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笑+番外 by 玉师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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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笑+番外 by 玉师师(3)
·贩子被穆习习夹枪带棒一通刺激,现在心情巨糟糕,恶人先告状:“你他妈没做长眼睛”·“长了,”王三笑浅笑着眨眨眼睛,“还很大呢。”
贩子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盒子,转脸走了:“神经病”·“嘿,怎么还骂人呢,”王三笑仿佛很是委屈,转脸看向聚宝盆店中聚集的人们,好奇地问,“哎,你们这是在买什么”·“卧槽他进来了”穆习习揪着赵良的衣角,倒吸一口冷气,颤声,“掩……掩护我”·破镜重圆·赵良现在已经不觉得陪小少爷来安徽是个肥差了,这个小玩意儿玩起古董来有两把刷子,可是一遇到王三笑就秒变耗子,简直要给他折腾出精神病来·他无奈地往旁边跨了一步,背对着门,将穆习习挡在身体后面。
“赵……赵哥,”穆习习缩手缩脚,小声道,“你再往左走两厘米,我怀疑你太瘦了,挡不住我……”·他不顾旁人惊诧的眼光,缩在太师椅上,从人缝中盯着王三笑的身影,只见他在店里悠闲地转来转去,唇角衔着一丝奇诡的笑意,仿佛满是嘲讽。
“哎,这个唐三彩不错,”王三笑自言自语道,抬脚往这边走来··穆习习屏住呼吸,惊恐地看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突然身体一滑,如同泥鳅一样咻地滑下了椅子,整个人柔弱无骨地钻进了桌子底。
王三笑的脚步停在桌子边,抬手从桌后的博物架上取下一个唐三彩骑马佣,饶有兴趣地翻看,半天,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唉,是西安仿的……咦,这里还有个一幅黄宾虹的大作……如果习习在这里就好了,可惜这孩子去海南了……唉,就喜欢习习的诚实天真,比魏琮那个装逼犯可爱多了……”·诚实天真的穆习习已经快要崩溃了。
·第28章 ··穆习习缩在桌子底,盯着王三笑的大头皮靴,几次冲动想要扑上去抱住他大哭,坦白自己去海南是说谎,实际上带着见不得人的任务来到安徽……七奶奶那么喜欢自己,一定会原谅自己的……·他心一横,刚要从桌底钻出来,却见王三笑潇洒转身,晃悠着走出店门,还喃喃自语:“怪想习习的,要不,我也去海南找他玩儿吧,顺便过个暖冬……”·“不……”穆习习泪流满面地趴在桌底,尔康手,“七奶奶我错了……”·王三笑走出古玩城,站在一片苍茫的雪地中,脸上的笑容消失,他低头点燃一根烟,稍稍驱散身边的寒气,大脑急速旋转:蚌埠工近年来已经式微,工艺的一成不变导致匠气过重,并且盘起来烧手,已然跟不上时代,而刚才撞到自己的那个贩子手里拿的,分明是更加难以分辨的湖州工,为什么穆习习却将他赶了出来·还有,穆习习即使是魏家第四代小少爷,但到底只是个16岁的未成年,哪来那么多钱收这些赝品,背后的金主是他的父亲吗还是另有其人·赵良为什么在这里他代表了谁·魏琮……他究竟在整件事中扮演了个什么角色·耳机中响起熊二的声音:“三少,蚌埠那边传来消息,这段时间,有一家作坊突然得了大笔投资,上了八台水凳,出货量大大增加。”
“谁给的投资·”·“说是北京的大老板,姓魏·”·……姓魏·王三笑心头一沉,突然急声问:“是不是魏琮”·“没查出来,”熊二顿了一下,小声问:“就算是魏总,那也是个生财有道,你急什么”·“你懂个屁”王三笑厉声道,“他这是犯法的,小打小闹没人管,他出货量陡然增加这么多,破坏了市场平衡,有人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熊二被他的疾言厉色吓一跳,嗫嚅:“这……这不也是个猜测嘛,又没有说就是魏总干的,再说,他那边使劲儿造假,这边全被穆习习买了,这俩人可真够有缘分的。”
“有个屁缘分,”王三笑暴跳,转身,大踏步往酒店方向走去,“这是个局,他在蚌埠造了假,再从其他古玩市场收走,这就是过水,洗去了自己的嫌疑,然后运到台湾、香港去,转手赚上千倍的差价,被抓到要坐牢的操他大爷,怪不得只收蚌埠工个……”·熊二的熊脑袋没跟上他的反应速度,想了半天,还是迷糊:“那……你的意思是,穆习习和魏总是一伙的”·“他们是一窝的”王三笑恨声,“穆习习是魏琮那个装逼犯的孙子”·“……”熊二倒吸一口冷气,熊脑袋彻底死机。
王三笑回到酒店,熊大递过一杯热茶:“暖暖身子·”·“谢了,”王三笑将茶水一饮而尽,温暖的茶水流进五脏六腑,浑身都暖和起来,他连耳罩都没摘,直接道,“走,我们去蚌埠。”
熊大二话没说,直接去开车,傍晚又飘起雪来,高速公路上积雪成冰,车辆都不敢快行,渐渐就堵起车来,王三笑抬手,抹去车窗上的雾气,看向外面灰蒙蒙的雪空,心头好像塞着一块棉花,吞不下,吐不出。
他手里摩挲着手机屏幕,在通讯录一栏划过来划过去,就是迟迟不肯按下通话键··熊二回头看他一眼,递过来一小把开心果仁:“想打电话就打呗,找魏总问个清楚,磨叽啥呀”·王三笑接过果仁丢进嘴里,闻言,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揣进兜里,喃喃道:“我才不给他这个脸”·熊二:“……”·王三笑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我去蚌埠看一眼,确定是魏琮在扶持造假,我就立马搜集证据去警察那儿告他”·“……”熊二小声嗫嚅,“认识你,魏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王三笑抬眼:“你说什么”·“魏琮这样违反乱纪的犯罪分子,遇到您这么嫉恶如仇的文物工作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熊二声音洪亮态度虔诚,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
王三笑满意地笑了:“真乖·”·因为下雪的缘故,到达蚌埠的时候已经天黑,三人随便吃了碗面条就回到酒店,第二天一早,雪停了,蚌埠的雪本来不大,如今停下来,整个城市铺了一层斑驳的薄雪,看上去一片冬日的萧瑟。
熊大开着车,缓慢地行驶,街道两边全是鳞次栉比的玉器作坊··王三笑淡淡道:“百十公里蚌埠市区,3000多家玉器作坊,近10万人从事玉器加工销售,年销售额近50亿人民币,这是什么概念”·熊二傻乎乎地看着他:“好多啊。”
“仿古玉器的销售占了地区GDP的六分之一,”王三笑抹开窗户上的雾气,看向窗外古色古香的店铺,“这些玉器会流向其他地方,流向萧县、流向南京、上海、北京、香港……流向全世界。”
熊二惊叹:“好厉害……”·“厉害个屁,”王三笑冷哼一声,“老话讲,家有三院房、再入古玩这一行,因为古董交易,翻手钵满盆溢,覆手倾家荡产,早年间曾有古董商因打眼而活活气死,这是关乎身价性命的事,仿造古董不可怕,可怕的是用仿造的古董去扰乱市场,如果这个局真是魏琮做的……”·他垂下眼皮,眸子中滑过一层狠戾:不应该是魏琮,他看上的魏琮虽然藏头露尾装神弄鬼,但不会在这种大是大非上错了主意。
可如果真的是他……·车在一家玉器店门口停下,王三笑下车,走进店铺,店里琳琅满目、满眼贼光,王三笑在一块玉璧上屈指敲了一下,听着沉闷的声音,微微一笑:“听说你们大老板是北京来的”·“你是什么人”老板见他来者不善,不耐烦地说,“管我们大老板哪里的呢”·王三笑一笑,熊大熊二立刻关了店门,阳光被阻挡在门外,整个店铺瞬间阴暗下来,王三笑的笑容在阴影中越发渗人,阴桀地笑道:“我脾气不太好,老哥见谅。”
“你要干什么”老板转身向往后院走去,“你们再这样我要报警了”·王三笑往前跨一步,拦住他的去路,笑道,“我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眼红,想要分一杯羹,听说你们大老板有的是钱,要不,给我也投资投资”·老板惊惧地看着他,王三笑平时笑起来乐呵呵地好像很好相与,这种时候,却满面阴桀,如同地痞流氓,歪着嘴一笑,把老板吓得恨不得钻柜台底下去,大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老板哪里的,反正……反正他给钱,其实……我也没见过他几面。”
“那是谁跟你们联络的”王三笑漫不经心地踱到后门,掀开帘子往里看一眼,顿时皱起眉头··只见不大的后院里,支着十几口大染缸,旁边是乱七八糟的化学颜料,空气中弥散着刺鼻的味道。
王三笑转过身,看向老板:“嗯跟你联络的是谁”·“是……是一个小姐·”·王三笑一愣:“小姐”·“对,她说她姓雅,背后的大老板姓魏,”老板一脸匪夷所思地说,“看着就不像个良家妇女。”
“她住在哪儿”·老板摇头:“那哪儿知道啊,反正她有的是钱,又有销路,让我们什么都不用考虑,只管造就行了,不过她下午会过来看货。”
“好,”王三笑点点头,转身走出店门,熊二跟上,熊大临走前,隔空对老板指了指,老板顿时腿软,颤声:“放……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走出店门,暖洋洋的冬日阳光洒在身上,王三笑心情愉悦了很多,摸摸熊二耳罩上毛茸茸的兔毛,笑道:“饿了吧,走,我们去吃点东西·”·玉器作坊斜对街不远处有一家茶餐厅,三个人沏了一壶绿茶,坐在二楼窗边打了一下午扑克,王三笑和熊二抽乌龟,输得眼睛都绿了。
熊大突然道:“来了·”·王三笑趁机将扑克扔到桌子上打乱,抬眼往往外看去,之间一辆绚丽的甲壳虫停在作坊门口,寒冬腊月,一条只穿丝袜的美腿伸了出来。
“这是……”王三笑皱起眉头··雅瑞娜穿着丝袜高跟鞋,裹着貂皮大衣,带着墨镜,站在杂乱的作坊街,分外扎眼,王三笑盯着她看半天,突然慢慢地笑起来:“行了,这戏可真够好看的。”
熊二没听明白,愣了愣,发出一个单音节:“啊”·王三笑夹着一张扑克把玩,答非所问地笑道:“突然想起来,有日子没见魏光耀了,我现在觉得这熊娃子比习习还可爱,还真有点想他。”
他转身走下楼,边走边掏出手机,给魏琮拨去一个电话,心情甚是明媚地轻笑道:“嗨,魏总,我躺在医院养病这几日,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有一件事,一直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魏琮显然没想到他突然打电话过来叙旧,有些兴奋地问:“三笑,你是不是改变主意,觉得我们……”·“想哪儿去了”王三笑打断他,“其实我一直对上次和令贤侄魏光耀的误会耿耿于怀……”·魏琮顿了一下,生硬道:“是光耀不懂事,冒犯三少,都是他罪有应得。”
“不不,”王三笑好脾气地轻笑,“我想在离开北京之前请他吃个饭,把这个误会解开……”·“他不在北京·”·“哦,这样啊,那实在是太遗憾了,”王三笑连声假笑,挂了电话,冷笑一声,“他果然知道魏光耀在作死。”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大家继续支持,一天之内写三更有些爆肝,写得有些粗糙,希望大家海涵··破镜重圆··第29章 冤家路很窄··雅瑞娜去作坊监察了半天玉器的制作,又恩威并施地敲打一番作坊老板,才披着貂皮大衣摇曳生姿地走出大门,然后就愣住了。
只见两个凶悍的彪形大汉站在她的车旁,刚毅的寸头上,毛绒耳罩迎风飘动,车门大敞着,王三笑歪躺在座位上,翘起一条腿踩着挡风玻璃,甲壳虫车内空间太小,让他双腿显得分外修长。
“嗨,美女,他乡遇故知,真是人生一大幸事,”王三笑吹了声口哨,弹一颗开心果过去··雅瑞娜一扬手,接住开心果,捏开,果仁丢进嘴里,笑道:“你怎么也在这儿”·“找你玩儿,”王三笑一摆头,“上车。”
雅瑞娜何等聪明,一想就知道他为何事而来,二话没说,优雅地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熊氏兄弟在后面开车不远不近地跟着··王三笑还从茶餐厅外带了一杯珍珠奶茶吸溜溜地喝着,悠闲地仰在座位上,双眼含笑看向雅瑞娜:“你背后是魏光耀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重用你。”
“老娘有能力啊,”雅瑞娜嗤笑,“那傻逼脑子有问题,不相信他老子的人,总觉得所有人都要害他,却认为我长得漂亮又可靠·”·王三笑笑道:“说明你手段好。”
“哈哈哈……”雅瑞娜豪放地大笑起来,“不过,你腿怎么了”·“跟人打架,肌腱拉伤了,”王三笑十分惊讶,“我特意没拄拐杖,你还能看出来是我走路瘸了”·“走路没瘸,别人估计看不出来,但瞒不过我的眼睛,”雅瑞娜将车开去一家娱乐会所,冬季天黑得早,会所招牌上的霓虹灯很早就亮了起来,整面墙的LED屏幕里循环播着会所广告,很是有几分纸迷金醉的感觉。
王三笑跟着她下了车,走进会所,开玩笑道:“你住这儿啊这算走穴魏光耀人在哪儿”·“这家跟北京是连锁的,老娘这是莅临指导,欢迎还来不及呢,傻逼带着几个小孩出去玩儿了,”雅瑞娜带王三笑走进一个包间,招呼服务员进来送了酒,房间内温暖如春,她脱了貂皮,里面只穿一条小裙子,胸口撑得波涛汹涌,细长的手指夹着烟往沙发里一窝,翘起二郎腿,“看来你是盯上魏光耀了,他这买卖挡你财路”·“就凭他还挡不了,”王三笑倒一杯酒,赏识地端详着她的身材,突然道,“你是不是又整了”·雅瑞娜倏地来了精神,将烟头叼在嘴里,挺胸摆了个诱惑的姿势搔首弄姿,飞了个眼风给他:“就我现在这样儿,能看出动了刀子”·王三笑嗤笑:“你那鞋拔子脸都能扎死人啊,谁还看不出眼角开了,鼻子垫了,水光针打了,又隆胸了吧,哎你这下巴……”·“日本做的,AB同款,”雅瑞娜爱不释手地摸着自己的下巴,“非常成功,这钱花得够值。”
“别胡扯,人家是纯天然,”王三笑欣赏着她的锥子脸,越看越觉得这女人的脸有些奇怪,可能是整的次数太多,竟让她整出了点骨骼清奇的味道,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雅瑞娜被他狐疑的眼神看得不爽,她擅长察言观色,知道王三笑这人总是若有所思地琢磨事儿,却不愿自己成为那个被琢磨的,抬脚轻轻踢他一下:“我实在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来蚌埠,这边都是仿古玉,不是你做的生意。”
“纯属巧合,”王三笑掰着手指头给她讲道,“最近古玩市场上多了不少古玉,数量大到吓我一跳,一查,就查到这里来了,魏光耀缺钱吗干什么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买卖”·雅瑞娜烟瘾很大,说话间已经是第三根,枯瘦细长的手指夹着烟放在嘴边,嘲道:“就他那个花钱法,金山也不够他花的,但是这一次,我怀疑他在做局。”
王三笑一愣:“就他的智商”·“是啊,”雅瑞娜嗤道,“不知道他是在算计什么人,但看目前这样子显然是成功了,这半个月,投资了六百来万,到手已经快三千万了。”
·“他这是犯法的,你也不傻,跟他干这个干嘛”·雅瑞娜闻言笑起来,吸一口烟,慵懒从容地吐出一丝细烟,在淡淡烟雾中掐着自己双手黑底镶钻的法式指甲,缓缓笑道:“卖yín也是犯法的。”
“卖yín判多少年制假贩假、恶意扰乱市场判多少年”王三笑将杯中的酒喝完,空酒杯扔到茶几上,起身走出包间,“趁早把自己摘出来,魏光耀再怎么作死,背后都有魏家,就你这么个小鸡头,死到临头还在给别人数钱呢,我走了,你们会所这黑桃A是假的。”
穿过金碧辉煌的会所走廊,王三笑在一片纸迷金醉之间目不斜视,他单身多年,*欲仿佛也和爱情一起埋葬了··信步走出会所,迎面走来一群少男少女,王三笑往人群中瞥了一眼,突然顿了一下——只见魏光耀揽着一个妖里妖气的男孩,一边大笑着一边走进门,并且,他显然也看见了自己。
王三笑单手插在裤袋里,神情淡淡地走出门口,没打算理他,擦肩而过的瞬间,魏光耀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王三笑反应极快,猛地一甩,打落他的手,优雅地转过身来,唇角浮起笑意:“魏公子,你这突然袭击算个怎么回事”·魏光耀一个照面就被驳了个大面子,顿时大怒,狠戾地吼道,“我跟你打个招呼,你他妈算怎么回事”·王三笑笑得云淡风轻:“我还以为你要揍我呢,毕竟上回……”他声音低了一度,轻笑,“上回魏公子的下场略显狼狈啊。”
