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笑+番外 by 玉师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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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笑+番外 by 玉师师(2)
·王三笑坐没坐相,手臂担在桌面上,整个人跟没有骨头一样地靠着穆习习,懒洋洋地说:“你身份矜贵、事业有成,堪称钻石王老五,竟然也有不如意的地方真是奇谈”·魏琮盯着他:“你一帆风顺、手眼通天,难道人生就没有留下丝毫遗憾”·破镜重圆·“哈哈,人生”王三笑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大笑起来,用指腹用力揉搓着海南黄花梨那花纹瑰丽的桌面,笑着道,“我这辈子只过了三分之一,连人都没生过呢,谈什么人生。”
魏琮被他逗笑:“那以后呢,等你足够谈论人生的时候……”·王三笑突然摆摆手,洒脱地笑道:“不论我够不够谈论人生,我都不会去谈,这辈子往前看就够了,没那么多精力回头去看曾经留下的遗憾。”
一行人喝完功夫茶,王三笑带着穆习习率先离开,魏琮以其一脸淡定的不要脸保住父亲赠与的古画,虽然请王三笑喝了一杯功夫茶,收获冷嘲热讽若干,但他依然很愉快。
反而穆习习哭丧着脸,跟被抢了童养媳一样··王三笑瞥他一眼,抬手揉揉他的后脑勺:“别他妈给我愁眉苦脸,不就是一幅画吗,叔叔手里流过的古画成千上万,还看不上姓魏的手里那幅。”
穆习习惨兮兮地看向他:“可我很看得上啊……”·“你看得上也没用,人家不卖给你·”·“啊啊啊啊……”·看他哭得凄惨,王三笑一直有些抑郁的心情不由得明朗起来:“得啦,北京城遍地是宝,信不信我明天就能给你找来一幅比这品相更好、画法更突出的咱不稀罕仰他鼻息”·穆习习扁嘴:“我很稀罕……”·“你……”王三笑捏着他的腮帮子摇晃两下,狞笑,“你小子是纯粹给我找事儿吧”·穆习习拉住他的手不放,郑重其事地说:“笑哥,我对那幅画一见钟情,你一定要给我买下来啊,我管你叫叔叫爷爷不,我管你叫奶奶”·“叫你大爷”王三笑一脚把他踹飞,心想这特么到底谁家倒霉孩子,小时候喝奶呛坏脑子了吧·郁闷地回到酒店中,倒了一杯水还没喝到嘴边,魏琮的电话就追过来了,王三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很是不想接他电话,感觉这人几年不见,越发的一表人渣了,简直把“无商不jiān”四个字深深地刻进了骨子里·但为了习习小傻逼的古画,他还是捏着鼻子接了电话:“喂”·“三少,我刚刚回了趟老宅,看到昭德拍卖行送了一份拍卖图录到家父手里,”魏琮慢条斯理地说,“我闲来无事便翻看了两页,不巧却看到一个南红挂件,十分熟悉……”·王三笑倏地提起精神:“什么南红挂件”·“我一个外行,看不懂门道,只觉得十分眼熟,底下的介绍说叫做‘五福捧寿’,由整块原料雕刻而成,颜色十分红艳,既漂亮又吉利……”·王三笑没耐心听他那连篇累牍的描述,打断他:“你想干什么”·魏琮温和地问:“拍卖会将于本周末在国贸大饭店举行,我想聘请三少作为我的私人艺术品收藏顾问,一同去参加这次拍卖会。”
王三笑正对他一肚子一件,断然道:“不去,我工作忙·”·“那真是太遗憾了,”魏琮道,“对于今天的事情我也很抱歉,大概是没有缘分吧,其实古董收藏更多靠得是机缘,回去的路上我就在想,我的鉴赏能力很有限,如果能遇到一个真正热爱古画的人……”·“等等,”王三笑突然改口,“我去。”
挂了电话,王三笑瞪着屏幕里魏琮的名字发呆,心想不都说魏老七在商场历练多年,一年比一年更加的沉默寡言吗,这他妈叫沉默他已经快成唐僧了··第15章 一起看预展··北京昭德是近年来发展十分迅速的一个拍卖公司,接连举办几场规格极高的拍卖会,如今风头已经直逼嘉德、保利,因而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收藏家将古董委托给其拍卖。
“虽然我是个外行,也看出来有几件玉器相当不错,”魏琮舒适地坐在座位上,微笑看向旁边的王三笑··“能看出来相当不错,可见也不算十分外行,”王三笑翻着拍卖图录,头也不抬地说。
魏琮失笑,突然伸手将图录拿走,看着愤怒抬头看向自己的王三笑,笑道:“马上就可以见到真品了,何苦再看图录·”·王三笑伸手去抢图录,轻哼一声:“我乐意。”
魏琮却猛地一抬手,将图录丢到前面的副驾驶座,王三笑错愕地扭头看向他,对如此幼稚的行为简直说不出话··只听魏琮麻利地丢完图录之后,慢条斯理地说:“我不乐意。”
“……”王三笑几乎被他气笑了,“魏总,您贵庚”·“咦,怎么三少竟然不知道吗”魏琮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十分愚蠢,愚蠢到让他连回答的想法都没有,“坊间传闻王家手眼通天,王公子更是俊采星驰,还以为魏某早已经没有隐私了呢。”
·“别叫我王公子,听起来好像在叫王思聪,”王三笑眼神漠然地看着前方,淡淡道,“在下再吃饱了撑的,也不会没事儿去调查魏总的隐私,还请魏总放下心来,您的年龄、家世、个人财产、家庭住址、婚姻状况、那活儿长短……我一概都不知道。”
两人并肩坐在车上,魏琮专注地看着他表情空白的侧脸,忍不住笑出了声,半晌,突然压低声音:“真的不知道”·“……”王三笑怔了两秒,扭过头来,细长的眼角满含笑意,与魏琮对视片刻,眼神甚是下流地滑了下去,盯着他两腿之间平整的西装裤,十分正直地说,“也许曾经知道过,只是没有印象了,大概因为不甚出彩,很快就泯然于众了吧。”
魏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王三笑探身从前座拿回图录,在膝盖上摊开,看得非常津津有味,还愉快地哼起了小曲儿,他先是哼了一段《珠穆朗玛》,到了高潮部分没能顶得上去,于是又哼一段《小寡妇上坟》,哼哼哎哎,觉得自己简直是天籁之音。
到达国贸大饭店,二人从车上下来,魏琮一脸菜色,认真地对司机道:“以后你准备几副耳塞放在车上,”他抬头看一眼王三笑走向饭店的潇洒背影,心想:哼得什么玩意儿·昭德拍卖公司近年来风评不错,很是出了几件引起轰动的精品,因而前来参观预展的人也很多。
王三笑和魏琮走进国贸大饭店,两人俱是身材高大的青年,这样并肩而入,在一群歪瓜裂枣的收藏爱好者中有了鹤立鸡群的感觉··这次拍卖会的主题叫“君子长佩”,大厅树立的展柜中都是光华万千的美玉奇石,王三笑陪着魏琮一个个展柜看过来,淡淡道:“古人说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魏总拍一块高古玉来戴戴也很不错,正所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玉有德,而我无德,”魏琮摇摇头,“平白糟蹋东西·”·王三笑扭过头,诧异地看着他,惊道:“魏总何时有了这样的自知之明,真是让人惊喜呢。”
魏琮被他气笑了:“我的自知之明,你惊喜什么”·王三笑字正腔圆道:“与雇主同喜同悲,是我身为一名私人艺术品收藏顾问的职业素养。”
“那请你更职业一些,为我挑选一件合适的古董,”魏琮气定神闲地信口胡扯,“也许我一高兴,就把《宋郭熙溪山秋霁图卷》送给穆小先生了也说不定。”
信你才有鬼呢,王三笑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那真是太感谢魏总了·”·两人一路扯着皮,看过几个展柜,玉璧、玉剑饰、玉组佩,王三笑这么嘴碎的人都觉得嘴皮子快要磨破了,魏琮那厮还只是略一点头,然后微微摇头,觉得不甚满意。
看完一只精雕细琢的玉桐阴仕女图,王三笑看着前面一脸尊贵孤高的魏琮,心里开始琢磨出门就给这货套麻袋扔护城河里,他大爷的·余光突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王三笑健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狞笑:“嘿,老头,你还有脸来”·韩教授正在逛得兴起呢,没提防被他抓个正着,郁闷道:“我怎么就没脸逛了再怎么说我的挂件也是本次拍卖的重头戏啊”·“你还好意思跟我提你的挂件”王三笑蛮不讲理地谴责他,“庸俗、拜金、唯利是图”·韩教授愁眉苦脸地叹一声气:“三少,哎,我的小祖宗,您能讲点儿理吗我也不知道你把挂件给我卖出去了啊,要是知道我……我也还是会送来上拍的嘿嘿”·王三笑大怒:“你这小老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财迷心窍”·“哎呀,别气,别气,来,心平气和,”韩教授连忙拍拍他的手臂,理直气壮地说,“谁也不能跟钱过不去,是不是”·王三笑:“……”·韩教授说完,立刻脚底抹油撒腿就跑,年迈的身体跑得比年轻人还麻利。
王三笑看着他的身影,忍不住笑骂一句:“个老熊玩意儿”·魏琮从旁边踱过来,看到他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愣了一下:“看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韩教授,”王三笑对着韩教授的身影一指,“就是那老头,一把年纪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魏琮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在嘈杂的人群中看到一个两鬓斑白的花甲老人,诧异地看向他的眼睛,心想你对我都没有这么真诚灿烂地笑过,而那个老头……啧,这口味可真够重的。
王三笑不知道他龌龊的心理活动,只觉得这货好奇心还真强,你管我看到什么笑呢他负手往前走去,淡淡道:“刚才看了那么多,魏总有没有哪件勉强入得了眼的”·“玉器倒罢了,有一个南红挂件,看着很是心动,”魏琮领着他往前走去,停在一个展柜前,玻璃柜里亮着精心调控的灯光,映照着宝光浮现的南红玛瑙如同一片红云一般,艳丽如锦,光华万千。
王三笑盯着挂件,悄然沉默了··魏琮道:“在图录上看到这个挂件时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大概这就是你们古董收藏中常说的合眼缘吧·”·“不瞒您说……”王三笑慢吞吞道,“这就是当初我拿图片给你看过的那个挂件。”
“后来你说已经出手了·”·“我去晚一步,”王三笑道,“挂件当时已经被昭德公司征集过来准备上拍了,我也找了点关系想给弄出来,但是时间太短,不好操作。”
魏琮微笑,轻声道:“没有关系·”·王三笑看着展柜中红艳如云的玛瑙:“魏总对这个挂件势在必得”·“本来单看照片没觉得有多喜欢,”魏琮温柔地看着展柜玻璃上二人的影子,笑道,“如今见到实物,突然觉得温润娇嫩、巧夺天工,简直要魂牵梦绕。”
“……”王三笑默默地腹诽你装什么逼啊,谁不知道你什么货色,上下嘴皮子一动就敢对一块南红魂牵梦绕,你是被雷劈了吧··他瞥一眼魏琮柔情似水的眼眸,酸溜溜地想当年对你三少爷我都没露出这么深情的眼神。
·两人各怀鬼胎,魏琮立场坚定地表示霸道总裁就要小南红,王三笑皮笑肉不笑地表示既然你已实力装逼,三少爷正好顺杆而上,正如韩教授所说:谁也不能跟钱过不去,是不是·两人逛了一上午,走出展厅已经快正午十二点,魏琮看向王三笑:“饿不饿我有个朋友在附近开了个私房菜馆,风味很是精巧雅致,不知三少可否赏脸”·破镜重圆·王三笑确实饿了,心想就赏他一个请自己吃饭的机会吧,点头:“行。”
魏大总裁嘴上说着附近,然而司机一踩油门,车子飞出去一百多里,王三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物,心想魏琮这货果然是欠麻袋了··但所幸私房菜馆还不是假的,门面不大,别有洞天,曲水流觞、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连服务员都比别家的漂亮,穿着青花旗袍和中山装,走起路来娉娉袅袅,一个个如同官窑瓷器一般精致得让人心旷神怡。
酒足饭饱,王三笑歪坐在座位上,嘴里叼着一块芸豆卷,觉得这大概是自己吃的最好吃的北京小吃了··于是心情大好,笑盈盈地给魏琮讲芸豆卷的做法,他是个理论满分的人,做也许是不会做的,但说,是连绵不断滔滔不绝。
魏琮话不多,只喝着杯子里的米酒,听王三笑喋喋不休地讲怎么选料怎么制作,简直比在股东会上听他们讲今年又挣了多少多少钱还要专注··吃完嘴里的一块芸豆卷,王三笑捏起小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正要喝,余光一闪,突然看向角落里笑了起来:“哎,这么巧……”·魏琮疑惑地转过头去,正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后厨闪出来,刚要使眼色,王三笑已经大声叫了出来:“习习,你怎么在这里”·穆习习抬起来的脚步又放下,他缩手缩脚站在后厨门口,看看魏琮淡然的微笑,打了个哆嗦,再看看王三笑满脸的惊喜,勉强扯起嘴角,挤出一个干笑:“嘿嘿,我……我在这儿吃饭……笑哥你也来吃饭啊哈哈哈……真是个惊喜啊……”··第16章 不愉的饭局··王三笑十分喜欢穆习习,招手让服务员在自己桌边再加一张椅子,穆习习同手同脚地走过来,讪笑:“笑哥,我……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王三笑诧异地看向他,“你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怎么整天比我还忙”·穆习习理直气壮地说:“我热爱学习嘛·”·王三笑抬腕看看时间,慢悠悠道:“现在是周六下午两点,你在一家私房菜馆里学什么习”·穆习习做了个切菜的手势:“学做菜啊。”
“哦”王三笑震惊,看着这厮精致如人偶般漂亮的小脸,完全想象不出他穿着围裙掂大勺的样子,惊道,“你小子会得还不少啊。”
“常言道: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穆习习一脸得意,“我现在的厨艺啊,估计能抓一个连的男人·”·王三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拍着桌子笑骂道:“尽他妈满嘴跑火车,你抓一个连的男人干嘛演《士兵突击》给你看吗”·“唉哟那可不行,我可讨厌许三多了,”穆习习越说越来劲儿,抓着王三笑的手,兴奋地说道,“笑哥,啥时候你来我家,我为你亲自下厨”·王三笑两眼一亮:“说真的”·“那当……”穆习习刚要允诺,魏琮突然手一抖,手里的酒杯滑落下来,碰翻了桌上的酒壶,椭圆形的酒壶在桌子上滚得跟只陀螺似的,把酸酸甜甜的米酒泼出个半圆,如暗器般直喷穆习习而去。
穆习习迅速往后一撤,却仍然被溅了一裤子,“我勒个去……”·“对不起、对不起……”魏琮连忙站起来,抓过桌子上的湿手巾,一把按在他的裤子上,飞快地来回擦拭,连声道歉,“都怪我太不小心,穆小先生,你……”·穆习习眼睁睁看着本来只有几点酒痕的裤裆被他擦得跟尿裤子似的,瞠目结舌。
只听魏琮毫无诚意地说:“你的裤子不能穿了,去换一条吧,我为我的鲁莽向你道歉·”·穆习习:“……”·魏琮微笑着看向他:“实在是不好意思。”
“你根本就是……”穆习习一脸愤慨地抬头,然后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打了个哆嗦,迅速垂下头,低眉顺眼地说:“没……没有关系,我……我走了,去换裤子……”·王三笑端着酒杯,目送穆习习泪奔而去,眼神滑回满桌子甜腻腻的米酒上,似笑非笑地说:“过去常说文弱的书生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我看魏总您可比那书生更娇弱多了,您已经到了手不能执杯的地步了。”
魏琮正招手让服务员过来擦桌子,闻言,理直气壮地说:“兴许是喝多了,手抖·”·“我还从不知道魏总酒量这么浅,”王三笑慢吞吞地将自己杯中的残酒喝完,舌头无意识舔了舔下唇的酒迹,“小酌几杯米酒也能醉到手抖。”
魏琮盯着他猩红的舌尖,低声道:“三少难道没听说过,酒不醉人人自……”·王三笑脸色一沉··魏琮倏地将最后一个字音吞进了肚子中,顿了两秒,轻声笑笑:“魏某不胜酒力、说话唐突,让三少见笑了。”
一个穿得跟青花瓷一样的小服务员飞快地处理了桌面残酒,捏起酒壶,轻声问:“酒空了,请问要续上吗”·魏琮道:“再来一壶……”·“不用了,”王三笑将酒杯随意丢回桌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看向小服务员,温柔地一笑,“贵店的菜色十分精致美味,服务也很周到体贴,你们辛苦了。”
