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番外 by 南枝(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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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番外 by 南枝(6)
·    赵云铣道,“但殿下您也不想气馁呀·”·    杨麒儿说,“我不是气馁,而是我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怎么样对这个天下更好。
歆儿比我更适合做太子和皇帝,他是我的亲兄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睡,一起上学,一起完成课业,一起玩耍,小的时候,我是哥哥,我照顾他,慢慢地,我们长大了,我发现歆儿是我想要变成却变不成的样子。
能够有他这个兄弟,有他去担负我觉得自己担负不起的职责,我很感激·而且,父皇和阿父的做法也对·或者就尽早确定歆儿的地位,或者就只能不确定·不然时间拖得越久,我有心让位,我身边的大臣们也不会愿意,我只会被身边的近臣架着上位。
到时候即使我和歆儿两人无心做争执,但身边的两帮大臣可不会看着我们兄友弟恭·为了不让到时候出事,越早定下歆儿的地位越好·”·    他说了这么多,赵云铣就知道杨麒儿是真的不愿意做太子做皇帝了。
    杨麒儿起身走到赵云铣跟前来,低头看着他,道,“云铣哥哥,只是我对不住你了,也对不住你们定国侯府,你们一心是我的近臣,要扶持我,我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赵云铣伸手握住了杨麒儿的手,仰头看他,“殿下,您胡说什么·比起看您是帝王之尊,庇护我定国侯府,我更希望您能够活得开心些。
您近几年,几乎就没笑过了,什么时候,我陪您蹴鞠吧·”·    杨麒儿道,“谢谢你·”·    赵云铣握着杨麒儿宽大修长却干瘦的手好一阵,道,“那殿下现下准备怎么做。”
    杨麒儿道,“我准备下山去剃度出家,然后你再叫父皇阿父前来,只要我剃度了,他们便不得不接受我出家的事,我自然不能再做太子,正好便立歆儿为太子。”
    赵云铣惊道,“殿下,您是打定主意要出家”·    杨麒儿点了一下头,“不然我是长子,我好好的,也没有办法改立歆儿为太子,只有我出家了,我身边的那些近臣,才不得不接受歆儿为太子。
不然因此,朝中都能大乱一场·”·    赵云铣心中悲痛,杨麒儿才二十二三岁,京中这个年纪的权贵子弟,除了极少数有出息的,大多数都还在飞鹰走狗,游荡花丛,但杨麒儿却已经心思如此细致,而且对世间心如死灰,想要出家,赵云铣一点也不相信杨麒儿没有能力做好一个帝王,但是,不愿意做帝王却是杨麒儿的心愿,赵云铣实在不能强逼他。
    一番商议之后,赵云铣带着侍卫从来路回去了··    杨麒儿送了他到寺院门口,站在台阶上,看他走远··    赵云铣走了一段路,回头时,看到杨麒儿依然站在那里,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僧袍随风轻轻飘动,宛若遗世之仙,要随风而去。
    赵云铣心中悲恸之后只剩下了平静,对他挥手,“殿下,快进去吧·”·    杨麒儿对他点了一下头,这才转身进去了··    季衡病好后,因为身体依然虚弱,皇帝让季衡养身体,并不要他劳累,故而季衡是又过了一阵才知道皇帝让了歆儿代替太子处理政事之事。
    季衡一知道此事,就愣了好久··    他亲自走到了玉恒殿去,皇帝正在翻看奏折,看到季衡前来,就起身来拉了他到自己身边坐下,季衡虽然心中有气,但是还是跟过去坐在了他的身边。
    司茶女官奉了茶进来后便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了两人··    季衡看向皇帝,说道,“钦显,你让了歆儿代替麒儿处理政务了,是不是”·    皇帝搂着季衡的肩膀,“是的。”
    季衡抿了抿唇,“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瞒了我这么久·”·    皇帝看着季衡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朕觉得麒儿实在不能做好皇帝,歆儿倒更能当大任。”
    季衡道,“那你是要撤掉麒儿太子之位,让歆儿为太子吗”·    皇帝知道季衡担心什么,便说,“你是怕以后麒儿和歆儿闹得不能相处”·    季衡说道,“因为皇位,两人不睦,你是要我眼睁睁看着此事。”
    皇帝说道,“现如今此事还没有定论·”·    季衡说道,“钦显,你这事做得太着急了,无论如何,都不该这般急躁地定下此事,即使为了社稷计,要歆儿继承皇位,但是也有更好的办法处理,钦显,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和我商议,便直接这样子做了。”
