彻底的死寂。
    忽然,就觉得有一百只猫爪在挠着我的心··    这个死老韩,你等着吧,跟我还较劲了,你等着吧·    我看了一眼二嫂,她也正在看我。
    我狠劲叹口气,说:“嫂子,咱们回吧·把自己看重些比啥都强”·☆、97·一路走回来,二嫂只是不时地看我一眼,见我情绪安定下来,也再没有说话。
    老韩也再没有打电话过来··    到家后,我让二哥回去休息·二嫂说:“就让你哥在爸旁边睡吧·你也跑了一天了,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嫂子给你把炕已经烧热了,床也铺好了·你洗洗脸,早点睡吧·”·    二嫂伸头看了看老爸,转脸对二哥说:“你晚上别睡的太死了,你可不是过来给爸作伴的。”
    二哥憨憨地笑了笑·二嫂看我一眼,转身走了··    给二哥递一支烟,短短聊了两句,倒热水洗了一把脸,我就回自己屋了。
    摸摸炕头,蛮热乎的··    我想起来了,老左昨晚在这里睡过·    今天,老左先见了追寻他而来的田真真。
我猜不到他两口子在路上是怎样地唇枪舌剑过··    我也不知道田真真怎样就给老左提出了那样贻笑大方的建议,相必老左听到后是很高兴的吧,也才领着田真真跑来见我。
    先不管田真真心里憋了多大的委屈··    在我丧心病狂地踹了老左一脚烫伤他的手以后,老左今天竟然还那么包容我·    也不管田真真是多么异想天开地委曲求全。
但是,当她猜出来老左的手因我而伤,她的愤怒终于终极爆发··    田真真打我几下出出气也没有什么不对·或许,她还认为今天她会得计,认为当着老左的面我会让步,先给我个下马威吧·    而老左在树林边,又因护我吃了田真真一耳光。
    没有等两口子再吵起来,老韩的忽然出现打乱了田真真所有的计划··    当老韩一次次被田真真围追堵截的时候,老左令我惊异地丢开自己的醋坛子,没有帮老婆却来替老韩解围。
    老左不是为老韩想,是在为我家的面子想,为我想··    想到这里,才有一种渐渐迫上心头的对老左的愧疚,开始慢慢蚕食我的心··    想当初,我守着一个大粮仓还执着地端个讨饭碗,无视于老左那份顽强的情感。
也终于一步步让自己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人,追求自己认为的幸福,是没有错的·我追随老韩,老左却一路追随我·试问,哪种情感真正地有错呢要是我一开始就全心全意地接纳老左,也就不会再去找老韩,就更不会引发这一系列的矛盾。
真是这样的话,我肯定会舒舒服服地活在老左的怀抱里,一定会无忧无虑,也许真的能够这样终老··    可是,我愿意委屈自己吗我对老左有真正的爱情吗·    一次自我放纵,害人害己·    想起老左临行时那无语的样子,想着他鼓起腮帮欲言又止的神情,在此刻,我的心才有了感觉,才有些痛起来·    尽管心里明晰,却无法回头,也无法去改变现实了。
    心里这才渐渐明白,这心里的痛,来自内心那些还残存的对老左的歉意,或者说同情,与心疼老韩的那种感觉有着根本的差异·    现在,我真的鄙视自己,鄙视自己——自己是何其自私原来,我也一直在贪婪地期待着别人的关心·    我扬起手,给自己一个耳光。
    再望一眼手机,老韩依然没有打电话过来··    我无法揣度老韩现在是有别的事情了,还是在因我说要分手而生气··    叹口气,也不再去想,倒头睡过去。
    恍惚间,好像就有人过来推醒我,说是老韩正和老左两口子打架呢··    我跑出去看··    门外乱糟糟的,聚集了一大帮子围观的人。
    只见田真真早已气红了脸,对着老韩说,亏你还是人面面上的人,成天人五人六地走在人前面·你面面上是个村长,在几千人头里走着,对这个对那个都指手画脚,原来,大家还不知道你是个不要脸的同性恋·    老韩就暴跳着说,我是个啥关你毬事啊�
磕愀龇杵抛樱阍俾捺略僬趴瘢揖痛蚶媚愕淖欤 �    老左说,有话不能关起门来说吗这么多人的,想弄啥呀·    周围人就哄堂大笑起来。