他笑眼薄唇,眼角一眯就是无限地温情缱绻,这样的一个微笑一句感谢,让小姑娘瞬间就酥软了骨头,两眼放光地看着他,颤声:“多……多谢夸奖,让客人吃得开心是我们的荣幸。”
“这里暂时不用收拾了,”魏琮突然出声,声音沉稳冷漠地说,“下去吧·”·“……是,魏总,”小服务员立刻悄然退走。
魏琮看向王三笑:“今天的烤鸭和肘子太油了点儿,喝点茶水清清肠胃吧·”·“随你的便,”王三笑唇角含笑,这顿饭吃得满意,让他心情大好,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打着节拍,哼起他荒腔野板的小曲儿,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店里的装潢,“这家店还有几分意境,枕石漱流、平实写意,说起来,几年前我也曾想过开一家这样的小店。”
“我隐约记得你以前说过……”魏琮垂眸,仿佛在追寻往事,低声寻思,“只是以三少的身份和事业,怎么会有开饭店的想法”·服务员送上一壶普洱茶,王三笑捏着小巧的柴烧茶盏把玩,笑道:“食、色,性也,一个正常人喜欢研究美食,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为什么却一直没有开”·王三笑抬头看向他,嗤笑一下,仿佛他问的是个笑话,顾左右而言他:“我记得魏总当年对自己的身世很是抵触,如今怎么也老老实实地接手公司,为老爷子分忧解难了呢”·魏琮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低低地叹道:“人生在世,总会有那么几个时候,身不由己。”
“时间有限,兼顾不了爱好和事业,”王三笑唇角含笑,笑意却没到达眼睛中,他眼神冷漠地看着魏琮,轻声道,“就看如何取舍·”·魏琮突然感觉十分微妙地发现他好像话里有话,略一琢磨:“三笑,当年……”·“但凡取舍总是有理由的,人分高低贵贱,事有轻重缓急,”王三笑打断他,噙着一抹冷笑,“我很能理解,魏总不需要多做解释。”
气氛悄悄地冷了下来,两人对坐着,无声地喝完一壶普洱茶,王三笑站起来,拿过自己的外套,转身往外走去··魏琮端坐在桌边,目送他瘦削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平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拧起眉头,漠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餐厅,半晌,突然微不可见地叹出一口气。
王三笑走出菜馆,魏琮的司机诧异地凑上来:“三少,我们魏总呢”·“在里面,”王三笑放眼看看四周,以他对北京的一点了解实在判断不出来这是哪里,于是拉开车门,大咧咧坐进人家魏琮的车里,淡淡道,“麻烦把我送回酒店。”
司机一愣:“可是魏总……”·王三笑瞥他一眼,凉凉道:“你家魏总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会走丢不成别磨叽,开车”·能给领导当司机的可都不是池中物,察言观色可是最基本职业素养,司机一看王三笑那一脸黑气缭绕的煞气就知道自己现在要是敢不开车,明儿就不用领魏氏的薪水了。
至于还没出来的魏总……跟领导跑这么多趟了,到底谁重要还看不出来吗·于是司机一踩油门,瞬间就将自家老板抛弃了··回到酒店,熊氏兄弟正在打LOL,猪队友熊二正被揍得一头包,惨叫“大哥救我”·大杀四方的熊大充耳不闻,在他马上就要死了的时候,勉强回头救了一把,还顺便蹬了他一脚,吧唧把熊二从凳子上给踹了下来。
“卧槽,”熊二一屁股坐在地上,暴怒,“你干嘛蹬我卖队友吗”·“你挂机都比现在强……”熊大冷冷地说了一句,回头看到沉着脸走进来的王三笑,瞬间卖队友——关了电脑,“三少,怎么了”·王三笑坐在桌边,捻起一颗开心果,捏开,圆滚滚的果仁掉了出来,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熊大:“去查查魏琮和穆习习的关系。”
“是,”熊大点头··熊二坐在地上转过头来,惊讶道:“这俩人能有什么关系”·“应该没关系,可是,”王三笑喃喃道,“魏琮看穆习习的眼神……不,算了,别查了,我不想知道他那一网兜的垃圾事儿。”
熊氏兄弟对视一眼,熊二一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说:“三少,你……你受什么刺激了”·王三笑眼神慢慢移向他,恶声恶气:“你想说什么”·“你现在的反应特别像……”熊二声音越来越小,“特别像……像……”·王三笑伸手,抚摸着他后脑勺刺刺的短发,轻声问:“像什么”·熊二心一横:“像吃醋”·“哈哈哈有眼光”王三笑突然大笑三声,手指猛地用力,一把薅住他的脖子,将人拉至脸前,狞笑着逼近他,“你看我这个吃醋的姿势标准吗”·熊二两眼飙泪:“标……标准……特别标准……三少你放开我……”·王三笑一脚将他蹬翻,随手接过熊大递过来的开心果吃了两颗,咬得后槽牙咯咯直响:“要说我吃魏琮的醋……也不是不可能,但魏琮和穆习习这他妈比你俩兄弟相jiān还要离谱。”
熊二瞥一眼自家大哥,打了个哆嗦:“卧槽,以后无法直视大哥了·”·这逗比……熊大理都不爱理他,看向王三笑,低声问:“那三少是觉得这两人有什么问题”·“我总觉得他们两个有什么事儿瞒着我,”王三笑若有所思地说。
熊大道:“那我去查查·”·“算了,不查,”王三笑想起去拍卖预展路上魏琮说的话,不由得嗤了一声,“姓魏的自我感觉太好,以为我会去查他的隐私,以他的性格肯定早做好了准备,我们只能查到他想让我知道的,我才不给他这个脸呢。”
破镜重圆·熊大顶着一张老实人脸,浮夸地恭维:“他什么都瞒不过你·”·王三笑满意地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十分机警聪慧,智商能甩魏琮好几条街,自我陶醉半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昭德拍卖会的那个南红挂件,你们去查查,有哪些收藏家感兴趣,我得估个价格出来。”
·第17章 又一次试探··熊大效率惊人,第二天一早就交上了一列名单,都是古玩行里有名的收藏家:“这几个……和拍卖会的负责人接触过,询问了一些有关南红挂件的问题,这几个,联系过韩教授,还有这几个,是专项收藏南红的大家,都确定会参加那天的拍卖会。”
王三笑刚起床没多久,还穿着肥大的睡衣,闲闲地坐在桌边,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低头看那长长的一列名单,皱眉:“奇怪,怎么没有杨家”·“百川地产的杨老先生虽然对南红痴迷,但并没有去看预展,也没说会参加拍卖会。”
王三笑思索片刻:“没说参加,也没说不参加……这老头是个未知数,如果到时他参与竞拍的话,魏琮还真没几分胜算·”·熊二压低声音,进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馊主意:“我们去搞点事儿,让这老头参加不了拍卖会。”
“……”王三笑抬头,一脸甘拜下风地看向他,慢慢地吐出两个字,“牛逼·”·“嘿嘿……”熊二绽开一脸腼腆的笑容,“都是三少教得好”·“好你大爷”王三笑暴怒,一把将名单糊在他脸上,“杨老爷子是百川地产的董事长,北京地王之一,身边的保镖暗镖有一个加强连,你去搞点事儿你他妈是去送点死吧,傻逼”·“我我我……我错了,呜……”熊二捂着脸,被打得一头包,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三笑出完气,一脚把他蹬开,边走边解开衣服,交代道:“打电话问问老头浪到什么地方了,眼瞅着要过年,还一个劲儿地往外跑……”·熊大立刻拿起手机去打电话,王三笑这人很是没有家教,看到上了五十岁的长辈就开始唤老头,平时总这老头、那老头的,然而当他单单说一个“老头”的时候,指的就是自家那一把年纪依然风趣风流甚至风骚的老爷子——王八贤。
三言两语挂了电话,熊大走过来,沉声道:“八千岁不告诉我,他让你自己打电话·”·“……这熊老头,”王三笑换好衣服,一边穿外套一边走过来,接过自己的手机,刚要拨打,突然主意一变,眸中滑过一丝促狭,将手机收了起来,嬉笑,“我偏不打,急死他”·在波诡云谲的古玩行,王八贤不收藏古董,却比任何一个收藏古董的都更富盛名,此人眼里贼、路子野,四面八方都有人脉,然而却有一个众所周知的软肋——养子王三笑。
对于这个儿子,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真真切切的一颗掌上明珠··所以,王三笑拒不打电话这一招,可把老爷子给欺负坏了,然而不孝子就是不孝子,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他就春风明媚地出门了。
能不明媚吗,会小情儿呢,虽然这个小情儿都是好几年前的了,并且当年还干了一件大拂他逆鳞的事情,但是……王三笑一想到要去见他,心情还是非常愉悦。
他发现自己好像十分诡异地爱上了魏琮……的倒霉脸,只要能给他找点儿不痛快,自己就痛快了·并且,他发现魏琮的心思也很诡异,仿佛只要看到自己的脸,他就不太痛快了。
所以王三笑更热衷于往魏琮那儿跑,即使前一天才刚在人家面前耍了脸色、揭了伤疤、闹了好大不愉快,但王三笑不是个记仇的人,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没有被当场手刃的仇人——即魏琮,那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
就算日理万机的魏总在开会,他也要在人家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坐一坐,起码还有好喝的蒙顶甘露和活泼可爱的小秘书们··魏琮刚从会议室里出来,就见小助理挪着小碎步蹭过来,小眼睛亮晶晶地说:“魏总,三少又来啦。”
魏琮瞥一眼她粉扑扑的小脸,淡定地问,“来多久了”·“27分钟”·“……时间掐得这么精确,你工作很细致,”魏琮毫无诚意地夸了一句,然后在进办公室的前一秒,声音低低的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跟王三笑打交道确实要细致,这人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听说曾用台灯把家属的脑袋都打破过……”·小助理耳尖,听得清清楚楚,却觉得每一个字都那么陌生,惊道:“魏总你说什么”·“……嗯哦,”魏琮回过神来,摆摆手,“我想起点事情,没什么。”
可是我什么都听清了呀,小助理沮丧地想,风度翩翩的王三笑竟是个会家庭暴力的人呢,他还有家属……他结婚了不,听说他还单身……那……是离异了吧……唉,真是人不可貌相。
王三笑一只脚十分没有礼貌地踩着茶几,舒服地歪在沙发里玩手机,见到魏琮进来,脸上扬起虚假的笑容,却全然不知,在一天之内,全恒运集团都知道他王三笑是个能一台灯给老婆开瓢的狂躁症离婚渣男。
魏琮看一眼他杯中残茶,亲自给重新泡上一杯茶水,笑道:“下回过来之前先打个电话,我把会议推迟,省得你坐在这儿无聊·”·“魏总的公司鸟语花香,怎么会无聊呢,”王三笑轻快地说,“你秘书办有个四川妹子,一口川普讲起笑话来乐死我了,建议你给她加薪。”
四川妹子是吧,讲笑话是吧,还加薪魏琮暗搓搓地想我回头就开了她,明面上却一片温文尔雅:“加薪的理由难道是逗乐了我的客人吗”·“在下可不是一般的客人,”王三笑挑起眼角,颇为自豪地笑道,“王某出现在谁的府上,谁就要捡大漏。”
魏琮见他心情好,不由得心情也好了:“难道三少学名叫喜鹊”·“……”王三笑的好心情瞬间没有了,硬梆梆道,“莫非魏总更希望我叫乌鸦”·“不,还是喜鹊好,”魏琮看着他满含笑意的眼角,脑中蹦出一个词“喜上眉梢”,然而却没敢说出来,而是轻轻笑道,“不知三少今天为我带来了什么喜事”·王三笑将一份名单放在他的面前,郑重其事道:“昭德拍卖会这周末就要举行,关于那块南红挂件,我预估了一下,应该不会高于20万,魏总还是很有胜算的。”
·任谁省钱了都会开心一下,魏琮惊喜道:“这份名单怎么说”·“到时可能会参拍的竞拍人,”王三笑打开ipad,手指划过一张张照片,解释道,“到正式参拍的时候,我会根据竞拍人的背景和性格提醒魏总改变拍卖策略,不过,如果这几个大收藏家参拍,价格可能会超过20万大线,比如说百川地产的杨老爷子……”·“他不会参拍。”
王三笑愣了一下:“嗯”·魏琮笑着解释:“前几天我曾偶遇老爷子,说起这次拍卖会,他很肯定地说不会去参加,所以不用考虑他。”
王三笑知道上流社会的圈子不大,这些人又都在北京,偶尔碰面也是正常,遂一笑,“那就好·”·房门突然响了两声,赵良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魏总,都已经运过去了,大小总共134件古董,虽说有几件品相不错,但总价值恐怕还是不够抵债的。”
魏琮问:“你都已经鉴定过了”·赵良瞥一眼王三笑,一脸谦虚地说:“还有一部分存疑·”·王三笑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们两个,面上一派平和,内里却在十分猥琐地估算两人有一腿的可能性,赵良虽然没自己这般惊才绝艳,但胜在媚骨天成,特别是一双性感修长的大长腿,王三笑默默比较了一下,觉得好像比自己长。
·等等他惊恐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操了,我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和赵良比,他魏老七喜欢谁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这边正在进行着惊惧的心理活动,那边魏琮简单问了几句,转过头来:“三少,又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嗯……嗯”王三笑倏地回过神来,看向他··魏琮见他一脸茫然,觉得有些好笑,心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胡思乱想什么呢,笑道:“有个人,欠我好大一笔款子还不上了,就送了些古董来抵债,赵良拿不准真伪,你去看看吧。”
王三笑狐疑地看了赵良一眼,这人是南京一个大古董商的高徒,凭他的眼力,应该很少遇见拿不准的情况才对··“我跟你一起过去,”魏琮笑道,“掌眼费就算在南红挂件的佣金里,到时一并给你吧。”
一听有钱,王三笑立刻将狐疑甩到了脑后,管他什么情况都是虚的,真金白银才最实在··古董存放在魏琮的一套公寓里,车子缓缓驶进小区,看着车窗外衰败的冬景,王三笑抿紧了嘴唇——这么多年过去,魏琮竟然没有搬家。
三个人走进公寓,狭窄的甬道仅供两人并行,王三笑后退一步,让那二人走在前方,低头点燃一根烟,慢慢抽一口,抬手,漫不经心地抹了一把墙壁,这个楼梯间之前大概重新粉刷过,指尖传来的,是陌生的触感。
“发什么呆呢,”魏琮站在电梯里,好笑地看着他,“快点过来·”·王三笑将烟蒂在门口垃圾桶上摁熄,走进电梯,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四顾茫然,支离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走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是一闪熟悉的绿色防盗门,王三笑觉得有一团郁气堵在心口,久久不肯散去··赵良打开门,转身笑道:“想不到吧,身家过亿的魏总竟然就住在这么普通的小公寓中……”·真皮沙发、黑檀茶几,明亮落地窗前的黄花梨圈椅,雕花屏风旁边的古董落地台灯……一应陈设俱如当年。
王三笑觉得胸口那团郁气不断上涌,顶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阴郁地抬眼,触目所及全是早已被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回忆··魏琮突然回头,看着他的眼睛,关切地问:“三少脸色很差,不舒服吗”·“不,”王三笑摆摆手,将目光从哪些陈旧的家具中收回来,公事公办道,“不是要我来鉴定吗,古董呢”·“在楼上,”赵良笑道,“总共134件古董,有好有坏,我怕动了房间里的摆设会惹魏总生气,就让直接搬到楼上小客厅,三少这边走。”