    皇帝说道,“君卿,你病了,朕担心你,在这个时候,还拿这种事情去让你忧愁,怎么能行·”·    季衡摇着头,不再说话,知道皇帝这是借口,原因不过是怕自己反对,故而就这样先斩后奏。
    两人因为此事气氛正僵,外面柳升就请示道,“皇上,皇后殿下,镇国寺主持慧仁大师因急事求见·”·    镇国寺主持前来求见,一想就知道该是关于太子的,帝后之间气氛缓和了下来,皇帝道,“传。”
    一会儿,慧仁大师便到了··    他对着帝后行了佛礼,皇帝对他赐了座,便询问是何事,慧仁大师道,“太子殿下求到老衲跟前,要老衲剃度他出家,太子殿下之事关乎江山社稷,老衲不敢擅自做主,便只得前来求见皇上和皇后了。”
    帝后都因他这话十分吃惊··346番外之皇家日子9·    帝后在一起这么多年,因为一些政事上的事意见不合而闹出矛盾来,也不知有凡几了,不过,即使闹矛盾,两人也不会将这些事带到两人的感情上来,更何况两人都总会积极地去解决这些事情,故而两人的感情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情变淡过。
    反而因为孩子渐渐长大,彼此的生活里又会只剩下对方,而越发不能离开对方·特别是皇帝,年纪越大反而越黏糊,被季衡说他一句他是越来越小了,皇帝也不当这是批评,反而蹬鼻子上脸,借此把他好好揉搓了一顿。
    不过这次是关于儿子们的大事,季衡便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了··    好在慧仁大师的到来,让两人都暂时抛下了刚才的事,一心惦记起杨麒儿来了。
    季衡紧紧握着皇帝的手,问慧仁大师道,“此事现下有多少人知道·”·    慧仁大师作为镇国寺的主持,镇国寺乃皇家寺院,也是国寺,便不仅是一个主持那么简单,其政治敏感性也是很高的,他又念了一句佛,才说道,“殿下是在寺中刚做完早课前来大殿跪下求剃度的,故而有三十多个弟子都看到听到了,不过老衲已经做了交代,让将这些弟子都先关进了一个禅院里,殿下还跪在大殿,但是老衲已经派人看守着,事情还没有传开,老衲便赶紧赶来了宫里。”
    皇帝拉着季衡站了起来,说道,“现下便去镇国寺吧·”·    帝后是乘着马车微服出的蘅兰宫,没有任何声张··    马车里,季衡沉默不言,皇帝看他这样,显然还在生自己的气,就搂着他说道,“事已至此,你要和朕怄气吗”·    季衡看着他,蹙眉道,“这是怄气能够解决的吗。
麒儿定然是知道歆儿之事了,所以才想不如出家将位置让出来·麒儿虽然性子偏弱,但到底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做事也是井井有条,有理有据,他今年又大病了两场,又连连没了两个孩儿,又出歆儿之事将他逼到如此地步,你说我心里怎么会好,都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忍心。”
    皇帝将季衡搂得更紧了一些,说道,“朕的确是做得急了些,朕应该和你商量后再行事的·朕不是看不上麒儿,也不是不喜欢他·朕对麒儿的心,你难道不是看在眼里的吗。
朕其实最看重最心疼的还是麒儿,他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生下来又受了那么多苦,你没回京时,他是养在朕怀里的,朕难道会不喜欢他·朕做出这个安排,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卿卿,你还记得当年为麒儿看病的那个老和尚吗”·    季衡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又问,“还记得他说麒儿的话吗,他说麒儿压不住皇位,作为太子,便会一直生病,会养不大,除非在东边去养,迎接能够镇住皇位之人出生,后来咱们就搬到蘅兰宫住了,歆儿在这里出生,麒儿在这里健康长大。
朕这次其实也只是试探,看歆儿是不是适合继承帝位,歆儿虽然开始并不愿意前来处理政务,但看你病得严重,他也只得来处理了,朕看他是很有风范的,他不仅是能有条理地将政务处理好,更重要是他心中有着天下,他知道用对这江山社稷好的方法想事情。
故而,朕之前只是试探,现下倒是真的偏向他了·且朕怜惜麒儿,他作为一个闲散藩王,也是对他好·”·    季衡叹了口气,道,“其实这样也好,若是要定歆儿继承皇位,便也是越早越好。
至少两人身后的力量都还弱,不会在朝廷引起太大的震动·且现在麒儿和他的太子妃和太子良娣关系都浅淡,和两人的娘家势力也没有太亲近,麒儿不至于受这些胁迫。”
    季衡说完,就紧紧握住了皇帝的手,好半天才又说了一句,“咱们得好好劝一劝麒儿,他怎么能够抛下一切去出家·”·    皇帝道,“朕明白。
当年麒儿生病要救不回来,要是你也没有回来陪着朕,朕想,朕也不定能够熬过来·麒儿心中的苦楚,朕也是明白的·”·    季衡听他这样说,又想到当年事,就伸手抱住了皇帝。