    田真真给了老左一个耳光骂道:你个蔫蛋关啥门啊你还知道有脸面有脸面的人都能做下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你简直是羞你先人羞得在祖坟上乱蹦哒呢!·    我气急了,就拽住田真真的胳膊把她甩出去说,亏你还是个文化人呢,你这样吵你倒是出气了,可对你还有啥好处·    田真真更加嚣张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个不知道转了几世的狐狸精人家母狐狸精勾引别人汉子,你却是个公的你咋就不去死啊老娘这就去请人收了你这妖精,叫你下辈子也别想转世成人,叫你这样的货色从此绝种我看你再咋样害人呸,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哄笑。
    我一时语塞··    再回头,老韩老左已经不知道了去向,只看见一伙青面獠牙的鬼卒子拿着铁索镣铐乘着黑风朝我呼啸着迫来,我赶紧喊着老韩老韩快来。
    再定睛看,不远处老韩却已经被人死死摁住,看着我,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喊着什么,我却听不见·他嘴角还流着鲜血··    忽然间,天上就狂风大作,风里搅和着大雪。
·    没多大一会儿,天际间就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再回头,山峦,田野,低树,冰河间,老韩老左田真真,连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下我一人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象小黑点一样踯躅。
    我惊叫一声,人呢还有人吗·    猛然间翻身起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我再也睡不着,隐隐地听得屋外有响动。
    到堂屋里看,二哥和老爸已经睡死,爷两个脚抵着脚,各占一个炕头··    过去给老爸掖好被角,转身把二哥搭在炕沿上的手塞进被窝。
    总觉得门外有些什么··    院子里月色很淡,间或听见鸡舍里一两声母鸡的轻声咕咕,也能听见猪圈里老母猪的呼呼的鼾声··    轻轻打开院门。
    一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轻泊在我家门口··    听见我的开门声,有人喊了一句:“小辉”·☆、98·一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轻泊在我家门口。
    听见我的开门声,有人喊了一句:“小辉”·    是老韩那熟悉的声音·    是我现在最憎恨却又最渴望听到的声音。
    咬咬嘴唇,疼··    这次不是做梦老韩真真实实地驱车而来!·    我站着没有动··    也没有应声。
    老韩过来拉我胳膊,我甩甩手,想要挣脱·然而,他灌注了全力,钳子一样捏住我··    “你这是咋啦”·    老韩板着脸,让我觉得有点陌生。
    “不咋你放开我”我喊··    老韩紧张地四下望望,“走,上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已经是午夜时分,在沉寂的夜里,我一句高喊,随时都可能惊醒梦中人。
    无奈上车··    老韩发动车子,徐徐地开出村外··    我心里余火依然未灭··    想起老韩今天自以为是的显摆给弄下的岔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以后要是他继续这样无视我地去做事,那我还怎么跟他过活不是说要一辈子在一起吗不是说你老了后吃饭穿衣都要靠我伺候吗现在你做事情只管你自己的感受,弄得我这样狼狈这样被动,还不如现在就分手,现在就各走各路,省得我活活被气死·    可是,一旦真的反手了,我的心会疼一辈子的!·    我又是这样不舍得他·    气愤和心疼,混合成一阵又一阵的心悸,过电一样,让我浑身震颤。
    我真恨不得把老韩现在就摁倒,美美地打上一顿·    车过小河边的小树林的时候,我在老韩的右脚上狠踩一脚··    车嘎吱一声,一个急刹,猛地停了。
    “你弄啥呀”老韩吼起来·    上一次老韩被贼车追尾釀成事故,他肯定还心有余悸。