王三笑木然跟在他身后,仿佛初次到访一样地踩着曾经走过无数次的楼梯,慢慢走上二楼··楼上的小客厅里摆着一堂紫檀木明式家具,榫卯精密的长书案上摆着几个瓷器,有青花有粉彩,但一眼看去,贼光四射,桌面上放着几卷书画,看着见老,王三笑目光落在小几上的几十面铜镜上,愣了一下:“这么多铜镜。”
“那人是个专项收藏铜镜的,从战汉到晚清,真真假假的收藏了七十八面,”赵良叹着气,打开博物架下面的柜子,只见满满一柜子铜镜,瞬间把王三笑给震惊了。
·第18章 破镜重圆否··铜镜收藏在以前被称为冷门中的冷门,一方面因为做工精良品相完美的好镜子太少了,另一方面是因为镜子在收藏家们的眼里左不过闺阁之物,很是入不了法眼,一直到近几年才随着沸腾的收藏热潮渐渐有了几分热度。
破镜重圆·赵良将柜子中的铜镜都搬出来,王三笑袖着手站在旁边,随手一指:“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垃圾,捐给国家炼钢铁吧·”·魏琮坐在旁边一张玫瑰圈椅中,捻起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一丝不苟的仪容,抬头看向他,笑道:“三少未免太糊弄了,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说是垃圾”·“那照魏总的意思,我该先绕着镜子跳个大神然后再说它是垃圾”王三笑瞥他一眼,突然笑起来,转身,抱臂看向他,笑盈盈道:“魏总好眼光,你手里那面镜子叫四乳神兽古铜镜,青龙、白虎、蛟龙、奔马四只神兽张牙舞爪、威猛无比,构图风格富丽华美、细微之处变化多端,上面更是刻有三字铭文‘避不详’,当真是珍贵无比。”
“哦”魏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心里却咯噔一下,以他对王三笑的了解,无缘无故笑得跟朵花儿一样绝对没好事,更别说还满嘴的吉祥词了。
果然,王三笑嘴角的笑意更加灿烂:“最了不得的是铜镜的颜色,这叫黑漆背,必须先受血水秽腐,再受水银侵蚀,最后埋在深土之中数百年才能变得这般纯黑如漆,因而价格十分昂贵,魏总您说,是不是好眼光”·“……”魏琮顿时觉得一丝凉意从镜子传至指尖,后背都长出白毛汗了。
·王三笑满意了,转身继续看向赵良手底的铜镜··魏琮默默地将镜子放回小几上,抽出手帕擦了擦指尖,却还是觉得浑身毛毛的,被王三笑这个坏种给膈应坏了。
这时王三笑又回过头来,笑着瞥他一眼,轻飘飘道:“不过这一件是赝品,用真品翻模铸造而成的,因而花纹很模糊,黑漆背和铜锈都是电解上去的,十天半个月就能给你捣鼓到汉代,唉,古董造假真是十恶不赦。”
“……”魏琮心想你才是真正的十恶不赦·王三笑没有理会他的心理变化,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一样地摸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对赵良道:“温湿度对金属质地的古董来说是一个致命原因,虽然古铜镜上包浆很厚,但以防万一,还是要戴上手套,避免汗渍留在铜镜上。”
“啊……啊,对”赵良看一眼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不好了的魏琮,心想自己一个古玩行里跌打滚爬了十几年的老江湖难道还不知道这个道理,这话到底是对谁说的,魏总你可长点儿心吧。
数十面铜镜摆在长书案上,彼此照映,王三笑突然想起《华严经》中所说“众镜相照,众镜之影,见一镜中,如是影中复现众影,一一影中复现众影,即重重现影,成其无尽复无尽也”。
然而此时此地,从他这个方向看来,无数斑驳的古镜,相互照出无数模糊的旧影,影影幢幢的尽头,全是魏琮含笑看向自己的眼神··他盯着铜镜没有回头,却知道魏琮在专注地看着自己,一个早已被否定的念想浮上心头,他握紧镜子边缘冰冷的菱花,心跳渐渐加速起来。
——他对自己还有旧情……他一直住在这里……他始终是一个人……·不,赵良性感的长腿从眼前晃过,王三笑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正在认真鉴定的赵良,目光十分下流地在人家腰臀之间逡巡,心想将这样一个身材性感的尤物放在身边,魏琮当真没有打野食·待赵良托着铜镜回过头的时候,王三笑简直就要给这对jiān夫yín夫盖上王氏专属鉴定戳了。
“三少,你看这一面,”赵良将一面铜镜放到他的面前,“是辽金时期的双鱼镜吗”·“确实是,”王三笑淡淡道,“但收藏价值不大,铜镜收藏言必称战汉,辽金镜子传世太多并且工艺粗糙,普通藏友买来充实一下博物架尚可,真要正儿八经收藏,不是上选,也没有太大升值空间。”
“哦,”赵良一脸受教了的表情,转身又托起一面规格巨大的铜镜,“这面镜子直径达到八十厘米,极为罕见,收藏价值是不是相对较大”·王三笑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心想你是在逗我他身体前倾,将自己的脸伸到那面直径达到八十厘米的铜镜前比划一下,“这规格……就算辽金少数民族身材粗壮,应该也没人能长到这么大的脸,所以你觉得谁会吃饱了撑的铸这么大一面镜子来玩儿”·“三少果然见多识广,”赵良浮夸地赞扬,转身看向那一长书案的铜镜,叹气,“这位苦主可真是命苦,收藏这么多,不是垃圾就是赝品。”
王三笑淡淡一笑,在古玩行跌打滚爬这么多年,这种情况见多了,一件真品都没有的也不在少数,他早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不会为什么遗憾而感伤··“咦,”赵良突然弯腰捡起两块碎片,“这面铜镜怎么是破的”·铜镜是用青铜铸成,怎会随意摔破王三笑看过去,见是一面极其精美的铜镜,圆形圆钮,浮雕着和合二仙,二圣一执荷花,一捧圆盒,盒中飞出五只蝙蝠,造型优美灵动,极富动态,妙趣横生。
魏琮也好奇地走过来:“这个纹饰倒是有趣,比那些什么海兽什么四灵有意思多了·”·“你懂什么,”王三笑呛声,“官铸器首要的一点就是庄重典雅、辟邪祛秽,这些人物故事虽有几分闲趣,却落了下乘。”
“那我倒是更喜欢这些下乘的,”魏琮指向钮座外围双凸线的方形界格,“这里有一行铭文,看着像篆书,写的什么”·两人一起看向王三笑,王三笑理直气壮地说:“看我干嘛我不认识”·魏琮笑起来:“不信。”
“爱信不信,”王三笑看向赵良,“你师门鉴赏书画是扛把子,你难道也不认识吗”·赵良十分谦虚地摆手:“我学艺不精,当然不认识。”
一屋子大头蒜相互推诿,魏琮毫不在意,从赵良手里拿过两半铜镜,端详片刻:“看着好像已经破碎很久了,能修复吗”·王三笑抱臂站在旁边,闲闲道,“修复什么,魏总不是常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吗,你可以就收藏这个残缺美。”
“不行,”魏琮摇了摇头,“别的也就罢了,这是和合二仙,寓意不好,我一个生意人,没什么审美,只希望能讨个好彩头·”·“牛嚼牡丹,”王三笑嗤笑一句,他用手指摸了摸断茬部分的花纹,想了一会儿,“修复……也不是不可能,但要费上一番功夫……”·“那就多谢三少了,”魏琮仿佛唯恐他变卦一般,眼疾手快地将铜镜塞到王三笑的手里。
赵良笑道:“如果真能修复好,那岂不就是传说中的破镜重圆”·“……”王三笑瞬间没了声音··小客厅中气氛不由得冷了下来,赵良左右看了两眼,兜里手机突然响起来,他连忙对魏琮一点头,拿出手机走下楼去接电话。
房间顿时只剩王三笑和魏琮,两个人各怀鬼胎、互不言语,半晌,魏琮突然上前一步,抓住王三笑的手腕:“我……”·“我不回头,”王三笑堵住话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回头,我也不会接受你的回头。”
魏琮眼中一抹痛极的黯然滑过,他低声道:“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没那么愚蠢,”王三笑觉得胸口那团郁气如同巨浪一般翻涌,堵得他五脏六腑剧痛无比,他拂开魏琮的手,后退一步,目光茫然地望着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昔日欢声笑语仿佛还在眼前,可一眨眼,歇斯底里的争吵又仿佛历历在目。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破镜,模糊地看到自己狼狈的神情,眼前却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魏琮低声叫了一句:“三笑……”·王三笑抬头看向他,魏琮的眼睛如同幽深的古井,尽头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喉头却突然涌上一阵甜腥,他猛地转身,大步走进洗手间,重重摔上房门。
魏琮怔了片刻,快步跟过去,敲了敲门:“三笑,你没事吧,三笑三笑你开门,你这是怎么了”·半晌,在一阵冲洗声中,王三笑面色如常地拉开门,唇角勾起一丝恶意的笑容,嘲道:“被你恶心吐了。”
“……夸张,我说什么了,把你恶心成这样”魏琮失笑,内心却不由得沉了下去,从小到大,他是众星捧月天之骄子,从没有人敢像王三笑这样,直白地表达着对他的厌恶。
王三笑走回小客厅,看一眼被随意丢在书案上的那两半铜镜,淡淡道:“这镜子纹饰复杂,并且破的时间太久,断茬都磨损了,我修复不了·”·魏琮认真地说:“我想试试。”
“那你找别人试去·”王三笑转身就走··魏琮看着他的背影:“别人比不上你·”·王三笑脚步突然顿住,怔了两秒,笑着回过身来,戏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凉凉道:“魏总这话我就不懂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在下一介古董掮客,万金油一样,怎么能和专业的铜镜修复大师相比还别人比不上我……”他嬉笑着逼近魏琮,盯着他的眼睛笑道,“您当年怎么不这么觉得呢”·魏琮声音苦涩:“当年是我错了……”·“错的是我,”王三笑打断他,“是我不识抬举。”
“三笑,我知道你生气,”魏琮拉住他的手:“当年的事情我可以解释,我和她只是……”·王三笑脸色骤变,一把甩开他,斥道:“魏总自重,别他妈拉拉扯扯,当年的车轱辘话我没耐心听,想起来就特么犯恶心,还是魏总你故意的想再给我恶心吐一次”·“……”·两人陷入僵局,楼梯上适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赵良挂了电话走上楼来,眼神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嘴角浮起笑意,走过去拿起那两半铜镜,递到王三笑面前:“刚才说到这个铜镜修复,听说潘家园有个师傅手艺不错,三少多半也认识。”
王三笑接过铜镜:“你说的是岁寒斋李老板”·“三少果然认识,”赵良对尴尬的气氛置若罔闻,嫣然地笑着说,“听说这个李老板行踪不定,想必也只有三少能找得到他了。”
王三笑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这个委托,“行吧,我去找他看看,他要是不在北京,那我也没办法·”·说着将铜镜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带走,魏琮木然看着他和赵良有说有笑,面上虽然光风霁月,心头却一片阴雨晦冥。
王三笑临下楼梯,突然回过头来:“哦,有件事情忘记提醒魏总·”·魏琮诧异地看着他:“嗯”·王三笑唇角挂着再真诚不过的笑容,笑盈盈道:“长时间闲置的房子突然住起来,别忘了留心检查一下门窗开关、水电笼头,虽然魏总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到底也影响生活,您说是吧”说完,转身信步走下楼梯。
魏琮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猛地转身走进洗手间,目光扫视一圈,停在水迹斑斑的盥洗台上,只见未干的水渍中满是红棕色的锈痕,触目惊心··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那面铜镜上究竟写了什么铭文,大致应该是: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第19章 康天真上线··赵良看一眼洗手台里的锈痕,眼中忍不住滑过一丝笑意,低声道:“对不起,魏总,是我的疏忽,我没想到水龙头常年不用会生锈……”·破镜重圆·“不怪你,”魏琮轻轻叹一声气,心想实在不该出这个昏招,他早应该能够想到的,王三笑岂是轻易就会上当的人·不轻易上当的王三笑也觉得自己大概太聪慧了,堪称惊才绝艳,本身作为一个帅哥就很有压力了,如今更是才貌双全,简直不给穷叼丝们活路啊。
他拎起半面铜镜照了照自己引以为傲的脸,暗叹一声情路坎坷、蓝颜多难,直奔潘家园而去了··沿着乱糟糟的街道一直走到尽头,来到一家很小的店面,门口竖着招牌,上书“岁寒斋”,看上去和潘家园所有的店铺一样平凡无奇,而里面的掌柜的却是颇负盛名的文物修复大师。
“李老板,别来无恙,”王三笑寒暄着走进店门··店内一个清瘦的男人站了起来,笑着拱了拱手:“什么风把三少给吹来了,小店上下蓬荜生辉。”
“别扯淡了,”王三笑将铜镜从包里取出来,在店内一张画案上摆开,“看看这镜子能修复吗”·李老板是个跛脚,走路却挺直了脊背,给人一种孤傲清高的感觉,然而性格又十分平和爱笑,他慢慢走过来,将两半铜镜拼在一起看了看茬口,点头:“能修。”
王三笑在他店里转悠着看看有没有新来的好东西,闻言笑道:“那就交给你了,宝主是个傻多速,费用不会少的,你也不用太在意,随便修修就得了·”·李老板却不会真的相信这样的话,他戴上一副黑框眼镜,拧亮台灯,对着铜镜仔细看了片刻:“和合二仙……这纹饰倒是妙趣横生,宋镜大多工艺粗糙,这么精美的很少见,可惜是个残品。”
“不是残品你就见不着了,”王三笑走过来,用指骨敲了敲铜镜的边缘,发出沉稳圆润的声音,“含铜量很高,这在铜禁严格的宋朝实属难得·”·李老板手指抹过背面的纹饰,轻声将十六字铭文读了出来:“与天毋极,与地相长,怡乐未央,长毋相忘,有意思,还是个相思铭。”
“再相思也没用,”王三笑双手各举起一半铜镜,嘲讽地笑道,“残了·”·李老板笑道:“我保证可以还原到完美无缺·”·“不,不,”王三笑十分居心叵测地说,“我要求你留点破损的痕迹,大面儿上过得去就行,细节不用太在意。”
·李老板七窍玲珑,瞬间知晓里面必然有些隐秘的内情,他嘴严心细,也不多问,只轻轻一笑:“明白·”·走出岁寒斋,王三笑低头点一根烟,用力抽了一口,燥烈的气体呼啸着卷进肺里,然后化作一缕淡烟吐了出来。
他想起魏琮痛极了的眼神,不由得苦笑一声,慢慢抽完一根烟,坐进车里,疲倦地说:“回酒店,午饭……你们自己吃去吧,我想睡一觉·”·“那可不行,”熊二道,“出啥事儿也不能不吃饭啊,哎,你出啥事儿了”·王三笑没好气:“我出大事了。”
熊二顿时精神一凛,凶悍的脸上阴云密布,眼神犀利地在周遭扫过,然后压低声音:“什么大事三少,需要我们出手吗”·王三笑一巴掌糊在他的熊脸上,暴吼:“我他妈困了这事儿够不够大”·“……大……大……大……”熊二被他的巴掌揉得五官都扭曲了,口齿不清地嚷嚷,“可大了,这事儿可大可大了,救命……”·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回到酒店,王三笑拎着熊二下车时神清气爽、睡意全无,抬腿走进酒店,突然愣住,定睛看去,只见门可罗雀的酒店门口,一个人影蹲在台阶上,正百无聊赖地自拍玩儿。
王三笑怔了两秒,将熊二随手一扔,大步走到那人身边,迅疾抬腿,一脚给他蹬了个屁股蹲··那人猝不及防,顿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勃然大怒,咆哮着一抬头,愤怒的眼神瞬间被惊喜充满,大叫:“唉哟卧槽笑笑你个傻逼可算回来了”·王三笑蹲下来,看着他狼狈的小身影,笑起来:“能给叔叔解释一下你这个傻逼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酒店门口吗,康天真”·康天真坐在地上一时忘记起来,傻狍子似的仰脸看着他:“我来找你玩儿啊。”
“可是叔叔最近不太想玩儿你,”王三笑伸手捏捏他肥嘟嘟的腮帮子,“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没跟我说”·“我今天刚下飞机,”康天真爬起来,指着自己的行李箱,“看,行李牌还在呢。”
王三笑拉起他的箱子:“飞机上没吃好吧,走,叔叔带你吃饭去·”·“我要吃烤鸭·”·“吃什么烤鸭,你都这么肥了,带你去吃点儿草。”