“……”提起那场奇耻大辱,魏光耀简直像只被火烧了尾巴的野猫,瞪着猩红的醉眼咆哮,“你还敢提上次……你……你……我弄死你”·他话音一落,身边的少男少女们顿时围过来,个个摩拳擦掌,打算贯彻“弄死王三笑”这一指导方针。
然后王三笑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尊凶神,高大、健硕、凶悍、一言不发、神情冷酷··显然不是很好弄死··魏光耀吃过这两人的大亏,一见到他们,就想起凄苦的寒夜中被按在地上唱国歌的悲惨遭遇,面部肌肉抽搐了几十秒,愤恨地撂下狠话:“爷今天还有事,下次……下次再让我遇到你,绝对叫你好看”·王三笑温文尔雅地笑起来:“魏公子盛情难却,在下只好拭目以待。”
“你……你给我等着”魏光耀见到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不由得心头发虚,仿佛锁骨上的烟疤也在隐隐作疼,盯着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在心底盘算着怎么买凶弄死他。
转念一想,不,不能先弄死,必须得先报了上次的大仇,他目光从王三笑的脸上悄悄下滑,落在他修长的双腿上,恶狠狠地想:我要先睡了他·想到这里,他好像大仇得报一般,得意地笑了起来,对身边的少男少女一招呼:“走”·王三笑站在原地没动,目送魏光耀一行人乌泱泱地走进会所,眼神十分宠溺地笑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他最后那一个笑容让熊二看得心惊胆战,跟在后面小声嘟囔:“你笑啥呢那小王八羔子肯定没安好心眼儿,他要报复你·”·“三少,”熊大突然沉声道,“这里天高皇帝远,又没有魏总护着他,我们不如……”他眼中迸发出一丝凶狠,右手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王三笑哈哈大笑:“想什么呢,这小子罪不至死,我反而觉得他还怪可爱的,留着吧,哪天心情不好再找他来玩玩·”·熊二对魏光耀那yín邪的眼神念念不忘,始终觉得后患无穷,于是又进了一道馊主意,压低声音道:“要不……我们废了他”·“废他哪儿”王三笑错愕地看着他。
熊二在自己下半身一比划:“这儿·”·“你脑子进水了吧,”王三笑一巴掌抽在他的熊脑袋上,斥道,“你看他这名字,光耀,光宗耀祖,他再怎么不是个玩意儿,都是魏老爷子的心头肉,你要阉了他你怎么不把自己阉了呢你个处男单身狗”·“……”熊二面目扭曲地看着他,半晌,憋出一句,“卧槽”·确定蚌埠这边制假贩假的不是魏琮,王三笑放下心来,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盘算着第二天就回南京过年,突然手机响了起来,王三笑看着屏幕上“穆习习”仨字,不由得笑起来:“喂”·“嗨,笑哥”穆习习清亮的少年音在那头响起来,欢天喜地地说,“我回北京了,你上回说给我看好一幅画的来着……”·王三笑怔了一下,心里暗想怎么这么快就回北京了,嘴里淡淡地笑道:“那太不巧了,我不在北京呢。”
“那……”穆习习忐忑地问,“你在哪儿啊回南京了吗”·王三笑垂下眼眸,轻笑一声:“我在蚌埠呢。”
电话里清晰地传来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穆习习瞬间没了话语,不知道在想什么··王三笑好整以暇地问:“习习人呢,怎么不说话”·“哎哎……我在呢,那个……”穆习习急切地说,“那个……我突然很想上个厕所,那啥,先挂了哦,笑哥,拜拜”·王三笑一声“拜……”还没出口,电话里已经传来被挂断的声音,他看着手机屏幕,嗤笑一笑,盘腿坐在床上,在心底默数着:一、二、三……十……·手机果然又响了起来,王三笑看着屏幕上“魏琮”两个字,很坏很坏地一笑,将手机往枕头底下一扔,欢快地跳下床,进浴室洗澡去了。
·第30章 偷鸡反蚀米··王三笑一个澡洗了一个多小时,出浴时手指头的皮肤都泡皱了,对着镜子拍拍红扑扑的脸,心想最近舟车劳顿,苹果肌都黯淡了,得找康天真要几贴面膜来补个水儿。
他竖起耳朵听了片刻,困惑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开始幻听了,怎么隐约觉得手机还在响,仔细听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声音··难道说洗个澡洗得幻听了他娘的,都怪魏琮·王三笑暗搓搓地骂着,站在镜子前甩甩湿淋淋的头发,拿过吹风机,在轰隆隆的噪音中又开始琢磨手机到底响没响……自己洗了这么久,魏琮该不会傻乎乎的一直打吧……不对,这不是魏琮的风格……·操,这他妈更不是我王三笑的风格·王三笑蓦地关了吹风机,转身大步走出洗手间,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扫一眼,淡漠的眼神无悲无喜。
未接来电:魏琮x2·一滴水从发丝垂落,滴在屏幕上,王三笑唇角扯了扯,极其缓慢地笑起来,笑容渐渐绽放,他哈哈大笑着躺倒在大床上,亢奋地打了个滚,咬着被子放声大笑。
半晌之后,笑声渐渐低了下来,王三笑摊开四肢,疲倦地将脸埋进被子里,轻微的窒息感让他大脑渐渐清醒··王三笑抓着手机,歪头,看着屏幕里的未接来电,轻声道:王三笑,你的忘性可真大……·——当年那样的愤怒、那样的决绝、那样的诅咒发誓,怎么听他几句花言巧语,看两眼他那故作姿态的熊样儿,就全他妈忘了呢·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王三笑倏地回过神,翻身倚在床头,接通电话:“喂”·“你终于接电话了,”魏琮松了一口气,那语气里的庆幸真诚得仿佛刚刚他是打了一百多个电话一般,“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破镜重圆·王三笑毫无诚意地解释道:“刚才事情太忙,一时专注得连电话铃都没有听到,抱歉。”
魏琮用脚趾头思考也能知道他是在敷衍自己,却还是仿佛很关心地问:“在忙什么事儿,这么晚了你该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唉,全是破事儿,”王三笑叹一声气,突然在电话里和魏琮像多年的至交好友一样拉起家常,“买了块古玉,没想到是假的,也没多想,就让手下去查查什么地方仿出来的,结果你猜怎么着”·魏琮声音四平八稳地浅笑:“怎么着”·王三笑一拍大腿,充满遗憾和懊恼地说,“居然还是个熟人嗨,要不怎么叫杀熟呢,真可谓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他越说越兴奋,绘声绘色、眉飞色舞,简直恨不得从手机里钻过去给对方表演一番,“别看什么鲶鱼精、螃蟹精、蛏子精、海瓜子精全都装得跟人儿一样,现在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现原形啦”·魏琮安静地听他讲完,沉默片刻,低声道,“三笑,就让那些鲶鱼精和螃蟹精自个儿斗去吧,你不熟水性,别湿了脚。”
“那只小海豚呢”王三笑声音冷下来,“他还没有成年”·“……”魏琮叹一声气,苦涩地说,“你都知道了。”
王三笑嗤笑,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烟叼进嘴里,低头点了火,深吸一口,悠闲地吐出一丝笔直而上的轻烟,然后笑起来:“是啊,我都知道了·”·“对不起。”
“我不是很想说没关系·”·魏琮对他性格很了解,闻言苦笑:“不想说就不说吧,我欠你点儿什么,觉得心里还舒服……”·“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凄惨,”王三笑扬声打断他,不客气地说,“你们爷孙两个串通起来遛着我玩儿的时候怎么不忏悔这会儿跟我装苦情别他妈自我感动了,你就算把自己感动到高潮了,我也不会就此对你改观,习习才16岁,把他卷入这种阴谋诡计你不怕伤天害理”·夹枪带棒一通谩骂,让魏琮不由得有些错愕,转而无声地笑了起来,他宁愿王三笑恨着自己,也不愿他漠然地说一切都已过去。
愤怒、怨恨、不平……都会过去,唯有感情不行,感情是不能过去的,一旦过去,就是把当年所有的欢欣与悲伤全都抹去,把他魏琮与王三笑曾经相爱的过往全都抹去。
你还不肯原谅我,还不肯接受我的示好,是不是意味着你的心里还念着那份单纯、幼稚、甜蜜又早夭的旧情·“三笑,”魏琮低声道,“我知道你心疼阿栩,但别忘了小海豚虽然天真可爱,可也是掠食性动物,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横竖你们一窝虾兵蟹将自己窝里反,跟我没关系,”王三笑凉凉道,“言尽于此了,我明天就回家过年,短时间内不会去北京,遥祝魏总旗开得胜大业得成吧。”
离春节还有一周,王三笑回到南京,老城最近落了初雪,薄薄的雪粒沾在梅树上,老枝遒劲、细雪斑驳,很有新年的气氛··对于古玩行来说,春节前后是旺季,邀请王家父子出面牵线的委托如雪片般纷至沓来,但两人闭门谢客,专心躲在家中烤火养花兼窝里斗。
“想当年,我还年少轻狂,但那眼力,已经是千帆过尽浪里淘沙,管你河南仿还是江西仿,我只需这样,微微一瞥,立刻就能断出真假、年代、窑口和做旧手法,”王八贤躺在瑜伽球上,气喘吁吁地吹牛皮,“横行江湖从未失手,行内人莫不心服口服,尊称我一声八贤王……”·王三笑躺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拜读《知音》,闻言嗤笑:“那不是你自封的吗”·“放屁”王八贤怒目,“当年你爹我春风得意、侧帽风流,全南京的少男少女为我痴狂,我用得着自封吗”·“哎呀你快别再风流了,”王三笑一脸寒碜,“你侧帽风流了一辈子,连个妈都没给我娶回来……”·王八贤被戳中逆鳞,勃然大怒,一翻身想坐起来,结果后背瑜伽球一滑,老爷子一个五体投地趴在了沙发下,简直出离愤怒,爬起来咆哮:“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小王八蛋”·王三笑见他携雷霆之怒直奔自己而来,《知音》一扔,一跃而起,撒腿就往楼上跑,大笑:“你到底骂谁呢”·“逆子,我要跟你断绝父子关系”王八贤站在楼下大叫。
王三笑从楼梯上扬长而去:“把我给你买的本命年内裤脱下来先”·“我不”·王三笑走进自己的卧室,手机在床上响个不停,他慵懒地往大床上一扑,抓过手机瞥了一眼,笑着地接通电话:“喂,雅儿,给我拜年吗我可没有压岁钱给你。”
·“哎哟我的亲娘喂,还拜个球的年啊,”雅瑞娜急得打转,“出大事儿了,三少,你得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王三笑开玩笑:“怎么被扫黄了”·“我宁愿是被扫黄,扫黄才判几年啊,”雅瑞娜粗声粗气,“魏光耀那个傻逼要害死我了”·“嗯”王三笑脸上的笑容凝固,他坐直身子,沉声问,“他怎么了”·“他出资雇蚌埠的玉器作坊来造仿古玉,然后造谣安徽汉墓出土打量玉器,一下子引起了汉玉的抢购潮,有个北京的老板买的特别多,有多少收多少,魏光耀又投了三百多万,前后仿了好几万件汉玉,光那个老板就买了七千多万元的,突然发现玉器是假的,转脸往公安局一送,涉案金额太大,又是非常恶劣的造假事件,立刻就立案调查了,”雅瑞娜大骂道,“他妈的魏光耀把所有错都推到我的身上,自己躲在魏家的庇护下逍遥自在”·“那个北京的老板……你有见过吗”·“没见过,听说年龄不大,”雅瑞娜唉声叹气,“三少,这回事情严重了,警察在到处抓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你躲着是没用的,”王三笑淡淡道,“警察早晚抓到你,这种时候别和权力机关耍小聪明,魏光耀能全推给你,你也可以推给他,你们触犯了法律这是跑不掉的,但主犯和从犯的处理有着千差万别。”
雅瑞娜躲了几天,终日惶恐不安,忐忑地问:“三少,那你……你能救我这一次吗”·王三笑看向窗外明媚的冬日和傲雪绽放的老梅,轻声道:“雅儿,魏光耀的背后……是魏家。”
“……我知道了,”雅瑞娜叹一口气,“是我与虎谋皮、自食恶果,三少你……祝你新年快乐吧·”·挂了电话,王三笑看着窗外,半晌,抬起手,遮挡投射进来的阳光,他在光影中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手指,眼神漠然。
——救,他自然是能救的,但是……·魏光耀显然是年底了,想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来大赚一笔,没想到却被鸡狗给将计就计兜进了圈套,只是魏琮设这个毒计的时候难道想不到魏光耀会有替罪羊难道他只是想让那个傻逼破点财而已·雅瑞娜绝不肯乖乖入瓮,她一定会垂死挣扎,但她一个失足女,有什么能量与整个魏家抗争·她的相好吗·除了自己,她还能够依靠谁·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那双如寒潭般幽深的眼睛,王三笑抬手捂着眼睛,喃喃道:魏琮,你到底是想干什么··第31章 魏总请吃饭··跟养父王八贤的悠闲洒脱不一样,王三笑爱琢磨事儿,独处的时候能若有所思地在屋里坐一天,挂了雅瑞娜的电话,他坐在窗边出神地看楼下那几株老梅。
那是上百年的梅树了,前几年王八贤从北京挪回来的,据说是宫廷旧物,价值连城,可惜被王八贤一双贱手给修剪得半死不活,好几年不开花,差点和那盆莲瓣兰一起被贬去菜地,没想到今年一场薄雪过后,竟然一夜之间开满了枝头。
老树开花……应该是个好兆头,预示着什么呢·王三笑琢磨半天,有些乐观地想,该不是预示自己新的一年能够走出阴霾、拨云见月了吧·春节容易长冬膘,为了保持身材,晚饭是王八贤钦点的醋溜小白菜,他不但自己素食,还要强迫王三笑跟他一起素食。
细腻温润、花纹优美的黄花梨大餐桌上,正中间摆着一盘小白菜,王三笑铁青着一张脸,木然夹起一根白菜心,塞进嘴里,感觉跟吃草一样··王八贤近年来总担心自己得富贵病,抽风一样开始断断续续地吃素,此时面对这盘醋溜小白菜,感觉像看着一盘长生不老药一般振奋食欲,风卷残云地狂干三碗米饭,把空碗递给儿子:“再给爸爸盛一碗……嗝……”·王三笑错愕地抬起头,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半晌,迟疑地问:“第四碗了吧”·“是啊,”王八贤舔着嘴角的饭粒,十分坦然地说,“看着我儿砸这张跟爸爸如出一辙的美人面,特别下饭。”
“什、什么”王三笑出离震惊了,反应过来连忙颤声推辞,“不不,我蒲柳之姿,怎么比得上您老人家花容月貌”·王八贤端坐在饭桌前,没能等到他的第四碗米饭,不高兴道:“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养大,你长成蒲柳之姿,对得起我吗趁还没长残,赶紧给我生个孙子来玩玩。”
孙子……王三笑觉得这顿饭更是吃不下去了,放下饭碗,细声细气地说:“老头,孙子……你怕是抱不上了·”·“为啥”王八贤瞪眼,“你那方面有问题”·“……”王三笑盯着一根小白菜帮,觉得有点说不出口,老头这辈子男男女女都交往过,自然不会在意GAY不GAY的问题,可万一他老人家一时兴起,想查查自己怎么走上这条康庄大道的……·就凭魏琮办的那事儿,明年今天就是他的忌日了吧。
琢磨半天,王三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澄清,有些头疼地抬起头来,看着王八贤的眼睛,茫然而又迟疑地发了个呆··顿时王八贤满眼的心疼都快化做实体溢出来了,抬手,隔着桌子握住儿子的手,垂泪:“我的心肝宝贝儿……”·“那个……”王三笑被他突如其来的煽情弄得无所适从,略带尴尬地一哂,转移了话题,“老头,我明天还得去一趟北京。”
“你他妈要干什么”王八贤顿时什么眼泪都没有了,恶声恶气,“后天就过年了,你现在跟我说去北京”·王三笑叹一声气:“上次你说的那个蚌埠仿古玉,我一个朋友牵扯进去了,她跟我交情不错,我得去看看情况。”
“男的女的”·“女的·”·王八贤的虾皮子眼中顿时迸出贼光,抖了抖眉毛:“多大年龄,什么职业,父母干嘛的,什么学历,家有兄弟姐妹吗身体怎么样适不适合生养……”·“年龄跟我差不多吧,不知道什么背景、学历、家庭情况,”王三笑想到雅瑞娜那张百炼成锥的网红脸,闷声道,“身体抽过好几次脂,应该不是很适合生养,职业是外围女,但是前段时间升职做了妈妈桑……”·“什么玩意儿”王八贤一口老血涌到嗓子眼,憋足了一口气,张嘴刚要咆哮。