在他兀自想着心事的时候,在想着我莫名地要跟他分手的时候,被我强点制动,老韩不禁火冒三丈··    “弄啥你说弄啥咋了你还来劲了,啊你是不是还想打我啊你来打啊,你打吧,你打”·    我再也不管不顾,就高声喊叫起来。
    我的心在颤抖,我的声音冲破喉咙,已经嘶哑··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你当我真不敢打你”·    老韩已经七窍生烟了。
    “你打,你打”·    我心揪成一团·你打吧!你敢打我,我今天就死到你面前前面不是有水库吗那十几亩的水域,足够接受我明明白白的强烈渴望·    一阵风过,一个耳光就抡了下来,我的左脸顿时火辣辣地麻簌簌地有点木。
    “我就该教训教训你,你个不分好歹的东西”·    我捂住脸,一霎那间,我就楞在哪里··    这就是我爱的人吗端正的五官已经扭曲,面色变深,双唇颤抖,因为愤怒,呼吸变得不匀,身体微微前后仰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忽然间就离我那么遥远,那些曾经的诺言顷刻间飞灰湮灭··    “你还嫌折腾的人不够你窝了人心多少回了动不动就分手,分啥手啊,你想要我命啊”·    老韩咆哮起来,像被逗急了的狮子。
    你还真敢打我今天你打我了,明天还指不定会活吃了我·    既然我舍不得你,我又无法忍受你,那我还活着干啥呀·    我拉开车门,不再说话,腿上攒了劲,一头朝水库跑去。
    就像童年时我穿过开遍野花的山坡一样,我带着舒畅的心情跑着··    就像少年时候,在学校里参加100米运动会,在两侧观众的齐声欢呼里,我带着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一样的感觉跑着。
    就像那曾经的无数个孤枕难眠之夜,终于要彻底摆脱青春那种无法释怀的情愫反复对我的冲撞一样,我不顾一切地跑着··    跑啊,我跑啊,我要挣脱爱的绳索,找到我渴望已久的一种无忧的永恒的自由。
    要用我这还不太坚强臂膀,抛却那让我无比沉重的所有的希望··    可就在我还没有跑到水库边沿,就被老韩伸出的腿给绊倒了··    实在想不出比我个头低上好几公分的老韩,何以总是在很多时候比我速度还快。
    一个踉跄,我扑倒在地··    “你干啥啊你想死是吧,你杀了我,只要你能杀了我,你想咋样死,没有人再拦挡你了”·    “你想死是吧行啊,出息了,是吧你去啊,你是存心要我先死是吧”·    “你个笨怂理不辩不正,话不说不明你动不动就给人使气,你是气别人还是气你自己”·    老韩有些语无伦次了,情绪失控,红脖子涨脸的。
    他再不理我,站一边去,掏出一支烟··    防风的打火机哧哧响着,两颊陷进去两个深坑,一大团烟雾愤怒地从他嘴里被嘘了出来··    我对自己真的就无可奈何了。
    有很多时候,明明是自己一念之间的恶念,过后也知道那明显不对,可就是在那一档口,被鬼缠了一样无法左右自己·自己的毛病自己是知道的··    老韩这时候也在那里偏着身子生气,不来睬我。
    我想死,但是我死了以后,是大快人心呢还是让人唏嘘不已甚或,只会让家里人捶胸顿足··    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的意义。
    人活着,就是来历经人世间的酸甜苦辣来的,还有很多很多的滋味我没有尝到过,这样,为情所困所累所终结,岂不是被人耻笑·    还有,我尽管对眼前这个大男心存怨恨,却还远远没有到要放弃他的地步,我这一死,他不再找青春少年也还罢了,要是再找个比我还帅气,比我还年轻的男孩,我就是在泉下有知,还不给气成鬼中鬼啊那也太便宜你老韩了·    我死你叫我死,我偏不死·    盘子碎了,咱说盘子;碗碎了,咱们说碗·    想明白过来,我爬起来,过去一伸手,扯下老韩嘴里的香烟,叼在嘴上,深吸一口。
    见我不再闹腾,给我的一个耳光也打得他心疼起来,他就忿忿地过来抱我··    我没有挣扎··    这样的怀抱在我这样的夜晚实在很诱人。
    老韩没有好脾气,我早都知道··    跟我在一起这段时间,只因为爱,不知道他隐忍了自己多少棱角··    把一口浓烟吐在他脸上,趁他左右闪躲的一瞬间,我张大嘴,一口咬在他脸上。
