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如蝶 by 七夕到底有多远(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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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舞如蝶 by 七夕到底有多远(上)(4)
·    走上彩霞亭廊,田真真不走了,示意在廊下的长靠椅上坐一坐··    再看那天水一接的湖水,伶伶俐俐地让我想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想到不能再和这个女人斗下去了,让她一步,就是给自己走一步活棋。
有什么事情能比过两天安宁日子更可贵呢同志这种情结,已经给了人太多的负累,不管是苟延残喘,还是笑面人生,都让人随时提心吊胆·你不就是争强好胜吗好吧,我就让你如愿,三句好话当钱使。
    “嫂子,我知道你非常生气,我也能理解,如果我是你,我肯定跟你一样想,一样做·”·    听我这样说,田真真好像是找到了台阶下。
    “小辉,你真的这样想吗”·    我点点头,我不这样想能行吗我可不是来逛芙蓉园的,再说,就是逛,老韩还在外面呢。
    田真真抚了抚鬓角·她高高梳起的鬓角上,有一朵紫玉兰,淡淡的不是很大,给这个容颜娇好的女人平添了几丝妩媚·我也才发现,她的眉毛细且长,不是修过,鼻子也秀气,鹅蛋形的脸庞轻施粉黛,笑起来也有很好看的牙齿。
尽管徐娘半老,然而风韵犹存··    这是我第一次正视田真真,只因为她心平气和··    同时,我也陷入到莫名的悲哀中去··    如果,老左不是一个同志,完全可以和老婆过上让人艳羡的眷属生活。
老左和田真真,都有让人羡慕的工作和不低的收入·一个在部队呆了那么多年,转业后在名牌大学任职,身体强壮而有责任心,知疼知热·一个在杂志社当副主编,受过高等教育,容颜娇好,护起家来就像母鸡护鸡雏一样。
他们完全可以在林荫路上,花前月下,举案齐眉,执手偕老·而仅仅因为老左和我一样,现在就闹得不可开交,怎么叫人不气结·    可回头再想,老左难道就不难受吗·    “小辉,作为我来说,尽管同情也理解你们那样的一种同性感觉,但是,那只是理论上的。
当我知道老左是因为这个原因,慢慢流失了对我的一部分责任的时候,我真的无法接受·”·    一直鸽子从湖面上飞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我们,确认安全后,咕咕地向我们靠近。
它肯定想休憩一下,飞累了,疲倦了,不想和同伴争了,就想开始独处了··    我想说,嫂子,爱是没有理由的·人,在梦醒以后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后,实际上都很害怕,也都很无奈。
但是,人这一辈子,除了付出,留给自己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作为一个个体,谁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欲望的权利··    可是,我不能说,我知道,我是到这里干啥来了。
我不能跟田真真去争辩,我为自己放弃争辩的机会泄气,也只好长长叹一口气··    看见我在静静地倾听,田真真感觉到了我对她的尊重··    这可能更加刺激了她倾诉的欲望。
我也理解,这样的话,跟谁,她都说不得··    “有一句话,我可能更不该问,不问,我心里却不痛快·小辉啊,我知道你是师范毕业的,是个有高学历的人,怎么就会喜欢老韩呢一个土包子,终日混在酒色财气中的土财主一样的人你也喜欢啊,我实在想不通。
我们老左哪里比他差了我就是气不平·按说,我巴不得你离开我们老左呢,但是,我替我们老左难过”·    这个女人没有疯吧·    我万分吃惊,就是再小气,不会连这样无厘头的醋都吃吧·    我哭笑不得。
    我摇摇头,看着田真真期待的眼神,我觉得要是回答她这样的问题,我就要比她还蠢一万倍··    我轻轻说:“嫂子,这一段时间,打扰了你安宁的生活,我真的很抱歉。
现在,我不敢祈求你能彻底把我原谅,我只是想代替老韩,给你认个错·千不是万不是,都是小辉的不是·你要是还不解气,我就在你的当面,打也成骂也行,我一定老老实实,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我肯定比孙子还象孙子·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低贱成这样·现在,我不但没有被伤自尊的感觉,相反,心却非常踏实··    田真真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
她站了起来,“小辉咱们再走走,我觉得有很多话要和你说,我觉得象今天咱们这样说话的机会不是很多·”·    从彩霞亭廊折身出来,继续向东走去。
眼睛往西回瞭,看见老韩正背对着我们,在五十米开外抽烟··    我的心稳当起来··    如茵的草皮在弧度的土丘上蔓延,水美土肥。
精心呵护,使这芙蓉园里一片葱翠·一树一树的白杨和白桦,雪松还有楸树,诗人一样骄傲地昂着头,竹子在风中刷拉拉地翻弄着叶子,火红的枫叶和金黄的银杏却毫不掩饰地吟诵着秋的诗篇。
    田真真并没有咄咄紧逼:“小辉,我真的非常气愤,所以,那天我打了你·”·    我笑了一下:“嫂子,你打我是应该的。
我是该打·”·    “那天,老左喝得人事不省,脸色都成了紫色的了,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小辉小辉·我从来没有见过我们老左那样难受过,尽管,我已经察觉出来他的性倾向,尽管我对他很生气。
但是,我们毕竟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我要是只管自己的感受不顾这个家,那就不是我田真真了·”·    她当日的愤怒的影子还在她眼波里荡漾,激动,使她虽然远离了当初的情绪,却依然是徘徊在这貌似平静的口吻当中。
    “你们现在,好了吧”我知道应该让她口气平稳些,却问出来这样愚蠢的话题··    怎么可能呢伤痕就是要复原,也会留下疤痕,更何况,我已经不自觉地在他们中间做下如此的创伤。
·    “你不知道,在医院里,当他有了知觉,我在提到你的时候,老左竟然说,要和我离婚,只是因为我发了几句牢骚”·    我无语。
    田真真停下脚步:“跟他过了十几年,竟然在他心里的分量不如一个男人·更何况,我还没有跟他闹离婚,他竟然绝情地这样和我说话·小辉,你知道吗人到中年的一个女人,一个完整,恩爱的家庭对她意味着什么吗”·    田真真的语气里带着悲愤,带着委屈,带着无以名状的痛楚。
    那种悲愤从心底溢出来,笼罩了她秀美较好的面庞··    “小辉,你知道不知道,就这几天,老左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不爱说话,反映迟钝。
而以前呢,尽管除了夫妻生活有些生分,老左在这一年里,几乎每一天都笑逐颜开,对我的关心也算殷勤·”田真真徜徉在回忆里的情绪,哀伤幽怨···    “尽管,我也非常奢望老左能给我一辈子坚守如一的幸福,但是现在看来,已经不大可能。
我却一直感念他曾经很好地待过我,在某种程度上,他是值得依靠的·我问过他,对我以前那么好,是不是都是假殷勤,他非常肯定地说,曾经的那些感情都是真的”·    田真真自顾自地说着,毫不忌讳什么。
能看出来,她非常怀念从前的那段情感··    “人,活到四十多岁,就夫妻而言,慢慢的,互相依赖可能比浪漫的爱情更实际些·已经到了这一步,和他再闹腾下去难道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吗小辉,我这样的感觉,象你的年龄,是体会不来的。”
    田真真从她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眼睛迷离地望着我··    我们在斜阳里,已经慢慢地踱到了“诗魂”的花岗岩巨幅的雕塑前。
    一渠清溪从斜坡上流下来,在褐红的石头上涔涔奔流,浪花四溅··    在溪水边,田真真拣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我没有说话,我能说什么一不能辩解,二不能随声附和。
这个女人,今天的思想比较复杂,并且逻辑混乱,到现在我还摸不清她想说什么··    好吧,你有你的千条计,我有我的老主意·你跟我说话就好,你说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想啥,你越是不说,我越猜不透你的心思,我会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以她现在的意思看来,有一点非常肯定,她不想离婚。
    我冲她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小辉,这几天,我也在反复想这个问题·我的家,算是给毁了。
有很多事情,事实上不知道永远比知道了好·但是,说老实话,我不想离婚·我认为老左也不想·这几天,我查阅了很多同性爱的资料后,我很难过。
我知道,有这种情结的人几乎不可能回头·小辉,我反复想过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田真真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灼灼地看着我。
    我知道,绕了一大圈,终于要回归中心主题了··    我轻轻笑了:“嫂子,有话你只管说好了·”·    田真真顿了顿,看来,是鼓了很大勇气:“既然我和老左都不打算离婚,还想维系这个实际上名存实亡的家,我能做的,就是给他让步。
老左对你那么好,那么死心塌地,他哪里不比那个土包子老韩强论气质,论专情,老韩能比得上老左吗以后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能真心对我们老左就行了”·    我睁大眼睛,笑容从我脸上溃退。
    这个女人疯了,绝对疯了她约我出来,竟然是这样可耻的目的·我简直无法把她和一个职称很高,受过高等教育,护家跟维护自己脸面一样的素养很深的女人联系起来。
你田真真也太欺负人了吧,说老韩土包子,我能勉强听第一句,就当你是在开玩笑,第二句就不一样了,我心里会很不舒服·你再说第三遍,我绝对跟你翻脸·土包子就土包子,我就是喜欢。
你不是有气质,有地位么让你的那些令自己沾沾自喜引以为荣的东西滚蛋吧你当我小辉是什么人啊,你给一块肉我就摇着尾巴跟你走啊·    我冷冷地说:“我要是答应你了,会怎么样”·    田真真看我生气了,却莞尔一笑:“你要是答应了,咱们皆大欢喜”·    我逼问一句:“要是我不答应呢”·    “我希望你考虑你是个聪明人,你不答应,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答应。
不过,提醒你两句,你也老大不小了,别以为你才十八岁,象你这样的好相貌,也一样经不住年华老去·等你再过几年,就没这个村也没这个店了·还有,他老韩,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跟他在一起,是在玩火”·    我就是再有耐性,也容不得这个女人如此嚣张·    “嫂子,我再叫你一声嫂子,我是看在老左面子上。
如果你不是老左的家属,我认得你是个毛老韩是不如你家老左,但是,大爷我喜欢!他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我小辉是个同志不假,但是,我也不是出卖色相的告诉你,除非天地颠倒,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你等到了这一天,我小辉就会如你心愿见过龌龊的人,没有见过你这样龌龊的人你不是有能耐吗那你放马过来呀,本大爷等着”·    起风了,润润的暖暖的夕阳照在我的脸上。
    却照亮了我的两行清泪··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我本不应该流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好像根本不听我指挥··    我的直觉告诉我,老韩已经迅速朝这里奔过来。
    女人见我这样说话,快速从鳄鱼包里拿出来一只瓶子,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一股液体已经泼到我的脸上,我只闻到酸酸的一股味道,右眼已经睁不开来。
    在我掩面的时候,田真真却发出一声尖叫,同时,我听见“啪啪”两声耳光的脆响,还有瓶子掉在地上摔碎了的声音··    老韩迅速抱住我,在溪水边撩起冰凉的清水,给我洗面。
    田真真没有再哭叫,等我洗完脸,等我知道泼在我脸上的不是腐蚀液的时候,她已经在五米开外冷笑了:“我只是拿食用白醋警告你一下·告诉你们,下一次你小辉就没有这样幸运了,我看你还拿啥祸害人”她转身对老韩说:“韩军,我记你这两个耳光一辈子,你会付出代价的!"·    说罢,狠狠瞪了我们一眼,掩面而去。
    老韩骂道:“看你是个婆娘,要不,你今天休想活着回去”·    他双手捧起我的脸,看见我已经揉红的右眼,急急地说:“小辉,去医院吧”,拉着我就急忙往外走。
    我摇摇头,给他挤出一个笑容··    我也知道,此刻,我的笑容比哭相还糟糕,急忙把头仰了起来··    夕阳正把这一片坡地染红,我举头,就看见那高高的李白的雕塑。
他的脸上写满了豪迈,壮怀逸兴的眼神正极目远处··    李白不是说:“欲上九天揽明月”么我也要去揽我的明月,在那高寒的九天之上·    我不怕前路曲折,不怕荆棘,也不畏胁迫,只要老韩在我身边·    老韩现在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却不知道,老韩的这份紧握,还能坚持多久。
☆、54·从诗魂到芙蓉园原来也有那么遥远的路,现在和老韩再次牵着手往回走,却有不一样的感觉··    田真真也太过辣狠··    我如果真的刚才被泼了腐蚀液,老韩现在还能再牵着我的手,走在这彩霞满天,夕阳无限好的傍晚吗他还会再象以前那样对待一个相貌奇丑的我吗还能跟我说:小辉,哥是真的喜欢你,哥指望和你度过下半生,这样的话吗我是不是应该拿这句话拷问一下老韩呢老韩要是给了我肯定的答复,我会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吗万一老韩顾左右而言他,我又该怎么办呢我不敢再往下想。
生活中,往往充满了很多的不可知,因为有了这么多的不可知,也才使这个世界充满欢歌和哭泣··    我甚至想,我考虑这些是否有实际意义了··    忽然就想到,我是说假设,假设我刚才真的答应了田真真,真的为了老韩安宁,回归到老左身边,田真真是真的会给我灿烂的前程吗尽管我不指望他两口子吃饭,田真真她真能容下一个时时刻刻觊觎她牢固家庭的男人吗我的这张脸,或者说,我的这条小命,真能高枕无忧吗·    泪水,从我的腮上无声息地滑落,老韩却没有看见,只是牵着我的手,慢慢地前行。
    这个时候,老韩在想什么呢是想他自己以后怎么去应付田真真出其不意的千军万马,还是想我们要不要拧成一股绳,一同进退呢还是被田真真的叫板给惊吓住了,准备鸣金收兵高挂免战牌呢·    今天园内的游客真是很少,已近傍晚时分,秋寒四起,忽然,我突发奇想,在这个隋文帝唐玄宗曾经宠幸的公苑,想那千年的风流是怎么样的一飘而过,在这个秋媚无限的傍晚,我何尝不能是这里的主角呢只要老韩现在真的能给我诺言,哪怕是谎言,能给我终我一生的感动,能够让我感到此生不曾辜负真爱这两个字的话,为了老韩,明天就是给人杀了剐了,我也了无缺憾!·    记得第一次来芙蓉园,恰巧赵文瑄和范冰冰的电视剧《大唐芙蓉园》正在热播。
当看到杨贵妃死后唐玄宗拿着她的一缕头发说‘我的生命也就剩这些了’的时候,我就一直期待,在我青春消陨,如果有人看着我的遗物,也能说出这样温暖我灵魂的话来的时候,我想,我就真的就不枉此生了·    现在,和老韩唯一的信物,就是那一枚玉斑指。