王三笑直接下手,抓起一团米饭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饭碗一推,跑了···破镜重圆“”王八贤含着一口饭团,被这逆子气得浑身每一个脂肪细胞都不好了·临近春节,上班族们大多开始磨洋工等着放年假,北京苦寒的天空下破天荒弥漫了一丝散漫之气,王三笑却忙得像个陀螺,雅瑞娜走投无路已经自首,魏光耀把所有罪过全推到了她的身上,只是她还不算太傻,面对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死不承认,一时让警察没了办法,于是就有了可操作的时间,王三笑请律师、跑警局、撒下人马查找魏光耀的影子,两天之内竟将大半罪名都摘了下来。
“三少,”雅瑞娜上火哑了嗓子,声音粗哑地哽咽,“多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王三笑淡淡道:“没什么,朋友一场,我不忍心看你蹲了冤狱。”
雅瑞娜含着的泪水落了下来,抽泣着:“真的到了里面,我才晓得害怕,以前……我总觉得不至于真的就蹲监狱了,这才……”·一窗之隔,便仿佛阴阳两界,雅瑞娜未施粉黛,眼下一片乌青,头发乱糟糟地绑了个低马尾,显得那锥子脸越发难看了,更别提现在还涕泪满面,王三笑忍不住道:“别哭了,你这脸整的跟半成品一样,哭起来可吓人了。”
“等……等出去了,”雅瑞娜抹一把涕泪,努力抑制住泪水,“我再……再去一趟韩国……做个苹果肌……”·王三笑噎住,半天,才无语地哼哼:“你还是在里面蹲着吧,我走了,你这估计得年后才判,有什么需要的我趁还没回南京,给你送来。”
雅瑞娜凄凄切切地看着他:“那你帮我带瓶粉底液来,要YSL家的超模粉底,B20色号的·”·“再见”王三笑拔腿走了,心想我在外面抛头露面都没用粉底液,你蹲号子里不好好改造还想着什么粉底液·从公安局出来,王三笑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法拉利,转眼才看到旁边还停着一辆熟悉的卡宴,熊氏兄弟站在旁边,满脸都是尴尬,他远远地停住脚步,眯起眼睛看了过去。
车门打开,魏琮走了出来,两人对视片刻,礼貌地拱手一笑:“新年了,给三少拜个年·”·王三笑唇角噙着笑意:“小辈儿给我拜年可都得跪下。”
魏琮见他心情还算不错,遂也跟着笑道:“魏某这膝盖只跪父母与娇……”话未说完,只见王三笑脸色忽变,他瞬间将未出口的半句话咽了下去,自嘲道,“抱歉,我又唐突了。”
“以魏总今时今日的地位,想必无论对别人怎么样都不算唐突,”王三笑凉凉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魏总,不耽误魏总的事儿了,”他侧过身,伸出手去,“您请。”
魏琮看着他:“我是来找你的·”·王三笑一愣,转而笑起来:“找我打个电话就行啊,何必跑过来,难道魏总觉得我小气到连你电话都不接”·魏琮低声一笑,心想你是很大气,我打个电话你要过俩小时才能接得起来,如果我不跑过来,恐怕你就跑走了。
他清了清嗓子,笑着道:“是这样的,这段时间又是南红又是铜镜,我得了三少很多帮助,想着马上就新年了,请三少吃个便饭,聊表一下感激之情·”·“……呵呵,这样啊,”王三笑干笑两声,心想我总算知道你为啥亲自过来了,感情是怕我不应邀,于是亲自上门来逮呢·但是魏琮这态度又实在是太过谦卑恭敬,礼貌得简直让他无法拒绝,于是一迟疑,就糊里糊涂看着魏琮拉开车门,送上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起来,王三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竟自己开车”·“我车技还不错,”魏琮开玩笑,“哪天丢了工作还能去应聘三少的司机,怎么样”·王三笑嗤笑:“那我可不敢聘你,魏家七少爷多大的咖位啊,整个恒运集团都倒闭了,你也丢不了工作。”
出门遇到一个红灯,等候的时间里魏琮转过脸来,笑着看向他:“万一我被魏家赶出来了呢”·王三笑与他对视片刻,笑着一挑眉:“那我更不敢聘你了,谁吃饱了撑的敢和魏家作对”·绿灯亮起来,魏琮轻声道:“天潢贵胄都有改朝换代的一天,更别提一个小小的魏家。”
两人开车去了之前去过的仿膳饭庄,进门的时候王三笑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上“珍馐琳琅”四个大字雄劲有力,该是名家笔墨··穆习习局促地候在门口,背着一根扫把,见王三笑进来,猛地一个90度鞠躬,反手从背后拿过扫把,双手奉上,大声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装傻充愣欺骗了笑哥,骗取笑哥的同情心,我罪该万死,请笑哥责罚”·王三笑袖着手站在他的面前,笑眯眯地瞥了魏琮一眼,笑道:“上次来得仓促,什么都没注意到,现在仔细这么一看,招牌上的四个字真可谓是怒猊抉石、渴骥奔泉,没有五十年的笔力万万写不出来。”
“三少好眼光,”魏琮夸了一声,指着招牌道,“这是南京古今阁的孔老夫人鸾仪女史的墨宝,四个字能撵上我一年的工资·”·王三笑一脸高风亮节,视别人的金钱如粪土,淡淡道:“谈钱就俗了。”
穆习习高举着扫把弯腰站在门口这么长时间,饶是年轻人,小腰也受不了了,委委屈屈地出声:“笑哥……”·“哎,这谁家傻孩子啊”王三笑猛地转脸,仿佛陡然见到一个陌生人一般惊叫,“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穆习习憋屈得小脸儿都红了。
魏琮对他的煎熬视若无睹,淡淡的视线瞥过去,愣是一丝一毫地同情之心都没有生出来,还十分冷血地陪着王三笑笑道:“就是,现在的孩子,家教不好·”·穆习习内心的羞愤简直难以按捺,闷声道:“爹妈忙着挣钱,没人管我。”
“现代社会,爹妈都忙得不得了,”魏琮一脸事不关己地说,“要是能有个好爷爷、好奶奶管教着,也不那么容易犯错了·”·王三笑抬眼看向他,怎么琢磨怎么觉得这话十分的居心叵测,但又让他没法发作出来,只好咽下一个闷亏,抬步走进饭馆。
魏琮跟在后面进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向穆习习,脸色拉下来:“别装了,还傻站着干什么做饭去”·穆习习手上扫把转了个大圈去墙角,直起腰身咧嘴一笑,吱溜钻进后厨,随手抄起搭在门口的厨师袍,利落地换上。
大厨正在颠着大勺,见小少爷溜进来,笑道:“阿栩,要亲自下厨”·穆习习撩起菜刀,在手背上转了个刀花,眉飞色舞地笑道:“七奶奶凤驾正停在外头,看我今儿给露一手绝活”··第32章 铁汉穆习习··穆习习有祖传的厨艺,他还是个少年身量,颠起大勺却十分有气势,龙行虎步行云流水,简直把做菜做成了艺术。
后厨里的人全都停下动作,看向这个小少爷,只见他单手持锅,热锅凉油,抄起腌好的肉条往粉糊中一滚,裹好糊浆飞入油锅,刹那间,鲜香四溢··大厨笑道:“阿栩,你怎么这么喜欢做菜”·“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穆习习将炸至金黄的肉条捞出来,“反正我做生意是没什么天赋的,做菜却天生一把好手,以后当个厨师也不错啊。”
真所谓干一行怨一行,大厨对这个烟熏火燎的工作那叫一个嫌弃,立刻摇头道:“当什么厨师啊,没前途,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以后得进公司当官呢·”·“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大事小事全都是闲事,”穆习习咧嘴一笑,“我才不要去公司里勾心斗角,无聊死了,我以后啊,要学一身厨艺,讨一个老婆,开一间小店,嘿,这才叫生活。”
大厨大笑起来:“你这孩子,年纪不大,花花肠子倒不少·”·厨房中一片欢声笑语,包间中却满是山雨欲来,王三笑歪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杯热茶轻轻转动,表情淡淡的,仿佛在想事儿,又仿佛单纯在发呆。
魏琮看着他,觉得满口苦涩,刚才萦绕在两人之间那种祥和的气息早已一扫而进,取而代之的是这种若有若无的尴尬··半晌,王三笑似笑非笑地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自作主张进京,破坏了你的计划”·“我没想到你竟会为了她又回北京,”魏琮叹一声气,仰脸看向头顶古朴的吊灯,万分不解地唏嘘,“那个……那个妓女,怎么会跟你有这么好的交情”·王三笑捧着茶杯,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模糊的倒影,声音极轻地说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顶罪。”
魏琮蓦地一惊,猛地转头看向他,犀利的目光入利刃一般刺到他的眼睛中,他怔怔地瞪了片刻,目光渐渐下滑,落在他的胸口,仿佛想隔着衣服看透他的内心,半晌,喃喃道:“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三笑,我知道你生气,可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没必要骗你,”王三笑淡淡道,“所以我一定要救她,我跟她曾经春风一度,我们一整晚都颠鸾倒凤,她的身体……”·“别说了”魏琮倏地打断他,他扭过头去,没有勇气再看王三笑淡漠的眼神。
虽然两人多年未见,可他总有一种错觉,仿佛王三笑还在自己身边,他只是在挑衅,只是在撒娇,只要自己放下身段,多哄一哄,他又会像往日一样喜笑颜开··时至今日,他才发现,当年那一步踏错,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王三笑。
——这个人,宁愿和一个妓女颠鸾倒凤,都不愿和他重修旧好··王三笑仿佛没有看到他痛极入骨的眼神:“所以我一定要来北京,一定要救她,雅儿她心肠不坏,凭什么给令侄当替罪羊,我不信魏总花这么多心思、布这么大的局、绕那么大圈子,就是要把一只替罪羊送进监狱。”
“如果不是你横插一杠子,魏光耀现在早已经声名狼藉,谁都保不住他了”魏琮声音沉稳,暗含一丝功亏一篑的懊恼,“我本来就没打算让那个妓女当替罪羊”·“不要喊她妓女,雅儿有名字。”
魏琮猛地好像被刺痛般,心头一揪:“你这么心疼她你喜欢她”·“……”王三笑看傻逼一样地看着他,“魏总,我喜不喜欢她,心不心疼她,这些关你叼事你跟你的侄子窝里斗,差点把我朋友送进监狱,现在来跟我事后诸葛亮有魏家这棵大树在身后,你怎么让魏光耀声名狼藉,别上下嘴皮子一动,什么大话都敢说,感情儿事情已经被我摆平,这会儿怎么吹牛都不上税了是吧”·“现在是网络时代,顷刻之内就能毁掉一个人的声誉,让他永世不得翻身,”魏琮顶着他夹枪带棒的奚落,沉声道,“如果你不从南京赶过来,现在满网上都会是恶少狂妄、目无法纪的通稿,魏家再要保他,可就要付出声誉扫地的代价。”
王三笑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心想我滴个乖乖,这魏老七是他妈要玩儿把大的啊,他竟然敢把整个魏家都拖下水·转脸又有点自我嫌弃:又他娘的自作多情了,竟以为魏琮暗算雅瑞娜是想逼自己北上,搞半天,人家压根就没那么多风花雪月的花花肠子。
不对,王三笑心底一沉:他骨子里流着魏家的血,他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仰仗的全都是魏家七子的身份,他为什么要和魏家过不去·想到这里,王三笑抬眼,疏离地笑了笑,显然是没有轻信他的解释:“魏总把这话告诉我,不怕我转脸就把你卖了吗如果魏老爷子知道你这个做叔叔的竟然想把侄子送进监狱,恐怕,恒运酒店的总经理……你也不用干了。”
破镜重圆·魏琮苦笑一声:“那刚好去给三少当司机·”·王三笑嗤了一声:“到时候你都从魏总变成小魏了,我聘你干嘛,熊大开车技术比你可强多了。”
“看来脱离了魏家我还真的什么都不是了·”·王三笑心头一动,心想这厮该不是真的大龄中二病发作,想要脱离魏家单干吧乖乖,好想法,够天真,够烂漫。
不对,如果想脱离魏家,那当初何苦要争权,甚至不惜放弃自己,去和豪门联姻,做一个24K金的骗婚渣男·“当当当当,刚出锅的糖醋咕噜肉客官,请您享用”穆习习兴高采烈地端着一盘色泽油亮的古老肉踹开房门闪亮登场,满脸谄笑地将盘子放在王三笑面前,拿起筷子送进他的手中,笑容甜美得跟抹了蜜一般,“笑哥,你尝尝,是阿栩亲手做的呢,每一根儿肉丝都充满了爱与幸福。”
王三笑持筷子夹起一块,神情淡淡地问:“阿栩是谁”·穆习习一脸天真烂漫:“就是我呀”·王三笑转头看向他,抬手捏起他的尖下巴,看牲口似地左右审视片刻,皱眉:“你不是叫穆习习吗哪来的什么狗屁阿栩”·“没有什么狗屁阿栩我就是穆习习”穆习习斩钉截铁,“是笑哥的习习”·王三笑这才露出半丝笑意:“习习啊,我看对面儿那个人很是不顺眼,你看……”·话未说完,就见穆习习一拍大腿,指着魏琮吼道:“你谁啊,哪儿来的野汉子,就你也配和我笑哥同桌吃饭下去下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给脸不要脸”·“……”魏琮瞬间被这熊娃子的狼心狗肺给惊住了,握着手里的茶杯,沉声道,“阿栩……”·“什么狗屁阿栩”穆习习喝道,“没听笑哥说的吗,没有什么狗屁阿栩,只有你面前这个顶天立地嫉恶如仇浩气长存的铮铮铁汉——穆习习”·魏琮给他气得直笑出来,指着熊娃子的鼻子,笑道:“好,好,你小子有能耐。”
“还不走”穆习习对门口一比划,“笑哥嫌你碍眼呢,你坐在这儿,笑哥连我做的糖醋咕噜肉都不吃了”·被这临阵倒戈的熊娃子给欺负到这份儿上,魏琮再好脾气,也觉得甚没面子,将空茶杯往餐桌上一扔,脸色铁青地站起来走了。
茶杯在餐桌上摇摇晃晃,被惊雷般的关门声一震,不由得滚了两下,冷不丁掉下桌子,咔嚓一声摔得四分五裂··穆习习指着地上的碎瓷片对王三笑道:“笑哥你看,这是他破碎的少男之心。”
王三笑忍不住笑了出来:“还少男之心,八百年前都不是了·”·“八百年前你就认得他了”穆习习拖了一张椅子凑到王三笑身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笑哥,你和我七爷当年咋回事儿啊为啥分手呢”·王三笑翻起眼皮不耐烦道:“你不是穆习习吗,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啊,跟他那不就是情敌了嘛,”穆习习满嘴跑火车,“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得了解了解情敌的背景啊。”
服务员鱼贯而入,送上满桌美酒佳肴,王三笑从穆习习手里夺下酒瓶,给自己倒了被酒,然后让服务员给穆习习上了杯牛奶,才慢吞吞地说道:“他床上功夫太差了。”
“雅蠛蝶”穆习习连忙捂住耳朵,红着一张小脸儿嚷嚷,“你污言秽语,人家还是未成年呢”·王三笑喝一口酒,吃了一筷子咕噜肉,哼哼:“是啊,你还未成年呢,都能下套把魏光耀兜局子里去了,你这未成年也够牛逼。”
穆习习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按着自己的膝盖,像个担心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一般,小声道:“笑哥,你是不是从此就不喜欢习习了”·王三笑瞥他一眼:“装什么装”·“笑哥,魏光耀他品性太差了,掌管的项目从来都是公司亏钱,自己赚得腰包鼓鼓,”穆习习愤恨地说,“他和他爸狼狈为jiān,在公司里排挤我爸,老爷子偏袒他们,每次都是我家吃亏,他还总给七爷下绊子”·王三笑顿了一下,好奇地看着他:“魏琮那样一只自私的老狐狸,还会怕魏光耀”·“七爷处境很艰难的,”穆习习殷勤地给王三笑倒酒布菜,碎碎念,“最年轻,资历最浅,又不是最得老爷子喜欢,上面被大姑奶和三爷爷排挤,下面还有魏光耀和他的姐妹一起下绊子,当真是举步维艰、动辄得咎,本以为这次可以把魏光耀弄进去,安安稳稳过个好年,这下……”·他话音渐渐消失,幽怨地看了王三笑一眼。
王三笑面无表情,顶着他幽怨的眼神大吃大喝,心想这下好了,被自己横插一杠子,大部分罪名都给摘了,这个年又过不好了··“珍馐琳琅”的仿膳做得相当美味,王三笑拿俊美可人的穆习习佐餐,狂干一桌美味佳肴,末了打个饱嗝,摸摸穆习习的脑袋:“多谢你的款待,那盘糖醋咕噜肉真是贼拉好吃。”
穆习习喜笑颜开:“那我下回还给你做”·“行”王三笑看看腕表,“时间不早了,我得赶飞机回南京,下回可就是明年了。”
“我有预感,我们一定会很快就见面的,”穆习习送王三笑出门,喋喋不休地哼唧,“这几天我再跟爷爷学一个燕尾桃花虾,等桃花开放的时候,做给你吃啊。”