    镇国寺距离蘅兰宫虽然不太远,但是也不近,马车上坐着帝后,自然不能让跑得太快,怕出了事情,故而到镇国寺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杨麒儿这一天不吃不喝,只是跪在大殿里的释迦牟尼佛前,默诵着金刚经,几个大师过来劝过他去用斋饭,他也只是摇头不应。
    因帝后的到来,镇国寺被戒严了,大殿更是不允许人接近··    大殿空阔,里面只跪了杨麒儿,帝后进去后,连方丈慧仁大师也没有进去。
    大殿门被关上了,虽然有阳光透过窗棱照进去,殿里依然一下子就暗下来··    杨麒儿跪在那里没有动,季衡走到了他的旁边去,也在他的旁边跪下了,季衡对着释迦牟尼佛叩拜了三次。
    杨麒儿已经看到了季衡,就转向了他,低声道,“阿父,您来了·”·    季衡看向他,只见杨麒儿神色平和,眼中带着平静的悲悯之色,就如一尊佛像一般,季衡问道,“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要剃度出家”·    杨麒儿朝另一边看了看,皇帝正在给释迦牟尼佛行礼,行礼之后就起了身,站在了一边。
    杨麒儿移动跪麻了的腿,对着皇帝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说道,“佛前不必多礼·”·    杨麒儿这才又转向季衡,说道,“阿父,是我自觉无力,除了向佛,儿臣心中无法装下其他事。”
    季衡道,“你这不是懦夫所为吗”·    杨麒儿伸手握住季衡的手,道,“儿臣有愧,对不住父皇阿父的教养。
父皇阿父将太子尊位交给我,将江山社稷交给我,但我却只想推卸这份职责·儿臣自觉无法担起这份大任,恳请父皇阿父能够将太子位交给三弟,三弟比我更能胜任这份职责。
儿臣心性太弱,将这份职责推给三弟,儿臣也愧对三弟·”·    季衡道,“你为什么要这般想·若是只是因为张氏和她所出的长子,以及珍儿没了,你就这般心灰意冷,我实在不能理解。
我不相信我的儿子,连这份伤痛都承受不住·”·    杨麒儿看着季衡,摇头道,“儿臣的确是觉得三弟更适合做太子,继承这份大业·阿父,您说过,这是杨家的天下,更是天下百姓的江山,能够将这江山治理好,是咱们杨家男儿的职责。
阿父,我一直记着您的话·但是,将太子之位让给更适合它的人,更能胜任它的人,这也是一份职责·阿父,您也曾说过,进取,和退让,都是一种美德,只看是在什么时候而已。”
    季衡道,“你心里真是这般想的吗·”·    杨麒儿说,“儿臣一直是这个意思·父皇阿父你们之前去西山行宫避暑时,三弟在我身边辅佐我监国,我便看出三弟比我更适合继承皇位了。
三弟和我一母同胞,我们感情深厚,他代替我在将来接替父皇治理这个江山,我也能够放心,甚至比我自己还放心·肯请父皇和阿父成全于我·”·    季衡静静看着他,殿里缭绕着檀香的味道,夕阳的光从窗户斜洒进殿里,穿透灰尘,光尘共舞,落下一片深邃和幽静。
    季衡看向皇帝,皇帝站在那里,神色深沉,说道,“麒儿,你是因为要为歆儿让位才想着剃度出家吗”·    杨麒儿看向皇帝,又垂下头,说道,“其实儿臣心中本就对佛理很是向往,能够有一个地方一片幽静供我参禅,我便十分欢喜。”
    杨麒儿的回答,其实已经说明他是为了给歆儿让位才要剃度出家,而且,要是他不剃度出家,现在追随他的那些臣子,心里又该有多不服气三皇子上位。
    殿里的三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季衡说道,“你还有妻妾在,有你父皇和我,你能够放下吗你当知道,你的父皇和我,不会压不下这件事情,并不是非要你出家才行。
若是你因此出了家,不仅你父皇和我无法放开心怀,歆儿也会放不开心怀,麒儿,你明白吗”·    季衡只这一番话就让杨麒儿愣在了那里,他看着季衡,他如何愿意让他心心念念的阿父心中生出如此疙瘩,他垂下了头,道,“儿臣明白了。”
    季衡说道,“你是杨家男儿,便没有这般避世的道理·喜欢佛理是一回事,但是剃度出家却是另一回事·”·    杨麒儿握住季衡的手,将自己手上的佛珠挽上了季衡的手腕,然后他转向正前方向,对着低垂着眼俯视众生的释迦牟尼佛行了跪拜之礼,在低声的念念有词之后,他向季衡伸了一下手,道,“阿父,您恐怕得扶儿子一把,我要站不起来了。”
    皇帝亲自过来把杨麒儿扶了起来,两人长得极像,甚至身高都是一般高,季衡看着两人,心渐渐地定了下来··    蘅兰宫··    杨歆儿从父皇嘴里听到他要改立自己为太子时,不由十分震惊,“父皇,请您收回成命,二哥身为太子,并未有任何过错,为何要褫夺他的太子位改立我。”
    看皇帝因他的话神色丝毫不变,已经是完全认定了这件事的样子,杨歆儿只好又转向了季衡和杨麒儿,“阿父,二哥,你们说话呀·为什么会立下此事。”
    季衡道,“不是褫夺麒儿的太子之位,是他想将这个位置让给你·”·    杨麒儿也说,“歆儿,是哥哥恳请你接下这个位置,代替我担负起这份职责。”