    如果真的人去楼空,睹物思人,老韩会做何想·    我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我应该享受我眼前的幸福享受老韩此刻手心里的温柔·    难道不是吗老韩现在不还在这样的童话一样的夕阳里牵着我的手吗·    老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他看见我流泪了,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抚慰的动作,却只是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我··    夕阳的余辉粉饰了他那张成熟又端正的脸庞·我忽然就觉得,他的长相真的有点象赵文瑄,只是比赵文瑄更成熟罢了。
岁月真的如刻刀,雕刻掉了他的青春年华,使他一如秋枫,在我的感情里招摇··    看见他在微笑,我说:“哥呀,笑啥呢”·    “小辉,你不用伤心,哥只想给你说一遍,只要哥还活着,你就会活的很好”·    老韩的这句话,此刻就电了我一下。
    沉默良久,我只说了一句话:“哥呀,我现在想上龙舫,我想和你一起把小南湖游览一圈·”·    老韩马上就很兴奋:“那还等啥走吧”·    老韩就拽了我,向龙舫售票厅奔去。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龙舫售票厅的管理员正在关门,龙舫上的驾驶员也正在岸上系着缆绳··    老韩马上气喘吁吁地挡住了售票员,用河南话说:“师傅,俺是开封来的,晚上就要坐火车回去了。
我是慕名而来的河南人,俺和弟弟很想坐龙舫把芙蓉园转一圈,一张票多少钱,俺出十倍的价,请您务必行个方便”·    西安北郊,解放前因为黄河泛滥,数以千计的河南人逃荒而来,聚集在火车站以北。
因为当时很多人来的时候都是挑着担子,所以西安的很多土著居民都称道北人河南人为“河南担”·没成想·老韩还会一口地地道道的河南话,还装的如此逼真,我的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差点给呛出眼泪。
    老韩看见售票员很犹豫,就转过脸来,给我挤挤眼,满脸可怜焦急地说:“这是俺弟,要不你问他,他有多想看看西安的恁好的旅游点啊他老是缠着要来,弟啊,你给大姐说说,你刚才不是说不坐龙舫回去就跟哥哥闹腾嘛”·    售票员的年龄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老韩一句外地人想急切看芙蓉园的心情,已经让她感慨万千了,再加上一句大姐,更让她确信应该网开一面。
    售票员看看老韩,再看看我,嘟哝着:“你们两个,看着不像弟兄两个,就是看着不像啊·”接着又说,“可是,就卖两张票给你们,龙舫转一圈,就只够个油钱。
虽然说你们外地人这样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们这个好歹也是个生意呀·这样吧,也不说十倍,那样传出去,说我们西安人不厚道宰外地人呢·真想游湖,收双份算了。”
    于是老韩就千恩万谢地购了票···    手还在老韩手里··    龙舫,是汽笛船,上下两层。
船的一层的甲板头上,雕刻着五米多高的龙头,船尾也拖着长长的很翘的龙尾,从前到后,给漆成亮丽的金黄色·一百二十个乘客座位,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两个司乘人员在一层驾驶室。
我和老韩上了第二层··    秋风猎猎,张弛着我和老韩的衣襟和领袖·浩淼的湖水被彩霞染得半瑟半红,辉煌的灯火和霓虹,已经把紫云楼装点起来。
仕女馆、御宴宫、芳林苑、凤鸣九天剧院、都在这夜与昼交替的间隙时间里女子一样缓缓更装·不远处,大雁塔广场的喷泉音乐袅袅地飘了过来,在龙舫上,也能看见北广场那冲天而起的喷泉的霓虹水柱。
    西安的秋夜转瞬即至··    老韩忽然就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那样不自禁地把他的脸贴上来,和我的脸紧紧贴在一起··    “小辉,你不知道,今天你来见这个女人,哥哥有多担心你呢”·    “担心啥呀”·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善类”·    “你今天动手打她了,男人是不应该打女人的。”
    “你觉得她还是女人吗女人就该打男人吗她不光打过你,今天还给你脸上泼东西,万一真是硫酸,她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要是今天,她泼出来的真的是硫酸,我的脸毁了,你还会喜欢我吗”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止不住还是脱口而出,问出来这样一个傻问题。
    老韩楞了一下,显然,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    “你还会喜欢我吗当我没有漂亮的脸蛋的时候,当你面对一个丑陋的怪物的时候,你会掉头而去吗”我继续不动声色地逼问。
    记得去年冬天,在河南焦作的一个小镇上,傍晚去投宿·恰巧那天全镇停电,转了大半天,才看见一个写着“旅馆”的牌子,就上前去敲门。
老大一会,有人应声,等慢腾腾的脚步声从屋子里响起来,离我越来越近时,透过红漆早已剥落的门扇,看见有人点着蜡烛,我才松了一口气,在这枯燥荒凉的寒冷的异乡,为不用再为无处安身而发愁了。
咣当一声门响,有个苍老的声音问:“你要住店吗”·    我转过脸来,天哪,我竟看到了什么在忽明忽暗的烛光里,从她身上的褪了色的蓝色大襟褂判断,她应该是一位老妇人。
然而,她头上头发很短,只有那几根能数得清的灰白相间的头发,头皮上满是斑痕·再看那张脸,眉毛所处的位置,不见毛发,眉毛对她来说,可能只剩下一个概念。
脸上,五官错位,脸上的肌肉厚此薄彼,根本没有正常人那种晕润的流线,完全被狰狞地毁掉了·她的嘴还歪着,说话的时候很漏气·这样的形象是我一辈子见到的最恐怖的一张脸。
我惊叫一声,仓惶逃窜·后来,在镇政府旁的一家招待所,听里面的服务员讲,那个恐怖老太是被人泼了腐蚀液··    我想,要是我真的被田真真泼了硫酸,五官扭曲得可能跟那位老太是一样的吧。
    想到这里,我浑身起满鸡皮疙瘩,心里跟着一紧,痉挛地抽搐起来··    老韩没有做声,低下头去··    我有些悲哀。
    难怪周幽王为了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殷纣王为妲己而鄙视江山·这样看来,如果要老韩说实话,他肯定会说喜欢我的容貌更多一些顿时,我的心比小南湖的秋水还凉。
    “小辉,听哥说真心话·老话说:‘粗溜簸萁细溜斗,世上谁嫌男人丑·’那是讲男人只要有内才就行了·但是,同志这样的情感,除了内才,外貌也占着很大的比重。
最初,哥是非常喜欢你的相貌·哥觉得你的长相,是哥所见到的千千万万的人里最让哥动心的一个男人·再后来,哥看得出来,我弟是个有主见的,善良的好弟弟。
所以说,你的外貌和内在,已经是一个整体·哥喜欢这个整体,两者一个都不能少你问哥这样的问题,你不觉得残忍吗”·    说了半天,老韩的意思还是万一我破相了,他还是会走的我不由得不自主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我也才想起,也才深深明白那天为什么老韩见我自残,通的一声就跪了下去,他是跪我吗不,他是在跪他自己·    “小辉,那哥问你,要是咱们打个颠倒说,要是哥丑得跟猪一样,你会喜欢哥吗你还不是一样,连第一眼都不想看呢,更别提会像现在咱们走得这样近本来,哥不该说这些话的,但是,你的问题只是个假设啊,这样的假设太极端化了。”
老韩定定地看着我,眼光里透着责备,透着怜惜·“人啊,没有第一步,就不会有第二步,没有最初的相互吸引,那么情感交融,可谓纸上谈兵·”·    见我没有说话,老韩轻轻把我再次拥在怀里。
他的下颚搭在我的肩膀上,抚着我的脊背:“小辉,现在,咱们两个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别想蹦达了谁·这个社会,一味的恭让,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就象有很多不讲理的人,你千万不要以为他们不懂道理。
其实,他们比谁都懂·但是,他讲道理的话,他就吃亏了·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只有你自己强势了,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那么别人也就不敢为所欲为,你才能保护好自己。”
    听到老韩这样讲,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心释然了··    老韩把唇贴上来,吻了我一下··    这样的吻,就像及时雨一样,化解了我所有的怨气。
    夜幕开始降临了,一弯新月从东方升了起来,浩瀚的夜空象墨蓝色的丝绒,不多的几颗星星眨巴着觊觎的眼睛··    “小辉,为了你这张帅气的脸,也为了哥这一片可怜的感情,为了你我的以后,我们不能输给田真真,你懂了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很简单,随时注意她的动向,随时调整措施啊”·    随时注意动向说着容易,怎么做怎么注意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老韩给田真真的两个耳光,田真真会善罢甘休吗女人心海底针,我更相信这个女人能说到做到·如今,在他和老左之间,最初的那条暗缝已经清晰的开裂了。
她养尊处优的生活,我即便无意做牺牲品,也粉粹了她的自尊和颜面,使她再也无法找到平衡点·她一定会歇斯底里,肯定会再说,今天她回去,肯定会和老左吵闹一番。
老左忍气吞声也到罢了,万一再喊个离婚什么的,房顶会不会塌啊·    想得我不愿意再想下去,我突然间就感觉到非常疲惫。
    老韩却笑了,笑得那样的淡定自若,好像这场暗战,才开始,他已经看到了结局··    “你会去找张文清吗”·    “会”·    “你不怕张文清背叛你吗”·    “怕,也不怕!”·    “你还会去找谁帮忙”·    “小辉,你放心好了,哥现在不想你担心,但是,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老韩拉着我的手,轻轻搓着我的手背··    “会伤到老左吗”·    “你怎么还可怜他呢”·    “田真真所作所为,都是个人行为,不是老左的意思。”
    “那他们不是一家子吗你这样说,哥心里也不好受·”我看着老韩有些酸楚的表情,我猜不出,他是不是因为我护着老左,而伤害了他。
    “如果,不是田真真这样咄咄逼人,我倒天下太平呢·”老韩补充道··    老左,就象一座大山,曾经,还有现在,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老韩忽然就笑了:“小辉,咱们不说这些了·你看,这芙蓉园的夜景是多漂亮啊”·    我却闭上眼睛,这个世界,纷繁地让我疲惫。
    大气,浓妆的芙蓉园突然之间,就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它了·我只觉得,秋寒更重了,尽管老韩拥着我,我却觉得他有点陌生··☆、55·我必须承认,我现在的情绪再次低落了。
    就象我的临界日提前来临一样,我在看着老韩的时候,我在他怀里的时候,我在听到老韩给我最现实的答案的时候,在我想到老左,而老韩说他心里不高兴的时候,一种一种的思绪,就开始涨潮一样,从看不见的远处,我的无尽的愁绪,还有我的热望,都浑浊地滚滚而来,夹杂着悸动,夹杂着无限的懊悔。
    是不是天底下,还有很多像我一样感性的人,匆忙间,跟着感觉走了,只是跟着自己的好恶茫然地随意走着,是不是呢·    如果,在最当初,我不去为了自己的一己兽欲,在网上稀里糊涂聊上老左,稀里糊涂使老左痴迷地恋上了我,就没有这后来的纷纷扰扰·    是不是,在和老左了断了瓜葛之后,再和老韩惺惺相惜,也才能彻底避免今天这样尴尬的情景呢·    或者说,本来,我的所有的情感就本该在岁月里尘封,象所罗门的密函一样,在海底无限期地沉寂,根本就不应该像蓬松的面包一样,漂浮在滚滚红尘之中·    我真的想,把老左当成一本回忆录,不再翻开。
但是,我知道,有一种叫做良心的东西,催我屡屡回眸··    我知道,我应该毫不畏缩毫无杂念地迎着老韩的笑脸·因为,到现在为止,他没有欺骗过我,他摈弃了所有的杂念,在竭尽全力迎接我的到来。
    可是,我明明知道,现在的局面,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这段感情的争斗,真的就象是一场战争,尽管看不见硝烟,最后,肯定会有人倒下去,除非现在有人尽早退出来。
    不行,我得再去找田真真,我要想方设法让这个女人先交械·宁肯在战场上先让我倒下去,也不能让老韩或者老左任何一方受伤·如果他们中有一个人真的中弹,我一辈子都会被自己的良心反复谴责。
    老韩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黑暗中,我不能确定他眼神的意思,然而,他依然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我从不认为,老韩在此刻就比我更坚强。
他的心里,肯定和我一样波涛汹涌龙舫已经在诺大的湖面上转了一圈,我听见有人塔塔塔塔地上了船的旋梯·紧接着,一个司乘员笑意满满地上来,拧亮了舱灯,吆喝一声:“朋友,准备靠岸啦,欢迎下次光临”·    和老韩对望一眼:“哥,走吧今天真的让我终生难忘,呵呵。”
    老韩愣了一下,接着笑了,“没啥啦,我打算只记下愉快的东西”·    那位司乘员说:“芙蓉园是个好地方。
好的东西,想忘也忘不了,哈哈·”·    除了芙蓉园,老韩看着我,笑着说:“小辉,明天就要去山西了,你还准备啥不现在有时间,要不,我们去买点东西”·    “哥,我不想去山西了。”
    “怎么啦,哥哥陪你去,你也不去吗”老韩有些悻悻然··    “我想单独呆几天·”·    “咋了,你有啥想法了”·    实际上,我想去找老左,去找田真真,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旅游。
老韩尽管深情款款,可是,这个时候,我得梳理我的思绪,我得去和老左谈谈,心平气和地谈谈··    “不是,你跟村上人去吧,你想,那么多人,多吵闹啊,我也怕别人说闲话。”
这个时候,所有的理由都是借口··    “不是吧人多有人多的好处,我就是要大家都知道,我现在有一个弟弟”老韩没有妥协的意思。
·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了·”·    “小辉,你不想跟哥来往了”老韩忽然就神色黯淡下去,眼光里的酸楚让我看了,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我心中来回拉锯一样割着。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老韩的心里迅速被冰水浇了一下··    “小辉,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哥·哥知道,今天你心里不痛快。
你当时问哥,如果你今天真的要是被田真真给泼了脸,哥还会不会要你·当时哥想给你说,哥会要你·现在,你就是再怎么样了,哥都会要你,真的·但是,哥没有那样说,是因为,一方面哥知道你是真的喜欢哥,还有,你就是真的被泼,那也是因为哥的原因。
哥绝对不会撇下你不管的·你却听了哥说的话受不了了,你是不是觉得哥不会哄你高兴啊”·    老韩开始坐在汉白玉的石栏上抽烟,烟头明灭得非常快,呼出的青蓝色的烟雾在面前还没有停落,马上被冷风卷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    我没有说话,我不想争辩·如果老韩此刻能转身而去,再去回归到他从前的日子,以后再也不互相思念,对他来说,也许是一个解脱。
,尽管,我是那样的喜欢他,尽管在失去他以后,也许今生我会把我的爱束之高阁··    老韩抽完那支香烟,狠狠地把烟蒂仍在地上,用鞋尖踩了踩,站起来,看着我。
    我扭过头去,看着西面宽阔的街上车流来往穿梭,望着远处隐隐的大雁塔的影子,听那北广场雄壮的喷泉的音乐声,泪流满面··    我多么希望,老韩能在此刻也能像田真真那样,狠狠地在我脸上抽上几个耳光,或者使出全身的力气,把我打倒在地,狠狠地用脚踩。
等他打得累了,出完气了,再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那么,我也能做到两不相欠,互不想念··    然而,老韩只是走过来,把他的手伸向我的脸,用他温暖的手掌给我擦拭泪水。