王三笑笑着点头,转身上车,车子飞速往机场赶去,他的脑中却反复回荡着穆习习的碎碎念,心想这小子显然和魏琮是一伙的,每一句话语都在极力为魏琮开脱,难道魏琮在魏氏的处境当真不那么乐观·举步维艰动辄得咎·王三笑不由得嗤笑一声,好人不长命,祸害存千年,有魏琮这样的大祸害在身边,恐怕举步维艰的只会是别人。
没想到穆习习小小年纪,不但跟他七爷爷学了十成十的阴谋诡计,这信口雌黄一派胡言的功夫,也是深得真传··作者有话要说:笑笑骗魏总的,他根本没和雅瑞娜上床,俩人只是普通朋友,他对雅瑞娜根本不了解。
·第33章 去南红公盘··不知道魏琮那新年过得怎么样,反正王三笑的新年过得相当充实,王家在南京是望族,虽然规模有点儿磕碜,全家只有两个人,那也是跺一跺脚能震三响的望族,王八贤又是个交友遍天下的人,整个正月几乎每日都要出门拜年和在家等着别人上门拜年。
·所幸王三笑从小跟着养父吃遍天下,因而也不觉得应酬有多劳累,兼之有王八贤的名望放在那里,古玩行里任谁都会卖他三分薄面,叫他混得如鱼得水,小日子过得相当精彩。
常言道饱暖思yín欲,此时的王三笑又饱又暖,并且还喝了一点点自酿的果酒,却依然没有太大的兴致,他晕晕乎乎地趴在浴缸里,思绪漫天乱飞··一会儿是康天真灿烂的笑靥,一会儿是魏琮轻柔的情话,一会儿是魏光耀的猖狂叫嚣,一会儿是纷至沓来的照片,一会儿是满脸的血污,一会儿是那碗忘记打鸡蛋的方便面……·支离破碎的记忆塞满了脑子,让人头晕脑胀,想着想着,他就在对方便面的向往中睡着了。
凌晨三点,王三笑一个喷嚏,在浴缸中醒来,身下的水还是温暖的,肩胛上部露在空气中已经几乎冻僵,他动了动肩膀,听见了里头骨骼僵硬的响声··“怎么会睡着了……”王三笑嘟囔着,爬出浴缸,擦干身体滚回了大床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然后做了一晚魏琮满脸血的噩梦··早上七点钟,就一个激灵,被魏琮活活给吓醒了,王三笑披着上衣拥被而坐,木然看向窗外,心想魏琮你可真够讨厌的,大过年也不老实,尽来扰乱我的美梦。
手机突然响起来,王三笑懒洋洋地看一眼,发现居然是铮铮铁汉穆习习,被魏琮乱入美梦的恶劣心情瞬间烟消云散··“笑哥,四月底在大凉山有个南红公盘,你陪我去呗”穆习习元气满满的声音传来,那精气神光用耳朵听都能听出来洋溢的青春气息。
王三笑含笑道:“四月底啊,那还早呢,你小子怎么喜欢上南红了”·“好看啊,跟红色的油脂一样,太美了,”穆习习夸张地赞叹,“并且我从来没去过公盘,我七爷说了,我可以先玩南红开开眼,以后他带我去缅甸的翡翠公盘。”
“哦,”王三笑点头,“魏总不去吗”·穆习习不屑地说:“他哪有时间啊,公司里忙到要死,再说,笑哥你不是看着他就不爽嘛,我让他磨练床上功夫去了,哪天出师了再来找笑哥。”
王三笑一口老血喷出来:“小王八蛋……”·“什么小王八蛋啊,笑哥你怎么能随口骂人呢,我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就是个蛋了”穆习习是个臭不着调的话唠,笑嘻嘻地信口胡说,“我觉得龟儿子还比较贴切……”·“……再啰嗦我就不陪你去四川了。”·“别别别,”穆习习哈哈大笑,“那就这样定了嘿,挂了啊,我寒假作业还没做呢,老师会杀了我的”·挂了电话,王三笑心情明媚起来,心想你连课都不上,还做什么作业……·年后没什么生意,他在家里混吃等死了两个月,每天和王八贤除了撩骚就是窝里斗,身体力行地落实什么叫“没事儿吵吵小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然后被撩炸毛的王八贤一脚蹬去了湖北。
此时,康天真正陪着他大伯在湖北参加一个鉴宝节目,这个战斗力不如0.5鹅的废物到湖北不到一天就被当地流氓给洗劫一番,腕上准备送给女神的珊瑚念珠链也被抢走了,但他向来财大气粗,根本没当回事儿,还自我感觉相当自豪地向好友炫耀自己被抢劫了。
王三笑啃着排骨,心想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么二逼的货色然后转脸就帮二逼狠狠报了一把抢劫的仇··他心狠手辣,谈笑间将那个流氓揍得落花流水,夺回珊瑚念珠链,康天真却很矫情地表示已经被臭男人玷污了,人家不要了嘤嘤嘤……·王三笑拎起那串珊瑚,艳丽的珠子在月光下泛着魅惑的光华,他看向康天真,只见他拉着身边一个高大的男人,满眼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娇憨。
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他定睛看去,那个叫宋文渊的男人身材高大、目似寒星,确实算是一表人才,可是康天真他……·人这辈子活得若是长一点,经历的事情稍稍多一点,便会遇到很多可爱的人,让你将他收入羽翼,无微不至的保护起来,这种莫逆之交,无关风月。
对于王三笑来说,康天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当熊孩子、一起学习鉴赏,在故纸堆纷扰的尘埃中,王三笑发现康天真像一块玲珑通透的水晶,是他心底无人染指的一片净土。
“笑笑,走了,”康天真招呼一声··王三笑回过神来,看向掌心的珊瑚链,殷红如血,都说千年珊瑚万年红,这种灵物是有生命的,可惜这串珊瑚已经被人染指,他心底的净土已经留下了别人的痕迹。
他抬眼看去,只见凄迷的月色中,康天真蹦蹦跳跳,推着宋文远往前走去··“掌上珊瑚怜不得,却教移做上阳花,”王三笑低低地叹了一句,将108颗珊瑚念珠仔细缠在了自己腕间。
四月底,王三笑从南京出发,直飞四川,到西昌市的时候穆习习已经提前住进酒店,王三笑拿着他发过来的地址敲开房门,然后门一开,看到了衣冠楚楚的魏琮··穆习习从魏琮身后缩头缩脑,小声嗫嚅:“笑哥,你别生气,他硬要跟来,我拦不住他……”·破镜重圆·“没什么,我早已经猜到了,”王三笑含笑招了招手。
他的好脾气让穆习习更加愧疚,忐忑不安地蹭了过来:“我对不起你……”·“你还知道你对不起我”王三笑用一张菩萨脸将少年骗到身边,然后一秒钟变恶魔,凶神恶煞地掐着他的脖子,“小王八蛋,我看你是欠收拾了,混账”·穆习习被掐得七荤八素,两眼飙泪:“我错了……饶了我……呜呜呜……”·事已至此,王三笑除了掐他一顿,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既不能把魏琮塞进飞机扔回北京,又不能把穆习习干脆掐死,他只得收拾起一肚子怨气,尽职地给这对爷孙当艺术品投资顾问,只是暗搓搓地想:一次伺候两个人不行,要加钱·当地在多年前曾举办过一次南红公盘,但是相当没有诚意,圈钱的吃相太过难看,搞得南红收藏界怨声载道,大大坏了名声,这一次换了一家协办方,单从宣传上来看,还是比较靠谱的。
大清早,王三笑穿戴洗漱完毕,溜达着到了隔壁房间,抬手敲了敲门,扬声:“魏总,习习,起床了吗,时间差不多了·”·话音刚落,房门就打开,魏琮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站在门内,笑道:“三少吃早饭了吗,我让人买了些早点,三少一起来吃吧。”
王三笑本能地想拒绝,但是房间里飘出了该死的鸡汁汤包的香气,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是神使鬼差地变成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魏琮笑容变大:“还有糖芋苗。”
“……那真是太好了,”王三笑双腿不听使唤地走进门,自顾自坐在餐桌边,看着满桌子琳琅满目的早餐点心,嘴里流涎、心头滴血:魏琮这杀千刀的竟出此毒计,真是阴险至极·“笑哥……”穆习习哭丧着脸从洗手间挪过来,撇着腿扑进沙发中,揪着坐垫大哭,“我好不争气啊”·王三笑一看他那走路的姿势,不由得一惊:“习习这是……被人爆菊了”·穆习习哭声顿时拔高:“你好讨厌”·魏琮漠然地说:“昨晚乱吃东西,拉肚子了。”
“看这样子,挺严重啊,”王三笑担心地说,“要不要去医院瞧瞧,补点葡萄糖,瞧这可怜样儿,小脸儿都黄了·”·“还是笑哥心疼我……”穆习习抽泣一句,刚一坐直身子,脸色突然一变,转身冲进洗手间。
魏琮随后就将餐厅的门关上,坐到王三笑对面,笑道:“你尝尝,这个鸡汁汤包味道正不正宗”·穆习习这小孩虽然满肚子花花肠子,但他长得玲珑剔透,让王三笑不由得就会想起康天真,遂也分外疼爱,出神地看向洗漱间的方向:“习习他……”·“不用管他,咱们吃饭,”魏琮打断他,盛了一碗糖芋苗送到王三笑的面前,“尝尝这个,我觉得味道很好。”
王三笑觉得这货殷勤得有点可疑,挑起眼皮看了他一会儿,却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垂眸看向面前的小碗,拿起勺子:“多谢·”·洗手间中,穆习习坐在马桶上,揪着卫生纸咬牙切齿:我做的鸡汁汤包我做的糖芋苗什么功劳都被你抢走还要给我下泻药七奶奶说的不错,魏琮你果然是个自私的老狐狸·在千里之外的异地吃到家乡的味道,王三笑觉得肠胃十分舒服,胃好心情就好,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看啥啥顺眼,一见魏琮就迸发的满身戾气也稍稍收敛,放下碗筷,笑道:“不得不佩服魏总的手段,竟能在这种地方搞到汤包和糖芋苗。”
“只要有心,哪有什么做不到的呢,”魏琮谦逊地一笑,“阿栩……不,是习习,今天这个状态,恐怕是去不成公盘了,这一趟只好我们两人一起,怎么样”·王三笑狐疑地扫他一眼,心想你出门拜锦鲤了怎么所有事儿都对你一个人有利呢·作者有话要说:在这一章解释了一下笑笑和天真的感情→莫逆之交,无关风月。
有朋友问什么时候嘿嘿嘿→快了,南红公盘是个大转机···第34章 私盘看运气··虽然魏氏爷孙的行为十分可疑,但王三笑还是一个非常有职业操守的古玩掮客,安慰了穆习习一番,然后就随魏琮登车而去。
南红公盘是由中国南红玛瑙组委会主办,由当地南红文化协会协办,场地就设在交易市场中,王三笑陪同魏琮在门口缴纳保证金后领了投标证,走进交易中心,触目所及,都是堆积如山的原石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魏琮在赌石方面是个三脚猫,托起一块哈密瓜大小的原石,用强光手电照过去,从皮壳上擦出的小窗可以看到里面一片红云,十分灿烂,抬眼看向王三笑:“你看这块怎么样”·王三笑叼着烟蹲下来,从他手里接过原石,抬手轻轻捻着小窗附近的石料,琢磨片刻,从旁边水管里接了点水泼上去,用强光手电照射,半晌,点头:“我觉得不错,内部结晶致密,应该是樱桃红,看上去不像很多裂的样子。”
这块原石前面的标签上写着重量2253克,底价170万,魏琮低声问:“合算吗”·“底价略高,”王三笑心算了一下,“这样一克划到800元,价格虚高,不划算,80万还差不多。”
魏琮了然,将原石放下:“那就不要了·”·两人在公盘逛了半天,魏琮只投了两个拳头大小的原石,还都没什么诚意的只比底价稍微高出一点,存心捡漏,下午开标的时候,不出例外,两个都没有中。
他倒是也不沮丧,笑着对王三笑道:“你看我今天多倒霉,白跑一趟·”·“我怎么没感觉你有多倒霉,”王三笑伸长了脖子看不远处的主办方开标,随口道,“反而看上去很是神采飞扬。”
“嗯”魏琮好奇地看着他··王三笑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一圈,落下结论:“像只偷了腥还要假装无辜的老猫。”
“哈哈哈……”魏琮大笑,一边笑一边摇头,“反正我在你眼里就没个好形象·”·随着最后一块原石的竞标金额揭开,公盘第一天结束了,两个人算是颗粒无收,王三笑瞥魏琮一眼,心想有什么好笑的,浪费我一天时间你还敢笑·他叼着烟转身往回走,哼哼:“还想要好形象,也不看看你干的那些事儿……”·魏琮跟上他的步子:“这个公盘要持续十天,明天还来吗”·“随你,你是雇主。”
魏琮提了一个馊主意:“你走南闯北懂得多,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不如我们就地逛逛,权当休假·”·王三笑停步,转头看向他,简直想往他脸上喷烟,抬手往身后一比划,不爽道:“大兄弟,回头看一眼,这破地儿除了山就是土,还有底下漫山遍野的矿洞,我带着您老人家上山挖南红去”·魏琮被他夹枪带棒一通嘲讽,反而很是和气地笑起来:“那也挺好。”
王三笑也笑了起来,笑得特别真诚特别端庄特别的仪态万千··两个人面对面地假笑半天,王三笑突然随手一扯,拉过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将他推到魏琮面前,笑道:“哥们儿,你面前这位烧包加棒槌是北京来的大老板,穷得就剩钱的那种,现在他想上山挖矿体验生活,麻烦你带他去长长见识,再见”·说罢,哼着小曲儿转身走了。
过了两分钟,魏琮追上来,劈头就是兴师问罪:“有你这样的顾问吗就那么把我扔了扣钱”·王三笑悠闲地吐出一串烟圈:“雇主,在下那是给您创造机会去体验生活呢,怎么还兴师问罪了真难伺候。”
“你那是给我找茬,”魏琮道,“刚才那个小伙子,看我跟看神经病一样·”·王三笑斜眼:“你确实很像神经病·”·魏琮被他正面顶了一句,噎了一下,心下也怀疑自己太过得意忘形,遂稍稍收敛,看着前方王三笑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细腰长腿,小声笑骂了一句:“都是神经病,谁也别嫌弃谁了。”
两人回到酒店,穆习习正趴在床上玩手机,见王三笑跟在魏琮身后进了房间,忙将手机塞在枕头下,蜷进被子中缩成一团,挤出一脸梨面带雨,凄凄切切地说:“笑哥,我好难受。”
“忍着,”王三笑冷漠无情,自顾自倒了一杯热水喝完,然后又倒了一杯端过来,坐在他的床头,随手拾起床头柜上的药盒看了两眼,“吃药不管用”·“就管一点点用,”穆习习爬起来喝了热水,惨白的小脸儿在酒店昏黄的灯光下越发显得楚楚可怜,“笑哥你们今天有什么收获”·“颗粒无收,”王三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豆,是中午和魏琮在交易中心附近饭馆吃完饭结账的时候人家送的,剥开塞进穆习习嘴里:“来,补点葡萄糖。”
穆习习舌头一卷,将糖豆含进嘴里,嘬了两下,眉开眼笑:“这个好吃,还有吗”·王三笑转头看向魏琮:“你哪儿不是还有一块”·“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我一直跟你在一起呢,怎么没看到你吃糖”王三笑说着说着突然坏笑起来,“该不会趁上厕所偷偷吃了吧”·魏琮理直气壮地承认:“对”·王三笑倏地噎住,他一直知道这货不是个玩意儿,没想到居然这么不是个玩意儿,连一块糖豆都不舍得给自家大孙子,瞪了他半天,只能由衷地赞叹一句:“……牛逼。”
穆大厨倒下了,晚饭吃的是酒店提供的饭菜,炒得油大盐大,吃一口还挺好吃,再吃一口就满嘴调料味儿,魏琮日理万机,简单吃了几口就去阳台和他的助理打电话,王三笑把一碗炖蛋拖到穆习习面前:“吃。”
穆习习挖了一勺塞进嘴里:“这个鸡蛋炖得不行,如果是我,就要在底下放一层花蛤,上面再撒上咸蛋黄,这样不咸不淡,没什么吃头·”·“就这个,没的挑,”王三笑又给他盛了一碗白粥,无意识地转头瞥了一眼阳台,只见魏琮正背对着他们打电话,暮色四合,他高大的身影在未散的残阳余晖下显得格外挺拔。
穆习习咬着勺子,笑嘻嘻地问:“哎,笑哥,当年是不是七爷对不起你我看你好像怪嫌弃他的,他到底干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勾当”·王三笑面无表情地吃饭:“不是说过了么,他床上功夫不行。”
“我不信·”·王三笑放下碗,目光柔和地看着穆习习:“当年……他给我煮了一碗泡面,美美的海鲜豚骨面,汤浓味美,如果再卧一个鸡蛋就绝了。”
穆习习傻了,张大嘴巴看着他,发出一个单音节:“啊”·“但是他没放,”王三笑表情十分严肃认真,满脸都是过来人的风雨沧桑,语重心长地说,“记住,习习,一个人爱不爱你,从他给你煮面放不放鸡蛋就看得出来。”
穆习习错愕地愣了半天,然后喃喃道:“因为他没放鸡蛋,所以你就拿台灯给他开瓢了并且这么多年都不肯原谅他”·“是的,”王三笑郑重点头,“鸡蛋很重要。”
穆习习嘟囔:“就算那是个鸽子蛋,也不至于啊……”·“听他胡说八道,”魏琮打完电话回来,就听到王三笑在那儿信口开河,笑着坐回椅子上,拿起勺子从穆习习面前挖了一勺炖蛋,“唔,这个味道不错,”说完,整碗都拖到了自己面前。
破镜重圆·穆习习郁闷:“哎,那是我的”·“你肠胃还没好,别乱吃东西,喝粥吧,”魏琮把一整锅白粥都推到了穆习习的面前,转头看向王三笑,“听说本地有民间的小型公盘”·“有,你要去”·“长个见识也好,”魏琮淡淡道,“今天你也看到了,公盘上那些原石都不是什么压箱底的好料,却底价都颇高。”