    杨歆儿一向沉稳镇定,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失态,他站起身来大声质问为何要如此··    皇帝和季衡没有给他答案,他们知道杨麒儿的言语会比两人的话更起作用,所以他们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杨麒儿和杨歆儿··    杨歆儿要去将皇帝和季衡拉住,杨麒儿却过来把杨歆儿拉住了,杨歆儿力气很大,杨麒儿怕他挣脱,只好把他死死抱住了,把他又抱又推地弄到了椅子上去坐下,自己则站在他的跟前,按着他的肩膀,说道,“歆儿,你看着我。”
·    杨歆儿的确是看向了他,但眼神却像是狼一样桀骜不驯和悲愤,“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推到这样的境地,抢夺哥哥的太子之位,抢夺哥哥的江山”·    杨麒儿眼神很温柔温润,“歆儿,你说哥哥是喜欢你在乎你的吗”·    杨歆儿没有回答,但是他的眼神的确是在一瞬间变得温柔下来了,他认定了杨麒儿的话。
    杨麒儿又说,“让你背负这份重担,又要背负这种名声,的确是我不对·但是,我相信你以后会成为一个比我更好的太子,在父皇百年之后,你来治理这片江山,你也定然会比我做得更好。
我是真觉得自己心力不足,你不愿意来为我分去这份责任吗”·    杨歆儿道,“哥哥,你是被逼的吗你知道的,我没有要抢夺你太子之位的心思,只要是你做太子,你是以后的皇上,我在封地定然好好为你看守南方,等我过世,我不敢保证我的后人一定会做得好,到时候将封地换到别处就好了。”
    杨麒儿神色严肃起来,“歆儿,我和你说的,便是我的心里话,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你以为我是和你客气吗,是父皇和阿父逼迫我的吗。
你太小看我了,也小看了父皇阿父·你要是不答应,你就是逼我去剃度出家·我去终南山上出家,到时候你们想找到我也找不到,你要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吗。”
    杨歆儿震惊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想,是因为珍儿没了吗·哥哥,你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的,你不要因为珍儿没有了就这般……”·    杨麒儿道,“并不是如此。
不要再劝我了,既然已经找了你来说清楚,便是事情已经定下了·这件事,越早定下越好·”·    杨歆儿有些茫然,杨麒儿出去之后,季衡又进来劝了他几句,让他不要因为此事便和兄弟疏远。
    杨歆儿抓着季衡的手,抓了好半天才放开··    在皇帝宣布杨麒儿要将太子之位让给杨歆儿之前,京中便已经流传开了太子要在镇国寺剃度出家,后来被帝后劝解回来之事。
    这件事引起的风暴比起四皇子和殷纪成婚要大得多,毕竟四皇子和殷纪成婚,那只是一个更多关乎皇家体面的事情,太子要剃度出家,却是关乎江山继承人的大事,关乎朝臣们将来的主子是谁,他们要向谁尽忠。
    虽然这件事引起的浪潮很大,但是,那些沉稳的老臣,京中长盛不衰的公侯世族,便完全没有因此浮躁,这些人和家族,都知道保证家族长盛不衰,是要向当前统治者尽忠,伺候好了现在的皇帝,将来谁是皇帝,那还有很长的时间,而且,只要他们自己有能力,家族有势力,有人才,将来的新皇也只会继续倚仗和任用他们,这与将来谁是皇帝无关。
    朝中闹腾的,反而都是些下面的小臣子们··    杨歆儿在皇帝宣布要立他为太子之前,借着一个机会去看了杨钦治··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杨钦治在知道杨歆儿在代替太子处理政务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皇帝恐怕是想换太子了。
    不过杨钦治当时什么也没对杨歆儿说,只是让他在处理政务时,要以自己是臣子的身份去处理,只要事情大一点的,就一定要请示皇帝,这样才不会触了皇帝的权威,能够保证进退得益。
    这次杨歆儿将要改立他为太子的事情对杨钦治说了,杨钦治便道,“你不必觉得对不住麒儿,麒儿所说也是真的·这皇位可不好坐呀,太子之位也不好坐,你以后责任大着呢。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觉得对不住麒儿·你若是真想要对得住他,你心里又在乎他,那么,就好好做太子,在将来好好做皇帝,让他能够有安闲适意的藩王生活,让你父皇阿父也放心你和他,不就是了。”
    杨歆儿沉默了一阵,也就点了点头··    八月,四皇子同殷纪的婚事,热闹了大半座京城,四皇子按照公主之礼下嫁给殷大人,不过府邸还是用的逸王府。
    殷纪远在广西为地方官的父母也回了京城主持儿子的婚礼,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帝后宠爱四皇子,而且四皇子容貌俊美之事,更是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这下竟然嫁给了二十大几一直没有成婚的殷大人,不免引人话题。