    眼泪就象短线的珠子,却是越擦越多··    后来,老韩也就不再擦了,把我拉到旁边的树荫里,把我揽在怀里··    我的身体开始颤抖,呜呜咽咽起来。
    哭得老韩肩膀上湿漉漉一大片的时候,我从兜里摸出面巾纸,开始擦眼泪鼻涕··    老韩开始大笑了:“我就纳闷啊,小辉,你这个人怎么床上就生龙活虎,床下就眼泪鼻涕。”
    听到这话,我止不住就笑出了声··    老韩摸出一支香烟,插到我嘴里,掏出火,却不给点烟,拿着火,在我面前绕了一圈笑着说:“我警告你,下次再想撇下我,我也学田真真,我用火,烧你的脸”·    顺着芙蓉园向西走,不多远,就是大雁塔。
    这个一千四百多年前的有着阎立本和褚遂良手笔的七层古塔已经成为西安的标识性建筑·慈恩寺也曾因为经历了历代封建帝王的膜拜而誉满华夏·大雁塔北广场又因建有世界第二亚洲第一的音乐喷泉,使这里成为游人汇聚的游览胜地。
走到半路上,在辉煌的灯火映照下,你可以看见铜塑的十丈高的唐玄奘的携杖逆风的巨塑··    “哥呀,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像唐僧取经一样艰难么”我笑着问老韩。
    “我不觉得艰难,我觉得很正常·不是说,越是历经艰难后得到的东西,也才越知道珍惜吗”老韩也笑了,眼睛又眯缝起来。
    正说着,我电话响了,我看了一眼老韩··    “是老左吗”·    我点点头··    “这个时候,他怎么还打电话啥意思嘛”老韩有些不解。
    显然,老韩对这个时候老左给我打电话很是介意··    “哥呀,老左现在打电话肯定是有事情·”这样的时候,老韩心里再不愿意,我还得接,真要拿老左和老韩比起社会经验来,老左确实要单纯的多。
    看老韩背过身去,我说:“我是小辉,有啥事吗”·    老左问:“我家属下午见你了”·    “见了。”
    “她给你泼东西了,不要紧吧”·    “你不都知道了吗还问·”·    “她简直疯了,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挂电话了·”老韩就在不远处,尽管听不到老左说什么,我说什么,他却能听得一清二楚·我不想让老韩再误会什么,真要有误会,解释起来可能会比不解释更麻烦。
    “我现在能见你吗”·    “有什么事情电话里面不能说吗”·老韩已经微微侧身,瞄了我一眼。
    “呃,那电话里说吧·”老左有些失望··    “到底啥事情”我有些不耐烦·也不知道怎么了,好象跟老左说话时候养成的不耐烦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尽管,刚才在内心里还一直替他担心。
    “我家属回来哭闹了一番,接到张文清的电话就出去了·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文清你怎么确定她会是和张文清打电话呢又怎么知道一定是见张文清去了呢”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老韩也转过身来,看我打电话。
    “我感觉好象是我家属故意让我知道的,我也觉得很奇怪·”·    也许,田真真是为了刺激一下老左吧,可是就是刺激了老左又能说明什么呢这个女人真奇怪,办事的确诡异的很。
    我好象还想给老左说些什么,可是,看见老韩看我打电话时候这副认真的样子,想到不久前说的那些话,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了··    “还有什么事情吗我挂电话了”我说,声音低的连我也几乎听不见。
    “你还好吧……”·    “好了,就这样吧·”我扣掉了电话·我几乎能看见老左那失神的样子。
还好,一阵冷风吹过来,我摇了摇头··    我看着老韩,老韩没有笑,他现在肯定和我一样,在想很多问题··    “张文清最近和田真真接触比较频繁,老左说的。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在玩什么猫腻吗”我对老韩说··    老韩眉头皱了起来,低着头,双手呈十字状扣在一起紧握者不说话。
    再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老韩的心态肯定很复杂··    老韩和张文清有很多纠缠不清的瓜葛·在生意上,他们还是合作伙伴,在和田真真的事情上,一直都冲在前面。
如今两个人却经常见面,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象老左说的,对老左图谋不轨,还是趁机混水摸鱼,还是想在以后对老韩捏些把柄,有朝一日反戈一击反正,你现在就是去问张文清,你都不会得到你想知道的真实答案。
    这个张文清·    老韩应该感觉到很麻烦了··    我看看腕子上的表,已经九点了·慈恩寺门口,依然聚满了晚饭后散步的人群。
南广场唐三藏的雕塑下有小孩在放风筝,有给游客拍快照的,兜售西安旅游交通图的,依肩挎腰的红男绿女,正把夜晚装点得热闹非凡··    在这里,在此刻,我却觉得老韩有些孤单。
    “哥”我低低叫了一声··    老韩却没有听见··    我过去拽住他的手··    老韩才抬起头,给我笑了一下。
    “哥,你不饿吗”·    我实在找不到一种让老韩从这种我从未见过的沉思中释放出来的办法·现在把很多事情没有吃透,想破脑袋也是白想。
对于张文清,不能凭他自己的说辞里去判断,要看他具体在做什么,反正,这个人对老韩是太熟悉了··☆、56·在大雁塔北广场旁边的餐厅,点了几个菜,胡乱扒拉了点米饭。
尽管老韩早已恢复到他很淡定的状态,不时地给我碗里夹菜,依然谈笑风生,我却食不甘味·我不知道桌子上的珍馐何以艳丽何以果腹··    窗外人头攒动,变换的霓虹,激情高亢的音乐,不时起起伏伏的水柱,还有那万千的人流,无法驱除我内心深深的寂寞,却更加剧了我已经丝毫不得安宁的烦躁。
    显然,老韩好像并没有把这个话题延续下去的意思,然而他却吃得很少,一小碗米饭,基本上就没有动筷子·在老韩结帐的时候,我才看见,我们竟然吃了老碗鱼,糖醋排骨,烩三鲜,还有烧青菜。
我被老韩的诚挚再次感动,我们点的菜,尽管品种不多,却完全够八个人吃得打嗝··    我稀里糊涂地跟老韩回了一趟我家,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又稀里糊涂跟老韩上车,直奔阴水坊。
我好像再也不能随着自己的意志去行事,老韩已经蹲在我的大脑里了··    难道,我还有别样的选择吗·    在卫生间淋浴的时候,我问老韩:“你不觉得应该找张文清谈谈吗”·    老韩就又露出他招牌式的笑容:“找他谈什么”·    “随便聊聊也好啊。
也许他会不经意地泄露他的什么话呢·”·    老韩哈哈大笑:“小辉,我的傻兄弟,张文清那猴精的样子,你当他是个瓜松(傻瓜)呢就是真正要摸清他有啥企图,也得另外寻辙呀。
再说,一时三刻,量他张文清也不敢太造次,他再精,现在大闹天宫也不是时候”·    老韩看我还怔怔地发愣,用叉开五指的手掌在我面前晃了晃,“小辉,小辉。
哈哈,我兄弟真的吓傻了,给田真真吓了吧哈哈,你怎么就针尖大个胆子呢,哥不是说过了吗只要有哥在,只要你不任性,呆在哥身边,确保你没事唉,田真真真是可恶,看看,看看,把我弟的领导都吓软了,哈哈。”
    我一直在考虑怎么去见田真真,怎么去见老左,不光要瞒住老韩,而且还要卓有成效·老韩的笑声却生生地把我从无头绪的一片混沌中拽了出来。
    老韩的在淋浴里散发着令我痴迷的光彩,白皙的肌肤在水和光影的交织里引诱我最冲动的那根神经,浓密的胸毛从脖子延伸到下腹,更加给我填充了春情。
我的那个君王开始发脾气,在一下一下跳跃着·老韩微笑着,轻轻用手跟它争长论短··    老韩把唇热热地贴了上来··    也许,在另一个层面上讲,我和老韩的相遇,真的互相认为捡了金元宝。
    累了一天,脑子转了一天,没有多久,就相拥着沉沉睡去,一夜无话··    一个电话把老韩和我从香甜的睡梦中吵醒·我抬脸看看床头边的摆钟,六点了。
    见我也睁开眼,老韩笑着匆匆用唇在我唇上沾了一下,就去床头柜上抓电话··    是雪屏打来的:“老韩,今天大家去山西四大院,有些急性子人都到村委会大院了。
你啥时候来啊”·    “哦,知道了,等一会我就过去·”老韩挂掉电话··    “小辉,晚上睡好了吗今天去四大院”·    “哥啊,你去吧,我不想去了。”
我想,如果老韩出去转上几天,我正好有空去找田真真·我要想尽办法,让田真真不再争强斗狠·你不是气不顺吗冲我一个人来好了。
只要田真真这次不再挑起事端,老韩这里很快就会息事宁人··    “咋就不去了咋了”老韩有些急。
·    也许在他看来,这是我在村中人面前非常好的一个亮相时机,借着照顾他的幌子,顺理成章地让大家接受我·可是,我对以后会是怎么样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
如果以后有变化,那怎么让老韩在众人面前下台·    “哥呀,你去吧,四大院我都去过了·再说,闹哄哄的一大群人,我不习惯。
你和雪屏他们去吧,有雪屏在,我也会很放心的·”·    老韩有些失望,沉吟了一下,一翻身爬上我的身子,在我鼻子上吻了一下,坏坏地笑道:“好啊,哥知道了,你想趁机去找老左是吧还想金蝉脱壳呢明着给你说,哥就要把你栓在裤腰带上。
你放心哥去山西,哥还不放心把你留在西安呢万一你一心热,跟老左跑了,哥再找你可就难了”·    我嘿嘿笑着强辩:“我都不怕你给山西的九毛九给拐跑了,我都对你有信心,你还这样想我,你好没良心哦”·    一听我笑骂他没有良心,老韩就在我唇上咬了一口。
我不能张口说话,尽管老韩在和我嬉闹,我还是感觉到疼痛,但是嘴唇被他牙齿牢牢圈住,不能说话,我只得唔唔地求饶,顺手去挠他的胳肢窝··    老韩终于笑着松口:“胆子不小啊,连家长都敢骂!这次暂且饶过,给你先记下,来日攒到一起算账。”
    笑闹罢了,老韩翻下身来:“小辉,哥跟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这样的开心感觉以前真的从来没有过·哥现在真的有些担心,万一,有一天,你跟着别人走,剩下哥哥一个人,那叫哥咋办呢人,没有尝过甜的味道也还罢了,如果再跌到从前的日子,那真是没有法子过了。”
    老韩开始伤感起来,喃喃自语的样子委实可爱··    我拉过他的手,笑眯眯地把的身子侧过来,把他的手搭在我的脸上:“那我要试试,看我跟人跑了,你会不会着急。”
    老韩在我脸上轻轻拧了一下:“你敢,哥会打断你的腿”·    老韩尽管想笑,但是,眼中却闪烁着泪光。
·    我忽然就很满足,老韩这样稍带威胁的善意的语气真的让我很满足,就像眼巴巴地望着葡萄的狐狸,看见乌鸦张大了嘴巴,那块很肥的肉块正好掉进自己嘴里。
    除了对老韩的爱,对于老韩,我还有一种怜惜·在物质上,老韩的确不缺什么,但是,他的这个家,真的缺一个人··    “哥啊,你会找个女人结婚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找啥啊找孩子都那么大了,又不喜欢女人·要找人结婚,就找你,可惜不能明着设宴,不能和你坐花车,真是委屈了你啊。
你呢”老韩说到这里,探起了身,眼睛睁大了:“你呢”·    “我肯定要结婚的,你都有孩子了,我却没有,那多不公平啊我很喜欢小孩啊,看见小孩那忽灵灵的黑眼睛,还有那粉都都的脸,看见他张开嫩嫩的小嘴叫爸爸妈妈,我的心都醉了。”
我继续逗他,听见老韩说出爱惜我的话,看见老韩为我着急,我的心里真是比吃了蜜糖还甜··    看见老韩又被一片乌云盖住了脸,看见他顿时萎靡下去,我脸上的笑容马上就僵住了。
我才真正知道,我的心真的会为老韩疼起来··    我轻轻捏了捏老韩的乳头,凑在他耳朵边小声说:“哥,小辉哄你呢,小辉不会跟女人结婚,就是要接,也跟韩军接。
小辉不在乎花不花车,不在乎设不设宴,也不在乎什么名分,只要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只要你家门开着,小辉就会进来,再不出去!”·    老韩没有挪窝,没有理睬我。
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摆钟秒针的声音很响,响的人有些心烦意乱··    “哥,生气了吗”我有些慌了。
说实话,老韩现在到底是什么脾气,我还真有点吃不透··    “真不敢了”·    “真的不敢了,我的哥呀,我的家长大人。”
我唯唯诺诺,装的很象真的··    老韩就哈哈大笑了··☆、57·“真的不敢了,不敢了领导”我笑着告饶,老韩就又哈哈大笑了。
    我知道,要和老韩想长期这样无拘无束地快乐下去,我们得互相忍让·当他悲伤的时候,我必须坚强,当他要强的时候,我也必须妥协·除非某一天有人变心,有一个人就会断掉翅膀,从空中坠落下来,我不想那个落下尘埃的人是老韩。
是啊,让这份迟到的情感去滋润他的后半生吧··    老韩仍然笑着,想抿住嘴,却怎么样都绷不住,笑得脸都红了··    “看我哥都笑瓜(笑傻)了,占便宜了就这样高兴啊,你怎么喜欢占便宜啊”我佯装生气了,准备侧过身躯睡。
呵呵,其实,在他面前撒个娇还是蛮爽的嘛··    老韩看我的脸色难看了,就赶紧来扳我肩膀:“来,哥给你讲个笑话,名字就叫‘领导’,谁让你刚才叫我领导啊”·    有故事听了,我一下来了精神,在老韩唇上啄了一下:“很新鲜啊,你也会讲故事”·    “听着啊。
有爷孙两个,爷爷很老了,孙子却很小·一天爷爷带着孙子去赶集,在半路上,看见了一头公驴·那头驴正是发情时期,底下那老二就垂下来很长·孙子就问爷爷那垂下来的是啥玩意儿。
爷爷看着孙子,不知道该怎么给孙子回答·脑子一转,就说‘那是驴子的第五条腿!’,孙子更加大惑不解了,就问:‘爷爷呀,那为啥驴子的四条腿都在走路,这第五条却为啥不走’。
爷爷想了想说:‘中间不走路的这条腿,是领导啊’”·    还没有等我笑出来,他自己却一直呵呵地笑·我瞥了撇嘴:“那有个啥嘛我可没有说我哥是那个腿呀,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    老韩兀自笑着:“这个笑话都在咱们这一带传遍了。
所以,现在很少用‘领导’这个词!”·    “十里乡俗不同嘛”·    说笑完了,老韩说:“小辉,你真的不想去山西,咱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大家都出去了,咱们也去逛逛吧。”
    完了,看来老韩真的没有让我独自留下来的意思,见田真真的事情只能后置了··    “那你想去哪儿”·    “我无所谓,随你了,你到哪儿,哪里就跟天堂一样美。”
我歪着脑袋笑着看他··    雪屏又打来电话催了一遍·老韩轻轻拍拍我的脸:“你在家先想着吧,我去村委会看看,反正你不去山西了,我一会就回来,咱们就商量去那里玩,也别在家呆着了。”
    说罢,起身穿衣,擦了一把脸,匆匆走了··    在床上伸个懒腰,惬意无比··    起床,漱洗,准备早餐。
    在厨房翻了翻,噼里啪啦,象风一样迅速·电饭锅,电磁炉,同时用上,等老韩回来的时候,我连房间的卫生也打扫了··    我熬了红枣红豆米粥,红油拌青笋,煎鸡蛋,拷馍片。
    等老韩一回来,他楞了楞,就笑了··    “都走了吧还顺利吧”不等老韩说话,我就问他去村委会的情况。
    老韩却不回答我,把我拉到卧室,关上门,压我在床上,一通狂吻··    吃过饭,收拾完餐桌厨房,在卧室里,老韩问我想没有想好去哪里旅游。
    我从背后抱住他,把头枕在他肩膀说:“去天堂”·    老韩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亏你想得出,那是死人去的地方”·    “那就去澳门,我要去澳门”我睁大眼睛,“把你押出去,能狠狠值些钱,让我也好好过一把赌瘾”·    我头上又挨了一记敲打。
    “那我就回华县,找我几个哥哥去,让他修理你·你把我打傻了”我做出很痛苦的嚎啕状,心里却想笑··    老韩就转过身来郑重地说:“小辉,老左跟你家里人很熟呢。
哥看得出来你家里人都很喜欢他·这个老左,他把活做得很细·哥可能做不到象他这样好·一来,没有那么多时间·二来,也不屑于他这个样子。
男人嘛,互相感到对方很重要就行了,一天黏糊人家家里人干啥嘛·”·    听到老韩这样说,我再也笑不起来了··    “小辉,哥在这方面差强人意,你不会怨哥吧”·    忽然之间,我就觉得老韩有点陌生,陌生得我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也许,老左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他是认清一条道,誓死不回头··    现在老韩忽然间说起这件事情,是为了处处和老左比,还是为了说明他的原则性强还是为了以后堵我的嘴尽管,我从来没有要谁对我家里人怎么样,啥还没有见啥,老韩说出这样的话,多多少少还是令我心里不舒服。