☆、99·总以为今天老韩走后,我会喘息片刻,那曾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到底是得罪了哪位神灵,让我在这爱的路上历经风雨·    自从给老韩打了电话说分手,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想着他。
嘴上说分手,心里何曾真的要分手别说分手,现在老韩就是一天不给我打三五个电话,我的心里也会空的跟个空心萝卜一个样,使我坐卧不宁··    他打电话过来,自己执拗地又不接,他不打了,我又盼着他多打几遍。
    我是不是已经疯了,到底有几个人愿意陪我玩这种无聊的电话游戏这种折腾人的游戏,可能在天底下只有我小辉一个人喜欢玩·我一定是疯了·    对于老韩来说,我已经是他的一种骄傲。
在他村子,和他并肩走过,他会因为身边有我而骄傲·想起老左和田真真,他更会骄傲·他已经给亲戚们说过了小辉是他的干弟弟,现在我是他干弟弟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连回门宴都给我家送来了,姑且不说这次回门宴的副作用,在他心里,小辉已经跟他绑在一起了,现在这孩子却说要分手,不等于釜底抽薪么·    不是我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我对老韩的这样的霸道还缺乏接受能力。
    我的气出不来,好你个老韩,还劈头盖脸给我一耳光,有你这样喜欢我爱我的吗·    把一口浓烟吐在他脸上,趁他左右闪躲的一瞬间,我张大嘴,一口咬在他脸上。
    我要咬,我恨不得把他生吃了·    总以为老韩会听任我咬他一口,发泄一下,谁料,老韩一抬胳膊,又一个耳光就抡了下来。
    这一次,我就给懵了,怎么还打我·    一种撒娇被人粗暴呵斥的羞恼使我猛地呆住了,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无所适从·    “你”我语塞。
    “你欠收拾,还是真的欠收拾”老韩一声暴呵··    “你没有人性”·    “你狗脑子”·    “你才是个没有人性的狗”我破口大骂。
    “我是个没有人性的狗我咋就没有人性了”老韩依然气愤难当,暴跳如雷··    “好了,姓韩的,你给我记住了:要是你觉得我洪小军还欠你什么,今天你这两个耳光,咱们就算扯平了从今后,你活也好死也好,与我姓洪的没有任何关系”·    我在腰间摸了摸,摸出来一串钥匙,一甩手,扔在他脸上。
    那钥匙在他脸上撞了一下,掉到地上去了··    老韩冷不防,没有想到我会把他家房门的钥匙给他扔出来,还那么狠地扔到他脸上,哎呦一声,捂住颧骨。
    我没有理他,昂首折身向村里走去··    田真真多狠辣啊,今天要打我,被老左给挡住了·你老韩现在是我最亲近的人了不是却在无人的当口,还跑到我家门口一耳光一耳光地狂扁我,你还有人性吗我洪小军就这么下贱啊,我又不是天生的挨打坯子,干嘛要挨打我找爱人还真的是找打了不成··    你老韩肆意妄为自作主张,害得我跟着你七上八下提心吊胆一天了,我还没有跟你理论呢,你倒好,不分缘由先狠揍我解气。
    咱们才在一起呆了几天你还真的拿你是太上皇了以后要是还跟你在一起,我岂不是会沦为你不折不扣的小奴才,还不是整天被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还没有贱到那份上·    你呀,不就是个破村长么村长有个啥了不起的啊我又没有指望跟你沾村长的光,没有指望你会给我家拨个宅基地什么的不是也不指望你养活么·    说白了,当时看上你,就是因为你身上有一股成熟的城市人和农民的混合气质呵呵,今天,你的本性终于暴露出来了。
    象你这样的蛮横和愚昧本性,我从心里就瞧不起你!呸,你去死吧·    脑子里乱七八糟,我径自朝回走去··    老韩终于意识到我是真生气了,意识到我是打定主意不回头了,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我懒得理他。