    逸王成婚后,自然不能再住在蘅兰宫了,直接住在了逸王府··    逸王身份尊贵,即使殷纪那位母亲十分看不惯殷纪,也不敢在逸王面前拿乔,杨笙儿一向是个能笑眯眯把人整得哭爹喊娘的,故而殷夫人为了避开他,很快就撺掇丈夫回了广西去。
    此年十月,太子杨麒儿上书要禅让太子位,皇帝准了,在十一月,杨麒儿将太子位让给了豫王杨奉豫··    原太子被封齐王,封地在齐地,搬出东宫,住到了皇帝新给定下的齐王府。
    因为太子沉迷修佛,又是自己上书要让出太子位,故而那些一心要维护立长制度的大臣,便也没有了什么话说··    昭元三十八年··    在帝后坐镇蘅兰宫,稳定了新太子的地位一年多之后,帝后两人携手微服南下,巡查开放的十几个市舶司的情况。
    是时,大雍正是世界上最繁华富强的国度,走在治下的盛世江山里,季衡看着身侧陪伴之人,便觉不枉此生··    若有来世,请一定要再相遇。
347番外之微服的日子·    皇帝和季衡虽然说是微服南下,但是随行之人,亦有一千多人,除了侍卫,还有身边伺候的宫侍,还有重要的属官,杨笙儿自然也把殷纪带着,跟随在帝后身侧。
    帝后既然将此行说成是微服南下,便是不希望对途经的官府造成负担,更是明确指出,要是哪个地方借帝后南下视察的名义而对地方加税或者让人捐款的,或者只要是扰民的,查到一例,便定然严惩。
    如此,帝后南下,除非召见途经地方的地方官,不然这些官员一律不必去拜见帝后,帝后也有自己的安排,在哪里住下,在哪里休息等等,皆不要地方官员准备。
    皇帝这算是第一次离开京畿范围,他治理这个国家有三十多年四十年了,为这片江山殚精竭虑,勤俭克己,但他还没有好好亲眼看过这片江山··    帝后是三月从京城出发的,暮春天气,一路正是绿水青山,花红柳绿,大地生机勃勃。
·    帝后的仪仗虽然恢宏,不过帝后真正在队伍里的时候却并不多··    大多数时候是被拘住的杨笙儿在坐镇帝后的这个千人队伍,帝后则带着少量随从暗查私访去了,说是暗查私访,其实不过是避开了人群清闲地体察民间生活去了。
    扬州城··    皇帝是北方人,故而比南方人要长得高大得多,他握着季衡的手,两人从热闹的街市上慢慢走过,身边则跟着四五个便衣侍卫,又有两名仆从随行,保护的暗卫到底有多少,便不好计算了。
    扬州城乃是十分繁华之地,季家在这里还有不少产业,季衡直接带着皇帝住在季家的一座老院子里,院子前面临街,后面则临着水··    街上卖的东西虽多,不过帝后即使是长居宫中,但到底不是乡巴佬,也早没有杨笙儿那看到什么都激动的激情,于是不过是走走看看,能够被引起兴趣的东西倒是不多。
    扬州城因为繁华,贵人自来也多,但是皇帝和季衡这般打街上走过,依然是十分引人注意的,两人身上的贵气优雅和从容的威严,都特别引人注意,但大家也只是暗地里打量一番,没有人会上前惹事。
    季衡对皇帝道,“我记得小时候,这个时节,是螺丝最好的时候,夏初上火,母亲总是会让厨房做绿豆螺丝汤吃·我记得这边街上还有一家专门卖螺丝汤的百年老店。
钦显,你要不要去尝一尝·”·    皇帝笑道,“既然是你小时候吃过的,我便也很想去试一试·”·    两人走过一座桥,在一条巷子口的树下停下来,季衡所说的百年老店果真还在。
    这些店子,一向是一家人一代传一代,都是些老手艺,依靠口碑做生意,味道都会很好··    此时不是食点,店中很是清静,没有客人。
    天气阴着,却也有着一片凉爽,并无沉闷之感··    季衡带着皇帝进了店中,店里的老板便过来招呼道,“客人要什么”·    虽然店中十分干净,但柳升依然过来在椅子上擦拭了一番,才让帝后坐了。
    季衡对老板道,“现在这个时辰,可以吃吗”·    老板见季衡和皇帝一看就是贵人,笑着说道,“客人要什么,若是螺丝绿豆汤,还得再等一等才能熬好。”
    季衡看了看皇帝,皇帝便说,“等一等也无妨·”·    季衡便说好,又问还可以吃些什么,老板便一一道来,季衡便又叫了些吃食,就和皇帝坐在那里等起来,店子不远处就是河,还能够看到河上来往的乌篷船。
    侍卫和仆从们也都坐了,那老板去厨房下了菜单,就过来坐下和季衡说话··    季衡虽然久居上位,贵气雍容,又自有威势,但是这般坐在这里,也有温和之态,那老板便也健谈,问道,“客人的口音听着是京里的呢。”
    季衡和皇帝都是说官话,而且带着京里的口音··    季衡听老板这般说,便用扬州话和老板说了一句,然后才笑道,“我祖籍是高邮兴化的,在扬州生活过好些年,之后就去京城了。”
    那老板就笑道,“高邮兴化,乃是季皇后的家乡呀·”·    皇帝看着季衡笑了一下,道,“便是那里·”·    季衡不理睬皇帝的打趣,又说,“我小时候也来你家吃过螺丝绿豆汤,当时是我母亲带我来的,坐在轿子里,让丫鬟来买了一碗,我便记住你家的味道了。”
    那老板看着季衡,季衡虽然四十来岁了,但面相上显年轻,也就像三十出头的,不过一身雍容的气度,随和中却又带着矜持疏离,加上又长得好,真真就像是神仙中人,让人丝毫不敢冒犯。