    见我脸色阴沉了,老韩攀住我肩膀轻轻摇了摇:“小辉,你不高兴了”·    “没有”·    “你别哄我,我看出来了,你还是喜欢老左那样事事顺着你,听不得中肯的话”老韩笑嘻嘻的说。
    老韩不提老左也还罢了,今天却一再提到老左怎么这么,我心里就不是滋味了·老韩就是再笑的魅力十足,我都觉得心里戚戚然··    愁肠百结,我的脸色现在肯定很难看。
    我没有说话,推开老韩,走出门去··    老韩大惊失色:“小辉你干啥去呢”·    我装作没有听见,径直出了家门。
    门外正好有一辆出租车经过,一抬手,车停了,我上了车,给司机说:“玉祥门”·    车子启动后,屁股后面卷起油烟的时候,老韩追了出来,他大喊一声:“小辉,你给我站住。”
    司机看了我一眼,我坚定地说:“别理他,玉祥门”·    我真的感到很憋屈··    车上,我一言不发,我能给谁去说·    不管你老韩城府多深,不管你有意无意。
我小辉跟你,我没有别的索求·我不让你背,不让你抱,不指望你吃饭穿衣,不指望你对我家里人好,只是贪图内心的情感的满足·老左千不是万不是,在你面前,他已经是个失败者,我已经觉得亏欠他了,你何苦在我面前再贬低他,再来挖苦我我是不喜欢老左,那是因为对他不来电,要是来电,还能轮到你我是没有钱,但是,我有的是大把的金子一样的青春年华,我还有我的一份自尊和骄傲·    感觉委委屈屈,窝窝囊囊的时候,老韩电话就来了。
    不接··    再打,我照样不接·    电话再次响起,我不想接·还没有等把电话装起来,瞄了一眼,咦,这次却是家里打来的,一听,原来是老爸。
    “小军,刚才你哥来了·”老爸说··    “我哥来家很正常呢,他是你儿子·”我敷衍··    “爸说的是老左。”
老爸急了··    “老左”我一激灵,今天他跑我家去干啥我瞄了一眼车子前面的显示器,哦,今天是星期六。
    “你哥他瘦了·这一回看着情绪不太好,不象以前有说有笑的·放了东西,说了一会话,连水都没有喝就失急慌忙走了·爸觉得很奇怪,是不是你又跟他弄别扭了你咋这么不懂事啊”··    眼泪在打转,我摇摇头,还是有两颗滚落下来。
    “小军,你对你哥可要好好的,他这样一个好人,你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人啊真是不知好歹,净让人操心”老爸忿忿地扣掉电话。
    我好像能听见那头啪嗒的扣机声··    我双手掩面,不自觉间,泪水潸然··    电话再次响起··    再一看,我心里一惊:田真真。
    接还是不接她肯定是找老左的反正我现在没有和老左在一起,接也无妨··    “小辉,老左呢”田真真直奔主题。
    “你怎么会问我”我佯装糊涂··    “你叫老左接电话”·    “我上哪儿给你找老左去”我声音也高了。
这个女人,太武断了,她以为老左现在和我在一起··    “他不接电话是吧你给他说,再不接的话,一切后果他负责”女人暴跳如雷。
    “老左真的没有在我跟前”·    “可是,我听见西安音乐台播报路况信息的声音·”真是狐性多疑出租车播放路况信息再正常不过,这个也成为我和老左坐在车里面的一个疑点。
    我从护栏后面用指头戳了戳司机的肩膀,司机会意,转过脸来,对着我照着他的手机说:“大姐,小伙子一个人在出租车上·”·    “那他一大早说是回蓝田老家,我刚才给他家里打电话,却说没有回去。
都啥时候了,走了这么久,能弄啥去呀”·    说罢,再无二话,电话就挂掉了··    我才嘘了一口气,电话再次响起,我心里一紧,这个疯女人·    却原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听,却是一个脆生生的女子声音,开口就在笑:“四叔”·    谁呢·    “四叔,我是梅梅。”
电话那边,吃吃地笑着··    “哦,梅梅,今天没有在学校啊”我吃了一惊,这个时候,梅梅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我刚刚回家。
我要兴师问罪·四叔,你不在家呆着,我爸的脸拉的好长啊·”梅梅依旧笑着,可能她现在正对着老韩吧··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讲信用还害我爸生气梅梅要揪四叔耳朵,你快回来,你做错事情了,该受罚,呵呵。”
    “哈哈,四叔今天有事情出去一下,也没有惹你爸生气呀·”我半真半假··    “你骗我,做叔叔的不能骗小孩子啊那我爸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呢我跨进门就看我爸给你打电话,不是不接,就是占线。
你看,你看我爸的脸色多吓人呢·四叔你快回来吧”·    我不争气的眼泪又开始旋转了,看见老韩难过,我心疼·    老韩打不通我的电话,梅梅一来,我怎么办·    不给孩子面子,说不过去,这孩子鬼精。
    灰溜溜回去,这算哪门子事情·你老韩不来请我,让我怎么下台你要是不来,这辈子休想我踏进阴水坊半步·    “四叔,那你把事情办完,快点回来!”·    不等我说话,老韩接过梅梅电话:“办事情,说的好你办啥事情去哪里办找谁”·    “要你管等我办完再说。”
我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58·一听老韩急了,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还是老韩吗我的老韩就是这个样子你就是再急,再沉不住气,有孩子在当面呢以后一拍两散倒好,要是我还回去,让孩子会怎么想认为小辉就是个惹她爸生气的没有一点素质的绣花枕头是个连她都不如的不能让人放心的是非蛋戳事烂我几乎要恼羞成怒了。
好的,只要你老韩能这样不管不顾,我小辉也对你没有任何留恋的,我跟你就杠上了·咱们就试试看,看谁壳子硬·    眼泪好像是我的名片,随时随地就能把我覆盖。
我气结得说不出话来,手在发抖··    听见我比他还毛躁,老韩也再没有说话··    也许他在等我说话,我却没有说··    我在等他说话,他也没有说。
    就那么在电话两端互相空空地等着,彼此都没有把电话挂掉·瞬间,就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觉到的东西,黑黑的,凉凉的,从远处象网子一样,向我撒了过来,把我的心瞬间就牢牢地网住了。
我想挣扎,却感觉到疲倦,我惊悸而又有心无力··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这条路会越走越窄,我连巴掌大的回旋余地都会没有了·这种状态,让我悲凉。
    “喂,四叔你现在在哪我过去看你好不好”·    半晌,梅梅拿了电话,在那头小心翼翼地问。
    “梅梅,不必了,告诉你爸,我出差走了,叫你爸保重吧·”·    挂掉电话,我简直想煽自己几个嘴巴子·我的心里,对老韩还有万千的不舍,我完全可以给他回话,给他道歉,给他台阶给自己台阶,然后互相认个错就可以相安无事,继续过我们想要的那种简单而快乐的生活。
更何况这样的生活本身就是那样的难能可贵,本身就在田真真还有不知道什么人的嫉妒和陷害之中·我怎么就这样不省事啊我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逼是什么难道,话赶话就要把我憧憬了多年的幸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焚烧成灰烬吗我的脑袋一定是给门夹扁了,一定是脑子渗水了,也一定是别的什么都没有,全装了浆糊了·    然而,覆水难收,我被自己赶上了绝路·    我的确是在走钢丝,如果老韩真的爱我爱的没有一点私心,他就会来找我,可要是他选择了放弃,我以后怎么办·    玉祥门到了,站在西安秋天的艳阳里,我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怎么了,浑身直冒虚汗。
    在秋阳里站着不是办法,大千世界,人流熙攘,却陌生得让人害怕··    拐进榴花宾馆旁边的小巷子,那里有一条饮食街·在一家杨凌蘸水面馆,叫了一份面。
看着花花绿绿的汁子,尽管香气扑鼻,看见盆里的碧绿的麦芹菜,和那清水里的裤带面,尽管饥肠辘辘,我却连举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把筷子往汁子碗上一扣,我说:“老板,结帐”·    回到家,看见这个没有人气的屋子,我一下趴到床上,操起枕头蒙住头,呜呜咽咽,从抽噎,到嚎啕,我哭了个痛痛快快。
    没有人来劝我,我也不需要人来劝我,生生灭灭,浮生一世·是我的,跑不了,不是我的,抓也抓不住··    老人说,野的看不住,亲的打不走。
我不想回到老左那里去,是的,不想回头,好马都不吃回头草呢·再说,现在田真真睁大眼睛看着呢·别看她说的那样好听,要是真的到了她说的样子,我的小命还不是随时在她手心里捏着。
她高兴了,把我小命还能留几天,不高兴了,马上就得死·    老韩真的心疼我吗真的爱我吗他是为了爱我而爱我,还是为了他自己才来爱我他为啥今天要说老左那样的话你有本事去和田真真真刀真枪去干啊,拿个手下败将老左说事,你不象个婆娘吗·    我呸你还老爷们呢·    哭够了,我阿Q了一番,自己给自己找了些顺气的理由,去冲澡。
    听天由命吧该死不得活,该丢找不着··    刚把头发打湿,手机就响了··    是老韩吗·    我希望是老韩,他要是诚心诚意给我道歉,要是来接我,我还可以在他面前扭捏两下,拾够面子后,顺坡下辘轳跟他回去的。
找不到最理想化的伴侣,只要以后老韩对老左的态度在我面前收敛些也就行了,要知道见好就收·有个这样的面貌阳刚,阅历丰富,肯在我面前低头的人,我这一辈子也就将就了,谁叫我还很喜欢人家呢·    连浴巾也没有裹,头发上还顶着一头泡沫冲进卧室,抓起床上的电话。
一看号码,不认识·顿时有些丧气,接听,却是人家拨错号码了··    “对不起”对方轻轻说··    呵呵,我就笑了,客气了几句,就挂了。
    “对不起对不起”要是这是老韩给我说的,那多好啊·    香港女作家亦舒有一句经典名言,意思是这样:中国家庭为什么爱吵架只因为对自己人苛刻,对陌生人客气,要是打个颠倒,天下无事呵呵,看来有道理哦。
    我唱着歌子继续冲澡,刚把沐浴露涂满全身,对着大镜子看着里面那个好像轻松得意的帅哥的时候,电话再次响起,是老韩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抓起电话一看,天哪,是田真真我的心马上跟进了冰棺一样要僵硬了·    看来,老韩不会给我打电话了,我绝望得想死·    “喂,小辉吗,忙不忙嫂子想见你”·    听见田真真这样口气说话,我快要晕了。
这个女人,性情变得也太快了吧·    在我的印象里,田真真应该是那种贤淑达理优雅高贵的女性,她总有着恬淡的微笑和妙曼的舞姿,永远都是落落大方和举止适度而有分寸。
就连老左也说过,她以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可几次见面,她简直是个恶妇人·说老实话,尽管现在必须见她,我却心有余悸·她现在善变得让人应接不暇。
    我在环城西苑等她··    我要选择人多的地方·上一次,就像恐怖片,时时让我胆颤心惊··    看着清澈平静的护城河水,看着络绎的游人,焦急地等老韩的电话。
午后的灿烂阳光照暖了我的脊背,清凉的秋风吹凉了我的前胸··    田真真姗姗来迟·感觉身边有人,转头,才发现田真真正在微笑着,明眸善睐。
    我站起来,还没有等我招呼她,她拽了我的胳膊,并肩坐在长木椅上,我的右半身开始不自在起来··    “小辉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小伙子,难怪人人都喜欢”田真真格格笑了起来。
    “呵呵,你是嫂子,我很尊敬你·”我脸红了··    “看来你工作很清闲呢,闲时间比较多,真让人羡慕哦。”
    “无事生非呢”我不是要和她抬杠,我现在不想得罪她,但是,我必须往正题上引她,她越是对我客气,我越害怕。
    然而,田真真好像今天根本不想和我说什么老左老韩,只是想和我聊天,她问我的工作,问我的学校,问我的大学生活,问我华县的家,问我的童年生活。
    对一个女人低声细语,轻声浅笑,我几乎就相信了,这个女人,是一个气质高雅的很妙曼的女性··    不等我问她,她慢慢给我诉说,带着那种成熟女性魅力的微笑。
诉说她的大学期间的初恋,她的令人羡慕的干部娘家,还有和老左的相识,曾经过往的恩爱··    慢慢地,我听出来了,这个现在貌似平静的女人,在心里,隐匿了多大的忧伤。
就像河岸上的一个纤夫,看着船只被卷进江里面的漩涡,独自还在苦苦拽着缆绳,希望把那艘船拖上来··    可是,我一直无意去成为那个漩涡,我根本就没有想着拖沉她深爱的这一艘船只。
·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让我和老左老韩,走上这条路·    我做错了什么·    老韩做错了什么·    老左又做错了什么·    我想谴责自己,但是,我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
是的,找不到··    但是,田真真却认为我伤害了她·    “嫂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等她说完,看着她掐了一枚身边的红叶在掌心里拨弄,我轻声说。
    她抬起脸,眼神里的依恋还在荡漾··    “嫂子,如果,你真的认为我破坏了你的家庭,我对你说一句对不起”我诚心诚意。
    “嫂子,你有没有想过,根子不在我这里·只要老左在这方面有心思,这是迟早的事情”我不是在强辩,大千世界,西安什么地方啊,比我长相好比我年轻的同志多如牛毛,老左是个同志吧他可能永远埋葬自己的真实的感情,一直到老都对你田真真忠心耿耿地体贴呵护,永不变心吗·    “小辉,你说的有道理。
事实上,老左现在对你的感情比谁都重,你知道的,这是事实·”田真真慢条斯理地说着这句话,她的忧伤,再次空气一样把她和我迅速包围··    我被她的这句话打败,她说的没有错。
老左,尽管我不爱他,他是他却在我身上付出了真爱·这样的真爱使田真真几乎万念俱毁·我在她眼里,永远都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你想怎么办”我弱弱地问,声如游丝。
    “我能怎么办我不想离婚,哪怕是这个貌合神离的家庭你知道,一个家庭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吗没有家,这个女人再能干,再贤良淑德,她什么也都不是”·    田真真有些急,脸色泛红。
    ‘“那么你想让我怎么做”我迟疑··    如果,我真能在不失我人生原则的情况下,能尽量让田真真满意,我就是牺牲点什么也无所谓,也能弥补我造成的哪怕是一点点过失。
何况,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就连我原来看好的老韩,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我的心里空的就像大海一样··    “回来·你回来”田真真幽幽地说。
    “回来回来是什么意思怎么个回来法”实际上,我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辉,这一段时间,我也是做了很多很过激的事情,你要体谅我。
肯定给你留下的印象跟个泼妇一样·只要你回来,咱们啥话都好说·”·    “你说说看·”我微笑着··    “你离开老韩,继续跟老左。
然后咱们两个人想办法让老左慢慢厌倦你·”田真真终于说出她处心积虑的本意··    呵呵,离开老韩尽管我不想,但是也许在老韩心里,我已经是一直他不再想要的狗·    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发怵,也感到无奈的悲凉,这种悲凉让我自卑。
    “你觉得这样管用吗”我笑着问··    “一定有用,相信我”·    或许在田真真看来这个办法管用,可是,用这样的计谋是何等的残忍,对老左是多大的伤害,田真真却不去顾忌,她只想走一步看一步,她只要让她的家庭还阳,哪怕是回光返照·    可是这样一来,即就是老韩还爱着我,我再也无法回到老韩身边。