王三笑嗤了一声:“多半是参与公盘的商家和主办方在联手炒作,想把南红再抬上一个新台阶,可惜,现在的价格就已经是泡沫,再继续炒下去,难保不会像当年紫水晶和黄龙玉一样崩盘,到时不知又有多少人要跳楼了。”
穆习习插嘴道:“可是南红矿藏少啊,保山矿都绝了·”·“石头嘛,多有多的玩儿法,少有少的玩儿法,横竖是不怕没的玩儿·”·王三笑效率很高,第二天就联系上那个民间的组织,其实是个私人的地下公盘,性质有点类似黑市,幕后大佬是个地头蛇,囤积了相当规模的原料,还养了一批数量惊人的私人武装。
傍晚,主办方的车停在酒店门口,王三笑陪魏琮上了车,低声道:“毕竟是黑市,投标人都不允许带保镖·”·魏琮点头:“我了解·”·越野车一路驶出闹市区,径直开进了山里,附近自从发现南红矿藏就开始大规模开发,青山绿水的蜀中风光被破坏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轰鸣的机器和漫天的烟尘。
王三笑拉开窗帘,看向暮色中阴森的山林,抬头望去,只见盘旋的盘山公路上,十步一岗,黑黢黢的车子排成了一道长龙,闪烁的车灯在山岚之中如同鬼火··越野车开进深山,停在一座别墅前面,工作人员微笑着拉开车门:“二位贵客,欢迎光临。”
魏琮拉着王三笑下车,抬头看向这座美丽又巨大的白色别墅,笑道:“没想到,这地儿还挺漂亮·”·“里面更漂亮,”王三笑抬步往门内走去。
·魏琮跟上他:“你以前来过陪谁来的”·“嘿,又瞎打听我的客户资料,”王三笑停在门口的办事处,拿入场券换了投标牌,往牌子上看了一眼,笑着丢给了魏琮,“瞧你排得这傻逼号。”
魏琮接过标牌一看,4842,也笑了起来:“全程都是你在操作,号牌也是你抽的,这会儿往我身上甩锅你说,你似不似二”·王三笑哈哈大笑,走进正厅内,别墅内果然比外面更加漂亮,装潢得金碧辉煌,规格之高,简直媲美北京的大型拍卖会。
来竞标的人比白天那个公盘的人要少上很多,但明显都是行家,不是大古董商就是浸yín玉石多年的收藏家,一般的南红爱好者根本没有门路进来··放出来的标的物都经过精挑细选,一块块浑圆的原石摆在地上,大的有冬瓜大小,小的甚至连个土豆都不如,每克都在3、400元之间,是拧干了水分的公道价格。
与白天那个公盘不同,这里的原石都是没有开窗的,赌性更大,有可能花上百万,开出来啥玩意儿没有,就一块破石头,得失全凭您的眼力··王三笑选了三块,让魏琮投了标,两人就坐在二楼的露台上喝茶,静等午夜时分的开标。
别墅在山顶,从这里望下去,整个大凉山尽收眼底,脚下是黑黢黢的山林,极目远望,是市中心的万家灯火··若不是楼下还有热闹声传来,他们仿佛已经远离了尘世喧嚣。
两人相对沉静了半天,魏琮喝一口茶水,随意道:“这茶好像不错,和东南几个茶区的味道挺不一样·”·“四川自古就有老茶树,陆羽《茶经》开篇第一句就是‘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其巴山峡川有两人合抱者,伐而掇之’,”王三笑捧着茶杯,啰啰嗦嗦地说道,“四川春茶比其他地方早45天,正月初六就开始采摘,咱们这一壶是老川茶,原生品种,刚柔并济,外刚内柔,入口绵延不绝,像四川人的性格。”
魏琮含笑看着他,半晌,笑着感慨:“我们已经多少年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聊过天了”·“六……七年八年”王三笑垂眸心算了片刻,愕然发现时间竟已经长到算不清楚了,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些年,背叛之痛、生离之苦好像也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痛彻心扉。
看,如果真的痛不欲生,怎会连时间都已算不清·还是别算了,经年的琐事如有千头万绪全都积压在脑中,一旦回想,免不了总要翻起惊涛骇浪,那些趁机兴风作浪的零碎记忆如同漫天飞舞的雪花,碰到哪一片,都要冰得心头一个激灵。
“时间过得真快啊,”魏琮低声感叹,指指自己的额头,“这个疤,都五年了·”·王三笑诧异地看着他:“才五年”·“怎么”魏琮苦笑,“难道你觉得我们分开得有个十年八年了”·王三笑木然道:“我觉得好像已经很长时间了。”
长到仿佛那些红袖添香、言笑晏晏的缱绻往事都已经是上一辈子··魏琮看向他,突然收敛了神色,认真地说:“你恨我当年骗你,我知道,这对你是太大的羞辱,我很后悔。”
也许是深山的夜色太过静谧,王三笑觉得浑身戾气都柔和了很多,他没有看魏琮深情的双眼,放眼看向黑黢黢的山林,轻声问:“既然已经五年了,你们俩为什么没有结婚”·“……谁”魏琮一愣,转而明白,“哦,你说她……那时候你一气之下走了,我短时间内没心思搭理她,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跟一个同学连孩子都有了。”
“你这绿帽子戴的……可真活该啊,”王三笑嘲笑,“你俩要真结了,那叫骗婚,你还真不怕不得好死·”·魏琮轻笑一声:“我们各取所需而已,都心知肚明,自愿的,说什么骗不骗。”
王三笑刚要再嘲讽几句,突然一个工作人员走上露台:“各位贵宾,还有五分钟就要开标,请各位到楼下大厅稍等·”·午夜时分,准时开标,魏琮中标了一块小小的原石,487克,八万块,不论赌涨还是赌赔都不至于大喜大悲。
接过原石,工作人员笑道:“请问您想现场切开吗我们有专业人员和工具,可以为您提供这个服务·”·魏琮想了一下,“也行。”
话音未落,突然听人群后爆发出一声熟悉的惊吼:“卧槽这么大块锦红,我唐行星终于他妈转运了哇哈哈哈哈……”··第35章 你的小星星··唐行星这小子怎么也在这儿·王三笑回头看了一眼魏琮,两人表情都颇为精彩,魏琮觉得王三笑和唐行星这唯色是图的小骚货勾勾搭搭,王三笑更是几乎认定魏琮和唐行星有见不得人的关系,两人各怀鬼胎地对视一眼,然后就十分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咳,咳,”王三笑清了下嗓子,木着一张脸,说,“你的小星星·”·魏琮叹气:“是你的小星星·”·王三笑凉凉地看他一眼,低头点燃一根烟,单手插在裤兜里,慢慢晃悠过去,穿过围观的人群,只见唐行星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块柚子大小的原石,原石已经去了皮壳,颜色艳红如锦,又糯又润,质感十分浑厚,简直像红色的和田玉,更难能可贵的是通体没有一道伤裂,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小子也不傻,知道自己捡了个大漏,绝不能招摇,立刻拿了原石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一个老者突然走过来,哑声:“小友留步·”·唐行星穿一件白色西装,撩起衣角将原石掖进外套里,才抬眼看向老者,闷声问:“什么事”·“小友运气不错,”老者穿着黑色的对襟褂子,黑色紧口布鞋,露出里面朴素的白袜子,看上去慈眉善目,笑呵呵地说,“这块料子加两万,倒给我吧。”
唐行星是个猴子蹦,一听这老头打石头的主意,立马跳起来,不爽道:“不倒”·老者道:“加五万·”·唐行星不耐烦地挑起眼皮看向他,吊儿郎当地嗤笑一声,又是耸肩又是抖腿地表示不屑,讥讽道:“我这原石花二十万标到的,您二十五万就想买走当我是棒槌咱不提油润和糯性,就这锦红的颜色,近几年有出现过这么正的吗二十五万呵,老人家,您老眼昏花了吧”·这货向来不积口德,如今揣着这么一个大宝贝,更加趾高气扬,对着老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蹦了一通,头一扭,转身就要走。
老者见他出言不逊,眉头微蹙,微不可见地摆了一下头,身后两个保镖立即斜插过去,一左一右挡住唐行星的路··“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唐行星一看路被堵死,转身怒瞪老者,“你……你还敢强买强卖不成”·围观的人们越来越多,但来参加公盘的都是古玩行里混了几辈子的人精,此时大家都饶有兴趣地等着看戏,没有一个人肯上前说句公道话的。
魏琮站在人群里,低头,轻嗅着王三笑的鬓发,低声笑道:“你的小星星被欺负了,不帮忙吗”·“是你的小星星,”王三笑被呵进耳朵的热气激得微微一颤,郁闷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目光落在老者的手串上,轻声道,“今晚上这个既是公盘,又是黑市,任何竞标人都不允许带保镖,这老头还一次带俩,什么背景难道你猜不到吗”·“幕后的那位”·王三笑微微点头:“他手上的串珠是迦南木镶金粟寿字手串,看那浑厚的包浆,最晚也得在乾隆,13年嘉德春拍曾出现这么一串,成交价310万,这老头根本不缺钱,他只是横行惯了,不肯让人占了自己的便宜。”
面对唐行星的质问,老者把玩着手腕上一串迦南木手串,慢慢说道,“小友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我看你对南红也一知半解,别糟蹋了东西·”·唐行星虽是个五毒俱全的怂货,却一向眼高于顶,一听老者说他“糟蹋”了东西,顿时勃然大怒:“你说谁糟蹋知道我是谁吗我玩儿过的南红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哇”·话音未落,就听一声惨叫,一个保镖如惊雷般给了唐行星一巴掌,只打得这货斜飞出去,掖在怀里的原石如同一颗火红的炮弹,划过一个抛物线,砸在了王三笑的脚上。
“卧”王三笑瞬间被砸掉半管血,疼得整个人都僵直了,站在原地抽搐了半晌才嗷地一声跳了起来,怒吼,“操你们大爷的,好好说话,动他妈什么手”·保镖那个大巴掌像蒲扇一样,一巴掌把唐行星扇得眼冒金星,满地乱滚,闻言抬起头来,顿时双眼迸发出强烈的光芒,爬起来连哭带嚎地扑进了王三笑的怀里:“三哥”·王三笑正看着好戏,冷不丁被一石头砸了脚,整个人疼得直抽抽,嫌弃地拍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放开我,别拉拉扯扯的。”
“三哥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唐行星死死抱着他,抽泣,“快点帮我报仇他们欺负我”·语气之亲密让王三笑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天梦游和这货怎样怎样了,不然怎么能亲到这么个程度呢·魏琮伸手将唐行星撕了下来,沉声:“你怎么回事”·“啊啊啊琮哥”唐行星从一个怀抱扑进了另一个怀抱,“琮哥你还爱不爱我快点帮我报仇他们欺负我”·王三笑:“……”很好,你们俩果然有这样那样的关系·魏琮无情地将唐行星推开,看向王三笑:“你的脚怎么样”·破镜重圆·王三笑漠然道:“疼。”
魏琮转脸看向老者,刚要说话,旁边唐行星突然就爆炸了,他像个狐假虎威的小骚狐狸,唰地一下从身边蹿了出去,跟个自杀式人肉炸弹一样扑向那个保镖,大吼:“我叫你打我”·保镖从容招架,没想到唐行星虚晃一招,挥起拳头就给老者迎面一击,老头万万没想到会遭此袭击,硬是站着受了这一拳,核桃一样的老脸都被打歪了。
“卧槽这傻逼……”王三笑顾不得脚疼,一把拽住魏琮的胳膊,低声道,“被他害死了,我们快走”·老者身体速度跟不上,脑子却反应得飞快,手臂一挥,怒喝:“拿下”·唐行星仗着有后台,一拳头捅了马蜂窝,转脸一看,他那俩后台跑得比谁都快,顿时惨叫一声:“琮哥三哥别丢下我”·别墅里的工作人员乌泱泱围了上来,王三笑前路被堵,回头,身后也有追兵,他转身看向魏琮,活动活动脖子,笑道:“你的小星星可真不是盏省油的灯啊。”
魏琮苦笑:“是你的小星星·”·话音未落,王三笑突然一矮身,躲过一个人的拳头,猛地直起身来,手肘狠辣地击在那人脸上,同时,借力往前一冲,冲回人群,一把揪住唐行星的衣领拖了出来。
唐行星抱着他的宝贝原石,被王三笑像拎小鸡一样地甩给魏琮,惨叫:“啊啊啊啊琮哥救命……”·魏琮格挡住一个人的攻击,转身,利落地一躲,完美地闪避了被王三笑扔过来的唐行星,眼睁睁看他一个狗啃泥扑在了地上,还毫无同情心地轻笑了一下,忽然感觉耳边有拳风袭来,他猛地一闪,就见王三笑飞冲过来,一脚蹬开那个偷袭的人。
“废物,”王三笑抽空踹了唐行星一脚,吼:“爬起来跑”·他下脚贼黑,踹得唐行星一个抽搐,屁滚尿流地爬起来,抱着原石就往门外冲,王三笑和魏琮紧紧跟上。
门口一个彪形大汉迎面拦住,不到半秒钟就将唐行星放倒,按在地上捶得鬼哭狼嚎,王三笑大踏步走上去,一把薅住大汉的头发将人拉下来,膝盖又快又狠地击向他的面门。
魏琮趁机一脚把唐行星踹出大门,忽听背后一阵破风声,猛地转身,只见一个保镖抄起一把不锈钢椅子砸向王三笑··他蓦地扑过去,椅子狠狠砸在了他的肩头,刹那间,他仿佛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从肩胛到后背一片剧痛,痛彻骨髓。
王三笑顿时眼眶欲裂,暴吼:“我操你妈”他悍然上前,一拳击在那人太阳穴,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凌厉的拳头如同暴风骤雨一般落了下来。
魏琮低吼:“三笑,走”·王三笑毫不恋战,立刻抽身往外冲去,如同狂躁的野兽一般奔出别墅,揪住晕头转向的唐行星直冲向路边的树林。
三个人在茂密的树林中发足狂奔,春末的树林万物丛生,蜀中湿润,地上深厚的腐殖质松软潮湿,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出去好几里地,感觉身后渐渐没有了追兵的声音,才心惊肉跳地停下脚步。
·唐行星直接瘫在了地上,大哭:“我他妈招谁惹谁了呜啊啊啊啊……太他妈累了,我的腿都快要跑断了……”·王三笑倚着一棵老树,在黑暗中不动声色地蜷起一只左腿,脚趾上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他仰起头,透过遮天蔽日的大树看向头顶朦胧的夜空,哑声:“魏琮,你肩膀怎么样”·“没事,”魏琮喘着粗气,“我们这是到哪儿了”·王三笑摇头:“不知道。”
极目望去,四处都是黑黢黢的山林,夜雾在头顶游走,连星空都看不清楚,王三笑疲倦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下山,或者找个地方借宿一晚,大半夜的在山里不安全。”
唐行星颤声:“有……有野兽吗”·“现在是四月底,别的不知道,蛇肯定有不少,”王三笑折了一根粗树枝,既当拐杖,又当探棍,起身,摸黑往前探路,“这里不是深山,来的路上看到半山腰有一些房子,应该是有村落,我们走过去看看。”
三个人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走到一处山势比较平缓的地方,透过朦胧的夜雾可以看到零星的几个住家,黑暗中传来狗吠的声音··“有人家了,”王三笑坐在一块巨石上,低声道,“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人们都睡了,我们在附近凑合几个小时吧,五六点应该就天亮了,别打扰他们。”
“嗯,”唐行星又累又困,闻言立刻滚到王三笑的怀里,有气无力地哼唧,“三哥,我好饿……”·王三笑把他推开,冷漠地说:“忍着。”
“忍不了·”·“忍不了就去旁边啃草,”王三笑一坐下来,就感觉脚趾疼似钻心,他咬紧牙深吸了几口气,从唐行星怀里把那块原石抠出来,借着晦暗的月光爱不释手地抚摸。
魏琮看看手机,还是没有信号,他走到王三笑身边,倚着他的巨石坐下,轻笑道:“今晚可真是够刺激·”·“是够刺激,”王三笑哼哼,“半条命都没了。”
魏琮抬头,只见朦胧的月色笼罩下,王三笑高高坐在巨石上,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锦红色的石头,在月色辉映下如同一只精雕细琢的玉手··王三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可是一双桃花眼仿佛盛满了月光,熠熠生辉。
魏琮猛地站起来,怔了两秒,突然一把将王三笑抱入怀中··作者有话要说:魏琮:抱一抱那个抱一抱抱着那个月亮它笑弯了腰·抱一抱那个抱一抱·抱着我的三笑呀上花轿··第36章 终于得解救··王三笑脚趾疼得他反应迟钝,木然被魏琮抱进怀里,两眼放空地看着前方虚无缥缈的夜雾。