    老板便笑道,“客人年轻时候来吃,当是我父亲在照管店中的时候·兴化果真是出人才,客人真是丰神俊朗如神仙一般·”·    季衡道,“老板您太客气了。”
    之后季衡便又问起扬州这些年的情况来,说自己是有二十来年没有回来过了,觉得扬州变化不小··    老板便就自己所知说了好些,倒是说扬州的父母官很不错的,还对着门外拱手行礼,说天子贤后在位,天下太平,海上也平静,赋税低,徭役少,大家日子都不错,并且还道,“当年闹海患的时候,我只有二十来岁,但是也是见过倭寇海贼横行霸道,残害了不少人的,那时候季皇后还没做皇后,下来做总督,平了海患,之后又开了市舶司,江南的日子就好了很多,我老父亲都说,他这一辈子,是赶上好时候了,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
咱们都是赶上好时候了·”·    柳升在一边道,“皇上皇后贤能德高,天下之福呀·”·    那老板便又附和了几句。
    说着说着,该上的吃食便也做好端上来了··    季衡和皇帝都不饿,不过是要尝一尝罢了··    季衡尝了尝自己碗里的螺丝绿豆汤,觉得不够甜,又问皇帝,“钦显,你觉得味淡,便再加些糖。”
    皇帝便说,“的确是要再加一点·”·    柳升便让老板再给两人加了熬好的糖浆,老板说道,“是我让给少加糖的,别的从京城里来的客人,都吃不了咱们这里的甜,总说太甜。
我想着你们也是京城来,怕是也要少要糖才会觉得好·”·    皇帝看着季衡笑了笑,道,“他是一向吃得甜些的·”·    季衡为皇帝把糖浆搅好,他们用的碗筷勺子,都是自己带着的,方才仆从拿去给了老板,季衡手里捏着自带的细瓷勺子,也给了皇帝,说道,“你再尝尝。”
    螺丝绿豆汤,处理不好总会觉得腥,不过这一家有秘法,又是用的姜糖煮的,故而没有腥味,味道鲜美又清甜,十分不错··    皇帝吃了也不断点头,季衡看他吃着好,自己才开始吃。
    桌上又有几个别的菜,两人倒没怎么吃··    等吃好了,皇帝也毫无顾忌,拿着巾帕亲自给抬起头来的季衡擦了擦嘴角,因是在外面,倒是让季衡不大自在,赶紧接过了巾帕自己擦了擦。
·    一行人从店子里走了,那老板便和老板娘说,“看着就不是一般人,而且那两个男子,定然是夫妻无疑·”·    老板娘便道,“皇上皇后不是下江南来了吗,会不会是呀。”
    老板便道,“皇上皇后怎么会来这里,据说御驾根本没有到扬州,要是到扬州了,大伙儿还不都跑去看去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和皇帝坐着乌篷船回了所住的院子,这里是季衡小时候和许氏到扬州时候的住所,现在这院子依然是在季衡的名下,季衡百年之后,他名下的产业,便会给杨笙儿继承。
    院子只有两进,带着一个小花园··    不过这里尽够皇帝和季衡住下了,跟着的侍卫和仆从,也住了进来··    皇帝坐在厨房里的椅子上,季衡将小葱递给他洗,自己则慢慢地切菜。
    皇帝到底聪明,从没有做过的事情,也是一说就会了··    季衡虽然不算有厨艺,但也是看一遍别人怎么做,他就会做了,味道自然比不上宫中大厨,但是其实也还不错。
    皇帝将葱洗好,就站在季衡旁边看他切菜··    看着看着,就过去把季衡从他身后抱住了,季衡不得不侧头看他,“钦显,你觉得无聊,就到院子里去吧。”
    皇帝说道,“是朕要你做饭朕吃,朕怎么能够出去·”·    防止烟灰进厨房里,烧火的孔洞都是开在厨房外面的,伙夫自然看不到厨房里。
    厨房里就只有两人,皇帝于是就丝毫不要他的帝王威严了,笑眯眯地,季衡简直怀疑他一个大男人到底是不是在撒娇··    季衡做不出什么大菜,便做了一份扬州炒饭,又煮了一份清汤。
    皇帝亲自端汤端饭,放上了小厅里的桌子上,季衡洗了手,他便去拿了手脂来给季衡抹上,边抹边摸,还说,“辛苦夫人了·”·    季衡道,“吃吧,不好吃,可不能怪我。
真是,我这是拿笔的手,要去给你做饭·”·    皇帝搂着季衡的腰把他请到椅子上去坐下,“辛苦了·下次朕那御田里的稻子,朕自己亲自去割了,你给煮成腊八粥吃。”
    季衡为他盛汤,“吃吧,你还上瘾了是不是,不过是孩子心性觉着新鲜罢了·”·    皇帝笑着吃季衡做的炒饭,说,“的确是够新鲜的。”
    吃了一口就点头,“味道还真是不错呢·即使咱们是普通人家的一对夫妻,朕来耕田你来做饭,日子也不会差·”·    季衡好笑地摇摇头,心想你就是玩一玩可以,真来做,你就知道苦楚了。
    炒饭的确味道极为鲜香,不过其中的用料全是极珍贵的,金华火腿,阳澄湖大闸蟹油,鲍鱼汁的调料,刚从地里摘回来的蔬菜,御供的珍米,只要不是炒糊了,盐放多了,味道想来都不会差。
    两人吃完,自有人来收拾善后,皇帝牵着季衡那拿笔的手去散步,在河边看到有人在船上卖梅子,皇帝就像个普通人一样,蹲在岸边硬是买了些要季衡为他做梅子酒。
    季衡拿回梅子去,让了厨娘来指导,准备达成皇帝这个心愿··    晚上躺在床上,皇帝将季衡搂在怀里,白日里天气还行,晚上便下起了雨来,雨水落在瓦上,落在院子里的树枝上,发出叮叮咚咚淅淅沥沥的声音,皇帝亲吻季衡的面颊,很满足地感叹道,“这日子真不错。”