    “洪小军你给我站住”·    老韩怔怔地站在原地,声音颤抖,重复一遍··    “你滚回你的西安吧滚远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我转过身来,眯缝着眼睛,狠狠地骂。
    “你把话说清楚了,你给我说清楚了,要分手也可以·你就要我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法院给人判刑都有个审判词吧”·    呵呵,你要判书是吧,我给你·    “好,就让你知道就让你明白”我三两步折回来,对住老韩的脸:“谢谢你的回门宴谢谢你这大礼我家里人已经知道了我是个同性恋”·    从老韩赐给我的第一个耳光起,直到第二个重重的耳光,我就是想去死的时候也没有想哭,只是觉得心里闷得发慌,而此刻,听到自己从口中说出自己是个同性恋,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决意和他分手,真的··☆、100·那次在医院,老韩给我冷言冷语,使我原本骄傲的心受到打击·无法排遣,浑浑噩噩中跑到环城公园,最后在临潼徘徊了两天。
    还有那次在老韩家里吵架,我折身回了玉祥门,老韩骂我是没有良心的狗··    这些都无所谓啊,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是,这次却不一样,你老韩一次回门宴,弄得我二嫂都明白地看出来我一直苦苦隐藏的本来面目。
亏了我家有个贤惠的二嫂,要是我那二嫂是个不明事理的女人,是那种藏不住话动不动给我揭伤疤的人,那我的这个家以后还怎么回啊这个家生了我养了我,家有二老不远游,这是古训,难不成你真让我再不回来了真让我客死异乡老爸有病呢,你这是给我唱的哪一出啊·    世上的事,人说事不过三。
你说我窝你心好多回了,难道我的委屈你一点都不体谅吗跟你过,不是我把你呕死就是你把我气死,既然是这样,我也不说啥了,咱们分手吧·    我再也不气你了。
你不是还有那个张文清么,不是还有陈汉章么,不是还有那个什么很神秘的老者么,我洪小军给你自由,你爱跟谁就去跟谁,你们就是日破天,我也不管了·    想到这里,忽然就心灰意冷,抬起袖子,擦擦眼。
    眼泪已经没有了,只有眼角还涩涩地疼··    闭上眼,长长出口气·不理会老韩铁青个脸,淡淡地说了声“你保重,就这样吧。”
    转身,我朝村子里走去··    还没有走几步,就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转头去看,会车灯发出刺眼的光芒,洞穿了黑夜。
    略微停了几秒,车子启动,疯了一样开出去··    走了··    老韩走了··    结束了··    那一段感情,让我魂牵梦系的我一生当中的唯一一次热恋,随着老韩的新奥迪,就这样消失在暗夜里。
    孤独,瞬间就袭击了我,让我想象一匹孤独的狼一样想嚎叫几声·然而,那一重一重的疲惫,却想让我在这段感情的句号后好好喘息一下··    我得找个地方,好好舔舐一下我的伤口。
    在这一场爱恋中,到底谁如愿了到底谁获得了幸福·    那幸福,那同志的幸福到底是什么·    我的脑袋很重,慢慢大起来,摇摇头,我不愿意再去想。
    不去想了,还是放自己一条生路吧·自己本身就是平凡人一个,那么就好好地忍受自己的所有欲望吧·老天给我什么,我就拿什么吧·那些不切合实际的东西,就像今晚隐藏在天幕里的星星一样,尽管是那样的璀璨夺目,却真的不属于我。
    忽然,我就想找个女人去结婚··    找个女人结婚多好啊··    不要找那种相貌姣好的·相貌太好的不实在,不会过顺心日子。
要找的话,就找个很贤惠的,像二嫂那样贤惠,却不要像二嫂那样精明的·我的那些女同学,一个个都嫁掉了,就是没有嫁掉,也是戏台子下的大姑娘——都有主儿了。
实在不行,就找个农村的吧·不求她学历和好相貌,只求个淳朴·最好比自己小个三四岁,这样的农村女子就听话·农村人讲究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现在天已经冷起来了,试想,在回家后,生上一儿一女,孩子坐在我腿上玩,老婆给递上热饭热茶,也是一种天伦之乐以后,把玉祥门的房子处理掉,就回家,过这祖祖辈辈过了千百年的老日子。