魏琮埋首在他脖颈之间,久违的感觉让他心魂动荡,他双臂收紧,感觉浑身都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半晌,王三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道:“放开。”
魏琮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他猛地收紧双臂,仿佛一个执拗的孩子一般,闷声道:“不”·我不会再放开,五年前,是我年轻气盛、年少轻狂,以为花花世界十丈软红,你对我来说微不足道、无关痛痒,一晃五年之后才蓦然发现,有些人是在相识之初就已镌刻在了生命线上,从此无论走了、分了还是离了,甚至已经湮没在滚滚红尘之中,自以为是地忘却了,却也只需一个照面,便可掀起惊涛骇浪疾风骤雨,电闪雷鸣地劈开那些矫情饰诈的光鲜亮丽,将尘封的旧情狠狠揪出,毫不留情地暴露出来,血淋淋、恶狠狠,触目惊心。
魏琮抱紧王三笑,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吻了吻他的脖子:“三笑,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王三笑木然地看着前方,半晌,哑着声音道:“魏琮,我当初……那么信任你,你却想背着我结婚,我多恨你啊。”
“我很后悔……”魏琮痛不欲生地闭上眼睛,“我们重新来过,你再给我、也再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还爱着你,我知道你也忘不了我……”·王三笑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再挣扎,一动不动地被魏琮拥在怀里,疲倦铺天盖地袭来,他很想就这么相拥着沉沉睡去,可是一想起当年魏琮的出轨就如鲠在喉,这是他心里迈不过去的坎儿。
魏琮叹一声气,刚要说话,突然王三笑猛地挣出去,飞起一脚,踢飞唐行星的手机,低吼:“你他妈敢偷拍”·唐行星手腕差点被他一脚踢断,疼得满地打滚,鬼哭狼嚎:“我……我就觉得太感人了我要留个资料好好学习……嗷嗷嗷我错了,三哥别打、别打啦啊啊啊啊……”·“你他妈再给我嚎”王三笑骑在他的身上,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狠狠扣住喉结,狞笑一声,“信不信我拧断你的脖子”·“呜呜呜……”唐行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傻逼,”王三笑捡起地上的手机,翻开相册删了他偷拍的一小段录像,将手机扔给他,“再敢乱拍我弄死你·”·唐行星梨面带雨:“我不……不敢了。”
王三笑很不讲理地扒了他的外套,铺在巨石上,恶狠狠道,“我困了,要先睡会儿,你给我老实点儿”·唐行星被他揍得很老实,外套又被扒了,穿着件短袖T恤,双臂抱在胸前,很是委屈地哼唧:“我冷……”·王三笑侧躺在他的外套上,淡定地指示:“忍着。”
魏琮看着这二人吵吵闹闹,不由得唇角带出一丝笑意,脱下西装轻轻盖在王三笑的身上,王三笑突然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魏琮低声道:“睡眠的时候体温低,别冻着了。”
王三笑和他对视片刻,一声不吭,默默地闭上了眼睛··魏琮背靠着巨石席地而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信号,只得倚着巨石闭目养神··王三笑手指捏着西装的一角,在漆黑的夜色中,忍不住无声地轻笑起来。
东方第一缕阳光破云而出的时候,王三笑睁开眼睛坐起来,西装从身上滑了下去,他一把抓住,借着微弱的晨光,发现肩膀那个地方的布料仿佛受过重击,有一些破了··“醒了”魏琮低哑的声音从巨石下传来。
王三笑低头看去,发现他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将西装还过去:“多谢你的衣服·”·魏琮没有接:“清晨还有些凉,你穿着吧·”·“没事,我身体素质好,”王三笑一笑,将西装扔在了他的头上,从巨石上跳下来,只见唐行星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蜷缩在草丛里,小脸脏兮兮的,却睡得十分香甜。
村落里传来狗吠,薄薄的晨雾背后可以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王三笑拍拍唐行星的小脸,轻声道:“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唐行星嘤咛一声,蜷得更紧了,哼唧:“我再睡五分钟。”
“睡你大爷,”王三笑露出本来面目,粗鲁地一把扯起他的T恤,将那块南红原石贴在了白肚皮上··冰凉的石头激得唐行星嗷地一声跳起来,顿时困意全无,怒道:“我睡个懒觉招你惹你了”·“别耍熊孩子脾气,”王三笑抄起原石,用唐行星的外套一裹,两个袖子缠起来打了个结,跟拎了颗圆滚滚的脑袋似的,抬步往村寨里走去。
唐行星只得跟上,一边走路一边打理自己的头发,有气无力地说:“三哥,我好饿·”·“别啰嗦,哥哥正带你走在化缘的康庄大道上,”王三笑走进一个院落,敲了敲半敞开的大门,朗声问,“有人吗”·院子里一只摇摇晃晃的小肥狗汪汪汪地吠了起来,王三笑一瞪眼,小肥狗吓得嗷呜嗷呜地呼噜两声,退进了自己的狗窝里。
一个蹒跚的彝族老太太走出堂屋,警惕又茫然地看着他们··王三笑弯了弯腰,笑得十分和气乖巧:“您好,婆婆,我们是路过的,想讨点东西吃·”·老太太仿佛没有听懂他在讲什么,摆了摆手。
王三笑重复一遍,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客气地递给老人··见到钱,老太太眼中的警惕消散,却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回头对屋里喊了一句彝语,接着一个中年汉子走出来,用四川话问他们要干什么。
·破镜重圆王三笑操着一口流利的四川话和他交流,表示自己三人是路过这里,又饿又累,手机又没有信号,想要讨点东西吃,顺便问问怎么联系外界··汉子热情好客,立刻用彝语让老太太拿了坨坨肉和荞麦烙饼,还坚决不肯收钱,王三笑硬是将钞票塞进了他的口袋。
按照那位中年汉子的说法,他们走到一片空旷的高地,手机果然有了微弱的信号··旁边有一条细长蜿蜒的山泉,魏琮蹲在旁边,捧起水冲去头发上的汗渍··清晨的山泉水十分清凉,刺激得他火热的大脑瞬间冷静下来,甩着短发上的水珠站起来,只见王三笑随意地坐在路边,抓着一块烙饼,就着喷香的坨坨肉大快朵颐。
他的吃相算不上斯文,甚至可以说是狼吞虎咽,脸上还带着汗渍混着尘土,脏兮兮的,却自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仿佛那具身体里有着无穷的力量··王三笑抬起头来,看到魏琮站在山野中,湿漉漉的短发在晨光里纤毫毕现,身材高大挺拔,和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笑着递过一块烙饼:“饿了吧”·魏琮走过来,接过烙饼,咬了一口,觉得香脆可口,笑道:“这个别的地儿没见过·”·“彝族美食,还有这坨坨肉,尝尝,特别有味儿。”
魏琮突然伸手过来,王三笑往后一撤,魏琮失笑,手指在他腮帮子上抹了一下:“躲什么,给你擦擦灰·”·“有点灰咋了”王三笑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闪有点小家子气,遂欲盖弥彰地唠叨起来,“人家诗歌里都写了,回眸一笑百媚生,满面尘灰烟火色,就我这姿色,不说百媚了,千媚万媚都得有了吧。”
魏琮心想就你现在这狼狈样儿还媚呢,笑着将他拉起来:“还嘚瑟上了,去洗洗·”·王三笑脚趾一落地,顿时疼似钻心,身体晃了一下,硬是咬牙挺住了,癞皮狗似地坐了回去,一脸不合作地哼哼:“不洗,回了酒店再说。”
“你的脚是不是很疼”魏琮皱眉看着他··王三笑下意识地摇头:“没事·”·“我看看,”魏琮蹲下来,伸手去解他鞋带。
“喂喂,干嘛呢,”王三笑轻轻踹开他的手,“堂堂总裁别跟咱平头百姓耍流氓·”·“别闹,”魏琮硬是攥紧了他精瘦有力的小腿,不由分说地把鞋袜都扒了下来,心头猛地一跳,只见大脚趾高高肿起,沾满了污血。
唐行星甩着湿漉漉的头发跑过来,一看,嗷地一声叫出来:“卧槽,怎么肿得跟个胡萝卜似的”·王三笑没好气:“因为谁啊”·“因为爱情啊。”
“滚一边去,”魏琮退开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傻逼,弯腰,一把将王三笑抱起,紧走两步,放在溪边一块石头上,捧起清水给他冲去血污,看着脚趾上的紫绀皱紧眉头。
王三笑仿佛被捏在手里的是别人的脚,悠然地点燃一根烟,翘着脚坐在石头上吞云吐雾,美滋滋道:“刚才吃着彝族的坨坨肉,让我想起泸沽湖那边摩梭族的猪膘肉,肥是真肥啊,可是一点都不腻,香醇爽口……”·魏琮对他彻底无语了,蹲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个粗枝大叶的货,叹气:“还想着猪膘肉,你不觉得脚很疼吗”·王三笑理直气壮地说:“本来都已经麻木,结果被你这么一折腾,又疼起来,我素质高,没骂你,就偷着乐吧,居然还谴责上我了”·呵呵,他还反咬一口·魏琮冷笑两声,拿手帕沾湿溪水给他简单清洁了下伤口,拒绝跟他语言交流,他怕自己再说话会忍不住想呛他,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满世界瞎转悠还能活蹦乱跳地长大,也真是不容易。
两个小时后,一辆军绿色Jeep牧马人从盘山公路冲了上来,两个高大的男人跳下车,熊二大踏步走来,嚷嚷:“这什么地方怎么跑这儿来了卧槽给谁干成这个逼样了”·“少他妈啰嗦,”王三笑没有穿鞋,赤脚拎着鞋袜,两条大长腿一蹦三跳,蹦到车前,回头对魏琮和唐行星招呼一声,“上来,走了。”
越野车从山腰盘旋而下,王三笑打开车窗,嗅着山林间清新的空气,望向山顶,透过朦胧的山岚隐约可以看见山顶的白色别墅越来越远···第37章 三笑的反应··越野车直接开去西昌市医院,王三笑的大脚趾是被石头砸伤,受伤后又作死地打架,造成外伤性骨折并多处软组织损伤,整只脚都打上了石膏。
王三笑握着拐杖,整个人都不好了,抓狂地问熊大:“我扔掉拐杖才多长时间这他妈怎么又瘸上了”·熊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怪谁”·“……”王三笑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心想都他妈怪魏琮啊要不是他非要去什么私人公盘,会遇到唐行星吗要不是遇到唐行星会被石头砸着脚吗·操你俩一颗行星一颗扫把星,果然有一腿·唐行星抱着自己的南红原石,下了车就想溜号,被熊二揪着衣领硬是拎进了病房,他被熊氏兄弟揍过,见到他们就发憷,一脸如丧考妣地蹲在墙角,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蘑菇。
王三笑倚在床头,吃着熊二剥的开心果,目光从魏琮脸上滑到墙角的唐行星,淡淡道:“因为这场无妄之灾,魏总拍的原石没能提出来,小星星你看是不是得做出点儿补偿”·唐行星一愣:“这……这也怪我”·“不怪你怪谁”王三笑对熊大使个眼色。
熊大立即走过去,一把从唐行星怀里将原石夺了出来,送到王三笑手里··王三笑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原石,目光柔和得仿佛在看情人一般,轻笑道:“红艳如锦,润泽如玉,近年来少见这样漂亮的南红了。”
魏琮坐在病床边,闻言笑道:“难得这么大一块还没有裂,实属精品·”·王三笑看向他,“魏总愿意开个什么价呢”·“52万”·“实在价”王三笑浮夸地大声赞赏,“魏总敦厚沉稳,真礼仪人也如果我没记错,小星星与魏总仿佛正好有52万的陈欠,也不枉魏总忙活一夜了。”
说着将原石郑重其事地交到了魏琮的手里··唐行星目瞪口呆地发现这俩人就这么无耻地拍板了,怔了几秒钟,突然跳起来,大叫:“你们开什么玩笑这么极品的原石只开52万”·王三笑看向他,好脾气地问:“那你觉得多少合适呢”·“起码100万”·“熊大啊,”王三笑淡淡地说,“小星星是不是智商有点儿低啊,你去把他脑袋拿过来我看看。”
脑袋……拿·唐行星抬头看向凶神恶煞的熊大,后背噌地蹿起一层白毛汗,顿时惊觉自己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穴,大叫:“王三笑你他妈还有人性吗”·王三笑好整以暇地嚼着开心果,闻言表示自己很是不理解,疑惑地问:“我有啊,你要买吗”·“……”·唐行星脑中警铃大鸣,扫一眼熊大那张阎王脸,吓得直接从蘑菇进化成了鹌鹑,僵在墙角一动不动,唯有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珠乱七八糟上下左右乱转,活活将一张颜如春花的美人面扭曲成了满脸的贼眉鼠眼。
他目光扫过魏琮唇角恬淡的笑意,突然哀嚎一声,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抓救命稻草一样牢牢抱住魏琮大腿:“琮哥,你不喜欢我了吗怎么忍心只出52万那明明值一百多万啊,琮哥,咱俩这么多年情分,你怎么这么狠心……”·魏琮唇角的笑意冷了下来,一脚把他踢开,转头看向王三笑,只见那货斜倚着床头,齿间咬着一颗开心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三笑,别听他胡扯,”魏琮沉声道,“这小子满嘴胡言乱语,你一向了解的·”·王三笑舌尖在齿间一闪,将开心果卷进嘴中,嚼了两下,突然眉头一皱,转头吐进垃圾桶,发现竟然是颗坏的。
促成一笔交易的好心情消失殆尽,他漱了口,感觉嘴中还隐隐有着苦涩,抬头看向魏琮,纳闷地问:“你俩的情分,跟我有什么关系”·魏琮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心头仿佛被生锈的钝刀子生生剜去一半血肉,疼得锥心刺骨几近窒息。
偏偏王三笑还不肯放过他,用那张人畜无害地笑脸,十分和气地追问:“嗯”·魏琮猛地站起来··王三笑被他吓一跳:“你要干……”·话音未落,只见魏琮一把提起唐行星,将他拖到病床前,揪起他的头发,疾声厉色:“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这些年,我和你,究竟有什么情分”·唐行星这货从小就是唐家的掌上明珠,众星捧月般长大,压根就没学过“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样的人生信条,却在此时此刻,硬生生让他心爱的琮哥给吓出了失语症,张口结舌:“啊……啊……”·“别装傻,”魏琮好不怜香惜玉,揪着这么一个芝士蛋糕似的大美人像揪一条癞皮狗一样,沉稳的声线中满是威胁,“行星,咱今天把话说明白,我们,究竟是什么情分”·唐行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没……没什么情分,咱们啥情分都没有,我就是胡说八道,我不是个玩意儿,琮哥你放开我……哎哟好疼啊……”·王三笑倚着床头,冷眼看这二人的闹剧,凉凉道:“魏总别太狠了,万一把咱们的小美人给伤着了,回头又要心疼。”
魏琮无力地松开手,他知道王三笑没那么容易原谅他,这是对他的惩罚,罚他一着走错、悔恨终生,他疲惫地看向王三笑,只见他笑眼之中满是戏谑,俨然只将他的气急败坏当成了一个笑话。
“我……”魏琮叹气,“你好好休息,我回去看看阿栩·”说完,步伐沉稳地走出病房,纵然满心苦涩,高大挺拔的身体依然优雅从容,丝毫不显落魄。
唐行星被这二人轮番折磨,倚着床腿抽泣:“三哥,我真跟琮哥没什么情分,都是我胡说八道的嘤嘤嘤……”·王三笑没好气:“我知道·”·“那你还……哎呀你俩这什么情况啊……”·王三笑想我只是不想让他好过,山中一夜,他发现自己对魏琮居然还有着难以割舍的旧情,这样的发现简直让他气急败坏,自我嫌弃的同时更加嫌弃魏琮:你不是有能耐吗,你不是要娶女人吗有本事你娶啊,我都走五年了,你他妈一个女人都没娶上,还敢回头来说你喜欢我·滚蛋·他冷冷地看向天花板,恶声恶气:“大人的事,小孩不懂。”
“谁是小孩啦,”唐行星反驳,“要搁过去,我儿子都能打酱油了·”·王三笑哼哼:“还儿子……歇吧你,你个小兔子。”