    最后,老左会对我恨之入骨··    我就会怀着刀子一样的心思同时害了三个人:老韩,老左,还有我自己··    谁现在敢说,最后一定会达到田真真的最理想的结果·    见我不吱声,田真真有些急:“小辉,我知道,这样很难为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家老左·这样吧,只要你愿意,我给你补偿”·    “只要你回来,我给你钱一年五万”·    我摇摇头。
·    “六万,要不八万我现在就可以先给你,咱们去银行划账·咱们在一年时间内绝对把这件事情摆平,你也不用再担心我和老韩弄矛盾了。”
    呵呵,在田真真眼里,我的青春也是可以出卖的··    “如果我说no呢”我笑着站了起来,话不投机,我决定把我的青春塑封起来,摆在自己家里,一个人好好瞻仰。
    “为什么你不愿意呢”·    “我不认为这是好办法,真正的好办法是你放下你好斗的性格,多给老左一些关心和爱护,让他尽量多想想你的家庭。
顺便给你说一句,我和老韩也拜拜了,你不用记挂还有个敌人了”·    我的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我转身,扬长而去,留下田真真,这个美丽的女人,在那里一愣一愣。
☆、59·我要找一万个理由把老韩忘记··    只有忘记了老韩,只要我从目前的这个漩涡中消失,也可能真的会风平浪静··    可是我怎么能够忘记老韩我又怎么能够从这个漩涡中跳上岸来,并且让老韩和老左彻底地忘掉我·    我从西安消失吗还是从地球上消失·    我不是神仙,想飘多远就能够飘多远。
我的房子还好处理,可是,工作呢现在不用往外面跑,只是销售提成这一项一个月都能拿到近万元,这还不是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么难道我再离开西安,在别的城市从零做起,从头再来·    我也有爱的权利,万丈红尘中,凭什么就我小辉要做那最圣洁的清纯的同志没有人给我送一副“世纪大情圣”的金匾我不是不食烟火的神仙,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
就是一个小人物,官运没有,也发不了大财,老天爷给了我爱的机会,我为什么要错过·    老韩是我心中的痒痒,不能去想,想起来心里每个位置都会震荡,麻酥地让人迷醉。
    老左却是我心中的刺,碰不得,碰了,我最软的地方就疼,疼得人不敢呼吸··    田真真的喜怒无常让我心有余悸,却让我无法对她恨之入骨。
如果,我是现在的她,我又能怎么样呢我也许会比她还心浮气躁··    还有那个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张文清,他到底在干些什么,他到底要干什么啊·    出了环城西苑,在潘家村巷子口,我觉得非常的累,脚底很漂,驾云一样。
饥饿,摄走了我全部的力气·对,我要喝酒去,醉死算了··    在泡馍馆,要了汉斯,我咕嘟咕嘟一口气先吹完一瓶·来了两个凉拼盘,一荤一素,给老板说,来份优质小炒吧·    我给三个杯子里斟满了酒,一杯给我,就在我的面前。
一杯给老左,老左在我对面,一杯给老韩,老韩在我左手边坐着·我的爱人,应该是老韩的相貌,老韩的粗线条的性格,却应该是老左那样的对我无微不至的关爱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这样的人存在应该是没有了吧就是有,也要等到千年以后才能在这世界上现身吧等他现身了,我能碰到吗他能碰到我吗我摇摇头。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请你细听/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端起酒杯,和老左碰了一下:对不起,老左,真的对不起,我做不了你的爱人。
我一抬手,酒下肚·老左却没有喝,他只是眼含犹豫之色·你不喝是吧,来,小辉替你··    我和老韩碰了一杯:哥呀,小辉喜欢你,真的喜欢。
这一辈子,我都不要再找什么人了,你就是我路的尽头·可你能不能别和老左再比试什么,我对老左已经万分愧疚了,你就不能让让我,让让老左哪怕让我的良心得到片刻的喘息让老左已经饱受失望和挤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反正,我已经选择了你,不管你是贫穷还是疾病,富贵还是健康你会不会也象我一样想,不管我年轻还是衰老,帅还是丑,都能始终如一地喜欢我·    老韩也没有说话,我喝完自己的酒,也替老韩端起酒杯。
    店老板端上羊肉泡的时候,斜了我一眼·他肯定没有见过谁象我这样喝酒,他肯定想我会不会是个精神病,拍拍我的肩,他笑着说:“帅哥呀,酒可不敢这样喝,要醉的”·    见我没有理睬他,他摇摇头走了。
    我真的象一个疯子,陌生人投我以热情,我却投热情以陌生·我不想说话,只想喝酒·也许,在酒醉后,我才能得到一种平和,一份安宁。
    电话响了,却不是老韩,是梅梅··    “四叔你在哪里你还没有出差走吧我想去看看你。”
这一回,梅梅没有笑··    我脑子里有点晕,啤酒空瓶已经六个了·我听见梅梅说话,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四叔,梅梅想去看看你。”
她轻声重复了一下··    憋了半天,我却听见自己打了一个酒嗝,说:“那,你爸呢”·    我觉得自己很恶心,恶心的酒嗝,恶心的说话。
    “我爸咱们不说他,好不好,你是我四叔呢,我去见我四叔不应该吗”听见梅梅在小心地笑着··    呵呵,小姑娘要见我,可我喝成这个歪七裂八的样子能见人吗见的可真不是时候。
    “呃,梅梅呀,四叔现在在单位呢·这样吧,今天有空了给你打电话,呃,你放心吧,四叔把事情办完就回去·你爸呢”·    “四叔是不是在喝酒呢我怎么听着你象在喝酒呢一个人吧喝醉了怎么办”梅梅有些不高兴了。
    想找个人给我解围,抬头四下里瞅瞅,馆子里不是饭点儿,没有别的客人·正焦急,却有人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喊了一声:“哈哈,小辉”,扭头看,陈汉章·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把食指竖在唇上,示意他别出声。
刚才他的一声招呼,想必梅梅已经听见了··    梅梅说,“四叔,既然你跟前有人,我就不说了·你改天给我打个电话,梅梅跟四叔聊聊。
少喝点酒吧,伤人呢·”·    挂掉电话,看见陈汉章已经笑眯眯地在我面前坐下了··    “哈哈,你跟谁在喝酒啊怎么有三只酒杯却只有一双筷子呢稀奇稀奇”瞅着桌子,陈汉章连声啧啧。
    加一副杯筷,加一份菜,给陈汉章斟满酒:“陈哥,今天却能在这里遇见你,真的才稀奇呢·”·    尽管对陈汉章感觉不很好,在这个时候能有人陪着喝酒,却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哦,刚才去桃源路所里办点事情,路过这里·歇歇,肚子饿了,中午没有来得及吃饭·碰见大帅哥,真让人高兴”·    陈汉章的眼里放出光芒,有点喜不自胜:“在附近住吗怎么不见老韩今天没有在一起”·    他问老韩,我不置可否,笑着说,:“我在前面住,来,陈哥,喝酒”·    一杯酒下肚,陈汉章再提老韩:“最近,他还好吧我想着你们两个该是如胶似漆,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呢还喝了这么多,吵架了吗”·    一说吵架,我的心里马上就打翻了五味瓶,眼泪在眼眶打转。
·    陈汉章伸手过来,拍拍我的手背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肯定是老韩那个犟驴脾气惹毛你了·怎么还这样啊,真的是本性难移要说,老韩这个人还不赖,只是,只是……”·    陈汉章有些支支吾吾,闪烁其词。
    只是什么很少听人说老韩闲话,今天,对于陈汉章这样的话,我却很感兴趣起来··    陈汉章和老韩不是一般的关系。
在部队里呆过,好成那个样子·区别是,老韩复员了,而陈汉章却春风得意·转业后,一步一步做到了刑警队长·至于是具体到哪一级我不想知道,却绝对低不了。
他现在和老韩继续有来往,个中缘由,我也不想费脑子去猜··    我也不敢去猜,万一真猜出来一种很现实的我又不想接受的结果,我怎么办·    想到这里,我对自己的未来很迷茫。
    可是,有一点,我很明白,陈汉章对老韩应该是非常熟悉的,他非常清楚老韩的性格以及为人··    “你是说他是个犟驴脾气”我呵呵笑着,尽管心里有点苦。
    “谁不知道他犟呢不过,据我看,现在他在你跟前可不一样呢·他看你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呢!”·    “有吗我怎么感觉不出来”我有点小高兴。
    陈汉章笑着摇摇头·他说出这样的话,我觉得他都有点可爱呢·陈汉章不看我的时候,目光绝对刚毅··    “不过,说老实话,老韩还是很有福气的,能够碰到你”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给我说,陈汉章没有跟我碰杯,自己咕嘟咕嘟喝完一杯酒。
    我摇摇晃晃给他斟满酒,尽管脑子还清白,手已经有些不太听使唤了,舌头也有些僵硬:“陈哥,你刚才说话没有说完,老韩人不赖,只是什么”·    陈汉章却没有接我的话茬,用粗大的巴掌抹了一下嘴唇边的啤酒花子:“小辉,有些话咱们不用说得很明白,咱们都很清楚。
有些事情,玩玩可以,但是,不要太认真·太认真,会走到死胡同的,连退身的机会都没有·这个老韩,干啥呢这把年纪还犯傻来来来,你没有喝好,哥陪你多喝几杯”·    我听的有些糊涂,我不明白陈汉章到底在说什么,我的脑子里现在真的就像装满了浆糊。
    指望陈汉章给我揭老韩老底,看来是没有指望了·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他到底还是离老韩心近些··    陈汉章的酒量比我还好,再没有喝几瓶,我已经感到头重脚轻,喘气一声比一声粗。
听见他说了一声:“你脸色都有些白了,不能喝了不能喝了·老韩说你很能喝酒的,我真以为今天碰到对手了呢”·    陈汉章的声音慢慢开始离我远了,他俯在我耳边说:“你在哪里住我送你回去”·    我挣扎着说了名字,就迅速躲到一片混沌中迷迷登登起来。
    好像过了很久,我觉得好像正在上楼梯·因为我的手不时被碰在墙上,有些生辣辣地疼·有人架着我,拽着我的腰间的衣服,嘴里还嘟哝着:“抬抬腿,上楼梯啊,马上就到了呵呵,还怪沉的。”
    我还有些意识,就是浑身无力,腿脚发软·睁开惺忪的眼睛一看,我还倚在陈汉章肩膀上··    在家门口,陈汉章在我身上摸出钥匙袋,嘿嘿笑着,趁机在我挡下抓了一把。
楼梯道内连个人影子都没有,我想挣扎,却被他牢牢顶在墙上··    还不等陈汉章打开防盗门,门却从里面开了,竟然是老韩站在门口·    我也才想起上次自从他回来进不了门,我给过他一把钥匙。
    看见我醉得像一滩烂泥,老韩马上过来搭手·陈汉章却尴尬起来,愣了一下,赶紧过来帮忙··    屋子里乌烟瘴气,不知道老韩抽了多少支烟了。
    等把我在床上放好,老韩瞅了我一眼,转脸去问陈汉章:“你两个跑去喝酒了”·    “我是碰见他的,别误会啊。
是你的人,我可没有碰,哈哈·”陈汉章的确有些尴尬··    “真没有”老韩追问一句··    陈汉章脸上有些挂不住:“你弄啥啊老韩,真要碰,我会送他回来吗我很清楚你们好的跟啥一样。
再说了,怎么没有见过你以前这样对我上过心啊好家伙,你来真的了想和他过日子,是吧你别幼稚了我看,你是在玩火,我劝你回头,别磕得鼻青脸肿把肠子都悔青了。
好了,我走了”·    陈汉章登登登地下楼去了··    我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看着老韩去开窗户,听着他在厨房和客厅倒腾。
    一会儿,他端来一杯水··    “张嘴”老韩憋着气,声音一点也不悦耳··    我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不张嘴也不看他。
想叫大爷喝水,你休想没有个说道,我就是醉死,跟你有啥关系尽管身上没有力气,我脑子还没有瘫痪·    “张嘴,你听见没有喝点糖水醒醒酒”老韩又气又急。
    我依然不理他·这样和他执拗,感到爽极了··    “好我爷呢来喝点·”见我依然不老实,他委实急了:“咋也是个犟怂呢真是啃死牛啊。”
    老韩见我死活不张嘴,又是气又是心疼,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害气地一顿··    接着又翻箱倒柜地在卫生间找··    我偷偷拧过脸,看着他着急,心里实在的舒坦。
    不一会儿,他整了个热毛巾出来,花露水的味道浓浓地从他拿着的毛巾上散发开来··    老韩开始给我擦太阳穴,我试着用手去捂头,被他大力地拉开我的手。
    他接着给我擦肘,我要把胳膊抽回来,却被他牢牢地拽住了··    然后他揭开我的衣服,给我擦胸膛··    花露水的刺激味道,让我浑身舒服起来。
慢慢地也有了些力气·我用手去挡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就给相互抓住了·当他硬往上蹭的时候,我握住他的手,一欠身,把他的拇指和毛巾的一角一下子塞进嘴里,狠劲咬了起来。
    他没有挣扎,只是眼睛紧闭,牙关紧咬··    我却没有丝毫懈怠,依然恨他恨得牙痒痒··    “狗”老韩骂。
    “你是驴”我回骂,松开了他,他的拇指上有明显的深深的牙痕··    “你是狼一样的狗”·    “你是狠心的犟驴”·    “狗”·    “驴!”我依旧不依不饶。
    “狗不想家人,家人却想狗了”老韩蹬掉鞋子,趴在我身上,嘴唇压住我的嘴,一颗泪珠滴在了我的脸上,很烫,很烫。
    我还想骂他是个没心没肺的大野驴,刚做好口型,却被软乎乎的舌头堵住,只好把那几个字不情愿地咽了回去··☆、60·爱情的感动,就像荒原上一场及时雨,瞬间就从天空弥散下来,把我心里的每一个角落润润地打湿,再是一点点渗透进我干裂而倔强的地皮,慢慢侵润深层的土壤。
我的委屈冒着热气,在那荒原上慢慢蒸发·当心里只剩下一片润泽后,在这份向往已久的感情面前,我乖乖地缴械投降··    到底我是为什么痴迷这样的爱是我自己心理的不成熟是我性格的不够完善,需要一面堵风的大墙还是对男性的身体的无法驱除的强烈的痴恋还是为了在一次次对别人意志或者身体欣赏把玩后自我的一种满足抑或是一种自我的狂恋无法满足,想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自己多年以后的影子还是只为验证自己的能力或者说是魅力·    我无法找到答案,我只知道,此刻,我有了一个我爱的人,他为我深深地低下了他曾经桀骜不驯的头,为了我他已经准备放弃很多很多。
    想到不敢再想,拥吻过后,疲倦,像一堵墙,把我的时间和思想一起分割成碎片··    睁开眼时,老韩还侧睡在旁边搂着我,眼光在我脸上打量,眯缝着笑意。
    “看啥嘛把人看得不好意思啦”我好像红了脸··    “不看住你,你再跑了怎么办我还等人给送你回来啊还不知道是不是完璧归赵呢。”
尽管老韩笑着说话,却有点酸酸的味道··    “说啥呢我可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起誓”我着急了,如果老韩真误会我和陈汉章今天有什么暧昧交往,那我真是稀泥抹在裤裆里,不是事也成了事了。
至于他们两个的关系以后怎么样,我不想由我充当一根让人鄙夷的导火索··    “我小辉如果今天和陈汉章做了对不起老韩的事情,叫我小辉出门给车压死”不等老韩说什么,我急着给自己下咒。
不过,今天陈汉章那不怀好意的一把抓,算不算呢我有点惶恐··    老韩笑了,在我嘴唇上拧了一下:“谁答应你起誓的”·    我把老韩的大拇指塞进嘴里,吮着,故意咂出婴孩吃奶的波波声。
    “你呀,赌气起来,把人能气硬·让人心疼你起来,真恨不得把肉割下来给你吃了真是个活祖宗那”老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韩的脸色在灯光下散发着令人晕眩的红润色,短短的寸头直愣愣地竖着,连耳朵都红润着,厚厚的耳垂看起来也分外地迷人·我抚摸着他的脸,隐隐感觉那胡茬挂肌肤的喇刺喇的声响,再用手指抚摸钢琴琴键一样抚摸他蓄在上唇上整齐的浓浓的一字形胡须,感觉十分满足。
    是啊,这个男人给了我对未来的无限的憧憬,我还怎么忍心在以后的日子给他烦恼呢·    但是,说到陈汉章,我还是止不住地说:“哥啊,那个陈汉章和你……”·    老韩从我身上把眼光收了回来,瞟了我一眼,有点心虚地说:“你想听那你答应我,不生气不吃莫名的醋”·    我来了精神,用指尖点在他胸毛掩映丛中的小樱桃上,“你可要说真话,不要骗我”·    “骗啥嘛?再说,都过去了的事情。