这样的话,老爸不是也开心么明天我就给二嫂说说去,让她给我张罗张罗·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是一个新郎官了··    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    三万万老陕齐吼秦腔·    来上一碗裤带面啊·    不调辣子嘟嘟囔囔·    这样的生活忽然就那么清晰地吸引着我。
    老韩,你去死吧·    再见,不,永别了,那让我担惊受怕的同志之路永别了,那一直蛊惑着我去放纵情感的爱恋·    想着想着,尽管有一种力量拼命在我心里挣扎,我还是拼命按住它。
    我要让那种还在挣扎的力量老老实实束缚在角落,我要打开窗户,让阳光照-射进来,此刻,尽管不完全愿意,我还是想让传统之爱的阳光,扫去阴霾一样,扫去我那一直缠绕在老韩身上的那股子情感。
    回到家,轻轻推开家门,二哥和老爸还在酣睡··    回到自己屋里,炕头上还热··    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手抚着自己青春逼人的肌体,念叨一句:老韩,老左,再见。
    慢慢地,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强迫自己不再想任何东西,数着一只只绵羊,竟然,也就被疲倦坦克一样碾压过去,慢慢就睡着了··    记得那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并肩坐在桃树下·    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内容简介:·    ·    我的家乡,在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上,南枕八百里巍巍秦岭,脚蹬滔滔渭河。
一到春天,漫山遍野的山花你挨着我我挤着你叽叽喳喳地开着·蔚蓝的天空上,成群的鸽子扑扇着哨音,在高空中打着旋儿·河边的灌木丛中斑鸠不时伸伸脖子,警惕地卧在松软的柴草堆里孵卵。
喜鹊会站在杨树的高枝上,一边梳理羽毛一边呼朋引伴··那时候,桃花已经绯红一片,梨花如雪堆积在山脚下··一年又一年,我和伙伴们在春天的田野里兴奋地玩各种游戏,身边放着盛满荠菜的小担笼。
跑着跑着,我就长大了,慢慢有了心事,慢慢地觉得孤独·后来,我就开始做梦,总是梦见自己一个人在开满桃花的林子里转,怀抱一种等待的心情· ·终于有一天,我看见在桃树下,有一个中年男子坐在石几上。
他旁边有一张石桌,桌上是沏好的香茶,正腾腾地冒着热气·这个中年男子一袭白衣·看见我,他满面笑容地站起来和我说话··青春岁月,匆匆又匆匆,很多时候,我却反反复复做着这一个梦。
如今,我才知道,有很多事情,真的是上天早就安排好了的·我今生注定命犯桃花,注定要遇到老韩,也注定要跟他有一世姻缘那些写在三生石上的约定,既然美丽如斯,我何以还要去逃去摆脱呢·哥啊,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从今后,谁也别想把你我分开,我要把你打碎,也把我打碎,然后再塑一个你,重捏一个我,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这是一朵来自高远苍穹的纷繁花束,片片降落而下。
空气中翕动着金蛾小小的翅膀·没有声音,我只看到它金色的翅膀在明亮的空中欢快地舞动·我也能嗅到它悠悠的暗香··那是一股从无穷远处渐渐迫过来的热风,它追随在金黄的油菜花上。
油菜花在风中慢慢摇曳着开遍天涯,成群的蜂蝶嘤嘤嗡嗡地闹腾着翩翩起舞着·不远处,那桃红,那李白,在如黛的青山下在小河边眨巴着眼睛··    这是春天仓促之间翻遍我心页的哗哗声。
声音从天上倾泻而下犹似瀑布·玉珠飞溅处,那曾经堆积在我心头的对老韩的不满,一片片化作流岚渐行渐远,唯剩下我对他的那份执着爱恋,还坚定地在山崖下哦吟。
    如果我不是小辉,如果老左不是老左,如果老韩不是老韩,如果我不曾经历过这段曲折的感情之路,我的朋友们,你们就不会看到这段耐人寻味的故事··    可是,一切都发生了,或远或近,就在那桃红李白的终南山下,就在古城墙内外,就在广袤的关中大地上。