“你才是兔子”唐行星癞皮狗一样爬上病床,凑到王三笑的脸边,挤眉弄眼道,“嘿,三哥,你跟我琮哥睡过啊”·王三笑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淡淡地问:“不行么”·“当然行”唐行星眉飞色舞,“可是你俩谁1谁0”·王三笑现在看到他的脸就心烦,虽然他肤如凝脂、艳如春花,长得像一块精雕细琢的芝士蛋糕,但是目前这块蛋糕顶着一脸脏兮兮的泪痕,仿佛被砸在地上又铲起来的似的,让他一看就倒胃口,没好气地哼哼:“我俩都是零,在床上玩双头龙呢,怎样,想加入吗”·破镜重圆·唐行星倒吸一口冷气,刹那间跟被点穴了似的。
王三笑满嘴跑火车:“想加入就提前打申请,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带仨头的按摩棒,不过这一类生活用品应该可以提交定制,我给你搞一最大号,保证爽到亲妈都不认,怎么样”·唐行星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一字一顿道:“三哥,魏琮到底看上你哪儿了”·魏琮也不知道自己看上王三笑哪儿了,论相貌,他笑眼薄唇,显然比不上唐行星的仙姿佚貌,论身材,更是没有赵良那样一丝不露却性感至极的细腰长腿,若论性格,这样跋扈恶劣的男人,放到哪里都只有招人嫌的份儿。
可这诸多条件集合到一起,就是天地之间独一无二的一个王三笑,他仿佛十丈软红之中的那一瓢弱水,仿佛烟火尘世里的那一把故剑,是十方世界四野八荒滚滚红尘中唯一的一个王三笑。
回到酒店,穆习习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电视,见到魏琮走进来,淡淡地瞥了一眼,倏地爬起来:“你这是咋了怎么这么落魄”·“出了点意外,和人打了一架,”魏琮走进浴室,几分钟后走出来,没有穿上衣,露出上身湿淋淋的精悍肌肉。
穆习习从床头爬到床尾,忧心忡忡:“该不是和我七奶奶打的吧”·魏琮按着肩头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下胳膊,闻言,笑了起来,笑容渐渐苦涩:“你七奶奶……他不稀罕打我,怕脏了他的手,过来,帮我看看。”
“不是吧,我看他对你还挺好的啊,”穆习习走到他的身边,低头一看,蓦地一惊,只见魏琮从肩头到后背,横亘着一道淤痕,皮肉高高肿起,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点,惊道:“卧槽,这没伤到骨头吧快去医院看看吧,整残废你就变偏瘫了,到时我七奶更不要你了。”
“……别乱碰,”魏琮打落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瓶云南白药喷雾丢给他,“我刚从医院回来,三笑脚受伤了,打了石膏心情不好,我就没给他添乱。”
穆习习小心翼翼地给他往淤痕上喷药沫,有些不以为然地说:“这哪儿是添乱啊,你还不了解我七奶奶吗你只要把这伤一亮出来,保证他什么心情就好了,比石膏有用多了。”
“……”魏琮沉默,他不得不沮丧地承认,穆习习这话确实很有道理:王三笑就是这么一个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人··并且当这个别人是魏琮时,还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第38章 不变的选择··也许是托穆习习那张乌鸦嘴的福,也许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魏琮半夜突然被后背疼醒,发现自己本来是俯卧着睡的,但睡着睡着就变成平躺了,后背的伤处被体重压迫,疼得受不了,连忙喊穆习习起来开灯一看,只见肩胛骨那一片地方肿得老高,满背的紫绀看着就触目惊心,吓得急忙打了120送去医院。
天光大亮的时候,魏琮再次住进了王三笑的隔壁··穆习习拎着小保温壶贼眉鼠眼地推开王三笑病房门,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嗨,笑哥,吃早饭了没”·王三笑打了石膏的那只脚被吊了起来,睡了一个十分不香甜的觉,此时正攥着一本《知音》郁闷地看,闻言,扭过头去,然后就仿佛看到了太阳。
——这小子笑起来见牙不见眼,简直太灿烂了··招手:“你怎么来了”·“陪我七爷爷呢,”穆习习新奇地摸摸王三笑的石膏脚,“笑哥,你疼不疼”·王三笑对这一脚的石膏深恶痛绝,认为就是这坨玩意儿搞得自己吃不好睡不香,闻言有气无力地哼哼:“别提这个,烦……哎,魏琮来医院干嘛呢,我怎么没见着他”·“在躺尸呢,这儿不知道被人拿什么给夯了,肿得老高,里头积血特多,”穆习习夸张地在自己后背上比划,“大半夜一睁眼我还以为他的天神右翼要长出来了呢。”
“哈哈哈……”王三笑畅快大笑,抑郁的心情果然一瞬间拨云见日,当即兴奋地招呼熊氏兄弟,“来来,快帮我把腿儿拿下来,我要去好好慰问一下魏总。”
穆习习嘴角抽搐:“笑哥你……”·坐到轮椅上,王三笑亲亲热热地拉着穆习习的手,满脸的情真意切:“所以说这人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举头三尺有神明,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走走,快点儿,一听说魏总躺尸了,给我难过得呀,骨折瞬间就好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穆习习:“……”·魏琮正趴在床上补眠,听到房门响了一声,以为是穆习习买饭回来了,闭着眼睛淡淡道:“有没有路过你七奶奶的病房,他这会儿应该起床了……”话没说完,突然听到有车轮的声音,倏地闭嘴,扭过头去。
只见王三笑仪态万千地坐在轮椅里,拢了拢身上的小毯子,懒洋洋地说:“不愧是做过几年三少奶的人,魏总这份脑残志坚实在是让人佩服·”·魏琮自知理亏,横了穆习习一眼,对王三笑赔笑道:“我们爷孙两个乱叫着玩儿,三笑你别往心里去……”·声音戛然而止,他木然地看到王三笑抬手掩住口鼻,状似万分凄楚地闭了闭眼睛,顿时有无限哀怨从眼角流出。
·王三笑眉头轻颤,发出似哭似笑的颤声:“原来……你们对我也……只不过是玩玩……”·“不是……”魏琮心头大恸,“三笑,我对你从来不是……”·“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王三笑打断他,放开手,满脸都是捂都捂不住的笑容,捶着轮椅扶手大笑道,“习习,哥的演技是不是贼拉优秀啊哈哈哈”·穆习习跟着哈哈哈:“笑哥你简直是影帝哎,我认识一导演,回头让他找你拍电影去啊,这演技,秒杀”·魏琮冷眼看着这两个哈哈党,觉得后背上的伤处好像更疼了,他清了清嗓子,祭出一个大招:“习习,你作业做完了”·“”穆习习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表情都凝固了。
王三笑错愕地看向他:“你还有作业你几年级”·穆习习如丧考妣:“……我……高……三……”·“高三”王三笑算了下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的那个高三”·“还能有哪个高三……”穆习习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桌子边,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本《赢在高考(数学)》,摊开,然后把整张脸都埋在了书里,仿佛这样就可以吸取书中的知识了一样。
王三笑点头:“哦,那要好好考,考不好就会像我这样,满世界瞎转悠,没社保没养老金,哪天躺尸了就没钱吃饭,考得好就可以像你七爷爷,英国留学,回国当霸道总裁,想躺着睡就躺着睡,想趴着睡就趴着睡……”·魏琮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笑起来:“我趴着睡是因为后背有伤。”
“来,我看看·”·王三笑推着轮椅来到床边,魏琮微微侧过身子,解开病号服,露出小麦色的结实腹肌,王三笑却目不斜视,一把将他按倒,扯下上衣,看着后背上触目惊心的淤青,微微磨了下后槽牙,笑道:“哟,这也忒惨了点儿,肩胛骨骨折了”·“没有,就是软组织挫伤,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
王三笑抬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按了按淤青的地方,摸到一手药膏,皱眉:“你这涂的什么恶心巴拉的东西”·“消肿止痛的,”魏琮趴在枕头上,顶着满背伤痕心花怒放,他突然如同情窦初开的愣头青一样傻乎乎地想:为了这一刻,再被揍十顿他也愿意·王三笑眼神有些阴郁,眼前的淤青是为保护自己才得来的,当时如果不是魏琮舍身那一扑,自己恐怕已经被不锈钢椅子开了瓢。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腾起一股奇诡的情感——为了五年前的旧案,他想狠狠地折磨这个渣男,可是为了这满背的伤痕,他突然想吻一吻这个男人··“三笑,别往心里去,”魏琮带着轻笑低声说,“为你挡这一下我心甘情愿,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当年我错得离谱,这点伤抵不了我犯的错。”
王三笑心头苦涩,他淡淡地说:“我会一码归一码,你犯的错我都记着,你对我的好,我也没有忘记·”·“这样……很好。”
“魏琮,”王三笑心头一冲动,出声问,“如果……如果我们回到五年前,你会怎么做还会结婚吗”·魏琮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怔了几秒钟,组织好语言,扭头看向王三笑,发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招牌般的笑眼中没有丝毫笑意,精心雕琢的誓言到了齿边,却再也说不出口。
王三笑等了一会儿,突然自嘲地一笑,抬手在自己嘴边轻轻抽了一巴掌,骂道:“问的什么傻逼问题”·穆习习趴在书桌上,从倾斜的书页上方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两人,只见两人一时间都没了言语,不知道是没有共同语言,还是爱你在心口难开,反正他觉得俩人都怪怪的。
过了一会儿,王三笑啰啰嗦嗦地说起唐行星和他的南红原石,纵然再三不愿意,在熊氏兄弟的武力震慑下,唐行星还是忍痛认下那份周扒皮式交易。·魏琮笑道:“他没哭天抢地”·“借他仨胆子也不敢跟我哭,”王三笑邪气地笑笑,“那我下午让他过来签了转让合同,这笔交易不容易,我要抽30%,你不用付钱给他了,直接转账给我。”
“我这样不方便见人,都交给习习去做吧,”魏琮道,“我就知道事情交给你,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王三笑认真地点头,表示十分认同。
送王三笑离开病房,穆习习立马从书桌移动到床边,挤眉弄眼地嚷嚷:“你刚刚那是什么反应啊,蠢了吗他都那么问你了,明显就是想重修旧好,你还不赶紧表忠心,居然发呆这么好的机会都浪费了你真是气死我了难道你真的想跟那个什么杨小姐结婚吗”·魏琮被他的人小鬼大给逗乐了,笑道:“刚才那一瞬间,我突然不想说谎,如果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选择联姻,毕竟彼时的我正好需要这样一位岳丈,只是可能会把事情做得漂亮些,让三笑更容易接受,而不是自作聪明地去骗他。”
“但我觉得你最后还是会被开瓢,”穆习习撇嘴,“再说,以王八贤的身份地位,不一定比杨家那个岳丈差”·这熊孩子……还对长辈的事情指点上了,魏琮笑骂:“大人的事情你不懂,赶紧滚去学习,别老是瞎掺和。”
“我不小了我毛都长齐了”穆习习嘟囔,“你要实在不行就闪一边去,我行我上”·魏琮顿了一下,突然觉得这孩子的话不简单,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穆习习漂亮的双眼迸发出异样光彩:“我看啊,你跟我七奶大概真的是有缘无分,趁早收手得了,我可以来捡这个漏”·“……”魏琮眼神奇异地看着这小子,一言不发。
穆习习后知后觉地发现七爷爷好像脸色不太对,眨巴眨巴眼睛,画蛇添足地说:“七奶奶那么强,值得我喜欢·”·“学习去”魏琮一口老血都快要吐出来,心想你还知道他是你七奶奶·魏琮千算万算,却怎么都没算到王三笑魅力无边,连16岁的熊孩子都能拜倒在他西装裤下,回北京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内贼送回高中,还再三叮嘱老师们一定要严加看管,千万不能让这孩子走上歪路。
破镜重圆·穆习习哭天抢地地被关在了寄宿高中,一关就是一个多月,手机都给缴了,等再次听到王三笑声音的时候,激动得都快哭了··“笑哥我高考完了”穆习习对着手机大叫,“你在北京吗晚上来我家吃饭啊,我亲自下厨”·王三笑脚上的石膏去了,却依然没有痊愈,翘着脚坐在车里摇晃,闻言笑道:“也真是巧了,我今天刚到北京,你会做什么菜啊”·“笑哥,我特意为你去学了苏帮菜,”穆习习献宝一样地大笑,“松鼠桂鱼、蟹黄豆腐,我还会酿酒”·“哟,这么厉害啊,”王三笑嘴里不由得开始分泌唾液,对开车的熊大道,“掉头,我们去魏家老宅打个秋风。”
“哎不不,我没住在老宅,”穆习习连声道,“我住在爸妈家里呢,等下我把地址发给你·”·坊间传闻魏老大因血缘关系不得老爷子待见,看来是真的,穆习习家丝毫没有豪门长房长孙的气派,反而只是二环内很普通的一套跃层。
王三笑摁响门铃不到三秒钟,房门猛地打开,露出穆习习灿烂的小脸儿:“笑哥,你来啦哎呀,来都来了,还拎什么东西呀……”嘴上寒暄着,手里飞快地将纸袋从王三笑手里抢走,“是什么呀”·王三笑从纸袋中摸出一个盒子,打开,一条沉香木手串安静地躺在盒子里,他拿起手串给穆习习戴上,笑道:“祝贺你高考结束。”
“真好看,”穆习习美滋滋地摸着古朴的香木,目光却瞄向王三笑的手腕,“笑哥你带的是珊瑚吗”·王三笑抬起手,露出手腕上一串嫣红的珊瑚念珠链:“正经的阿卡珊瑚,极品,想要吗”·穆习习流着哈喇子点头:“想”·“想也没用,”王三笑在他脑门拍了一巴掌,“做饭去”·穆习习哈哈大笑着跑进厨房,回头叫道:“你先看电视,茶几上有水果,再等几分钟哈,马上就出锅了。”
王三笑在客厅里溜达一圈,发现穆习习家里从外面看不像豪门,从里面看更不像了,电视柜前随手扔着光盘和游戏手柄,沙发上放着一把仿真版“霜之哀伤”,茶几上堆着半套乐高,看上去更像一个单身大男孩的独居房间。
他剥了一颗荔枝丢进嘴里,溜达去厨房:“习习,你父母晚上不在家”·“他俩在国外呢,这房子里就我自己住,”穆习习翻炒着锅里的虾仁,转头看向王三笑,露出灿烂的笑容,“今晚咱俩二人世界”··第39章 三笑的提议··穆习习不愧是金牌大厨的孙子,厨艺杠杠的,他为了在王三笑面前邀功,特意做了几个苏帮菜,特别是那道蟹粉豆腐羹,用新鲜的童子蟹蒸熟后剥出的蟹肉和着蟹黄同炖,然后加入嫩豆腐,用生粉勾芡,盛在甜白釉的圆盘中,嫩黄色的羹汁如同金丝玉一般,鲜软的蟹粉和豆腐相互融合,每一口都是味觉与视觉的双重盛宴。
王三笑食指大动,赞不绝口:“你小子……”他仔细品味着,口腔中是爆炸一般的鲜嫩爽口,爽快地竖起大拇指,“你小子前途无量”·穆习习笑得见牙不见眼,将松鼠桂鱼拖到他的面前:“还有这个,我学了好久,做造型好麻烦的,笑哥你尝尝。”
王三笑夹起一块鱼肉,香酥酸甜,汤汁浓郁,忍不住又吃一口,赞道:“你别上学了,来给我当厨子,想要多少钱随便开”·“我不要钱,”穆习习眼睛一亮,趴在桌子上给王三笑倒一杯酒,“我就一直跟着你,每天给你做饭,我还会做川菜、粤菜和鲁菜。”
王三笑喝一口酒,微微眯起眼睛,脑补了一下每天都吃满汉全席的幸福生活,顿时眉开眼笑,简直开心到要飞起来:“好就这么定了我明天要带雇主去掏个老宅子,你一起去长长见识吧。”
“好咧”·穆习习厨艺满满的小厨子,王三笑是个根正苗红的大吃货,两人相见恨晚,立即蜜里调油,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吃完饭王三笑握着拐杖溜达到客厅,躺在大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着零食养膘,穆习习跟只勤劳能干的小耗子似地进进出出收拾餐厅和厨房··收拾好房间,穆习习走到客厅的沙发前,扭着手指满脸谄笑:“笑哥,你今晚别走了呗,留下来陪陪我。”