现在,几乎我们都不耍了·要是对他象对你这样的感觉,哥不可能今天再躺在你床上”老韩抬起我手指,在他舌尖上点了点,把我手放在一边,起身点燃一支香烟。
烟头明灭间,烟雾慢慢缭绕,故事开始了··    青葱的峥嵘岁月,在老韩的简洁的叙说中,我似乎能看见两个穿着绿军装的小兵是怎样互相怀着好感,目光流盼。
    我看得见冬天在甘肃天水的夜晚,在大铺上,抵不住寒冷的两个人,怎样紧紧把手捏在一起,怎样怀着躁动,把手颤抖着在对方强健的身体上游走··    看得见当互相用手抚弄之后,一种勾魂摄魄的冷颤之后,双方疲惫的微笑。
    我看得见晚上一个在外面站岗,另一个痴痴地在床上坐卧不宁地探头探脑的盼望··    我看得见在平时互相你给我洗衣我给你提开水那种简单却很质朴的关怀。
    我看得见他们急切盼望天黑那痴痴的眼神··    我想象得出陈汉章从士兵到班长,从排长到营长·当韩军复员后听说陈汉章从营长升为副团级的时候,有一种叫做失望的情绪怎样让他心如猫抓。
毕竟在同性爱上,这是他的初恋··    “你那时候真的很喜欢陈汉章吗”我轻声问···    “现在回头想,应该是性的苦闷和发泄多一些。
那时候人老实,不像现在·你们年轻人通过网络能找到一个庞大的群体·那时候就做贼一样偷偷摸摸,以为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心理有毛病呢·”·    “那你们后来是怎样联系上的”·    “复员那天,陈汉章记下了我的通讯地址,给我还断断续续地写信”·    “你给他写信了吗”·    “哥只给他回了一封信,就是收到他第一封信后。
哥这个人,不喜欢攀龙附凤,既然人家已经飞黄腾达,哥就慢慢离他远了·见收不到回信,他也就慢慢不写了·”·    “可是,后来你们又联系上了。”
    “陈汉章老家是河南的,转业到西安公安系统后,七八年前在新城广场给碰见的·”·    “后来呢还频繁地做吗”这才是我关心的中心,我紧紧追问。
    老韩已经抽了很多支烟了,我还是取出一支自己点着了,给他叼上··    “就联系上了啊·有时候也做,却不经常·”老韩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狠狠心,有个问题我本来不想问的,还是忍不住·左手用拇指和食指圈起来,用右手的食指指着圈圈,问他:“你们有没有这样过”·    老韩马上就会意,笑着伸手过来就撕我的嘴:“也就是你个坏蛋,才和哥这样。”
    我长吁一口气,我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去了··    “那你们一直只用手吗”我揭开被子,转过身去,努圆嘴巴,把他白白的漂亮的粉红头的小弟弟咬了一下,“一直没有这样过吗”·    老韩笑着,啪地在我屁股上打了一下,“很少,可能是用情不到吧,跟他在一起耍,跟和你在一起,是万万不能比的。”
    我捂了被拍到的地方,虚张声势地喊:“你个刽子手,下手这样重啊·提起陈汉章,你就想打死我,想让我给他腾路啊美死你,你家小洪哥哥直接告诉你,就两个字:没门”·    说完,我就去拧老韩鼻子,揪他耳朵。
    我的心里那个美呀·看来,老韩和陈汉章的关系是战友的交情多于同志感情·时间真是万能的东西,能把一种陌生变成相逢相交相恋,也可以把一种感情慢慢诠释得清清白白。
尽管有着如初情窦,一直能互相释放性的苦闷,他们却不属于爱··    吹着口哨,我冲了个澡··    等我出来的时候,我突发奇想,想到曾经在临潼和豪他们在一起的那两天。
我要逗逗老韩··    用卫生纸从脚裸处把双腿缠到膝盖处,就像穿了白色的长筒袜·用卫生纸在屁股缠一圈,象极了超短裙·再用卫生纸在胸部缠一圈,胸部塞两团纸,权当乳房。
最后用卫生纸在头上做个包头帽··    在镜子里照一照,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人靠衣服马靠鞍,我再把眼神弄得轻佻些,浑然就是一个素丽的绝色美人。
    赤裸着脚,以一种猫步轻声踱出卫生间,袅袅地摇摆一下,我双手各捏出孔雀头状,摆个姿势··    我决定,就是再恶心,这一辈子也要仪态万方地给老韩恶心这一次。
    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惊讶,抑或是反感,只听得老韩先“咦”了一声,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61·撒点Dunhill登喜路香水,让我在芬芳中先自我迷醉。
    赤裸着脚,在脚踝处各系了红丝带,以一种猫步悄无声息地踱出卫生间,袅袅婷婷地摇摆一下腰肢··    我发现,我的腰肢和喀麦隆山姆大叔一样,原来可以随心所欲地晃动。
双手一上一下各捏出孔雀头状,我及时摆个婀娜的姿势··    我的肌肤在灯光下闪烁着油脂的光泽··    我决定,就是再恶心,这一辈子也要仪态万方地给老韩恶心这一次,不相信他不着道儿·    环肥燕瘦,风华绝代。
舞姿婆娑,梦幻魅力,舍我其谁·    我不想象梦露或者麦当娜一样招摇,哪怕布兰妮也骚而不稳,不够大气··    如果真有那一种在男色和女媚之间来回穿梭的妖艳姿色,我一定要攫取而来,为我的老韩拼却那一瞬间的惊艳。
我要给他尽情诠释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抚栏露花浓·让老韩领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老韩先咦了一声,就痴痴地睁大眼睛呆呆地看我。
    我只是拿余光瞥了他一眼,再不去睬他,兀自沉醉在自己梦幻般的独舞中··    我感觉,四周开满了鲜花,黄黄圆圆的月亮在天上,春风拂面·    我感觉在万千宠爱的眼神里,在聚光灯下,我有着狐媚的姿态,我沉醉其中。
    撩拨一个媚眼到高举的孔雀状的右手的指尖,左手作势提起曳地长裙,轻轻翘起左脚,让右足哗哗地在地上旋转,脑子里闪现傣族少女那妙曼的给情哥跳孔雀舞的心情。
此刻,我心里的玉茎瓶,盛满了爱的琼浆和甘露··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海上的浪花开呀,我才到海边来,原来嘛你也是爱浪花才到海上来。”
    徐怀钰那脆脆甜甜粘粘的歌声在我的模仿中却也惟妙惟肖,恰如其分地伸展和扭动柔若无骨的臂膀和腰肢,怎么现在一点难度也没有我简直有些讶异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却在这时候能绽放的如此出类拔萃。
    也许老韩实在是憋闷了许久许久,看到我这一副媚态,就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他溜下床,光着脚蹲着一点点靠近我,眼睛里一片压抑和兴奋之色在交替,呵呵笑着,开始拽我身上的卫生纸。
    实际上,在我的舞动中,腰间和头上的长长的纸巾已经开始水袖一样在空中开始溃散,当老韩拽住我胸口的纸巾的时候,我顺着他的方向,把纸巾绽开来,那两团垫在胸口的纸团应声砸在他的肩上背上。
    我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要学赵飞燕虞姬李师师陈圆圆们,把毕生的舞技展示给这个我爱也爱我的人··    我依旧没有停,还在失去灵魂一样旋转舞动。
我觉得吧,自己像个百花仙子·在那梨花开遍天涯的山岩上,尽情展示春光万里··    我舞完飞天反弹琵琶的舞姿,想象小凤仙和蔡锷的旷世奇恋,唱完《踏浪》唱《知音》:·    山青青·    水碧碧·    高山流水觅知音·    将军拔剑南天起·    我愿化作长风绕战旗……·    转着,转着,我就晕头转向了,一个踉跄,向前栽去。
    老韩顺手想接,连他也压在地上,老韩就哈哈哈哈大笑了··    绽落的纸铺了满地都是,象一片温暖的白雪,也象梨花含情抖落·老韩却一翻身,把我压在身下。
    老韩笑着把我按住:“好了好了·哥问你,打算啥时候搬过去”·    “搬什么”·    “还搬什么”老韩指了指天花板,“搬家啊把你这套房子处理了搬到哥那里。
上次不是说过了吗,给你弄一套大房子你决定了,我就尽快找人先把那房子装修了”·    老韩要来真的了,我有些楞。
    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信口却问了一句:“我搬过去了,梅梅会怎么说”·    老韩一听我问梅梅,就来了劲:“还说梅梅呢,看起来这女子很喜欢她四叔呢”·    “喜欢她四叔”我有些心虚。
这个女子,有刀子一样的嘴,和一双美丽而机灵的眼睛,和她打交道得费很多心思··    “女子今天一回来,看咱哥两个杠气,把哥劝了半天,要哥来找你。
她要是不劝,哥可能早来了·唉,你个活祖宗”老韩再次捏我的脸··    我沉默了··    “你又不是住我屋里,梅梅会有意见”见我不吱声,老韩扳过我的脸:“小辉,不想离哥近点吗哥说过了,房子不用你出钱”·    说的轻巧,房子又不是一毛钱我心里嘀咕。
    然而,老韩却很执着,我只得说:“好吧,你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想啥呀,你还给自己留退路不是想着在这屋里娶妻生子啊不是说你不结婚了吗不是说要在哥身边呆一辈子吗”老韩像个催命鬼。
    还留啥退路我说过要娶妻生子吗尽管我也非常盼望能和老韩朝夕相处,但是,这样的想法既让我向往又令我担心。
到底担心什么,我现在也说不清楚,我要再想想,再想想·    “哥,过两天,我再答复你·”我郑重地说··    “那,好吧。”
老韩的眼中熊熊的火焰有些弱,但是,依然坚定··    “哎,小辉,咱们也出去转两天,好好散散心,这一段时间,唉,看你烦得你想去哪”·    “去西夏哦,我想去宁夏”我来劲了,那贺兰山,岳飞的三十功名尘与土,壮怀激烈。
镇北堡影视基地拍摄的一部部浓郁中国西部牛仔气息电影的地方,浩浩荡荡芦花漫飞的沙湖,还有驼铃声声黄河漂流的沙坡头,在我的梦中不停闪现·可惜,只是在地理杂志上看过。
宁夏,这塞上江南,此刻竟这样清晰地牵动我的心··    “好的,明天,哥给咱们搞一辆车去,咱弟兄两个去逛逛”·    老韩突然就像个孩子,非常兴奋了,在我脸上亲来亲去。
☆、62·古西夏王国和大唐有着密切的关系,隋唐初期和唐末,西夏古国两度受唐朝帝王册封部落拓跋姓为李·宋朝以后,称西夏帝国,成吉思汗以后,西夏王国覆没。
所属领土以今天的宁夏回族自治区为主·现在,宁夏也以李马二姓为主··    对西夏的兴趣,主要还是来源于金庸大侠的《天龙八部》·天山童姥因为和李秋水结仇,而天山童姥不得不依附虚竹,给这个年轻的和尚夜晚掳来西夏国公主,夜夜银河暗渡后,公主暗生情愫,非虚竹子不嫁。
围绕公主招驸马事件,南慕容北乔峰等豪杰齐聚西夏展开一场生死大战··    对金庸小说的痴迷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尤其对书中豪义冲天的英雄我更是顶礼膜拜。
于是,非常渴望到这个神秘的地方一游·而老韩呢只要我指个地方,他无所谓,只要我在哪里,现在哪里就是他的天堂··    也真难为老韩,过不惑奔知命的年龄,却死心塌地地把一腔情爱寄附在我身上。
看他那重回青春的表情,看他成熟的男人容颜,在不知不觉中,我也开心得像五月丛林山岗上的梅花鹿··    车子是老韩从出租公司租来的,白色的马自达。
    如今在秋末的艳阳里,我们急驶在西宝高速公路上··    出发前,我给公司打了电话·马处长笑着表扬我说,你那边业务很正常,每个月都能定量定期给你的八个业务点送货,货款基本上都没有问题能及时到帐。
你要是有空,过来把你的工资和提成结算一下··    我打个口哨,命运对我实在是太过厚爱!工作顺利,情感合心,叫我怎么不能用一种积极的态度去迎接以后每一个美好的日子呢·    我打算把和田真真的不快全部忘到九霄云外去,把老左也从心里从牙缝里剔除掉。
如果实在还对他们怀有些许的忌惮,我真的可以考虑搬到老韩那里去住·出了老左的门,我真的要把他忘记,也不打算再回头···    虚竹段誉乔峰都在前面给我招手,宁夏,这个塞上明珠象鲜红的枸杞一样在我的朦胧印象中闪着光。
    到宁夏去,到宁夏去··    过了宝鸡,过了甘肃平凉,翻过六盘山,车子在老韩令我时时迷醉的微笑里前行··    一路的山山水水,一路的蓝天,在车窗外变换图形。
    Beyond的《大地》,是我百听不厌的名曲经典·车子的音箱不错,让人不自主地跟唱:·    在那些苍翠的路上,历遍了多少创伤;在那张苍老的面上,亦记载了风霜。
    秋风秋雨的度日,是青春少年时·迫不得已的话别没说再见,回望昨日在异乡那门前·    唏嘘的感慨一年年,但日落日出永没变迁·这刻在望着父亲笑容时,竟不知不觉的无言·    让日落暮色渗满泪眼……·    唱着,唱着,我就被感动了。
老韩,在我的心里,我能给他怎样定位兄长,父亲,还是只是情人不,喜欢熟男,就是喜欢这样一个综合体·在孤独的漫漫长夜,他就是我的亲密爱人;在我心灵最脆弱时,他就是保护我的兄长;在我最顽皮时,他就是约束我的父亲。
几年的漂泊,那种天马行空的个性,也该有老韩这样一个人管管了然而,老韩好像从来不准备给我诉说他曾经的创伤和风霜,他总是以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示人。
当他暮色来临时最感疲倦时,我要怎么样待他难道只用我的年少轻狂还是……不想了,今生今世,我绝不弃他,绝不弃我心中默念,如果老韩再说一次让我搬家,我就一定搬。
我觉得,我再也不能没有他,不能没有·    许巍的《旅行》,我也非常喜欢··    阵阵晚风吹动着松涛,吹响这风铃声如天籁,站在这城市的寂静处,让一切喧嚣走远。
    只有青山藏在白云间,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涧,看那晚霞盛开在天边,有一群向西归鸟··    谁画出这天地又画下我和你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谁让我们哭泣又给我们惊喜·    让我们就这样相爱相遇,总是要说再见相聚又分离,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
    是啊,谁画出这天地,又画下我和你,谁给我们哭泣,又给我们惊喜是谁在那冥冥中,掌控着我们爱的航向,让我们在红尘中悲喜复悲喜还有多少的痛苦和欢乐,在前面等着我们等着考验我们,等着我们怀着相互欣赏相互感激的心情一路同行·    在固原七营略做小憩,一路往北,到中宁,再往西,就是中卫县。
    我瞟了一眼老韩:“哥呀,油够吗,也不见你加油·”·    老韩瞅一眼油表,:“够呢,你不是说到中卫就剩一个小时的车程了吗这些油,还够二个小时路呢”·    看见老韩很认真的样子,我哈哈大笑。
    老韩瞥我一眼:“看你个瓜(傻)样子,这也好笑”·    我越发笑得紧了:“哥啊,给你说个笑话啊”·    老韩马上来劲,催我快说。
    话说,母女两个去赶集·逛了一天,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实实在在走不动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就看见从青纱帐里走出来一个姑娘。
那姑娘看见石头上的母女两个,脸一红,快速离去,小步如飞·接着,青纱帐沙沙作响,一个汉子也从里面走了出来·老女人就问那汉子,“都是逛了一天,那个姑娘我见过的,现在大家都没有力气走路了,怎么她还那么有劲呢”汉子涨红了脸说:“刚才我给她加油了”。
老女人一听,拽过女儿说:“那你给她也加点油吧,她实在没有力气走路了·”汉子看了看还算有点姿色的瓜女子,答应了·领她进了青纱帐·不大功夫,女子掩面出来,也不跟老女人打招呼,一溜小跑着回家去了。
老女人很纳闷,看着那汉子说,“快点给我也加点油吧,我也实在没有力气了”·汉子听说,面色煞白,勉为其难地说:“老嫂子,油壶都空了,剩下些油渣,你要不要啊。”
    说完,我旌旗荡漾地对老韩说:“哥呀,我油壶里油满着呢,不够了就吭气啊”·    老韩就伸手过来撕我的嘴:“你个碎崽娃子,胆大包天,欺负你哥”·    我赶紧笑着告饶:“韩军哥呀,韩军爸呀,我的韩军爷爷呀,以后不敢了”·    老韩哈哈哈大笑红了脸,松开捏住我的手:“你就是个逮住叫爷,放开乱蹩的哈怂(坏蛋)”·    绚丽的晚霞透过风挡玻璃软软地照进来,装饰了老韩。