    季衡含糊说,“嗯,是的·你明天想吃什么”·    皇帝道,“还想吃今*你做的扬州炒饭,若是再有一份莼菜汤就不错了。”
    季衡道,“莼菜汤没有,炒饭你只要吃不腻,就再做给你吃·”·    皇帝道,“卿卿你可真是贤惠·”·    季衡便说,“知道好歹就行。”
    皇帝笑着亲到他的颈子里去,手也从他寝衣下摆摸上他的背,季衡往旁边挪了挪,“你明早不是想去早市看看吗,这样我可起不来·”·    皇帝已经拉开了他寝衣的衣结,亲到他的锁骨上去,含糊地回答,“后天再去早市也行。”
    “咱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嗯……你轻点……”虽然嘴里提醒着,手却也环上了杨钦显的肩膀,由着他慢慢地往下亲下去……·    外面雨声不断,犹如温柔细腻的乐音,从近处慢慢地敲远了,又从远处渐渐地传回来,应和着房里低低的断断续续的低吟轻哼,红木的拔步床里,一片温柔缱绻,情浓意密,入夏而换的天青色的帐子,被一只洁白的手紧紧扣着,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
    季衡一头乌发也散了开来,他坐在杨钦显腰上,半闭着眼睛哑声说,“钦显,不要了,明天真会起不来了·”·    杨钦显拉过被子把他的背好好拢上,箍着他的腰上下起伏,喘着气道,“没事,正好在下雨,咱们不出门,在屋子里睡一天。”
    第二天,果真如皇帝陛下所愿,雨一直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    季衡坐在楼上窗口,皇帝从他身后拥着他,看窗外的无边雨幕,雨水滴落进池子里,溅起一片片涟漪。
    季衡听到有柔媚的女声在唱,“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女人的声音柔婉却悠长,分明是哪一家的歌女坐在船中,由远及近地行来又离开。
    季衡手撑着脸听着,没想到皇帝也跟着唱起来,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低低地响在季衡的耳边,也像渗进他的心灵深处,“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季衡笑得眉眼弯弯,皇帝的手覆住季衡的手,又在他的耳朵上亲吻,低声道,“下一世,朕不做天子,你不做朝臣,咱们做一般人,一生相守,便是朕的所愿了。”
    季衡轻声说,“好·”·    在那一片深深的雨幕里,那个声音还在唱——·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348番外之兄弟·    杨麒儿从太子位上下来,朝中自然掀起轩然大/波,而他这个处在风波中心的人,却是最静不过了。
    他大多数时候都住在镇国寺后山的静安寺里修行,很少时候才回京来··    杨麒儿让出太子位之后,大臣都以为帝后会让他赶紧去封地,不过等了很长时间,帝后都没有这个表示,只是派了人去修建封地的齐王府。
    杨麒儿既然还留在京畿,齐王妃和侧妃自然也都还在京中··    齐王妃和侧妃娘家都是一般文官人家,在两家女儿被选为太子妃和太子良娣之前,两家在京城的一众官员里,根本丝毫不起眼,京城里达官显贵太多,五六品官才是刚摸到京官门槛的,连要见天颜,除了每年元旦的朝拜可以远远地看一眼,平常连天颜便是看不到的。
    两家虽然是因女儿上位了,不过到底是有书香底蕴的人家,倒是没有跋扈起来·再说,因为太子之前对太子妃和太子良娣都冷淡,故而两家和太子之间牵扯到底不深。
    杨麒儿让位,这两家虽然心中有些波涛,却也只能接受了现实,·    毕竟杨麒儿虽然是让出了太子位,但到底是亲王,再说帝后对这个前太子还是十分亲近看重的,给了他很好的封地,又按照很高规格在为他建封地的齐王府;而且新太子对他也十分敬重,两人从小关系就很好,现在关系也并没有变质。
    在这些情况下,大臣们自然是不敢对齐王有所小瞧的··    杨麒儿是太子时,现在的齐王妃陶氏总是要整出些事情来,现在杨麒儿降成了齐王了,她倒消停下来了,开始和管氏好好打理齐王府。
    大约这也与被人看了冷笑话有关··    以前作为太子妃,回娘家,姐姐妹妹们都是各种奉承巴结,现下成了齐王妃,以后还要去封地,姐姐妹妹们虽然依然没有谁有她的地位高,虽然明面上依然是在奉承巴结和安慰,但是眼睛里却是带着讥讽和幸灾乐祸的。
    大约是越被人瞧不上,越是要做出个好样子来,齐王妃倒是一下子变得十分通情达理又善解人意了,将齐王府管理得服服帖帖的··    而侧妃管氏,倒是不骄不躁,似乎没有任何身份落差带来的变化,她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齐王因为死了两个孩儿,便变得勘破了红尘一般,大多数时间是在修佛,甚至开始学习西域语言,解译一些佛经,又负责了蘅兰大典之中佛经部分的辑录编撰。