王三笑拎着一瓶啤酒正要喝,闻言放下酒瓶,笑道:“难道你晚上睡觉还害怕吗”·“是啊,”穆习习满脸真诚地说,“我怕黑,又怕鬼,”他看王三笑还是一脸似笑非笑,狠了狠心,一俯身扑到了他的身上,抱着他的胳膊小声道,“最主要的是,我怕孤单,笑哥,我爸妈一直都在国外,七爷爷虽然对我好,但他工作那么忙,平时都没人陪我……”·少年轻柔的声音如同江南六月的碧水白桥、轻烟细雨,让王三笑忍不住心头柔软,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你是不是还想笑哥给你暖暖被窝”·穆习习像只被主人摸头的小狗,吐了吐舌头:“现在是夏天,暖被窝就免了吧。”
王三笑轻轻拍了一巴掌,将他的脸推开:“小样儿,得了便宜还挺会卖乖啊·”·穆习习锲而不舍地贴过来,小脸儿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凑到王三笑的脸边,笑道,“嘿,笑哥,你别喜欢我七爷爷了,考虑一下我吧。”
王三笑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嗤道:“就你这小样儿你跟了我只能当0·”·“我无所谓啊,”穆习习眉飞色舞,“我觉得我身材还不错,可1可0。”
王三笑抬手对着电视一比划:“那你看她身材怎么样”·屏幕里末日版的硝烟中,寡姐穿着紧身黑衣翻滚跳跃,穆习习盯着她的大胸看了半天,认真地告诉王三笑:“特性感”·王三笑一巴掌把他从沙发上糊了下去:“那你个傻逼还来喜欢我”·穆习习爬起来扑向他:“我就不能双性恋吗我觉得她性感,就不能喜欢你了吗我七爷爷还和杨小姐联姻呢”·“是啊,魏琮那个傻逼还能娶女人呢,”王三笑仰躺在沙发上,抬手挡住扑过来的穆习习,颐指气使,“别闹,站这儿,跳个脱衣舞我看。”
“好咧”穆习习一骨碌爬起来,扯着身上的小T恤就开始风骚地扭腰,“来,伴奏,music”·王三笑拍着巴掌打节拍,咿咿呀呀地哼哼:“大姑娘美的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我东瞅瞅~我西望望~~咋就不见情哥哥我滴郎~~~”·穆习习踩着节拍扭得更加卖力,一边扭腰一边狂抛媚眼。
王三笑拍着沙发哈哈大笑··门铃突然响了起来,穆习习置若罔闻,扭得浑身小肉肉都在颤抖,王三笑揪起一个荔枝扔过去:“有人在摁门铃,开门去”·穆习习跳起来叼住荔枝,舌头灵活地一转,吐出一个完整的荔枝皮,抖着屁股走去玄关,打开门,和门外的魏琮大眼瞪小眼。
两秒钟后,他猛地关上了房门,一脸淡定地扭回客厅··王三笑见他淡定地回来了,惊讶:“谁啊”·“送快递的,走错门儿了。”
话音刚落,就听房门自己响了一声,然后魏琮黑着脸走了进来··王三笑吃了一惊,坐直了身子,看看魏琮,再看看穆习习,啧了一声:“乖乖,这是你说的那个送快递的啊长得挺英俊嘛,很有几分霸道总裁的长相啊。”
魏琮横了穆习习一眼,淡淡道:“不错,我就是那个送快递的·”·穆习习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醉醺醺地将脑袋搭在王三笑的膝盖,回头看着魏琮笑道:“你送啥快递山西老陈醋吗”·魏琮被他气笑,随意地坐进旁边单人沙发中,扯了扯一丝不苟的领带,懒洋洋道:“少罗嗦,去给我榨杯果汁,解解酒。”
“自己不会用榨汁机吗,一来就指使我干活”穆习习郁闷地起身走进厨房,碎碎念,“明明有钥匙还非要按门铃……”·客厅里只剩两个人,王三笑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支撑着醉醺醺的脑袋,抬起眼皮看着他笑:“爷孙两个怎么了不是狼狈为jiān的吗,怎么个把月不见就反目成仇了”·“青春期的小孩子脾气古怪,不用管他,”魏琮理直气壮地将过错全推到大孙子身上,看向对面的男人,微微皱了下眉头,“怎么喝酒了”·“魏总说这话忒没有立场了吧,”王三笑似笑非笑,“最起码也要先把自己的酒醒了再说。”
魏琮苦笑:“我刚下酒场,想着习习高考完,过来看看的,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再说,我只喝了几杯红酒,还谈不上醉,你这状态一看就是喝了不少,习习太不懂事了。”
王三笑抬手从茶几上抓过酒瓶,仰脸灌了两口,笑起来:“你知道我的酒量,再来三个穆习习也灌不醉我·”·他醉眼迷离,点漆般的眸子在灯光辉映下泛着流光溢彩的水光,让魏琮不由得看得痴了,再次相逢,王三笑总是悠然从容、游刃有余,从未流露过这般的醉意风流。
他忍不住起身,一步跨到他的面前,在沙发前单膝跪下,双手按住他的膝盖,抬起头来,王三笑抬手揪住他的头发··电视里依然在上演着无休无止的喧嚣打斗,厨房里传来榨汁机轰鸣的声音,两人一坐一跪,在这一隅寂静的空间里,相互对视着,一言不发,眸子中是怨恨与残忍、是渴求与不甘,是忧伤与绝望……·片刻之后,魏琮突然直起上身,仰脸吻住王三笑的嘴唇,温热的舌尖碰到那片柔软,尘封的记忆刹那间全部复活,这片柔软曾经让他甘之如饴,时隔多年的甜蜜让他浑身颤抖,激动得血管几乎炸裂。
火一样的激情瞬间燃烧,王三笑猛地双手扣住他的后脑,将人拖向沙发,两人缠吻着从沙发上滚下来,躺在地毯上狠狠地渴求着对方··一吻终了,魏琮的下唇被咬破,渗出嫣红的血珠,他心魂动荡地捧起王三笑的脸,看着他眸子中自己的倒影,低声道:“回来,三笑,回到我这里来。”
王三笑呼吸急促,他定定地看着魏琮,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魏琮的心迅速低沉下去··王三笑却猛地搂住他,再次吻住他的嘴唇,两人纠缠着跪坐在地毯上,迷乱地吻着对方,对彼此的身体都有着令人颤栗的渴望。
半晌,王三笑突然推开他,吃吃地笑道:“魏琮,从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滋味能比得上我吧”·魏琮搂住他,亲吻着他的脖颈,喃喃道:“无人能比,三笑,你是独一无二的,你的嘴、你的皮肤、你的身体……我做梦都想着你的滋味……”·“我不想再爱你,”王三笑低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魅惑,却仿佛有某种魔力可以让魏琮心魂动荡,他手指钻进衬衫抚摸着魏琮胸口的肌肉,轻声笑道,“可是我很喜欢你的身体。”
魏琮蓦地一僵,他不敢相信地看过去,颤声:“你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王三笑唇角挂着猎人一般游刃有余的坏笑,“看样子,魏总不太赏脸啊”·魏琮痛苦地摇了摇头:“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你想要什么那是你的事儿,”王三笑推开他,握住拐杖挪到沙发上,斜倚着靠枕,低头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青烟,笑道,“我想给什么你也管不着。”
破镜重圆·魏琮看着他从容不迫的笑脸,心中有如钝刀子割肉一般缓慢抽搐的疼痛,他急道:“我知道你恨我当年骗你,我现在非常后悔,当年我为什么要自作聪明。”
“是啊,”王三笑凉凉道,“当年你为什么要自作聪明你真以为你能瞒得住我婚姻这种事,你能瞒得住我一天,你能瞒得住我一辈子吗”·“我知道瞒不住,我也没想瞒你一辈子,”魏琮沉声道,“我想着只要瞒过那段时间,我就不用再怕什么GAY不GAY,什么同性恋异性恋的传闻,等我大权在握,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再可以威胁我,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阳光下,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得到消息,那些照片……”·“那些亲热照片是合成的,我知道,”王三笑眼神木然地说,“但你的联姻是真的。”
魏琮叹一声气:“对不起·”·“我听够了你的对不起,”王三笑吸了口烟,慢慢吐出一个又一个浑圆的烟圈,轻声道,“话说起来,那个杨小姐还挺漂亮,是百川杨家的千金”·魏琮没想到他会突然跳到杨小姐身上,苦笑一声,点头:“是啊。”
“你上次说她有孩子了”王三笑思索片刻,“我好像没得到过她大婚的消息,杨家一子一女都是大龄青年,如果哪天有喜讯了,杨老爷子不得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她……情况比较特殊,”魏琮语焉不详地一句带过,“孩子的事是个秘辛,连杨家内部也不知道。”
王三笑点点头,“豪门的丑闻嘛,哎,你这绿帽子戴得也忒冤了·”·魏琮笑道:“我倒是并不在意这个·”·穆习习端着一个茶盘走进客厅的时候,就见王三笑歪在长沙发里,魏琮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两人气氛十分和谐地谈论该如何处理那块从大凉山带回来的南红原石。
“笑哥,喝点果汁,”穆习习笑眯眯地端了一杯奇异果汁递给王三笑,然后将一杯掺了很多果渣的端给魏琮,恶声恶气,“你的果汁……”·声音戛然而止,他眼尖地发现魏琮的嘴唇破了一块,有些狐疑地扭头看向王三笑,只见他一派淡然地喝了口果汁,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茶盘,赞道:“鸡翅木的,好东西,看着见老。”
“这是我在琉璃厂淘的,”穆习习露出得意的笑容,“才花了八十块钱·”·“唉哟,捡着大漏了,”王三笑夸奖,“现在的古玩市场捡漏可不容易,你小子,有几分运气。”
穆习习瞥一眼含笑看着他们的魏琮,哼哼:“真正的大漏我还没捡着呢,有个破落户拦得忒紧”·“既然是有主的,你还瞎惦记什么,”魏琮十分斯文地端起果汁,优雅地饮了一口,突然嘶了一声,舔了下嘴唇,对二人笑道:“啧……我嘴唇上这伤口,沾了猕猴桃汁还挺疼。”
穆习习心惊肉跳地问:“你这伤……”·“有一朵玫瑰花儿,”魏琮笑道,“开得婀娜又妖冶,我一时没忍住,结果被扎得满嘴血。”
穆习习没听懂他这乱七八糟的指代,但直觉认为不是什么好话,木然地敷衍一声:“哦,好一朵带刺儿的玫瑰花·”·“哦,玫瑰花,”王三笑也跟着敷衍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向魏琮,轻声道:“怎么没扎死你呢”··第40章 月夜下聊天··三个各怀鬼胎的人坐在客厅磕磕绊绊地聊天,也聊不出什么好天来,那边儿穆习习跟刚学会炸毛的小斗鸡一样,斗志勃勃,这边儿王三笑整个是一只醉酒的老狐狸,笑眼眯眯,俩人十分默契地对魏琮可着劲儿地挤兑。
偏偏魏总脸皮还挺厚,任你俩怎么指桑骂槐,我自岿然不动,不但岿然不动,还要防守反击,那边压穆习习一头,这边撩王三笑一句,仇恨拉得很是游刃有余··夜渐渐深了,王三笑觉得酒气上头,拍拍趴在自己腿上的穆习习:“乖乖,不早了,睡觉去。”
“哦,”穆习习爬起来,递过他的拐杖,“你就住我房间吧,我床特大……”·“阿栩,”魏琮坐在原地没动,用手指撑着额角,抬眼看向他,淡淡地说,“你刚高考完,好好休息一下,床上有人,睡不踏实。”
穆习习瞪眼:“如果这个人是笑哥,我睡得一定特别踏实,连梦都不做”·王三笑笑骂:“胡扯,我能辟邪啊”·“你要能辟邪就好了,”穆习习哼了一声,“我要给这屋里好好驱一驱邪气,哼”·这屋里最大的邪气——魏琮魏大总裁慈爱地看着他,笑得很是宽容,对王三笑道:“别跟这孩子一般见识,青春期叛逆,过几年就好了。”
穆习习一口血怄了出来,心想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给我扣这么一顶大帽子,你还要脸吗要脸吗要脸吗·虽然有穆习习极力邀请,但王三笑觉得自己还是住客房吧,他再怎么后知后觉也发现这对爷孙状态略诡异,自己好像无师自通地当了一回挑唆爷孙反目的小妖精·这样的认知让他郁卒的同时又有些沾沾自喜,出浴之后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觉得自己也算得上细腰长腿、俊美风流,貌似很有几分小妖精的潜质啊。
凹出好几个造型顾影自怜了半天,王三笑找到自信心若干,然后开开心心地睡觉去了··他本以为魏琮这么擅长不请自来,一定会去他的梦里打扰一番的,结果他竟一夜无梦,睡得踏踏实实,只是他喝酒容易走肾,半夜要爬起来上厕所。
回客房时路过客厅,突然觉得有个小红点在窗前一闪一闪,定睛看去,只见是魏琮坐在落地窗前抽烟··“大半夜你装鬼呢”王三笑撑着手杖走过来,倚着一盏紫檀木屏风看着他。
魏琮没想到会被他遇到,吃了一惊:“起夜”·“啊,撒尿·”·“……”魏琮笑起来,“接着睡去吧,我听习习说你明天还要带他去掏老宅子”·“一个收藏家要移民,家里有不少老东西,我带一个古玩商去看看,顺便带习习见见世面,”王三笑却没有回房去睡觉,而是慢慢走过来,坐在了他旁边一个懒人沙发上,抬头看向窗外朦胧的月色,淡淡地笑道,“在北京就没见过几次好月光,都是朦朦胧胧,看不清楚的样子。”
“空气不好,想看月亮得去郊外,”魏琮饶有兴趣地提议,“要不过几天我带你去幽州峡谷露营,晚上可以看到好月色·”·黑暗中,王三笑看着他的笑脸,轻声道:“最近估计没有时间。”
他是大忙人,魏琮很是了解,随口问:“这次在北京能待多长时间”·“十天半个月吧,”王三笑掰着指头数着,“最近要去新疆一趟,克拉玛依有个金丝玉展览,正好我前段时间看到一块金丝玉,挺喜欢的,打算去收几块来玩玩。”
·魏琮怔了一下:“新疆你要去这么远”·“更远的都去过,”王三笑道,“好几年前我还鬼迷心窍,跟着探险队去沙漠找过西域三十六国遗址,差点死在里面,后来靠着杀骆驼喝血才活着走出来。”
魏琮一惊:“什么”·“不过,沙漠里的月亮是真的漂亮,”王三笑透过落地窗,望向泛着红色的夜空,眯起眼睛回忆着往事,轻声道,“又大又圆,离得那么近,月光下的沙漠是一望无际的银白色,让你什么都不会去想,什么爱、什么恨通通都没有了,只剩下那一夜的好月色。”
北京却没有好月色,朦胧的月光从落地窗投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眼神沉寂、无欲无悲,魏琮忧伤地看着他,很想将他抱进怀里好好吻一吻,却又怕影响了他难得沉静的心情。
犹豫了半天,只轻声问:“这是哪年的事”·王三笑想了想:“大概四……五年前吧·”·魏琮心头猛地揪了起来,五年前,那是他们刚刚分手的时候,那时候自己霉气冲天、焦头烂额,竟不知道当时王三笑负气而走居然是去了沙漠。
——他躺在无垠的大漠中看着明月的时候,当真是没有爱,也没有恨·王三笑不知道他的这些心理活动,只云淡风轻地一笑,“估计你这辈子是没这个眼福了,霸道总裁日理万机,想必也没什么探险的念头。”
魏琮苦笑一声:“什么总裁,看着风光无限,其实就是个奢华的牢笼·”·王三笑摇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真正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日子已经被我挥霍了,”魏琮看着他光洁的脚踝,突然问,“你的伤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摘的石膏,为什么还手杖不离手了”·王三笑抚摸着自己的手杖,认真地道:“我个人觉得这样比较绅士。”
“胡扯,”魏琮笑了一声,突然走过来蹲下,弯腰抓起他的小腿··王三笑一惊,下意识地抬腿踢向他,魏琮往后一闪,手掌仍牢牢攥着他的小腿,横他一眼:“别随便尥蹶子,我看看你的伤。”
“卧槽,伤有什么好看的”王三笑对他的要求表示理解不能··伤是没什么好看的,然而魏琮却发现王三笑的脚很有几分看头,他身材高挑,手长腿长,脚却不大,又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纤细,而是骨肉匀称、锻炼有度,一看便觉得里面蕴含了无尽的力量。
他捏着他的脚踝,仔细查看着他的大脚趾,时隔一个半月,伤痕还是十分明显,这让他心头有些抑郁——当日在那样的情形下,自己竟没发现他伤得这么严重·王三笑窝在沙发里,翘着脚任由他看着,打了个哈欠:“再看下去我就要怀疑你有意猥亵了啊。”
魏琮失笑:“要真猥亵也不至于猥亵你的脚啊,多少得往上面一点儿吧·”·“我的脚怎么了你有审美吗”王三笑懒洋洋地打嘴炮,“云里蟾钩落凤窝,玉郎沉醉也摩挲,可见纤纤玉足是怎样一种性感旖旎,你也忒牛嚼牡丹了。”
被他迎面讽刺了一通,魏琮丝毫不恼,凑到他的脸边压低声音笑道:“别说玉郎沉醉了,魏郎不醉也想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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