欣赏他的容颜,就像欣赏一幅油画,让我难以自持·看我花痴一样看他,老韩竟然有些扭捏起来,“小辉,你是哥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有你,哥很满足了”·    我只是笑,并不作答。
    老韩伸右手,在我下面轻轻摸了一下:“好家伙,真是年轻啊,说硬就硬了·你,想了吗”·    抓住他的手,我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放开了。
    前面正好是一条小路,老韩一打方向盘,车子拐向了小路,我叫一声:“哥呀,你弄啥啊”·    老韩抿嘴一笑:“哥要加油了”·    太阳像个失去光芒的火球,在西天上犹豫了一下,迅速沉了下去。
天渐渐暗了下来,旷野上,风高一阵低一阵从荒凉的土丘上刮过,卷起薄薄的一层土雾,贴着地面,旋转着慢慢飘散··    把我座位的靠背放倒,再把后面的靠背放倒,车子里面就是一张小小的软绵绵的爱情床。
    老韩没有二话,就过来拉我的裤链··    一种环境就是一种新的刺激·谁也没有辜负这良辰的意思,我们在一阵热吻后叠在了一起。
喘息声,肌肉的碰撞声,心跳声,还有爱在呼啸澎湃的声音,在秋末的异地上呢喃,在低垂的夜幕里吟唱··    刚把衣服整理好,把一支烟叼在嘴里还没有点燃,就听见“笃笃笃,笃笃笃”敲玻璃窗的声音。
    老韩大吼一声:“谁找死啊”·    我要开车门,老韩一拽我,从工具箱抄起一把扳手,迅速打开前照灯。
    车子的前面竟然不知道啥时候无声无息地聚集了五六只羊,像是受了魔幻般指令一样,那几只羊竟然一声不吭,只是睁大着迷茫的眼睛,看着我们的白色马自达。
在车窗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戴着一顶圆圈花边帽子,正在怯生生地一下一下执着地敲着车窗··    老韩闭了一下眼睛,神情从紧张中松懈下来,却转为一脸的不耐烦。
不等我开言,老韩唰地打开车门,说:“你干啥呀黑天野地的,胡乱敲啥呢”·    “叔叔,要羊吗宁夏滩羊,羊绒也有,便宜算给你”小男孩尽管有些胆怯,却很着急。
    这孩子,卖东西不到市场上去,晚上在野地里挡车子卖什么东西嘛·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老韩哭笑不得,顿了一下,点燃香烟,深吸一口:“你不知道我们是外地的吗怎么会买你的东西呢就是想买,咋拿呀”老韩把头朝后面摆了摆,示意孩子看车厢,你的羊能放这儿吗这不是羊圈”·    “叔叔,我知道你们是外地的,看车牌号能看出来的。
叔叔,看你们就是有钱人,买不了羊,买羊绒也行·要不,我家里还有点锁阳,你看看,我等着钱给我妈妈看病呢,她刚才又晕过去了·”·    我急了:“你妈妈晕过去了,你还不送医院,还在这里做生意”·    小男孩呜呜呜地哭了:“我爷爷在家看着呢。
家里没有钱了,都借了人家很多钱了·我妈妈老犯病·我没有办法,就把这些羊赶到屠宰场去·可是,才想起来,屠宰场现在去也不是时候呀”·    “你爸爸呢”我问他。
    “我也不知道,好多年都没有见过他了,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我瞅瞅老韩,他没有吭气,低着头抽烟。
    我碰碰老韩胳膊:“哥呀,咱们看看去”·    老韩一犹豫,说:“你想去,就去呗”·    小男孩听见了,用袖子擦了一把脸,高兴地说:“我前面带路。”
    说完,他两个手指塞进嘴里打个尖锐口哨,那几只羊马上欢腾起来,跟在男孩屁股后面向南跑去··    车子徐徐向前开去·老韩笑着看我:“你还是菩萨心肠啊,小辉”·    以前看过倪萍主演的《美丽的大脚》,影片中的那一群纯真无邪的山区小孩,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今天,看见这个孩子,我心中最柔弱的地方开始翕动起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左手搭在老韩的右腿上··    小男孩边跑边回头,把我们带到一所简陋的院子前。
黑漆斑驳的院门半开着,正房昏黄的灯光从虚掩的门缝透出来,照在凹凸不平的土院中··    男孩回头看我们一眼,笑了一下,忙急急冲进正房,喊了一声:“妈”·☆、63·老韩跟着我的屁股跨进里屋。
    土炕上一位头上裹着白色缎巾的四十多岁的妇女脸色苍白地躺着·屋里一位带着白色圈帽的高瘦的蓄着山羊胡子的老人正苦闷地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搓着手。
看见我们进来,讶异地站了起来,睁大眼睛··    那妇女微微睁开眼睛,看见陌生人,强要坐起来,男孩赶紧摁住,说:“妈,来客人了·他们是来看你的,他们是好人。”
    男孩的话有一股力量,在某个地方电了我一下·我觉得,我该给他们做些什么··    我拽了拽老韩,老韩会意,问那位老人:“附近有医院吗应该先去医院”·    老人颤抖着山羊胡说:“有,可是家里没有钱”·    我急了:“先给人检查一下啊”·    炕上的虚弱的女人摆摆手说:“谢谢,不用去了,都是老毛病了,躺一躺,过几天就好了”·    男孩哭出声来:“妈,以前就是说躺一躺就好,却是越躺越重了,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客人正好有车”·    我过去说:“大姐,我是外地人,出门也没有带多少钱。
咱们先去检查一下,这检查也花不了几个钱·检查了,也就明个心,能治就要治·病可耽误不得·”·    男孩已经开始大哭着拽他妈妈的胳膊了。
    对于少数民族的忌讳我不是很清楚,尤其是一位妇女,我不敢过去背她··    那女人苍白的脸上正挂着汗珠,想必是很疼痛·她强忍着下了炕,嘴里连声说谢谢。
    山羊胡老人和我们上了车,小男孩迅速锁好门,怀里揣着一包东西,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车子驾驶的很快,山羊胡老人指着道,不用半小时,进了中宁县医院。
    挂了号,进急诊室·没有多久,一位戴眼镜的大夫出来了说:“你们是亲属吗她是阑尾炎,得做手术”·    大家把眼光都向我聚拢过来。
    我问山羊胡老人:“你们这里有医保吗”·    老人说:“有,但是,我家没有钱,没有交那每人的五十元钱”·    我恨不得顿足。
五十元也交不起··    老韩拉住我,走到一边,低声说:“小辉,你真要管这闲事”·    老韩的眼神里有着我不懂的东西,他好像没有支持的意思,也没有阻挠的意思,只是有些认真。
    “管啊你不见那小孩多可怜他爸都不知道跑啥地方去了,咱们再不管,那要人命呢”·    我不再理老韩,回头,正看见男孩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笑着过去拍拍他的头:“不怕!你来,跟哥哥去办手续”挂号的时候,人家要问起病人的姓名和住址,我是一问三不知啊。
    老韩没有挪窝,怔怔地瞅我的背影··    我想,老韩肯定等我向他开口伸手要钱·我呸,什么人这是你家小洪哥哥回西安后再跟你算账。
象你这样没有一点仁慈之心的人,跟你还过个什么劲土包子,村霸,死钱篓子!·    回去后跟你不分手,我洪小军就是大姑娘养的·    医院要了两千块钱押金。
还好,我还剩一千··    我迅速又卷了二百塞给小男孩,他的眼泪就又迸了出来,颤抖着小手,把钱攥得紧紧的··    做手术要家属签字。
我不是家属,男孩年龄不到,只能是山羊胡老人了·老人不识字,只能摁手印··    我现在才知道,宁夏有很多农村人不识字··    老韩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声不吭,像个讨厌的跟屁虫。
我鄙视他这样的跟屁虫··    手术在进行中··    我不想再等,我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我给跟屁虫说:“老韩,咱们走吧”·    我还给跟屁虫笑了一下。
    我认为我这是最后一次给跟屁虫笑了··    没有同情心的人,我能指望他什么呀小洪哥哥是缺个爱人,但是不缺个你这号的你跟老左比,可差远了老左真的把钱不当钱,我村里谁问他张口借三百五百,哪怕是你不还,老左都毫不犹豫地掏腰包。
你给老左提夜壶都不配以后不要你了,晚上实在熬不住,我就给自己买二十斤肉,多弄几个肉窟窿玩··    老韩听见我的一声喊,就愣了一下。
    我才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呢,你爱愣不愣··    老韩没有理我,把男孩拉到一边去了··    我没有说话,拧身出了医院,我在车旁边等他。
没有多久老韩就过来了,他用遥控打开车锁,过来给我笑嘻嘻地拉开车门·顺手把我往车上搀了一把··    不搀我还倒罢了,他一碰我,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照住他的肚子就是一黑拳。
他哎呀一声蹲下身去·我还不解恨,照着他的腿又踹了一脚··    老子打的就是你,今天就是你回手把我打死,我也不再还手·你赔我对你的感情,你根本不配跟我在一起,老子正式宣布:老子现在就不要你了咱们一拍两散·    这一个黑拳,一脚黑腿,没有犹豫,我也毫不后悔,毫不怜惜·    医院大楼门口有微弱的灯光,我正好被门口的大柱子遮在阴影里。
而老韩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抚着腿骨蹲在模糊的光线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也不想看··    我等着老韩对我发作·是的,我在等他缓过气来,把我收拾一顿。
真是这样的话,这次旅行也就画上一个圆圆的句号·你老韩想干啥就干啥去,我绝对不阻止不乞求·我是明天搭车回去,还是继续一个人去旅行,还没有想好。
    顺其自然吧··    老韩没有说话,也再没有看我··    我也不说话,也不屑去看他··    他站了起来,不声响地上了车,轻轻阖上车门。
    “上来”老韩喊了一声,头却朝着前方,并不看我··    不说话,也没有挪窝,我牛逼得很··    “上来听见没有”,老韩声音更大了一些,头终于拧过来。
我靠,你再还这态度,我就准备扬长而去·    “上来好我碎爷,我的小祖宗呢”,很奇怪,老韩的声音一点都不生硬,还非常恳切。
    我就像被鬼摄了灵魂一样,听话地上了车,砰地一声关住车门·好像车门也在和我作对一样··    老韩把手搭在我腿上,我抖了一下腿,抖掉他的手。
    他坚决地把手再次搭在我的膝盖上,八脚鱼一样使了力气··    “放开我,拿掉你的脏手”我愤愤然。
    老韩却疯了一样,蜻蜓点水一样,极速在我左颊上亲了一下··    我紧张地四下回头望·好在,诺大的医院前院这时候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我警告你,现在我们没有关系了·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道”呸,他肯定只能走独木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个土包子,会想这些东西吗·    “咋哩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老韩笑了:“你以小欺大,冒犯家长,哥还没有跟你论家法,你反倒跟哥制气呢”·    “滚一边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你姓啥来我姓啥”我不依不饶·    忽然,那个回族小男孩塔塔塔地从医院里冲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红包袱。
    老韩急速发动车子··    我却拉开车门,跳了下来··    “哥哥,把这东西拿上吧·我爷爷说,一定要送给你和那位叔叔。
这是锁阳,我在放羊的时候,在荒沙里找的·尽管不金贵,却是我们一家人的心意·那叔叔还给了我两千块钱·你们是我一家人的恩人”男孩把包袱硬是给我怀里塞,急切切地说。
好像少说一个字,我会瞬息从他面前消失这一辈子再不出现一样··    小孩的话,象榔头一样在我头上敲了一下··    我拧过头,老韩已经在院子里掉转好车头,从车窗伸出脸,给我招手,笑着示意我上车。
    我把包袱紧紧摁在小孩怀里,轻轻搡了他一下,他摔个小屁股蹲,坐在地上·我跑了两步,跳了车,赶紧拉上车门··    老韩一挂挡,踩油门,车子一骑绝尘,仓皇逃窜。
    回首的霎那,男孩用袖子抹着脸,肯定是哭了··    他一步步追出医院,看着我们消失在夜色的天籁里··    尽管小男孩的话,让我一个激灵,有些羞愧慢慢在我心里一点点膨胀,我还是不去理睬老韩。
    我才不理睬他呢谁叫你一开始就不闪在前面呢跟在我屁股后面,你成心想看我演戏啊就冲这一点,你家小洪哥哥打你几下也是该当的。
教你以后长点记性你活该·    我狠命给自己找理由··☆、64·锁阳这东西,是中药的瑰宝·以前翻地理杂志,知道,这东西是一种不老药,在宁夏,叫黄骨狼。
属多年生肉质寄生草本,是沙漠地区的罕见药物·有补肾润肠,治阳痿,血枯便秘,腰膝痿弱,补阴气等功效,和宁夏的枸杞一样属于补药·可惜,没有见过是啥样子。
    远处出现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中卫到了··    泊好车,住了宾馆,就连吃饭过程中,我都没有和老韩讲一句话·尽管老韩依旧兴高采烈,不停地逗我笑。
    回到房间,我扯过被子,捂了头就睡··    “你不冲澡啊”·    我翻个身,拿枕头捂住头。
    老韩过来给我脱鞋子,我双脚乱蹬··    “啪”我的屁股上挨了一掌·我腾地坐起来,把枕头咂向有些恼怒的老韩。
    我是误会你了·误会了就误会了,你把你血性拿出来,有本事你休了我,我好改嫁去·    见我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老韩赶紧陪笑脸:“小辉啊,玩玩小孩脾气出出气也就得了,咋还真跟哥哥闹意见啊反正你是打也打了,难道还要哥给你下跪不成”·    “要我原谅是吧写一份一万字的检查拿过来,我觉得合格了就原谅你。
要不,一辈子别和我招嘴”我佯装气不过,其实心里早没有气了··    “写一万字说一万字行不求你了,改成说一万字的检讨书吧”·    老韩肯定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一下来了精神,装模作样地一本正经地说。
·    “也行,只要你态度诚恳说,你错哪儿了”我坐在床沿,老韩坐在地上,我痛快极了。
    “我错了我错在自我保护意识太强我怕出门被人敲诈·”·    “什么敲诈”我不解。
    “一个小孩,黑漆漆的一个人在外面要是装可怜,你开了车门,出去中了人家埋伏怎么办”·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还有哪里错了”·    “我错了错在帮人的态度不积极。”
老韩笑着··    看来孺子可教,我点点头:“还有哪里错了”·    “我错了没有看出我家小祖宗还是一副热心肠,并且诚心诚意”·    我心花怒放了,微笑,慢慢在我脸上荡漾。
    “再给我深刻些”我觉得吧,自己都有些过份,可是看老韩那笑嘻嘻很享受的模样,我还得配合他··    “哥哥是个粗人,不会那些深刻的东西。
哥就深刻地说:看上你,没错的”·    原来,老韩也很会贫的··    于是老韩,开始在我心中高大起来··    我把他扶起来,我忽然想用最温情的方式报答他。
    起身,在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我给老韩脱掉鞋袜,把他的脚轻轻放进去··    老韩没有说话,很享受地看着我的每一个动作··    象日本女人一样温柔地跪在他脚边,我仔细地给老韩搓着指头缝,撮脚底板,撮脚踝,洗完了,给他做足部按摩。
    老韩不笑了:“小辉,啥时候跟哥住一起呢哥实在不想再等了”·    第三遍了真的第三遍了·    忽然就想起苏小妹难为秦少游的典故。
    我望着老韩深情的眼眸,笑着说:“跟我住在一起的人,要会哄我,你会吗”·    老韩点头:“没有问题,哥就是被你委屈死,也要哄你高兴”·    “说三个脑筋急转弯题,答对了,我就答应你。”
我喜欢这样的恶作剧··    老韩有点紧张:“那能不能打电话,求助亲友团”·    “可以,鉴于你很笨,你可以求助。
不过,三天之内再回答不出来,你一辈子都别想了·”实际上,如果他答错了,我都准备给他说,你真聪明,你怎么想到的呢这么复杂的答案你都知道,不简单啊。