“草你大爷”康天真咆哮:“我哪儿肥了”·王三笑在前面拉着行李箱,闻言回头在他肚子上拍了一巴掌:“哪儿不肥早跟你说过在美帝国主义要抵抗住油炸食品的腐蚀,瞧你这小肚子……我就从来没见你长过腹肌。”
“……谁说没有”康天真郁闷地低头戳戳自己肚子,觉得虽然有些丰腴,但实在算不上肥吧,他抬眼,望向前方王三笑高高瘦瘦的身影,撇撇嘴,小声嘟囔一句,“腹肌的话,我也有一块呢。”
王三笑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你那块叫肥腩·”·“肥你大爷”康天真暴怒,扑上去一跃而起,勒住他的脖子开始迅猛攻击。
王三笑武艺高强,一个过肩摔把康天真甩了个头晕眼花,爬起来嘤嘤嘤:“你缺大德了,王三笑,我要去告诉八爷爷,你欺负我·”·“嘿,欺负你算什么,我还蹂躏你呢,”王三笑根本没拿他当回事儿,这货的出现如同一道破晓晨光,让他心头的阴雨晦冥瞬间云消雨散,拖起箱子继续往前走,淡淡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南京酒店呢,定哪儿了”·康天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闷声闷气:“我来找你还用得着自己定酒店不回南京,明天要去中央音乐学院一趟。”
王三笑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他:“音乐学院”·康天真脸颊飞起一抹红晕,羞答答地说:“中央音乐学院有个教授是制琴大师,我要给女神做一个箜篌。”
“瞧你这殷勤的小样儿,”王三笑很是不以为然,从小一起长大,他对康天真的每一段恋情都了若指掌,至于暗恋女神这事儿,那就是拉琴的丢唱本——没谱儿·他那个女神,开车是路虎,喝酒二锅头,臂上跑得马,拳头能站人,脑子抽了才会看得上康天真这么个粉雕玉琢般的老少年。
带老少年去吃了顿烤鸭,吃得是满嘴抹油,回酒店后就趴在王三笑的床上养小肚腩,王三笑将他行李箱提到柜子里,随口问:“这箱子里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这么沉”·“Zzzz……”·王三笑一回头,见这货已经咬着手机睡着了,无奈地给他拿开手机、盖好被子,心想真是脑残心大、傻人有傻福。
第二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爬起来随便吃了点午饭就奔去中央音乐学院,托人联系,找到制琴大师,康天真打开他的行李箱,掏出一个明代刻烹茶扫石图剔红长方盒,打开,顿时王三笑被闪瞎了眼——只见满满一盒红蓝宝石、翡翠、碧玺、玛瑙、猫眼、鸽子蛋,珠光宝气、流光溢彩。
王三笑木然地问:“你要干什么”·“镶嵌在箜篌上啊,”康天真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地说,“阿弥陀佛,只有最名贵的宝石才能配得上我的女神呢。”
“……”王三笑冷眼看着他,心想你就不怕闪瞎女神的眼睛··好在制琴大师是个实在人,笑着合上他的盒子:“过犹不及,雁柱箜篌虽然是现代人在传统箜篌基础上复原改进的,但到底是一门古朴的艺术,太过华美就显得庸俗了。”
康天真不情不愿地收起漆盒:“可是……我不想太朴素了·”·“可以参考日本正仓院藏的那把唐代螺钿紫檀五弦琵琶,”大师说道,“在凤首下做百宝嵌,既不失华美,又高情远韵,想必你那位……呃、女神也会喜欢的。”
康天真两眼一亮:“那我要镶……”·“一切全都交给教授了,”王三笑唯恐这货又提出什么吓煞人的想法,立刻扬声截断他的话头,对大师笑道,“在这一行,教授是专家,交给您,我们都非常放心。”
·从中央音乐学院出来已经天色擦黑,王三笑知道康天真是个爱玩的,正好晚上也没事,便带他去酒吧喝酒··三杯彩虹酒下肚,老少年眨巴眨巴眼睛,眼神迷离了,醉眼婆娑地扒着王三笑:“笑笑,女神不喜欢我。”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王三笑正在撸着袖子和小妹玩骰子,闻言看都没看他,“你女神眼睛又没有长在脚底板,为什么要喜欢你”·康天真怒:“可是我喜欢她呀”·王三笑抓着骰钟飞快地摇几下,猛地按在吧台,轻轻打开,只见三枚雪白的骰子赫然都是六枚黑点朝上,他笑眯了眼睛,一指面前的酒杯,对面小妹撇撇嘴,抓起酒杯灌了进去。
他才腾空回头看向康天真,悠然道:“你喜欢她,她就得喜欢你这样的好事儿咋那么容易就让你占了呢”·“我这么优秀……”·“哈哈,你这么优秀她就得喜欢你”他勾起康天真的下巴,醉醺醺地看着他的的眼睛,嗤笑一声,“我告诉你,喜不喜欢一个人,和他喜不喜欢你、优不优秀、他的身份地位、相貌外表、工作财产、性格品质……通通都没关系,我喜欢你,你是乞丐我也喜欢,我不喜欢你,就算你是身家过亿的天之骄子、公司总裁,我他妈说不喜欢,就他妈不喜欢”·康天真怔怔地看着他,觉得王三笑喝了酒之后眼神迷离、双眸如同落满星光一般流光溢彩,不由得有些心疼,关切地问:“笑笑,你被喜欢的乞丐拒绝了吗”·“……”王三笑瞬间酒气上涌,“我操你大爷”·康天真撇嘴:“瞎撂什么狠话,说得就跟你真敢操似的。”
·第20章 讨债出意外··面对康天真的不屑和挑衅,王三笑不怒反笑,伸手揉揉他的头发,醉醺醺地笑道:“你小子……别整天惦记女神了,跟了叔叔吧,叔叔请你吃碎冰冰。”
“吃你个球,”康天真闷声闷气,“我要吃女神的胭脂·”·王三笑鄙夷地看他一眼,心想胭脂你个球将杯中烈酒灌进喉咙,感觉有一团火沿着食道烧了下去,他站起来:“我去个洗手间。”
“我也要去,”康天真仰头,把杯中酒汩汩喝完,舔舔嘴唇,跳下高脚凳,跟他勾肩搭背地往洗手间走··王三笑屈指弹弹他的鼻子,嘲道:“你是小女孩吗,上个厕所还要人陪”·康天真嗲声:“人家是小正太。”
“……滚你大爷的·”·两人穿过喧嚣的人群走去洗手间,隐蔽的走廊里充斥着舞台上音乐的嘈杂鼓点,王三笑突然停住脚步:“等等。”
康天真被他拉住,茫然地抬头:“怎么了”·王三笑竖起耳朵,好像听到附近传来拳脚相击的闷声,他将康天真拉到身后,抬步往前走去,淡淡道:“你在这儿等着,我让你过来再过来。”
破镜重圆·“哦,”康天真从小到大对他有种盲目的信任,遂听话地站在墙边不动了··王三笑单手插在裤袋里,仿佛漫不经心地晃悠过去,先站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推开门,顿时惊了一下。
只见两个村头洗剪吹正按着一个少年,打得热火朝天,那少年也是硬气,都被揍得浑身乱颤了就是双手捂着脸一声不吭··王三笑觉得有趣,心想现在这样的硬骨头可是不多见了,要知道当初魏光耀可是被他一个耳光就打到了鬼哭狼嚎的。
一个洗剪吹突然抓住少年的手腕用力拉开,对准他的面门就是一拳,眼瞅着是要毁容··王三笑突然一个箭步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揪着少年的衣领竭力往后一甩,硬是单手将一百多斤重的少年拖到身后。
“你是什么人”洗剪吹正打得爽呢,没想到会被打断,怒道,“别他妈多管闲事”·王三笑淡淡道:“我是他的债主,他欠我六十九万,被打死了,你俩还钱吗”·“操谁相信你的鬼话”·“谁理你信不信”王三笑低头点燃一根烟,在淡淡的青烟里慢条斯理道,“你们跟他有什么恩怨”·也许是他气场太强大,两个洗剪吹愣是觉得被压了一头,大声道:“他……他睡了我们老大的女人。”
“……”王三笑顿时被烟呛到了,他目瞪口呆地回头看一眼狼狈的少年,抬腿踢了他一脚,“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这能耐”·少年被打得鼻青脸肿,吐出一颗断牙,恶狠狠道:“谁他妈稀罕那个臭女表子,是她想勾引我,被我拒绝了,就来报复,操”·王三笑想了下这小子平时的长相,心想这还略微靠点谱,遂对洗剪吹道:“行了,乱七八糟的什么事儿啊,真是闲出屁来,在厕所斗殴还叫不叫人撒尿了,都他妈给我滚”·洗剪吹眨巴眨巴眼睛,莫名其妙觉得这个人好像很难惹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对着少年耍狠地一指:“你他妈给我等着”说完,十分有气势地走出洗手间。
趴在地上的少年努力挣扎两下,也爬起来闷不吭声地走了··王三笑盯着他的背影,怒斥:“你给我回来”·少年折回来:“你不是要撒尿吗”·“我现在不想撒了,”王三笑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拖到面前,盯着他俊俏的小脸,嘲讽道,“唐行星,你小子有种啊,都他妈被打成狗了还护着你那张脸”·唐行星摸摸自己的脸颊:“谁叫我就这张脸能看”·王三笑忍不住笑了起来,捏捏他的腮帮子,跟选妃子一样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心想这小坏种长得确实不错,跟一块精致的芝士蛋糕似的:“没想到你这么有自知之明。”
“嘿嘿,多谢三哥夸奖·”·“夸你个大头鬼”王三笑脸色一变,恶声恶气,“少他妈给我装蒜,欠我的六十九万什么时候还”·唐行星漂亮的五官顿时挤成一团,唉声叹气道:“我也一直想着要还啊,可是三哥,我爸刚死,要债的都上门了,我实在是一个大子儿也没有啊。”
·王三笑看着他这一脸愁眉苦脸的倒霉相就来气,跟把一块漂亮的芝士蛋糕砸地上的感觉一样,抬手在他脑袋上抽一巴掌:“做他妈什么鬼脸,笑给我看”·“……”唐行星张口结舌,半晌,喃喃道,“三哥,我爸刚死,你就让我笑啊”·“你爸刚死你还就来泡酒吧了呢,”王三笑没好气,“唐老尸骨未寒啊,你他妈还惹上风流韵事,你怎么这么能耐啊”·“一般一般,”唐行星那双好看得像星空一样的眼珠子乱七八糟地转着,见王三笑仿佛态度缓和一些,忙悄悄往后移,“那个……三哥你最近不忙啊,在这儿玩什么呢”·王三笑将他所有小动作全看在眼里,待这货眼瞅着就要逃离自己掌心的时候,猛地一揪衣襟,硬是将人拖回眼前,狞笑着逼近他:“我在这儿等着玩儿你呢。”
唐行星小声赔笑:“我不好玩儿……”·“少他妈扯淡,”王三笑凶神恶煞,“还钱”·“可是我没钱啊,你让我去哪儿变钱出来唉,我但凡有点闲钱,绝对第一个还你,三哥,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最不喜欢借人钱了……”唐行星满脸都是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急切,看上去比王三笑还要急着还这笔钱。
然而王三笑却丝毫不为所动,鄙夷地拍拍他的脸蛋:“你不是还有张脸吗去卖吧,卖血,卖器官,卖屁股,区区六十九万,两个肾大概就够了,哥哥还可以帮你动手……”说着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淡淡道:“熊大,你俩进洗手间来帮忙摘俩肾,小手术,麻药就不用带了……”·“呜哇啊啊啊三哥你饶了我,我有钱,有钱……”唐行星立刻两眼飙泪,以他对王三笑的了解,别说摘俩肾,惹急了他连心脏都敢就地给自己摘了啊·王三笑凉凉地看着他:“刚才都穷到要卖屁股了,这会儿怎么又有钱了忽悠我”·“谁……谁敢忽悠你啊,”唐行星赔笑,“那个……我是没有现钱,但我家里有古董,我爸留了一屋子宝贝,国宝都是亿元起的”·这合该上刀山滚油锅的小败家子儿,王三笑磨了磨后槽牙:“你爸是仙去了,你妈还在吧,你上面儿那八个姐姐也都没失心疯吧,能再让你把古董偷出来卖我看,我还是直接管令堂要钱得了。”
“不不不……”唐行星疯狂地摇头,“千万别找我妈,她会打死我的”·“哟,”王三笑抛了个媚眼儿,“合着我不会打死你,是吗小星星,你是不是对哥哥的脾气有点儿误解”·“没、没有误解……”唐行星讪讪地说。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熊大熊二出现在身后,王三笑站起来,对着萎缩成一块梅干菜的蛋糕少年随手一比划:“带走,通知唐太,我逮他一次不容易,什么时候钱到账了什么时候放人。”
“啊啊啊别这样”唐行星崩溃大叫,“别通知我妈,她会哭死的我……我找朋友给你钱,我朋友有钱”·王三笑嗤笑:“六十九万,你那朋友跟你得什么样的感情”·唐行星自鸣得意地歪了歪头:“真爱”·“啧,”王三笑吃惊,“没想到你小子还傍上大款了啊,快让你的土豪真爱打钱,钱一到账我就放你走,要是你胆敢糊弄我……”·唐行星突然觉得后腰一凉,只见一个凶悍的保镖站在自己身后,手里的凶器不知何时贴在了他纤细的腰肢上,明摆着是:少一分钱,三少就摘你一个肾。
他浑身僵硬,颤抖着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一接通就带着娇声娇气地喊:“琮哥,救我……你一定要救我啊……”·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唐行星顿时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开始卖痴哭穷,那架势就跟站在奢饰品专卖店里撒娇让金主刷卡一样,绝口不提此时此刻正被白花花的刀子抵在后腰上。
王三笑发自内心地佩服这货内心的强大··他的真爱大概已经同意给钱,唐行星挂了电话,对王三笑得意洋洋地说:“区区六十九万,我琮哥分分钟跟丢垃圾一样。”
王三笑听他叫得心里毛毛的,有一种十分奇诡的微妙感,凉凉地嘲讽道:“你聪哥王思聪小样儿,这真爱还真够牛逼的,京城第一少呀。”
“谁跟你说王思聪了,什么耳朵,”唐行星有了靠山,嚣张得很,“是琮哥,魏琮,恒运魏家,怎么样,吓尿了吧·”·“……”王三笑后背突然蹿起一层白毛汗,感觉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唐行星,想从他美如冠玉的面容上看出点什么,却觉得这小子韶颜稚齿,不但吸引女人,对男人也有着相当的诱惑力。
唐行星见他眼神有异,不由得有些发憷,逞强道:“你……你要干什么”·王三笑倏地回过神来,淡淡道:“把我私人账号发给你的真爱,我倒要看看,你的琮哥,敢不敢帮你付这个钱。”
说完,他抬手捏起这货的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变换了好几个角度来端详片刻,嫌弃地甩开他的脸,掏出手帕来擦擦指尖,嘴角浮起一层笑意,轻声道:“我来北京后,发现北方的冬天格外寒冷,把人的筋骨都冻僵了,熊大,趁银行转账还得有点延迟,先揍他一顿活动活动筋骨吧,别客气。”
唐行星顿时崩溃:“为什么”·王三笑瞥他一眼,笑道:“大概因为我不讲理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唐行星在第一章就出场了呢,但他和魏琮其实是没有一腿的……··第21章 魏琮的反应··熊大和熊二立刻揪着唐行星就往厕所隔间里拖,这两人高大强悍,虎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还没开打就把唐行星给吓得眼泪鼻涕全下来了,双手护住脸撕心裂肺地嚎:“三哥……三哥饶命我都要还钱了,为什么还打我你不爱我了吗”·王三笑心想要不是你老子驾鹤西去,我至于会在葬礼上遇见魏琮那冤家吗现在你一边告诉我他是你真爱,一边还问我爱不爱你你是从渣贱小说里走出来的杰克苏美少年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唐行星:“你都有真爱了,还需要我的爱”·“要要要”唐行星连声叫着,“我要好多好多爱,如果不给,请给我好多好多钱。”
“……”王三笑气得笑起来,“还是给你好多好多打吧·”·“三哥……”唐行星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他双眸漂亮得如同盛夏的星空,此时星空笼着一层水雾,朦胧中透着凄美,凄美中隐着迷离,迷离中藏着幽怨,简直我见犹怜。
可惜,若说一刻钟之前的王三笑还觉得这小子跟块芝士蛋糕一样香甜可口,此时此地,他已经变成一块加了毒药的芝士蛋糕,正恨不得他毒死魏琮呢··不耐烦地挥挥手,让熊大把他按倒狠揍一顿,突然念头一转,一把揪住唐行星的头发,强迫他仰脸看着自己,低头端详片刻,突然淡淡地问:“你缺钱”·“……啊”唐行星没想到他酝酿半天,问了句废话,怔了两秒钟,一脸乖巧地点点头,“啊”·王三笑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我包养你,每个月给你五万。”
“卧槽”唐行星顿时傻逼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震惊··“不用太惊喜,”王三笑打量了一下他的细腰翘臀,满意地说,“你值这个价。”