    在夜阑人寂的时候,如果你肯听,就让我一点一滴说起吧,直至你们累了,直至你们跟我一样心潮澎湃,也直至那雪舞如蝶的时候··    好吧,就现在,听我来说这么一个青年和两个熟男的故事。
关键字:老韩  老左 小辉 张文清 田真真 陈汉章·☆、序·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打算在这里写一段我的故事·我本打算把那些故事在一个人喝酒的时候当作下酒菜给咽了,当食物消化了,但是,一次次在梦中,我会独自哭醒。
我明明感觉到我在日渐消瘦,我才明白,我不吐不快·我得把它记录下来,说给和我一样感觉的人听··    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你原本也可以这样想。
☆、1·在分手的时候,我心里想,今天发生的可能又是一场春梦而已··    老韩竟然清清白白说了一句,小辉,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以为听错了,我说,哥,你再说一遍。
    小辉,我真的喜欢你·    老韩重复了一遍··    这时候,昏黄的路灯在远处眨巴着眼睛,象一个醉汉。
凉凉的秋风从街道口扑过来,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可能害怕我不相信,他在模糊的光线中,把脸凑了上来,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同时把我的左手紧紧攥在他的右手里。
    我分明看见他眼神里有一种中肯的东西在闪着光··    一种酒味在老韩的身体上弥散,加上近距离逼过来的体温热量,我有些迷醉,但是,理智让我冷静下来,我用胸膛把他迫了开来。
    我怕给人看见,毕竟是在街道上,毕竟他不是一般的人物··    老韩的个头不高,也就是个一米七多一点,比我还矮上好几公分·身体绝对不属于强壮的类型,充其量属于匀称。
他喜欢剪很短很整齐的头发,眼睛不大,笑起来很眯·肤色白皙,络腮胡剃得很干净·近乎五十岁了··    我本想说,哥,那咱们今天不回去了,不回去了。
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是的,我现在不能说这样的话··    “你是我的情人,玫瑰花一样的女人……”·    老韩的电话响了。
    老韩却没有接,他仍然握着我的手··    我说,哥,你来电话了··    我说,哥,看有没有重要事情嘛··    老韩不情愿地松开了我,朝后闪了闪,脚步有些踉跄。
他从腰间的皮套里取出电话,贴在耳朵上,半晌,才嘟囔了一句:好,你让他在家等一下,我就回来咧··    我有些悻悻然··    这时候,我的手机悦耳的女中音说:现在整点报时,北京时间,二十三点。
    挂掉电话,老韩再次攥住我的手··    小辉,我原本打算和你今晚上在一起好好聊聊,看来不行咧,你嫂子打电话说,村上有些事,几个人到我家里去了。
这样吧,你也别回去了,我给你说,前边有个酒店,我挡个车把你送过去··    我笑了笑,你忙你的吧,我自己挡车回去··    老韩家和我住的地方是两个方向,有人等他,别让人等太久了,看来事情还是比较急。
    这条街道在这个时候人不多,出租车也不很多··    再往前面五十米左右就是主干道,车有的是··    我们朝前走着。
    小辉·    老韩叫了一句·我抬起头,正好我们走到了墙角的暗处,老韩左手攥着公事包,胳膊环了过来,箍住我的腰,右手拉住我的左手,急切切地问了句;小辉,你不喜欢哥,是吧·    我稍微迟疑地停顿了一下,笑了:哥,你挺好的,我喜欢呀。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我的答案老韩好像很满意·语气里有老大的喜气洋洋的成分··    小辉,那我们要勤联系呢。
    我说,哥,咱们快点,可别让你的客人等急了··    不急,不急·你走了,可千万别不理哥了,哥是个粗人,别让哥难过··    我很难说出此刻的感觉。