    “好吧,那你出题”老韩严阵以待··    “听好了·第一题:想把梦变成现实,第一步应该干什么·    第二题:在什么时候小猫比老虎大。
    第三题:什么东西掉过头来,会增加一半?”··    老韩听得云里雾里的,抱着茶杯,抽着烟,苦思冥想··    我冲澡的时候,听见他给梅梅和雪屏打电话。
    我躺在被窝里的时候,老韩兴奋地把我拽起来说:“梅梅说,那个把梦变成现实的第一步,应该是先起床”·    老韩眼睛里放着光。
    我心不在焉地问:“猫比虎大呢”·    知道第一个答案正确,老韩高兴地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梅梅说,猫和虎在哈哈镜前,老虎看凹透镜,猫看凸透镜时,一个小来一个大。”
    老韩越兴奋,我越失望··    “那第三个呢什么东西掉过头来,会增加一半”·    如果梅梅再说出答案,我岂不是太便宜老韩了·    “这个,这个,还没有答案呢”·    我喜不自胜,拍拍老韩肩膀,“好好想,想不出来,晚上别睡觉啊”·    老韩可怜巴巴地问:“你有没有提示啊”·    这个傻蛋,真要想不出来,那多好啊·    回过头再细想,我给老韩出的这几个题,也算有心有意了。
    把梦想变成现实,真的让人掬泪·在心中期待了多少年,终于到了要实现的边缘,原来也是这样的忐忑不安·我不停地思念心中的狂花,那一片梦境中的桃花,我现在就能确定,在我梦中反复出现的那个坐在石矶边等我的,缘定三生的人,除了老韩,没有他人。
可是这样的梦,真的就能变成现实吗说的轻巧,实现梦想的的第一步是起床,这是怎么样的破答案啊·我不知道是谁不解风情,却把起床定为一个标准答案。
    在爱情故事里,猫和老虎孰大孰小强势的,不可能永远是强势的姿态,真正爱着的两个人,没有绝对的尊卑之分·被讨伐了多少年的尊卑,早已经被真爱彻底赶下封建舞台。
你老韩让着我了,那么,我这只小猫就大·你坚持自己了,那么,还是你这只老虎大了·适者生存,是永远不会变更的法条,连爱情也一样·同志的爱情里,各自墨守陈规,最后的结局,也只有树倒猢狲散。
    为了调笑,我问老韩,什么东西掉过头来,会增加一半·    说到底,我和老韩,时至现在,没有一个雏儿·不管经历多少,都是有些许同志经验的人。
我当然希望老韩不知道6和9的本末倒置,不知道这是怎么样的同志性爱姿势·可是,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自欺欺人·当老韩从我的肢体语言得到提示,马上欣喜地问我:“小辉,你说的是不是数字6”的时候,我还是禁不住有些失望。
    人,就是这样恶心,尤其是此时此刻我的心理··    老韩兴奋地问我:“小辉,当真是数字6吗”·    我惨淡一笑:“哥呀,你也不笨呢”·    些许的无聊忽然就袭上心头。
我觉得自己好无聊,恶俗得无聊··    我兴味索然,下面疲疲沓沓,一点兴奋点都找不到··    老韩感觉到了,坐起来,怔怔地看着我:“辉,你咋了”·    有泪水的影子在我心头飘荡,我支起身,在老韩可爱可亲的脸上轻轻一吻:“哥呀,你昨天弄得我还不是很舒服,后面有些怪怪的。”
·    我原本只是想找个理由搪塞一下自己现在丑陋的心情,却愚蠢地找了个这样的借口··    我抚着老韩的钢丝一样的头发说:“哥呀,时候不早了,咱们睡吧。”
☆、65·天下黄河富宁夏,宁夏黄河富中卫·如果说宁夏是塞外的一顶皇冠,而中卫就是皇冠上的一颗明珠··    中卫地处甘肃内蒙宁夏三省交界处。
往西北,没有多远,是广袤的腾格里大沙漠,往西南,就是甘肃白银市,往东北,过了吴忠市,就到了银川··    中卫有一处响当当的景观,就是高庙。
这个高庙很独特的地方,就是它集儒道佛于一庙·这在全国的庙宇的确很稀罕··    和老韩在高庙内信步,从保安寺,到南天门,再到集结着大雄宝殿,西方三圣殿和五方佛殿的主楼,老韩看的是索然寡味,我却是意兴盎然。
    对于佛和宿命的轮回,我有着自己的认知,个中缘由,无法细说·在保安寺的500罗汉堂,我逐一细细查看,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我在肃穆的堂内不由得紧紧抓住老韩的手。
    高庙的基座下,建有地狱,是全国有名的四大古地狱之一·我自然怕把自己给吓死,在老韩执意要去看看的时候,我却在白色的高大的状元桥上等他。
    我才不去呢,谁稀罕看地狱,你自己去好了··    我观望着高庙建筑群那凌空欲飞的飞檐,慨叹它中轴对称的和谐布局的时候,看见老韩快步走过来:“真的有点吓人呢里面被很现代化的电光声弄得太是凄惨了还是你考虑的周全,不去受这样的恐吓。
“·    我哈哈大笑:“也好,不知道地狱多阴暗,你不会珍惜阳光一样的小洪哥哥·”·    老韩趁没有人朝这边看,伸手就捏我的鼻子。
    我赶紧哥呀妈呀爷呀地求饶·老韩装作一本正经地说:“下次,不管到天堂还是地狱,你不陪哥,哥就把你的鼻子拉成大象鼻·再拧成麻花,栓在哥裤腰带上。”
    等他放开我,我给他吐吐舌头,扮个鬼脸:“啦啦啦,我不去,就不去哈哈,生气去吧”·    等老韩佯装生气来追我的时候,我赶紧给他用数码相机拍摄他那穷凶极恶的样子。
    老韩莫可奈何地笑着摇头,我给他再来一张,鼓励他说:“再摇摇动的幅度再大点,好嘞,这张就叫——可爱的失心疯”·    老韩顿时气结。
    驱车去沙坡头··    我指着这一弯u型的浑黄的水说:“哥呀,这是啥河”·    老韩在我头上拍了一下:“你装傻吧黄河”·    “不,是兄弟河”我执着而认真地说。
    “你没有发烧吧”老韩狡黠地眨着眼睛笑··    “我说啊,你咋这么不善解人意呢在咱们还没有来之前,它叫黄河。
现在被咱们两个看见了,有你有我了,自然,在咱们心里就叫兄弟河了·都晓得黄河之水天上来,今天,它不去海里了,现在就在咱们眼里心里打转转了·”·    我胡说八道起来毫不含糊。
    老韩把手背在我额头贴了一下,夸张地说:“我说,真烫啊,烫手呢,看起来烧得不轻”·    “那你多放一会儿,等烫熟了,我可以吃烤猪蹄了”我笑着给他挤挤眼,装作张大嘴巴,去咬他的手。
    老韩不是一个文化人,甚至到现在,连发手机短信都不会·如果,在文化程度上,能再高一些,或许,他真的也会干到和陈汉章一样的级别吧·可,在我心里,我就喜欢这样的质朴的人。
在我的印象里,他就是那黄河上摇着船橹的艄公,从天边唱着船夫曲慢慢而来,驶进我的视野,驶进我的心里·在我心里,他就是沙漠上赶着驼队的脚客,带着我的爱情,一路带着希望而来;在我的心里,老韩就是那高山上的樵夫,荷着一整担子的殷实的爱恋,在我心中的灶膛添柴,把我的所有的热望煮沸;在我爱的荒漠,老韩就是那充满了诱惑力的绿洲,让我义无反顾地向他一路狂奔。
    嬉笑怒骂,我一试再试·老韩,原谅我,我要知道,你家小洪哥哥,在你心里到底几斤几两·你喜欢我的年轻是吧,你喜欢我的容貌是吧,有朝一日,年华老去,我不再年轻不再好看,你会不会重新找一个风华正茂的小哥来替换我呢万一我用青春做赌注的代价却终有一日被你遗弃,我能向谁去喊冤给你设下无数圈套,使尽小性子,尽管我也觉得很累很累,尽管很多次都象走钢丝一样的害怕,但是,为了拼得真爱,我全力以赴,无怨无悔·    我觉得吧,我就是一个意淫狂。
    在沙坡头下了车,看那黄河,看那高大的水车在河边轮转,看那羊皮筏子漂流在黄河上,我就想,我应该就在这河边,老韩也应该在这河边·老韩应该在小船上撒网,我应该摇着桨板,在这河上打渔,我们把那活蹦乱跳的黄河大鲤鱼装了鱼篓,挑到集市上去卖。
我不求日子的大富大贵,我只求清清淡淡的二人世界·在我回家的时候,在风雪的夜里,或者趁着月光踏进柴门的时候,看见老韩正痴痴的焦急等着我,看见屋内的温暖的灯火。
    我望了一眼老韩,他也正在阳光里眯缝着眼睛看着我,猎猎的秋风正翻动着他衬衫的衣领,抚过他的脸颜·他的眉目真的很多情啊·我说:“哥呀,咱们不回去了,在这里搭一间茅草房,弄个小院子,开上一片荒地,养上几头牛,再养上几只鸡,再抱养个娃娃,你出去给咱们赚钱,我给你在家做饭,给你抱娃收鸡蛋,过个清贫的小日子好不好”我还拽了老韩的胳膊,使劲摇晃着。
    老韩就半真半假地给我吃了一个爆栗子:“你发痴啊哥会舍得让你到这种地方来吗我们家多舒服啊,大城市多好,购物方便,还不用太辛苦。
这种地方,来转转来玩玩可以,在这里生活,你我都会无聊得疯掉”·    哎真没有文化,拿他也真没有办法,我真想踹他几脚解解恨。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蓬征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侯骑,都护在燕然··    王维的这首《使至塞上》,写的就是当年在沙坡头夕照中的所见所想。
·    沙漠在阳光下闪着金黄光泽·想着王维出使塞外,那大漠的雄浑怎样鼓动了他的诗意,不再白描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而是用最简洁的十个字,就给我勾勒出一幅大河落日图。
骑着骆驼,听着那清脆的驼铃叮叮当当,看那骆驼幽默的嘴脸,在黄缎子一样铺开的沙毯上我尾随着老韩,看他不时微笑着的脸庞,我的思绪又禁不住在远古的传说中飞扬。
或许,和老韩也可以随着商队,伴着那叮叮当当的驼铃声,在西夏古国里,踏上丝绸之路,穿过戈壁,穿过中亚细亚到巴尔干,走过我的青春,走过我们生命的四季,让岁月在我们相看两不厌的情愫中褪去铅华。
    我喊了一声:哥呀·    老韩讶异地回过头来,吃了一惊:“咋了”·    或许以为是我哪里不舒服了,他拽住缰绳,那骆驼瞬间就有些不太稳当,他在驼峰里摇晃了一下。
    “咋了”他急切切地问··    我就开始大笑了·笑得老韩莫名其面:“你个哈怂(坏蛋)有话就说,一惊一炸的,想吓死哥啊”·    我过去,在他的骆驼屁股上踹了一脚:“哥呀,你就哄哄我,说你喜欢和小辉呆在沙漠里,呆到老”·    老韩一听就张口骂我:“你在做梦吧,快醒醒吧,喜欢沙漠,你到腾格里沙漠里当狼去吧”·    尽管在骂我,他的慈爱和温柔,却一样温暖地射过来。
    唉,老韩就是个大老粗,一点都不够浪漫·如果我给他说,哥呀,我就想和你做一对笨笨的老鼠,大雪封山的时候,我们就在整个冬天紧紧地抱在一起,在洞穴里,互相依靠对方的体温取暖,静静地守候春风把草原染绿。
当雪线完全失去踪影的时候,在那格桑花马兰花芬芳摇曳的毯子上尽情撒欢,如果真这样说,老韩会不会抡起他的巴掌,狂掴我的脸,把我送到精神病人福利院去呢·    哼没有文化,一点都不浪漫··☆、66·接下来两天,我们去了平罗的沙湖,去镇北堡,还有贺兰山。
    美丽的沙湖,就在那八百亩的水域,梦幻般地开始他的日落和日出·那美丽的一丛丛漂在水面上一样的芦苇丛,正象蒲公英一样放飞着白絮,正是芦花飘飞的时节。
那白雪一样弥散在空中的芦花,那清泠泠的湖水,让老韩也禁不住神思飘荡起来·和老韩在芦苇后的热吻,那偷偷摸摸的感觉时时刺激着梦幻一样的迷情·老韩,就是一本无字的书,让我不停地揣度,时时给我新的感觉和联想,让我在现实与梦境中流连游弋,不断地找到自己,又反复迷失自己。
    在镇北堡,看当初九儿出阁走过的土了吧唧的门洞,看见至尊宝和紫霞仙子站过的让天下有情人断肠的千古一吻的城门楼子·看着风情万种的张曼玉和帅得让人晕厥的梁家辉火拼过的龙门客栈,我就觉得,在我和老韩之间,肯定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唱着牧羊曲的痴情人。
另外一个,就是那个策马扬鞭而来的英雄·英雄啊,正在骑马归故乡··    在贺兰山,吃粉汤水饺,爆炒羊羔肉,喝宁夏红枸杞酒·印象中的崖画,和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驾长车踏平贺兰山缺。
那一幕幕的回鹘先祖的狩猎耕种,长戈短戟的碰撞声,几次次让我以为,曾经的我和老韩,是怎样地在塞外驰骋,一会儿茹毛饮血,一会儿挥鞭南下·尘土飞扬处芳草绿了又黄了,千里叠翠了,万里冰封了。
    怎样的豪情和浪漫,在我的翩跹思绪中纵横,让我在顷刻间,就随了老韩淡淡的笑容在天马行空地放飞··    却有一根细细的线绳,在我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时候,一直牵动着我这只纸鸢。
    当我接到我老爸的一个电话后,我一下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萎萎靡靡地给老韩说:“哥呀,咱们回西安吧·”·    老韩吃惊地张大嘴巴:“你咋了”·    老爸很着急地给我讲了一件事情。
    我村的黑蛋和拴娃在西安去人力市场·上人市没有什么奇怪的·庄稼汉人,秋夏两忙过了,没有农活了也就闲了·凭着一身力气,在大城市里去劳动力市场碰碰运气,揽个零碎活,打个短工。
上人市的好处是工钱高,当天就能拿到现钱·偏巧的是,那天两个人被一所学校给叫去了,更偏巧的是,中午大红日头下,他们光膀子挥舞着铁镐,汗流浃背挖臭水沟清理下水道的时候,就看见了老左。
看见老左,让他们忽然就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老左去我华县老家的时候,和他们在一起搓过几次麻将·遇见了就遇见了,巧了就巧了,可老左偏偏执意要请他们两个吃午饭。
在老左诚心诚意的邀请下,乐不可支的黑蛋和拴娃就跟老左去小肥羊吃了一次基围虾··    据回来后的黑蛋和拴娃讲,老左在吃饭的时候,很客气,非常大气地给他们倒酒,跟他们闲聊,临走了,还给每人买上一包“一支笔”香烟。
    吃了也就吃了,喝了也就喝了,拿了也就拿了,给我老爸炫耀了也就炫耀了·可是这两个长舌男却给我老爸说,老左瘦了黑了,尤其当他们跟老左提到我的时候,看见老左眼圈红了,眼泪流出来了。
    老爸生气地说:“小军,你个没有良心的东西!你是不是跟你哥弄别扭了我说你个崽娃子,你哥这样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善人,肯定不会怎么了你,只有你这样不记好的白眼狼才会伤他”·    我没有分辨,也无从申辩。
老爸那种木呐的人,不生气也还罢了,生气起来,犹如黄河泛滥·就是争辩,也跟用一铁锹土去堵洪水一样,根本无济于事··    老爸说:“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现在就去西安看看你哥去,你到底怎么他了啊一个大男人,竟然为你流眼泪,肯定不是小事情,你做的啥孽呀你就不怕我死了后,被人骂你先人的时候,把我羞得从坟里蹦达出来”·    如果老左没有结婚,如果我是个女子,老爸肯定恨不得让我马上嫁给老左这个鬼魅一样的老左啊,是怎样暖热了我乡邻和我老爸的心啊·    老爸说:“我知道你哥的手机号码,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我这就去西安看他,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就是当没有你这个儿子,我也要当老左是我儿子”·    听老爸这样一说,我顿时脸色煞白·老爸还是在我才买房子的时候来过一次西安,以后再叫他,他死活都不肯来,尽管他说是嫌西安人多,很吵闹他受不了。
但是,我知道,他是怕花钱,他觉得光那车费,都够他抽两个月旱烟的钱了·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急了,为老左,他急了··    万一老爸真来西安了,怎么办万一老韩也跟着去见我爸,碰巧老左也在怎么办老左如果在我老爸跟前再流鳄鱼的眼泪,我老爸肯定会对我火冒三丈,弄不好,当下会把大耳刮子扇过来。
如果再没有办法收场,把老爸给气坏了怎么办·    庄稼汉人,喜欢的就是老左这样实在的汉子啊··    我慌忙说:“爸呀,这样吧,我现在还在宁夏呢,等我回去后你再来吧。
我左哥好歹也是个处级干部,公家人不是双休日就没有时间的·你现在打搅他,他不接待你也不可能,但是,耽搁人家正常工作呢·这样吧,今天星期三,你星期六再来吧”·    我必须找个借口,把老爸来西安的时间拖延几天。
    “那,我先给你哥打个电话·”老爸迟迟疑疑,似信非信··    我抢着说:“爸呀,你别打了,我来给他打吧,你一直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今天给他来个猛不防,他会以为你怎么了,会更着急的。
还是我来打吧·”·    老爸沉默了·过一会说:“没良心的贼你给我听着,我星期六就去西安了,要是我知道你欺负你哥,小心我腾了你的皮”(腾皮:陕西方言,剥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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