唐行星暴怒:“我才五万”·王三笑一脸浩然正气地说:“五万很少吗我去清华大学包个高材生一个月也用不着五万,小小年纪不要眼高手低,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好好干,怎知没有升值的机会”·唐行星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叫:“我长这么好看你才给五万高材生……高材生他有我这么bulingbuling的眼睛吗有我这么笔挺的鼻子吗有我这么红润的樱桃小嘴吗”·“高材生会写诗,你会吗会和八国联军吵架,会计算半人马座αB的行星运行轨迹,会研究来自人类的肠道菌群对小鼠身材、智商以及情绪的影响,你会吗”·破镜重圆·唐行星目瞪口呆。
王三笑下了结论:“你看你什么都不会,还敢和我谈价格,五万已经是良心价,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定……定个鬼啊,”唐行星惨叫,“我堂堂的唐家大少爷为什么要被你包养”·“因为你穷。”
说完,王三笑看向熊氏兄弟,“已经把账号发给魏琮了吗为什么还没有反应”·“反应是有的,只是……”熊二凶悍的脸上露出一抹困惑,木然将王三笑的手机举给他看,“金额好像不对。”
唐行星跳起来:“不可能,我琮哥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王三笑一脚踢开他,看向手机屏幕,只见是一个汇款短信:XX银行提示,您卡号后四位为4488的账户收到汇款521000……·熊二疑惑地问:“魏总就给了52万,这什么意思三少,还要不要揍这小子了”·王三笑盯着短信看了半天,唇角滑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看不出喜悲,然后将手机揣进兜里,目光移向满脸忐忑的唐行星脸上,盯着他看了两秒,对熊二道:“揍他。”
说完大步走出洗手间,唐行星瞬间哭得撕心裂肺,一个熊扑,从背后抱住王三笑的腰,大哭:“三哥,别揍我……我真的知错啦……”·康天真正老老实实地蹲在走廊里抠墙壁,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只见王三笑一身戾气地走出来,腰上挂着一个梨面带雨的美少年,他站起来,目瞪口呆,直到人走到面前,才勉强找到声音:“笑……笑笑,你在厕所这么长时间,干、干什么了”·“来,介绍一下,”王三笑从腰上撕下美少年,淡淡道,“这是我包养的二奶,北京人称傍家儿,小星星,你面前这个肥嫩多汁的老少年,是我姘头,来,问个安。”
康天真愣了两秒,然后暴怒:“卧槽你大爷王三笑谁他妈是你姘头”·“别闹,乖乖,别闹,”王三笑一脸坐享齐人之福的无奈微笑,两只胳膊一边夹一个,将姘头和傍家儿都拖出了酒吧。
午夜十二点,一辆加长林肯缓缓驶来,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店前,熊二拉开车门,王三笑左拥右抱地下车,大摇大摆地抬腿走向酒店,突然脚步一滞,看着酒店门前的男人,一言不发,脸上笑容却更加灿烂。
唐行星眼睛一亮,大叫:“琮哥,你怎么在这儿啊快来帮帮我,王三笑他欺负我”·魏琮走过来,没理会他的叫嚷,双眼看着王三笑微醺的脸颊,微微皱眉:“喝酒了”·“小酌而已,”王三笑淡淡地笑着,和魏琮对视片刻,突然一歪头,在唐行星的脸上亲了一下,转头看向魏琮,“小星星已经是我的傍家儿了,魏总要怪我夺人之美吗”·魏琮的眼眸瞬间冷若寒潭,他低声苦笑:“你不是这么幼稚的人。”
“看来魏总对我期望过高啊,”王三笑又亲了唐行星一下,嘴唇贴着他的脸颊轻轻游移,微微张嘴,含住他的嘴唇……·双唇相碰的一瞬间,魏琮猛地伸手,一把将唐行星拉了出来,王三笑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得一个踉跄,往康天真身上倒去。
魏琮目光落在康天真的脸上,眼眸中不带一丝温度:“这位是……”·“我只是个路人,”康天真立刻推开王三笑,一脸正直地往旁边平移两步,摆手,“不认识这位王三笑先生,更不认识他的二奶唐小星星,这位先生,你们的三角恋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就酱。”
王三笑yín笑着去捏康天真的脸:“你是我姘头·”·“不,我不是,”康天真扭着小肥腰如避蛇蝎地逃走,“离我远点儿,谢谢。”
魏琮伸手抓住王三笑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你喝醉了吗”·“于卿何干”王三笑挣开他,目光落在小鸟依人状躲在魏琮身后的唐行星,忍不住笑了起来,“冬夜清寒、春宵苦短,魏总还是不要在这跟王某扯皮了,带着你的小星星回家滚热被窝去吧。”
说完,一把薅住康天真的衣领,硬是将人拖进酒店,懒洋洋地挥手,“熊大,送客”·“三笑……”魏琮追上去。
却冷不丁被两个高大的保镖拦在面前,客气地说:“魏总请回吧·”·魏琮站在台阶下,看着王三笑跟夹麻袋一样将康天真夹在胳膊底,两人打打闹闹地走进酒店大厅,突然提高声音:“三少,明天昭德拍卖会在国茂大酒店开槌……”·王三笑:“不去”·魏琮自说自话:“上午九点,我派车过来接你……”·“说了不去”·魏琮对他语气中的不耐烦置若罔闻,客客气气地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目睹了一切的唐行星呆立在台阶下,看着王三笑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喃喃道,“你们俩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吗”·“嗯”魏琮转脸看向他,眸子中的光风霁月没有了,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唐行星想起自己被默认的那纸卖身契,顿时悲从心来,幽怨地说:“你们这种自说自话的行为真的实在是太让人讨厌了”·魏琮没理会幽怨的美少年,迈步往自己的车走去,淡淡道:“有胆子去惹王三笑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否则谁都帮不了你。”
唐行星愣了两秒,跑向他的车前,却眼睁睁地发现魏琮自顾自坐进车里,还关上了车门,俨然是没有丝毫邀他上车的打算,茫然问:“你不送我回家吗”·魏琮疑惑地看他一眼:“唐家的车都卖了吗”·“……哎”·魏琮从车窗递出一张百元大钞:“自己打车回家。”
“卧槽,你羞辱我”唐行星大怒,盯着那张钞票,一脸刚烈地怒道,“谁稀罕你的臭钱”·“知道你不稀罕,那就请唐少早日还清欠债款,以前的陈欠就不说了,今晚又帮你还王三笑52.1万人民币,唐少,可别忘记了,”魏琮淡淡地说完,对司机道,“开车,”然后手指一松,钞票在寒风中飘落。
陡然发动的汽车吓了唐行星一跳,追着汽车大吼:“魏琮,你吃错药了”·酷冷的寒夜中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唐行星对着空气跳脚半天,回头捡起地上的钞票,轻轻拂去沾染的尘土,放在唇边用力亲了一口,自言自语:才不跟钱有仇呢,哼·……哎,等等,姓魏的还了王三笑多少钱52.1万他脑子有坑吗剩下17万难道要我自己还混账……唐行星恶狠狠地谩骂着,认真将百元大钞卷起来塞进牛仔裤口袋,突然脑中闪过一道白光:52.1万521卧槽,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啊,天哪,我会不会被灭口··第22章 失约拍卖会··康天真被王三笑生拖硬拽地拉回房间,郁闷地坐在床上,揉搓自己的脖颈,不高兴道:“笑笑,你刚刚把我脖子拽脱臼了。”
“扯淡,”王三笑刚洗完澡,正咬着牙刷在洗漱,含糊不清道,“真脱臼的话,你脖子上那颗榴莲就支撑不起来了,会一直耷拉着,跟蔫吧了的向日葵似的。”
康天真闻言,脑袋立刻就撑不起来了:“卧槽蔫吧了,真的”·王三笑刷完牙,走出浴室,狰狞地笑道:“让我来帮你诊断诊断。”
康天真还沉浸在自己出色的脑补中,顺带口歪眼斜、一脸行尸走肉状,摇晃着脑袋:“看,我脖子变得好软,柔弱无骨咧……我左三圈,我右三圈,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我叫你慢动作”王三笑猝然袭击,一把将康天真推倒在床,扑上去骑在他的身上,开始惨无人道的非礼。
康天真那真叫一个柔弱无骨,扭着身子回过头来,哈哈大笑着要反猥亵王三笑,两人在厚实的大床上翻滚纠缠,王三笑酒意上头,打着打着竟被康天真反骑回去,双臂扭到身后不得挣扎。
“嘿嘿,”康天真笑得十分yín邪,大叫,“孽畜,还不给我束手就擒”·王三笑笑骂:“反了你”·康天真坐在他的大腿扭了扭,突然道:“笑笑,我发现你屁股好翘”·“……多谢夸奖哈,”王三笑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翻身,将康天真掀了下去,趁其滚得七荤八素尚未防备,一把掀起他的T恤,将脑袋套住了。
康天真晾着白肚皮拼命挣扎,王三笑就是抓着T恤不撒手,几分钟不到,就把康天真玩儿到举手投降:“不打了,不打了,卧槽,你太阴险……白认识你这么多年……”·“跟我斗……哼,”王三笑松开手,转身仰躺在大床上,感慨,“你小子这么单纯,还敢追女神,女神会把你当成小基佬的。”
康天真跟青蛙一样趴在他旁边,不屑地哼哼:“你懂什么,我这叫伪装,知道什么叫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直若弯吗”·“……”王三笑撑起上身,双手捏着他肉肉的腮帮子,拧着眉头左看右看,“不用若,你看上去是真的弯,还他妈是个0。”
康天真倏地来了精神:“那你呢,笑笑,你是1还是0”·王三笑道:“我他妈不是同性恋”·“胡扯”康天真指着窗外道,“你都包养二奶了,难道那唐小星星是个女的吗”·“是啊,”王三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男人哪有叫小星星的”·“那……那个男人呢”康天真比划,“刚刚在门外跟你拉拉扯扯那个。”
王三笑躺在床上,眼神木然地盯着吊灯,淡淡地问:“他怎么了”·“他跟你什么关系”·王三笑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想都说康天真脑残心大无药医,但他的直觉真是准到没话说,只一个照面,就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只是他强大惯了,向来没有将伤口亮给别人看的习惯,遂云淡风轻地一笑:“他爱我爱得要死,抛下万贯家产想要嫁入我王家,但王府大门岂是那么容易进的我看不上他。”
“……”康天真严肃地说,“王三笑你这么装逼会遭雷劈的·”·王三笑哈哈一笑,掀起被子将两人盖进去:“睡觉,再诋毁我你就滚出去睡大街吧。”
“讨厌……”·他们从小在古玩行长大,一直保持着晚睡早起的变态习惯,天刚亮,王三笑就睁开眼睛,悄悄掀被下床,康天真一个骨碌滚到床中央,摊开四肢占据整张大床,闭着眼睛哼唧:“今天是昭德拍卖会……”·“跟我没关系。”
王三笑一边挤牙膏一边淡淡地说,“待会儿送你回南京·”·“我不回南京,我要去参加拍卖会·”·王三笑哗啦啦漱口刷牙,口齿不清地说:“@#¥%&*@#”·康天真神奇地听懂了,揪着枕头愤怒道:“谁说我乱花钱,我花的都是爹妈的钱,别人管得着么”·“@#%¥&*%¥@”·康天真一掀被子,只穿一条熊猫内裤满床打滚,嚷嚷:“我不管我就要去参拍我就要大把花钱”·破镜重圆·“好好好,带你去,”王三笑漱了口,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记住你的话,我要看你能花多少,低于一千万我就把你扔到护城河里去。”
洗漱完后,他甩着微湿的头发,走去衣柜边拿衣服,一回头,看这货双腿夹着被子在装睡,随手拿衣撑在他屁股上抽了一下,骂道:“不是要去参拍吗,快他妈起床,我穿好衣服你要是还没起来,就给你打包扔回南京去。”
话音未落,康天真已经咬着牙刷站在洗手间,一手梳头,一手拿毛巾死命擦脸·王三笑忍不住笑了起来:“瞧你这怂样儿,我要是女神,绝对看不上你。”
康天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哼一声:“我要是女神,绝对带着百万钱财、领着我的妹妹,赶着马车来……”·“你的想法可真猥琐。”
“你懂啥,”康天真飞快地洗漱完,走出洗手间,看到王三笑已经换好衣服,正站在穿衣镜前系上西装的扣子··王三笑身材挺拔,实实在在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此时穿上裁剪合适的白色西装,堪称猿背蜂腰鹤势螂形,他仪态万方地回身,看向康天真,抛了个媚眼:“叔叔这身打扮是不是倾国倾城”·“我看是倾家荡产,”康天真不客气地说,“你为什么要穿‘私募一哥’的同款白大褂”·“你懂个屁”王三笑面目狰狞地嗤了一声,“这可是阿玛尼”·康天真不屑地哼哼:“你不说我还以为是王尼玛呢。”
两人对镜贴完花黄,王三笑拖着被揍得很老实的康天真走出卧室,熊二买来早饭,王三笑把油条泡进稀饭里:“熊大,备车,吃完饭去昭德拍卖会看看·”·熊二咬着一个大肉包子,纳闷地问:“昨晚不是说不去吗”·“谁说的”王三笑不认账。
“你自己跟人家魏总说的啊,魏总走的时候好失落的样子……”·王三笑脸色一沉··熊二刷的往后平移两米远,警惕地看着他··王三笑被他气笑了,抄起他啃了一半的包子砸过去,熊二一跃而起,一歪头叼住包子,整个都塞进了嘴里,两个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一样。
“老二,”熊大抬起眼皮看他一眼,“老实吃饭”·熊二立马老实了,磨磨蹭蹭地坐回饭桌前,突然想到一件事:“魏总说今天要派车来接你的,人家对你这么体贴,还用我们备车吗”·王三笑咬一口泡得稀软的油条,瞬间饱了,将筷子放下,看向熊二那张刚毅的熊脸,语重心长道:“卧槽你大爷的。”
吃饱喝足,熊大开着王三笑拉风的加长林肯来到酒店门口,王三笑拉开车门,刚要上车,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一眼屏幕,唇角线条不由得柔和了几分,接通电话,单手扶着车门,懒洋洋地笑道:“喂,魏总,有何指教”·魏琮的轻笑从手机里传来:“不好意思,三少,今天我突然有点急事,拍卖会去不成了。”
王三笑脸上的笑容一冷:“你有什么事”·“有一个紧急会议要开,说严重也严重不到哪里去,可我若不出席,影响会很不好,”魏琮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能否委托三少去帮我把那个南红挂件拍下”·王三笑淡淡道:“我的佣金可不低。”
“你的能力自然能配得上你的佣金,”魏琮道,“我全权交给你,不论结果如何,对你都是充满信任的……”·他话没说完,王三笑已经挂了电话,他猛地关上车门,单手插在裤袋里,孤寂地站在车外,脸上阴云密布。
康天真被他巨大的关门声吓了一跳,从车窗探头出来:“笑笑,你怎么了”·“没什么,”王三笑的火气仿佛火山一般爆发,然后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散,他和颜悦色地坐进车里,对熊二道,“你马上下车去查一下,恒运集团内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有魏琮本人这会儿在哪里,他今天有什么日程安排,我不信真有什么紧急会议。”
“是·”熊二点头,然后迅速下车离去··车子还没开到国茂大酒店,熊二的电话就已经追过来:“三少,魏总在去酒店接你的路上发生追尾,颈部受伤,已经送到协和医院了。”
“我知道了,”王三笑挂了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漠然地想了几秒钟,转脸看向旁边一脸八卦的康天真,揉揉他的头发,“姘头,交给你一个任务怎么样”·康天真顿时满眼惊悚:“你要干什么”·王三笑随手抄过一本拍卖图录丢在他的身上:“里面有一件五福捧寿南红挂件,你去给我拍回来。”
·“就这啊……”康天真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多艰巨的任务呢,放心,没问题,我康大少看上的古董就没有一件是拍不到的,哎,你不去拍卖会啊”·“嗯,”王三笑对熊大道,“你送这货去国茂大酒店,我自己打车去医院看看,万一魏琮被撞死了,咱们的佣金可就拿不到了。”