·    我只能说些让他放心之类的话·我想,说过就算了,谁当真呢,尽管我真的很喜欢他这样类型的人,可……·    我从他的拥抱里不露痕迹地挣脱出来,说,哥,咱们快点,你还有事情呢。
    老韩轻轻叹息了一声··    夜风好像海水涨潮似的,在夜里慢慢加剧着寒意,法桐的树叶徐徐落下来,在街上打着旋转,碰在水泥路面上。
    在十字路口,老韩把我先塞进了一辆出租车里,他快得象风一样给司机塞了50元钱,不等我拦阻·他把着关上的车门,说:快走快走,天很冷了,路上当心·    司机加大油门,把我载进滚滚的车流里。
☆、2·那天我在QQ游戏斗地主,斗得实在无聊,网名叫“西北狼”的网友上线了和我打招呼··    醉卧花溪,你好啊··    你好,好久不见你在线呢。
    我最近回老家了一趟,我们那个穷仡佬没有电脑·不过我要给你说一件事情·我给你介绍个朋友,你有兴趣的话,我把他电话留给你··    和“西北狼”虽然说是网友,一直是那种猛侃,却从没有打算见面的朋友,都是同志,喜欢的类型各自不同。
在聊天的时候,天南地北·    的聊,却很少涉及性方面,我只告诉他,我喜欢稳重成熟型的··    有些人,他不是经常跟你谈论某个话题,说一遍,就印在心里了。
“西北狼”就是这样的人··    呵呵·我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真的,我觉得他可能比较适合你,相信我的感觉。
    呵呵··    我给他说了你的大概情况,我这样做,你不介意吧·    你到底愿意不愿意呢见我没有吭气,他有些着急。
    行啊,可以聊聊啊,我有些慵懒··    西北狼给我打了一串数字,肯定是那个人的电话··    他姓韩啊,记住了,我要去过夜生活了,我那位在给我打电话呢,我们晚上去酒吧。
西北狼说完就消失了,像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我把电话写在一张随手的纸片上··    我的电话忽然响了··    看看号码,居然是沧州客户刘科长打来的,接听,说是赶紧让发货。
保管员才换了,业务不很熟悉,我们的表面施胶剂剩下不到一吨了,最多用三天··    我有些慌·连忙联系单位销售处马处长,电话却是忙音,再打,我的电话却响起了自动关机的音乐声,再一看,没有电了·    我快速把充电器给电话插上,还趿拉着拖鞋,拽上房门,往楼下跑。
    楼下有IC公话,我手里捏着IC卡,心里念叨着马处长和沧州刘科长的号码,事情有些突然,我心里发紧··    却不想和一个人撞个满怀,明明在潜意识里知道从楼下上来了一个人,也觉得他可以和我避开的,但是,就那么撞上了。
    那人一手拿着一个公事包,一手拎着一瓶矿泉水,嘴里还咂着香烟··    经我这一撞,他矿泉水先“咚”地掉在了地上,咕噜,咕噜,盖着瓶盖的水瓶翻了不知多少个跟头,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公事包也从手里脱落了,不过这个人身手敏捷,在包未落地,在空中弹跳的空档,急速地用双手给接住了··    他嘴里的半截子香烟在我下巴上蹭了个火星四溅后,随着他的惊呼掉到了楼梯台阶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顾不上下巴的灼痛,我连忙给那个人道歉··    那人楞了片刻,打量了一下我。
    然后,那人却裂开嘴笑了,小伙子,毛手毛脚,失急慌忙弄啥呀呃,烟把你烫着咧,没事吧·    那人上身穿一件黑色T恤,下身是一件浅色的土黄色裤子,短寸,刮得很干净的络腮胡的青茬在灯光下闪着光,不大的眼睛笑起来眯缝着,我的心跳无故地加速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声··    我给你赔饮料,有急事得出去一下,我这就买给你·    说啥呢一瓶水值几个钱也怨我,不晓得躲闪,算了,你忙吧。
    他向一侧挪了挪,给我腾出道来,让我过去··    眼神的余光中,他还在用眼角打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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