熊大最大的好处是从不多嘴,闻言点了点头:“有事打电话·”·王三笑下车,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协和医院,魏琮显然没想到他竟会过来,扶着受伤的脖子,一转身,整个人都愣住了,喃喃道:“你……你没去拍卖会”·王三笑倚在病房门口,笑得几乎打跌:“哈哈哈魏总这造型,可比拍卖会的古董好看多了。”
魏琮也知道自己脖子上带着颈托的样子很傻,遂自嘲地一笑:“能搏三少一笑,是在下的荣幸·”·“别别别,魏总不需要妄自浅薄,您哪儿是搏我一笑啊,”王三笑不客气地挖苦,“您这够我笑一年的。”
魏琮叹气:“三少是特意来嘲笑在下的”·“不然呢”王三笑好心情地反问,“难道我还是来探望你的不成”·“……”魏琮无奈,很想摇一摇头,却被颈托固定住,整个脖子都僵硬无比,只好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心软嘴硬……”·王三笑眼中笑意浅了几分,凉凉道:“比不上魏总,嘴软心硬,您……除了脖子,别的地方竟然都没伤到”·“三少好像很失望”魏琮笑着看向他,招了招手,“进来坐坐吧。”
“当然失望,”王三笑站在病房门口不肯进去,远远地瞥他一眼,嘲道,“怎么就没撞死你呢”·魏琮顿了一下:“撞死我你就……”话未说完,自己突然觉得这话太过唐突,硬是将后半句话咽回了喉咙里,只笑道,“我还有心愿未了,哪是轻易肯死的”·王三笑没有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几分钟,突然转身:“既然你没死,我也不用担心佣金问题了,你好生养着吧,哦,可别忘了喊你的小星星来侍疾。”
魏琮不由得笑起来:“不已经是你的小星星了吗”·“我不稀罕,”王三笑撂下一句,转身走了··“哎,别走,再聊几句……三笑……”魏琮见他竟真的走了,从始至终连自己的房门都没踏进一步,忍不住急了,伸手,“三笑……哎操,我的脖子……叫医生……”·刚从急诊出来的魏总转眼又被送了回去。
然而潇洒离去的王三笑竟然连医院大门都没走出去,转眼也被送去了急诊,还居然是横着被抬进去的,所以说这人啊,就是不能太过分,嚣张得过了,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第23章 看热闹被打··魏琮刚被助理和护工扶着从急诊室出来,就见到一大群人疾奔而来,有医生有保安,中间仿佛抬着个人,喧嚣中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咆哮,他连忙避让,目光漫不经心地从人群中扫过,突然一怔,猛地推开护工追了上去。
“哎……魏总……”助理急得大叫,“您不能乱动……您……”·魏琮置若罔闻,冲进人群,一看,只见王三笑一脸狼狈,白色的西装上布满血痕,大脑轰地一声炸了:“这是怎么回事”·“……”王三笑看到人群外带着颈托一脸傻逼相的魏琮,郁闷道,“你不在病房躺着,到处溜达什么”·“谁敢打你”魏琮粗声粗气,“谁”·他不提还好,一提,王三笑瞬间火山爆发:“我他妈不认识”·“先生,您控制一下情绪,”护士急切地说,“还不确定您是否有脑震荡,请不要这么激动……”·王三笑咆哮:“我他妈一点都不激动我现在心情特别冷静”·“先生您需要更冷静一点……”急诊的医生一拥而上,配合有素地将王三笑按在治疗床上,有的检查胳膊有的检查腿。
魏琮接过他脱下来的白西装,目光扫过上面的血痕,脸色沉下来:“伤到动脉了吗怎么流这么多血”·保安垂手站在旁边,轻声道:“那都是对方的血,这位先生后来者居上,把人家给打惨了。”
魏琮松了一口气,拧眉看向保安:“究竟是怎么回事”·“医疗事故嘛,找了一群职业医闹,在楼下追着打医生和护士,把人都打跑了正闲得手痒,一回头,嘿,您这位朋友在人群中看得津津有味呢,”保安瞥一眼他手里的白西装,忍不住抱怨一句,“您这位朋友也真是……不是医生,穿什么白大褂嘛……”·魏琮瞬间明白,目光投向在医生的手下一边破口大骂一边鬼哭狼嚎的王三笑,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你这什么人品,大半年来一次医院还能遇上医闹,遇上医闹就算了,你还穿一件这么像白大褂的西装……不揍你揍谁·然而王三笑岂是谁都能揍的人·他微微侧过头,对助理轻声道:“去查查那群职业医闹是什么来头。”
小助理看到他眼中滑过一丝深不见底的阴狠,不由得有些迟疑:“魏总,您……”·魏琮淡然地拢了拢手底的西装,慢条斯理道:“如今医闹都入刑了还敢这么无法无天,不知是不懂法律还是目无法纪,我见不得有人在医院这种济世救人的地方闹事儿。”
“是,”助理点头离去··倒霉催的王三笑嘲笑完魏琮不到一刻钟,就被打成了左肩关节脱位、右腿肌腱拉伤和轻微脑震荡,鼻梁上贴个创可贴,躺到了隔壁的病房中。
魏琮站在他的门口,看向病床上那张不高兴的脸,不由得高兴起来:“医生说没有太大问题,你的身体素质好,好好养上一两个月就可以痊愈·”·王三笑听见他含笑的声音就添堵,郁闷地瞥一眼:“你来干嘛”·“念在你我同病之谊,前来探望一二。”
“谁跟你同病了”王三笑哼哼,“我只不过胳膊腿儿受了点小伤,不像魏总,脖子都被撞断了,套个耻辱圈还能到处溜达着串门,王某可做不到魏总这样可歌可泣的身残志坚。”
他今天可算是被膈应坏了,自我嫌弃达到顶峰,心想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放着纸迷金醉的拍卖会不参加,跑到这儿来找揍,这下好了,成残疾人了,哪儿也去不成了·破镜重圆·更膈应的是,他该如何向康天真讲述这一出“看热闹被揍”的经历太上不得台面了,完全没有值得吹嘘的点,难道说勇斗医闹分子、智救医护人员自己都觉得假到难以置信。
都他娘的怪魏琮·魏琮也有点过意不去,于是想着多来陪他聊聊天,打发一下无聊的养病时光,然而看这货的样子,俨然是看见自己就伤口疼,他虽很乐意给王三笑添一点堵,却又不愿真给他气出个好歹来,遂站在门口扯了会儿闲话,收获王三笑恶语无数,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王八贤是午饭过后到的,一进医院大门,就声音洪亮得连哭带嚎:“我可怜的儿子啊……我可怜的如花似玉的儿子啊……我可怜的还没娶媳妇就被人揍了的如花似玉的儿子啊……”·值班医生顿时纷纷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看这气势,又是一起医闹啊·然而王八贤却只哭不闹,一路号着丧地直奔病房。
王三笑正在病房里暴跳如雷地拎着拐杖要揍康天真,一边追一边怒吼:“一百八十万一百八十万一个南红挂件你他妈给我拍到一百八十万今天揍不死你我他妈就不姓王”·康天真滑得跟泥鳅一样,一边跑一边嚷嚷:“你只让我拍,又没告诉我上限,谁知道你这么小气,这可是南红,一百八十万怎么啦”·“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雇主心理价位二十万,剩下一百六十万你他妈给我填上”·“拍卖场上瞬息万变,你这能怪我”康天真一溜烟跑出病房,眼看着前面来个人,一脚刹闸没踩住,狠狠地撞上王八贤的肚子,给老爷子撞得一个趔趄,抬起头,惊喜大叫:“八爷爷,你来了”·“唉哟,是天真真啊,”王八贤双手揉着康天真的脸蛋,“多日不见,还是这么香软Q弹,让八爷爷甚是想念啊。”
“别别,您千万别想念我,”康天真挣扎出来,揉着腮帮子,“还是想念笑笑去吧,他瞎看热闹被人揍成傻逼了·”·王八贤摆摆手:“我听他声音还清醒得很,不是很傻逼的样子。”
“倒是某人一路号丧过来,行为略傻逼,”王三笑满含笑意的声音从病房里飘出来··王八贤得到消息就从山西赶过来,一路快马加鞭,赶到门口却又不急了,整整衣领,双手负在身后,踱着官步进门,慢悠悠道:“本王来看看小畜生给揍成……卧槽,这他妈叫不严重”·他脸色一变,肥硕的身体如同炮弹一般射到病床边,捧起王三笑的脸,脑中风云变幻,在来的路上他做了无数脑补,想出了无数应对策略,却在看到儿子伤情的一瞬间,发现多少策略都是不够用的,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操他娘的,本王要把那些职业医闹挨个放血·“老头你的表情用力过度啊,”王三笑倚在床头,开玩笑道,“虽然有无限的悲情满溢出来,但你表现得有点太过浮夸,表演要有张力啊。”
“放你娘的屁本王现在这表情妥妥的影帝级别,”王八贤怒骂,俯身将皎如满月的大脸送到儿子面前,45度仰望天空,“来,看到我这眼中将落未落的泪水了吗含在眼中叫铁汉柔情,当我这滴眼泪落下来的时候,那就是山呼海啸都无法比拟的父爱如山”·康天真在旁边听得直牙碜:“八爷爷,笑笑都吐了……”·“小没良心的”王八贤轻轻一巴掌抽在儿子的脑袋上,“知道啥叫可怜天下父母心吗爸爸看到你这被揍得跟梅干菜似的,小心脏啊,比自己被人捅了还疼”·这话不假,王三笑刚被收养的时候还是个屁事不懂的熊孩子,是王八贤又当爹又当妈地拉扯大,耗费的心血能比上别人家养十个孩子。
所幸王三笑十分早熟,懂事之后就不再熊了,近十年来更是优秀得让王八贤捧着满腔父爱无处安放··如今甫一受伤,让王八贤陡然发现:原来儿子还是当年脆弱的小宝贝于是慈父之魂顿时熊熊燃烧,每日每夜都守在病床边端茶倒水,恨不得连尿尿都要帮他扶着小鸡鸡,这让王三笑深深怀疑老头被下降头了。
最盛情难却的,是王八贤爱上了烹饪,每日自制各种养生汤品,什么灵芝蝎子汤、雪蛤青蛇羹、雪蛤炖鹿鞭……给王三笑补得九死一生、气息奄奄··相比病房中的那些牛鬼蛇神汤,他更愿意去隔壁给魏琮添堵。
按理说以魏琮的伤情并不需要躺在医院里养伤,他是追尾导致的颈骨错位,四肢都十分健全,却也镇日躺在床上好像很严重的样子··王三笑这几天被自家胖爹补得有气无力,趁老头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拄着拐杖走进魏琮病房,一言不发,坐在人家沙发上就开始玩手机,好像纯粹只是来蹭无线网的一样。
魏琮正在闭目躺在床上,听小助理絮絮地汇报公司事宜,忽觉气氛不对,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小助理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正看着神态自然的王三笑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摆摆手:“你去问问医生,我的脖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哎……好,”小助理连忙点头,小碎步跑走,临关门时还回头看一眼王三笑,在心底嘀咕:这个打老婆的渣男为什么和BOSS关系很好的样子··第24章 魏家的秘辛··把小助理打发出去,偌大个单人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冬日缱绻的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在墙上洒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魏琮看向窝在沙发里的王三笑,没来由心头有了一丝暖意,柔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晚上睡觉还疼吗”·“快好了,不疼,”王三笑简短地回答了一声,继续低头玩他的手机,态度冷淡得仿佛他真的只是来蹭无线网的。
·魏琮早已习惯了他的阴阳怪气,偶尔听他把话说得这么言简意赅,突然有点儿不太适应,笑道:“上午还听八千岁念叨说你晚上睡觉好像关节疼,你这个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得好好养着,万一留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王三笑嗤笑一声,头都没抬地说:“不劳魏总费心,有这起子闲工夫关心我疼不疼,不如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别到时摘了耻辱圈,却发现长成个歪脖子,那可没法打断了重新接。”
魏琮想象了一下自己成歪脖子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然而转念一想王三笑现在就已经够嫌弃自己的了,要真连脖子都歪了,那是更不可能重修旧好了,于是笑容又有点苦涩。
王三笑万万不会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竟能引起他这么多的心理活动,但抬头一看魏琮的心情好像没有进门时那么悠闲了,于是心情立刻大好,将手机往兜里一揣,笑嘻嘻地开始满嘴跑火车:“魏总天之骄子人中之龙,就算变成个歪脖子,想必也是天之骄歪脖子和歪脖子之龙……”·“胡说八道”魏琮笑骂,“你就是闲得无聊过来给我添堵的,是吧”·“瞧这话说的,给你添堵对我有什么好处”王三笑一本正经地辩解,然后在心里自问自答:给你添堵我特别开心。
魏琮还不了解他么,闻言慢条斯理道:“我是不知道有什么好处,但看三少这般乐此不疲,想必还是有不少乐子的·”·“魏总这样想的话,那未免太小人之心了,”王三笑嗤了一声,“还说我乐此不疲,你自己算算,从住院这几天,我给你添过什么堵我有机会给你添堵吗每次话没说几句,贵府的七大姑八大姨就来探病了,先是你大姐,再是你二姐,再是你三哥,连那个熊娃子魏光耀都来了,哎呦喂看到我的时候那张脸……都变成2D的了……”·魏琮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三笑,你这是在抱怨我冷落你了吗”·王三笑倏地闭了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顿变,然而阴霾只在脸上闪了不到一秒钟,他又变回了那个笑眯眯的王三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单手不甚利落却动作依然帅气地弹出一根叼在嘴里,考虑到这是别人的病房,所以没有点燃,嘴里叼着这么一根细细的小玩意儿,让他仿佛有了十分的安全感,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云淡风轻地笑道:“魏总真会开玩笑。”
魏琮的心一下子沉进了谷底,幽深的眸子中有深不见底的暗涌翻滚,他认真地看着王三笑,轻声道:“我们之间……真的已经毫无回旋之地了”·“问得好,”王三笑迎头看向他,满面赞赏,朗声夸奖道,“魏总可真是冰雪聪明,一下子就问道了点子上。”
魏琮皱眉:“你……”·“是不是已经毫无回旋之地……”王三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乐得比春花还灿烂,“你问我是不是已经毫无回旋之地……难道魏总觉得王某在跟你玩儿什么愚不可及的欲擒故纵吗”·魏琮倏地坐直身体,冷静地看着他,“三笑,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旧情,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不索性在一起我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实力保护我们的感情……”·“两情相悦”王三笑茫然地重复了一句,突然低低地嗤笑一声,讥讽道,“纵然两情相悦,你不还是想要娶妻生子吗,怎么,你的那位美娇妻没能生个一儿半女”·魏琮沉声:“当初那是个误会,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够了,别他妈恶心我,我怕我忍不住再给你开瓢咯,对于你说的什么旧情难忘、什么两情相悦、什么索性在一起的鬼话,我只有一个回答,”王三笑站起来,弹弹病号服上的褶皱,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病床前,俯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几秒钟,浓密的睫毛突然一颤,他盯着魏琮的眼眸,轻声道,“放你娘的狗屁”·转身的瞬间,挥起拐杖狠狠一抽,将床头柜上的台灯花瓶果盘水杯等一干摆设通通打烂,踢开滚到脚边的一只灯罩,抬步走出病房,边走边朗声道:“你要的南红挂件已经拍到了,算上拍行佣金203.4万,我抽佣10%,要求即刻到账、分文不少,我们的委托关系到此为止。”
一句话说完,他也走到了门口,抬手握住门把手,顿了一下,狠心拉开门··“哎……”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外,双手拎着一个保温饭盒,旁边还有个打扮十分得体的女人,看上去像是一对夫妻。
估计又是魏琮的什么亲戚,王三笑客气地点头致意,走出门去,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跳,倏地回过头去,盯住那个男人的侧脸,只见他身材挺拔、高鼻深目,俨然是中外混血的模样。
待想细看时,病房的门却已经悄然关上,王三笑拄着拐杖在门外晃悠了两圈,心想自己刚撒完泼,立刻就回头有点太掉面子,可要是不进去,那个男人……算了,还是面子比较重要。
站在走廊里吹了一阵子冷风,让大脑清醒一些,王三笑才晃晃悠悠地回到病房,一推门,立刻被里面诡异的香味顶得头晕脑胀,刚清醒的脑子瞬间又缺氧了··王八贤正哼着小曲儿,将浓汤从保温壶里倒出来,见他回来,乐滋滋道:“儿砸,快来尝尝爸爸亲手煲的羊骨猪腰鲫鱼茴香桃仁白芷汤,用上百年的小砂锅炖了五个小时,唉哟,我这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王三笑在门口僵硬了两秒,心想您老人家味蕾出问题了吧努力克制住落荒而逃的冲动,王三笑拄着拐杖慢慢走进门,坐在餐桌边,盯着大碗看了半天,发现竟然没有蝎子、蜈蚣之类的剧毒之物,顿时觉得更可疑了,这简直是说明老爹的烹饪水平已经达到了毒人于无形之境界,颤声:“……您有验过毒吗”·“啧,这傻孩子,”王八贤疼爱地看着他,“都是爸爸在网上查到的好方子,每一样都有利于骨折的痊愈。”
王三笑认真地看着他胖爹,沉痛道:“老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骨折·”·破镜重圆·“少他妈废话,”王八贤耐心用尽,勺子往他面前一送,恶声恶气,“喝不喝”·王三笑刚烈地一昂头:“喝。”
他接过调羹就开始埋头苦喝,闭着眼睛灌了大半碗之后,砸吧砸吧嘴,突然发现这玩意儿听着不怎么着调,味道竟意料之外的鲜美··“好喝就再喝一碗,”王八贤坐在对面,满眼慈爱地看儿子喝汤,觉得自己一颗慈父之心又一次闪闪发光了。
“挺鲜的,”王三笑给他老子也盛了一碗,“别光看着我喝,你也尝尝,好喝·”·“唉哟儿砸你真乖,啾~啾~”王八贤美滋滋地嘬了两下章鱼嘴,边喝汤边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个揍了你的龟儿子……”·王三笑对父亲十分了解,闻言道:“你消失大半天,不会是给我报仇去了吧别给弄死了,到时候处理麻烦。”
“爸爸是这么暴力的人吗”王八贤浑身散发着正义凌然,指着自己的胖脸,说道,“看,每一个毛孔里都写着四个大字——遵纪守法儿砸,这一点你要向爸爸学习。”
王三笑面无表情:“你到底把人家怎么了”·“嘿,怎么说话呢我只是去找那几个龟儿子谈谈人生谈谈理想,仅此而已,很正常吧,”王八贤嘬着一根羊骨头,滋滋地吸着骨髓,“没想到就连这个目的都没能让我实现啊。”
王三笑愣了一下:“怎么了”·“不是在ICU躺着,就是进局子里蹲着了,”王八贤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说警察这回咋那么高效率呢”·“人民警察爱人民,警民本是一家亲,效率一直杠杠的,你可别胡说八道诋毁我们家公仆,”王三笑一脸浩然正气地说,心里却渐渐沉了下去。
他无意识地搅着勺子,脑中闪过当日魏琮急躁的脸,心脏不由得一抽,倏地回过神来,木然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却瞬间觉得腻了··王八贤还在乐滋滋地盘算着:“那我得去局子里和那几个龟儿子谈一谈……嘿,儿砸,想什么呢对着爸爸这张秀色可餐的美人面你居然你还能发呆”·王三笑抬头看着胖爹,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刚才遇到一个混血男人。”
“什么玩意儿”王八贤眨眨眼睛,“儿砸,你变GAY了吗混血男人有什么好花痴的,你要是遇到一个混血女人还可以YY一下……”·“不是,”王三笑破天荒竟然没反驳他,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他拎着个饭盒,应该是来给魏琮送饭,旁边那个女人拎的包是爱马仕,可见不是保姆之类……魏琮有混血的亲戚”·王八贤往椅子靠背上一倚,抱臂看向他的儿子,淡淡道:“他们有钱人的家庭关系都乱得很,你没事儿别和那姓魏的搅和,他们一大家子爱宫斗宫斗、爱宅斗宅斗,咱别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听老爹这话说得蹊跷,王三笑脑中转了几个圈,没有多说,只应了一声:“我知道·”·“要说混血的亲戚……”王八贤想了想,“他有个异父异母的大哥,是俄罗斯人。”
王三笑怔了一下:“异父异母老头,你这词儿可真新鲜·”·“你懂个球,”王八贤鄙视他一番,撸起袖子,绘声绘色地讲道,“这事儿是个豪门秘辛,知道的人不多,魏家那个老爷子啊,少年得志,娶了个美娇妻还不太老实,跟身边的医护兵勾勾搭搭,气得大夫人远走苏联,在苏联过了好多年,还抱养了个本地孩子,带回国后就是魏老七他大哥了,老爷子对大夫人感情复杂,两人虽然后来离婚,当初却也是忍下了这个义子,这魏老大是个厨子,一手的独门秘籍,黄焖鱼翅贼拉好吃……”·“行了行了,你擦擦口水,”王三笑打断他,脑中浮现出那个混血男人的相貌,“魏老大得多大年龄了”·“前年刚过六十大寿,在自家饭店摆出六十桌流水席,最好吃的当属那盘葱烧海参,汁浓味美、清鲜香滑……”·王三笑低声沉吟:“这么说他的孙子……”·“嘿,小崽子年方二八,正是青春逼人好年华……”·“哎你……”王三笑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家胖爹,“怎么一提他们家,你就怎么这么亢奋”·王八贤一拍桌子:“问到点子上了,等你的断腿养好咯,爸爸带你去吃顿仿膳打打牙祭,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亢奋了。”
“他家开饭店的”王三笑突然想到拍卖预展当日那顿十分美味的饭菜,和偶遇的穆习习,一把攥住胖爹的手腕,“他孙子叫什么”·“哎,好好说话,怎么还拉拉扯扯呢,”王八贤想了想,“该是叫魏……魏栩”·王三笑猛地站起来:“我操魏琮他大爷”·“唉哟我的乖儿砸,”王八贤被他剧烈的动作吓了一跳,抚着胸口指责道,“你也忒重口味了”··第25章 安徽有汉玉··怪不得与那个混血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觉得眉眼十分眼熟,原来竟是与穆习习有三分相似,这么说……穆习习就是魏栩……就是魏老大的孙子……就是魏琮的……侄孙·操·魏琮的孙子都这么大了·王三笑躺在床上,盯着月光辉映在墙上的点点光斑,整个人都不好了,满心都是:魏琮的孙子都这么大了……魏琮的孙子都这么大了……·他幽幽地叹了一声气,魏琮的孙子都这么大了,自己竟然还是单身·“儿砸,有什么想不开的你说出来,大半夜的长吁短叹还叫不叫爸爸睡觉了”王八贤的声音幽怨地响起来。
“魏琮的孙子都这么大了……”·“操,这*巴大点事儿值得你叹一晚上气”王八贤的声音倏地提高八度,“有什么好羡慕的魏琮的孙子就是你的孙子”·黑夜中王三笑猛地睁大眼睛,心跳漏了一拍,大脑飞快地旋转着,思考是什么地方露了马脚让老头发现他和魏琮的事情,想了半天,却始终毫无头绪,因为这不合常理·——以老头的性格,如果知晓当年的事情,魏琮现在坟头的草都得一人高了。
可如果不知道,他怎么会说……·“别看魏老大一把年纪,见到你爹我,还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八叔,因为你老子和他老子是一个辈分”王八贤讲出一串自吹自擂的理由,然后下了结论,“他孙子可不就是你孙子嘛”·王三笑松了一口气,慢慢翻了个身,轻笑一声:“那我有时间得找这个孙子好好交流交流。”
然后他做了一个晚上把魏琮爷孙俩碎尸万段放在蒸笼里蒸然后又扔进油锅里炸的噩梦,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醒来时,整个人精神恍惚神情木然··站在洗手间,将湿毛巾扣在脸上,王三笑仰起头,拼命想让大脑保持空白,却满脑子仍然都是:魏琮他孙子都这么大了,我他妈还单身……·……这坎儿过不去了,他发现自己像个深闺怨妇一样深恨岁月蹉跎。
“笑笑”一个清朗欢快的声音传来,王三笑身体一动,毛巾从脸上掉了下来,他顶着一脸水回过头去,只见康天真一脸喜气地从外面蹦进病房,嚷嚷:“你啥时候可以出院啊,我想回南京喝馄饨”·王三笑动了动伤腿,觉得不像之前那么难受了:“你这么一提,我突然也想了,今天就出院吧,回南京。”
“……哎”康天真愣了一下,双手撑着他的肩膀,仰头看着他的黑眼圈,澄澈的眸子中满含担忧,“笑笑,你不高兴”·“你一块南红挂件给我拍到一百八十万,我怎么高兴得起来”王三笑推开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衣柜前,将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扔在床上,“老头呢,让他帮我办出院手续,南航有一班十点半飞禄口机场的,到南京正好十二点半,赶得上吃午饭。”
康天真没有动,站在原地打量他,半晌,撇嘴:“你非常不对劲·”·王三笑闻言笑起来,走过来低头看着他,抬手捏起他的腮帮子用力一扯,笑盈盈道:“那这样呢”·康天真被扯得眼泪汪汪,顽强地点了点头,悲戚道:“这样就对劲多了”·王八贤此人向来不靠谱,行动力却是杠杠的没话说,儿子一交代要回南京喝馄饨,两个小时后就已经坐在了飞回南京的飞机上。
康天真从包里掏出一片面膜:“乘飞机是很容易缺水的,笑笑,咱来补个水吧,韩国进口水光效果,不可思议的高浓度精华,补水保湿触手可及,面膜辣么多,我只信我信的”·“……”王三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然而王八贤已经施施然从康天真手里抽走面膜,一边往脸上敷一边充满期待地问:“真的是水光效果吗本王最近的苹果肌有点儿干燥……哎,真真,你这玩意儿面积略小啊。”
“……”王三笑看着自家老爹只被面膜盖了1/2的胖脸,认真地说,“老头,我突然有点心疼你·”·下飞机的时候,王八贤已经华丽丽地过敏了,然而他认为自己仙姿佚貌,大白胖脸上的小红点子不过是古玉上的血沁、玛瑙上的俏色、哥窑上的金丝铁线……·“白璧微瑕,反而更见风韵,”王八贤拿手机当镜子看了半天,然后满意地落下一个结论。
康天真从馄饨碗里抬起头来:“说道玉器,我突然想起来最近发生一件奇怪的事情·”·“嗯”·“笑笑你养伤的时候,我去琉璃厂逛了一次,发现出现了很多蚌埠工的汉玉,”康天真滋滋地吸溜着馄饨汤,口齿不清地说,“出货量特别大。”
王三笑搅着碗里的小馄饨,慢慢思索着,古玩行的风潮总是一浪又一浪的,“鬼谷下山”拍出天价后,满世界都是元青花,秦皇陵发掘后,全北京都是兵马俑,这陡然出现这么多汉玉……·“难道哪里发现汉墓了”王三笑低声问,“老头,你没收到风声”·“墓个球,”王八贤喝一口米酒,没好气道,“都是蚌埠的汉玉了,还大墓……脑子呢”·王三笑倏地皱紧眉头,安徽蚌埠……全国规模最大的高仿古玉集散地,据估计改革开放30年来生产的仿古玉超过全中国8000年来生产古玉的总和。
“这事儿吧……是有幕后推手的,你被揍的第二天,就说萧县发现大型汉墓,出土大量玉器,第二天就全北京都他妈是汉玉了,那玉器自己长了腿跑的么”王八贤掏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递到儿子面前,“看看,消息一出,萧县都快被挖成盆地了,这帮孙贼,就不能让老祖宗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但有勇夫,还有莽夫,还有屠夫,别说挖别人的大墓了,就是自家祖坟,一听说里头有古董,立马也就挖开了··王三笑嗤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扫一眼手机上被挖得满目疮痍的山头,突然目光一滞,抓过手机,将照片放大,盯着不起眼角落里少年模糊的身影看了半天,抬眼看向王八贤:“这是哪儿”·“安徽萧县的古玩市场。”
破镜重圆·“有汉墓”·“有个球”王八贤道,“第一个大墓就是假的,放出个假消息,就吸引了这么一大批傻逼去挖坟,傻成这样儿,不宰他们宰谁”·王三笑将照片传到自己手机里,回到家后,躺在自己久违的大床上滚了一圈,拿出手机,发现有个魏琮的未接来电,没理会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无人接听··王三笑起身下楼,看到自家胖爹正蹲在落地窗前修剪他的几盆花草,走过去,蹲下,发现这些花草有个把月没见,比之前长得茂盛了很多··“别再修了,”王三笑忍不住说,“上回那盆莲瓣兰,多珍稀的原生种,被你硬生生给剪得跟韭菜似的,三年没开花了。”
“你懂个球”王八贤不屑道,“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本王肯在它身上动一下御剪就是抬举它了,那货连花都不开,还好意思叫莲瓣兰,我已经把那盆不识抬举的韭菜发配到菜地去了。”
“……”王三笑忍不住推了胖爹一个跟头,“白瞎那么多名花了”·王八贤肥硕的身体一推就倒,他反守为攻,就地一个利落的扫荡腿,王三笑手里的拐杖一滑,整个人四肢着地摔在了地上,他身残志坚,爬起来就反身扑去。
爷儿俩狼狈地躺在落地窗前,相互锁扣,谁也不让,双双把对方揍得够呛··半晌,王八贤一巴掌推在王三笑的下巴上,挣脱了他的禁锢,扶着老腰爬到沙发上,恨声道:“大逆不道的小王八蛋”·“哈哈,”王三笑躺在地板上大笑,“老头,你到底骂谁的”·“骂我自己风华绝代的本王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熊玩意儿”·王三笑爬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去:“养出我这样惊才绝艳的儿子你就偷着乐吧,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王八贤往嘴里丢进一颗冬枣,嚼得咯吱直响,口齿含糊地问,“回来吃晚饭吗”·“不回来吃晚饭了,我去安徽。”
“卧槽……咳咳咳……”王八贤吼出一嗓子,捂着胸口窝咳了个惊天动地··王三笑一惊,迅速折回来,拍拍老头的后背:“呛着了来,喝点水”·“不……咳咳……不……”王八贤用力摆手,艰难地说,“你使劲拍拍……咳……咳咳……”·“怎么呛这么厉害……”·王三笑用力拍了几下,只听王八贤一声爆裂的咳嗽,咳出一颗小小的枣核,指着枣核大怒:“你这刺客,竟然妄想卡死本王,来人,给我碎尸万段”·“……”王三笑无语地站了一会儿,看老头仍然精力旺盛,显然没有被那颗大逆不道的刺客卡出个好歹,遂放心地转身走了,凉凉道,“多喝点儿热水,听你那破锣嗓子。”
王八贤把枣核扔进垃圾桶,轻声骂道:“小混蛋”·“我都听见了”·“就是要让你听见,”王八贤看着他的背影,扬声,“快过年了,你跑安徽去干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王三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魏琮二字,淡淡道:“寻仇。”
·第26章 ··将叮铃直响的手机揣进兜里,王三笑淡定地拄着拐杖走出家门,待熊大将车开到面前时,手机刚好响起第三遍··坐进车里,王三笑接通电话:“喂魏总,什么事”·“你人呢”魏琮直奔主题。
王三笑懒洋洋地剥了一颗开心果丢进嘴里,淡淡地笑道:“南红挂件已经交易完毕,怎么,魏总找王某还有别的事情”·魏琮噎了一下,低声道:“你的伤还没好全,何必急着出院”·“年关了,事情多,”王三笑很没诚意地敷衍了一句,任谁都知道古玩行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春节前这段时间虽然算得上旺季,但哪里就旺到让你王三笑拖着一条伤腿到处乱跑呢·魏琮自然听出他话音里的敷衍,也没恼,反而仿佛真的相信了一般,温柔地笑起来:“知道你是个大忙人,正好我也出院了,不如找个时间相互庆祝一下”·王三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之前一直云山雾绕地打太极,不论追求还是拒绝都如同隔靴搔痒、雾里看花,不痛不痒、无甚分明,而如今这层遮羞雾被他哗啦一下驱散,两颗人心顿时无所遁形,一颗热血腾腾,一颗伤痕累累。
王三笑怔了几秒钟,轻声道:“多谢魏总的美意,只是……魏总日理万机,我就不便打扰了·”·“你……唉,”魏琮叹一声气,小心翼翼地问,“三笑你是不是不在北京”·王三笑这人向来虚虚实实没个敞亮话,闻言只是略带淡淡地哼了一声:“嗯”·魏琮苦笑:“你也知我这人不懂鉴赏,拿到南红挂件只觉得精美漂亮,本想找你讲解一番的,结果扑了个空,酒店说你已经退房了。”
“哦,对,退了,”王三笑敷衍了一声,心里却暗骂:好你个魏老七,看我出院就想去酒店堵孙子都那么大了,哪来这么多精力整天风花雪月·孙子……你孙子都那么大了,我还单身呢……·折腾他一宿的心病再一次浮上心头,王三笑突然居心叵测地说:“我把酒店退了,在北京还有最后一笔委托交付了,我就回南京。”
“最后一笔那我的……不是还有我那幅画吗,穆习习不要了”·王三笑云淡风轻地笑道:“习习是小孩儿心性,在你那儿碰了壁,就不想要了,也是他运气好,我转脸就遇到一幅很不错的宋画,约他下午来交易。”
魏琮明显愣了一下:“穆习习他……”·“他怎么了”王三笑好奇地问··“没什么,”魏琮淡淡道,“你这么一说,他还真是小孩儿心性……”·王三笑在电话这边阴暗地露出笑容:“魏总还有别的事情吗”·“……”·“既然没了,那就这样吧,”王三笑声音清朗地笑起来:“不耽误魏总工夫了,再见。”
挂了电话,王三笑唇角衔着一丝笑意,他无意识地搓着一颗开心果,目光漠然地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熊二从前座回过头来:“三少,你咋老是骗魏总呢都已经到南京好几个小时了,还说你在北京。”
王三笑瞥他一眼,手指稍一用力,搓开开心果,将果仁丢进嘴里,阴森森地笑道:“被他遛了这么久,我反遛他一次,不行么”·南京向来被嘲为徽京,确实离安徽也太近了点儿,不到三个小时的车程,熊大一拐方向盘,车子下了高速,直奔县城。
年关将至,天气冷得出奇,王三笑是个多情爱俏的,前些日子在北京仗着处处有暖气连毛衣都不穿,到了安徽顿时被冻成鹌鹑,把小棉袄最上面一粒扣子都扣上了,两只耳朵冻得通红,恨不得连脑袋都缩进脖子里,一个当地妇女蹬着三轮车擦肩而过,王三笑盯着人家的裹头巾发呆:“熊大,咱也搞一那玩意儿,看着就保暖。”
·“……”熊大刚毅的脸上全是拒绝··“唉哟这耳朵冻得……”熊二在他耳朵尖上摸了一把,“凉得快掉冰碴子了,你俩先逛,我去买个耳焐子。”
十分钟后,熊二脑袋上戴着个毛茸茸的灰色兔毛大耳罩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个,黑色的丢给大哥,白色的扣在王三笑的脑袋上··“卧槽”王三笑一把将耳罩薅下来,看着头箍上惟妙惟肖的狐狸耳朵,嘴角抽搐,“你大爷的,这什么玩意儿”·“别嫌弃了,那边跳楼大减价,就剩这几个样式,我砍了半天,人家才给我买二送一,有啥戴啥吧,”熊二爱不释手地摸着自己大脑袋上面的兔子耳朵,认真的说。
王三笑认真道:“不行,我要是你这样的糙老爷们我也不挑了,可我长得太惊才绝艳,戴上会像一只行走的狐狸精·”·“谁家狐狸精长你这样,那书生不得吓死”熊二吐槽一句,把自己的耳罩拿下来,“来,我跟你换。”
“不要你那个,我要熊大的,”王三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狐狸耳罩套在了熊大脑袋上,顺手拽走他的黑色耳罩,拿到手里才发现这个上面有一对黑色的小猫耳,但目标较小,遂也就不计较了。
三个高大的男人并排走在萧瑟的寒风中,大头皮靴踩在地面发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耳罩上娇嫩的长毛随风招展··县城虽小,古玩市场却十分喧嚣,可惜好东西不多,借着所谓古墓发掘的缘故,地摊上几乎全是高仿的古玉。
王三笑叼着烟,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乱糟糟的赝品,果然多数都是蚌埠工,心头不由得有点烦躁,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熊大无声无息地靠近过来,低声道:“三少,查出来了,就住在如家,他低调得很。”
王三笑夹着烟,呼出一口浊气:“用的什么名字”·“就叫穆习习,证件什么都是全的·”·“知道了,”王三笑掏出手机,冰凉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将那张本意为表现古玩市场之火爆的照片放大,盯着角落的少年看了几秒,轻轻滑动照片,露出少年身边半个模糊的身影——如果他没有认错,那是魏琮的艺术品投资顾问,赵良。
赵良是南京著名鉴赏大师的徒弟,眼力好,胆子大,很得魏琮和魏老爷子的赏识,他怎么会跟着毛都没长齐的穆习习来到安徽·或者说,是穆习习跟着他来到的安徽·天色渐晚,熊二拿着一把烤面筋欢快地跑过来,分给王三笑一根,口齿不清地说:“三少,晚上吃什么”·“吃土,”王三笑咬一口面筋,问向熊大,“找到穆习习本人了吗”·“在一个粥道馆吃饭。”
“走·”·三人来到饭馆门口,王三笑往里一瞥,就看到穆习习正对着店门低头吃饭,对面坐着个男人,背对着门,看不出来是不是赵良··王三笑目光从他的后背滑下去,盯着桌子底下的阴影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是不是大长腿,他有些心理阴暗地想是不是魏琮派他陪穆习习来安徽的魏琮为什么要派他他和魏琮什么关系……·操,想什么呢,王三笑甩了甩头,将乱糟糟的念头赶出脑子,转身离开粥道馆,回头对熊大道:“叫人看住穆习习和赵良,查查这两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熊大点头··“不是说有汉墓发掘吗,穆习习那么喜欢古董,会来也很正常,”熊二道,“赵良是投资顾问,也没什么问题·”·王三笑嗤了一声:“汉墓是假的,穆习习小屁孩不知道,赵良是老江湖了,我不信他看不出这事儿是有人在炒仿古玉。”
三人在路边菜馆随便吃了晚饭,便回到酒店,王三笑坐在窗台上,给穆习习拨了个电话,“喂,小屁孩儿,作业做完了没叔叔物色到一幅很不错的宋画,晚上带你去瞧瞧”·“……啊”穆习习诧异的声音传过来,接着哈哈笑起来,“我没在北京呢。”
破镜重圆·“哦去哪儿了”·“我……”穆习习犹豫了一下,笑道,“我……我去海南玩儿了,北京太冷了,我觉得海南还暖和点儿,对,海南暖和。”
王三笑脸上的笑容渗出点儿清冷,点头:“嗯,我也觉得海南不错,那你看样子最近回不了北京了”·“啊,是啊·”·“太可惜了,”王三笑唏嘘,“我明天就要离开北京了,那我们的委托可能短时间内完成不了……”·穆习习一惊,急道:“你要离开北京我七……魏总知道吗”·王三笑十分困惑地问他:“关魏总什么事”·“那个……”穆习习讪讪地说,“我只是还对魏总手里那幅画放不下来,我怕他这段时间把画给卖了怎么办”·王三笑目光漠然地看着小城高远的夜空,心底冷笑:那货还没把本少钓上手,怎么可能卖了他的命根子·他对着手机遗憾道:“那也只能这样了,古董收藏,聚散随缘,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强求不来的。”
“……唉,好吧,”穆习习叹一声气,小声问,“那你……你要去哪儿”·王三笑垂下眼眸,唇角衔着一丝坏笑,声音十分正直地说:“去安徽,萧县最近有个大新闻,我去凑凑热闹。”
“卧槽……”手机那头突然爆出一声惊叫,然后就没了声音··王三笑假惺惺地连声叫道:“喂习习,你怎么了”·“我没事,”穆习习闷闷的声音传来,简直像是要哭了一般,蔫蔫地说,“我……时间不早了,我得睡觉了,笑哥,我们下次再聊。”
“好的,小朋友早点睡觉发育好,”王三笑体贴地说,然后在挂掉电话的瞬间对着屏幕冷哼一声,心想看我不吓死你··第27章 ··王三笑一个28岁的成年男人,怀揣着“吓死穆习习”这样暗搓搓的念头,睡了一个极其甜美绵长的好觉。
·他梦见自己坐在午后的落地窗下看书,身边趴着小脸红扑扑的康天真,王八贤躺在一只粉红色的瑜伽球上,亮出白花花的肥肚皮,指挥着熊大和熊二掰手腕,厨房里传来龙井虾仁的香气,他抬起头去,看到穆习习从厨房探头出来,高高的厨师帽子歪戴在脑袋上,小小少年三分俊朗七分俏皮……·睁开眼睛,王三笑拥被而坐,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外面,只见天上地下一片雪白,竟是在夜里下了一地的雪。
——他的梦里连穆习习都有,却竟然没有魏琮··熊二来敲门:“三少,外面下雪了,还出门吗”·“出去踏踏雪,”王三笑想到某个在“海南”的小屁孩,不由得笑起来,“顺便陪我孙子好好玩一玩。”
熊二瞬间五雷轰顶:“你孙子”·王三笑严肃一点头:“是的·”·中午,簌簌的大雪停了下来,路上的行人很少,王三笑带着黑猫耳罩,双手拢在袖子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听蓝牙耳机中传来熊大的声音:“穆习习在昨天那个粥道馆吃午饭,和赵良一起。”
县城很小,王三笑拐了两条街道就到了粥道馆,一眼瞥去,就看到穆习习坐在收银台附近的桌子,他噙着笑意,摸出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信步走进饭馆··穆习习耳朵极尖,几乎在他一进门就听到了他的声音,抬头一看,瞬间冷汗流了下来,他知道王三笑要来萧县,没想到他竟然来得这么快。
赵良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穆习习精致的小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手指悄悄指向收银台,用气声一字一句地说:“王……三……笑……”·赵良抬眼看过去,镇定地垂下眼眸,低声:“你怕他”·“我昨晚跟他说,”穆习习哭丧着脸,“我说我在海南……”·“……”赵良笑起来,“他不会跟你一个小孩计较的,不过我们小心点儿,别让他牵扯进来,不然魏总那边没法交代。”
王三笑单手撑在收银台上,一边点单,一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饭馆,穆习习连忙俯身,将脸埋进大碗里拼命喝粥··这小屁孩……王三笑眼角夹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淡然地转回脸,对收银小妹和气地一笑,小妹顿时脸红了。
“他他他……他是不是在勾引收银小妹”穆习习抓狂地问赵良,“他……他不是和我七爷……难道他是双性恋”·赵良无语地看着他,心想我的小少爷,我只想安安稳稳赚走佣金,这种豪门八卦请不要找我分享。
王三笑点了一份家常豆腐、一份翡翠虾仁、一碗排骨汤,两碗米饭,坐在门口的桌子慢慢吃了,他吃饭向来狼吞虎咽没个吃相,这次竟然慢条斯理,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有他坐在门口,穆习习硬是给没敢出店门,为了消磨时间,他把香菇板栗里面的青椒丁都全吃了··赵良放下筷子,无奈地说:“我们还要继续坐着吗”·“我……我不敢出门,”穆习习已经快要钻到桌子底了,哀怨道,“他为什么吃饭这么慢”·赵良看看腕表:“我们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可是……”穆习习几乎要哭出来了,“现在出门一定会被他发现的·”·“发现就发现,难道他会和你一个小孩子计较说谎的问题吗”赵良谆谆善诱,“长痛不如短痛,三少很喜欢你,不会生气的。”
穆习习双手握拳,自我催眠:笑哥那么善良和气的一个人,一定不会生气,我只要露出天使的笑容,甜甜地扑上去撒娇,他肯定不会计较……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总算有了点骨气,穆习习一狠心:“好”·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拉椅子的声音,只见王三笑施施然将最后一口汤喝尽,站起来走了。
“……”穆习习顿时有一种一拳头打进棉花里的感觉··看看时间,赵良带着整个人都不好了的穆习习立刻出门,两人刚从饭馆出来,突然穆习习猛地一跳,头发几乎都竖了起来。
只见已经走出老远的王三笑迎面走来,穆习习和赵良双双转身,低头,从两腿之间看到王三笑的大头皮靴从两人背后走过,饭馆内传来他轻柔的声音:“抱歉,刚才墨镜忘在桌子上了……”·趁他还没出来,穆习习一跃而起,拉着赵良撒腿就跑,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从后车窗望去,看到王三笑单手插在裤袋里,晃悠着脑袋上毛茸茸的耳罩,慢慢走远,如获新生一般抚平胸口:“好险。”
赵良觉得好笑:“以你的身份,怎么这么怕他”·“为什么不怕他”穆习习反问,振振有词道,“他可是我七奶奶等到大事已成,我的吃喝拉撒可全得仰仗他”·赵良发动了车子,在雪地中缓慢地行驶,轻声道:“万一大事没成呢魏家……外界普遍看重的是老三。”
穆习习嗤了一声:“老三……能生出魏光耀那样的傻逼就知道是个什么水平,最近他生出那么多事端,老爷子看见他就要犯心脏病·”·王三笑站在街角,目送一辆挂着本地车牌的黑色别克消失在视线中,轻轻一笑,过了一会儿,耳机中传来熊大的声音:“他们去了古玩城,有个叫聚宝盆的古玩店。”
聚宝盆王三笑嗤笑一声,不知聚的是谁的宝··下雪天,古玩城里门可罗雀,王三笑叼着烟,漫不经心地闲逛,目光在街边一溜店铺扫过,落在不远处的聚宝盆,与其他冷清的店铺不同,此店门前人头攒动,显然是生意红火的样子。
王三笑站在隔壁的店铺前,随手买了一个南阳工的玉如意,笑问:“那边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嘿,隔壁老杨不知怎么搭上个北京来的大老板,在收玉器呢,”老板灰头土脸地说,“出手特别阔绰。”
王三笑疑惑地举起手里的玉如意:“你这的玉器也不错,虽然是仿的,但南阳仿古玉器工艺很高,以假乱真,怎么不送过去”·“那大老板是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邪门棒槌,”老板愤恨地说,“南阳工、邳州工都不要,却独独只认蚌埠工,周围的蚌埠仿古玉全被他收去了”·王三笑一愣:“只要蚌埠工”·“是啊,只要蚌埠工,”老板凑到他的脸前,压低声音,“听说这个大老板门路野的很,收了仿古玉卖到台湾和香港,几千块钱的高仿转手能卖几十万。”
王三笑吃了一惊:“那看他这个进出货量……”·老板满眼都是讴红了的羡慕,抬手比了个7:“我留心着,他这一两个星期,已经收了不低于这个数。”
七万件·王三笑眼中的笑意淡了一些,在蚌埠、南阳、邳州等这些仿古玉器的集散地,每天的交易额都大得惊人,低档玉器用玉粉掺入不饱和树脂在真空机里压缩,价格低廉,也很容易辨伪,中档玉器在古玉原产地选料,用酸性溶液浸泡,再按不同年代的要求进行染色和抛光,最后成品与毛坯可谓天壤之别,难辨真假,而高档玉器选用正儿八经的和田玉料,甚至复原了古代制玉的水凳、陀机等工具,仿造的古玉能让国际大拍行的专家都打眼吃药,这样的一件玉器即使在本地都要几千至上万块,以穆习习一个16岁的小屁孩,哪来这么多钱·聚宝盆中,穆习习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一碗店铺老板敬献的祁门红茶,抿一口,抬眼看向一个携玉而来的古玩贩子,从他的盒子中拿出一片龙纹壁,神情淡淡的:“这么明显的湖州工,你跟我说是汉玉我跟你讲,外头对湖州工早已了若指掌,没有傻大头会上当,你给我这样的货色……”他将龙纹壁往桌子上随意一丢,嗤道,“寻思着蒙谁呢”·被讥讽的古玩贩子脸面上挂不住了,劈手将龙纹壁抓过来,转身走出店门,恨声骂道:“嫌我这不是真品,你当你收的那些都是真的吗,妈了个逼的棒槌一个,在这儿装什么胖头鱼,操你娘的大傻逼”·穆习习一笑,没理会他的污言秽语,低头继续看另一个人的古玉,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惊叫,他不悦地抬起头去,却倏地表情僵硬了。
只见王三笑稳稳站在门外,一手托着古玩贩子的盒子,另一只手搀住那人的胳膊,温文尔雅地笑问:“这位老板,您没事儿吧”·原来这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叫骂,冷不丁和王三笑撞在了一起,幸而王三笑眼疾手快,托住了他的盒子,不然这一盒子玉器,可找谁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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