    齐王变得心如死水了,齐王妃陶氏和侧妃管氏便也不仅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和平相处起来,因为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可争的了··    十月初,天气已经冷了下来,虽然京里还没有下过雪,山中却是早就下过雪了。
    静安寺中,杨麒儿对着天光在对照几个版本的佛经译本查看,赵云铣坐在他旁边,发现不远处的暖炉里的火气似乎小些了,就起身来揭开暖炉盖子,拿了火钳在里面捅了捅,他是武将,力气大得很,一下子就捅得扑了灰起来。
    杨麒儿被灰呛得咳嗽了两声,赶紧起身过来拿过他手里的火钳,说他道,“你力道用得太大了·”·    然后就自己轻轻拨了拨灰,发现是炭不够了,就自己朝外喊了桂青进来加炭。
    他放下手里的火钳,赵云铣看他手指上染了一点灰,就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杨麒儿莫名其妙地看向他,赵云铣就笑着用自己的衣裳袖子给他擦了擦,说道,“染了灰,会把佛经弄脏。”
    杨麒儿看了看自己的手,道,“嗯,谢谢·”·    说着,又自己坐回了椅子里去,赵云铣便也坐回了他的旁边··    赵云铣可是对佛经丝毫不感兴趣,只是坐在那里发呆罢了。
    他本来是太子身边最受重用的侍卫,杨麒儿让了太子位,他作为杨麒儿的近臣,自然是不能再做原来的事情了,不过帝后和新太子都没有太介意他的事情,依然是安排他做新太子身边的一等侍卫,赵云铣其实和杨歆儿的关系也不错,从小就不错,现在也不会差。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太子身边的一等贴身侍卫,是个十分光鲜的身份,大约就是做一些陪伴和干些隐秘杂事的工作,和太子的距离十分近,自然就受看重,即使那些朝廷大员,都还要来和他结交。
虽然是这么显贵的一个位置,其实是除了得到现在太子以后皇帝的亲睐外,根本就没机会做出什么实事来,有志气的人,都不愿意做这份事··    赵云铣又是在军营里历练了七八年的人,再让他来做这需要稳妥的贴身侍卫,其实从他心底的心愿来看,他是一点也不乐意的,他更愿意去边疆守边打仗,豪气干云,建功立业。
    他为什么会应下那贴身侍卫的事,只不过是要给杨麒儿做贴身侍卫罢了··    在他身边,即使是被拘束住,他心中也有一股暖热的气息在,一直在燃烧着他,让他感受到激情。
    但是现在杨麒儿不做太子了,让他去做杨歆儿的贴身侍卫,他便并不大甘愿了··    于是他亲自去找了杨歆儿,恳请新太子成全他,让他去了火铳营。
    做太子贴身侍卫的时候,是没什么假期的,现在在火铳营,因轮班制度,他十天里能有四天都是闲的,闲着的时候,便骑马到镇国寺脚下,然后再爬山上静安寺来。
    这简直像是他的训练了,他有时候甚至是蛙跳上来的,杨麒儿看到他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那般跳上来,就会站在寺院门口觉得好笑··    赵云铣实在是太无聊了,只得去找了本兵书来看,看了没几页,就受不了了,又去捅那被桂青加了精炭的暖炉,这次他注意着力道,没有将灰捅得扑出来,但是却捅到了暖炉壁上去,于是杨麒儿正看书看得好好的,就听到“吱啦”的一声噪音,杨麒儿不得不朝赵云铣看过来,“泽曜,你在做什么”·    赵云铣很尴尬地把暖炉盖上了,把火钳也扔到一边去,道,“哦,我看这火有些大了,就弄灰掩一掩。”
·    杨麒儿将佛经合起来,看向他道,“你要是觉得无聊,便下山回去吧,这般在这里陪着我,又有什么意思·再说,你有事要忙,我也不需要谁陪伴。”
    赵云铣站在那里,暖炉的一丝烟气升起来绕着他,他高高大大的,是个稳重的大男人了,嘴里却说道,“我在家中也无事可干,到你这里来染染佛性又有什么不好。
你不用管我,你看你的佛经·我自己出去练一套拳去·”·    说着,就要出去,杨麒儿却叫住了他,道,“泽曜,你先别走·”·    赵云铣只好站住了,杨麒儿起了身来,走到他的跟前,说道,“泽曜,我不需要你如此。
是我自己不想做太子,将太子位让给三弟的,我心中并无任何不平,我喜欢佛经,这让我看到更多,我心绪平和,感觉很平静欢乐·你不要觉得我会因为此事而心中悲愁,所以一直来看我。”
    赵云铣和杨麒儿身高仿佛,只是杨麒儿身体偏瘦一些··    赵云铣对着杨麒儿的目光,愣了一下之后,就抬手放在了杨麒儿的肩膀上,“麒儿,我前来,只是因为喜欢和你在一起,并不是你所想的。
我看到你现在心绪平静,宁和欢喜,我其实很高兴,我希望你做着你喜欢的事情,你心中高兴就好·”·    杨麒儿被他这般说,便有点不自在,便板着脸道,“你还叫我麒儿叫我王爷。”
    赵云铣笑了一下,“嗯,好,王爷·”·    杨麒儿说道,“你说你去练一套拳,还不如和我对剑,我有很久没有练过剑了,不知道还是不是你的对手。”
    赵云铣去取剑,嘴里说,“你以前就不是我的对手,现在自然就更不是了·”·    杨麒儿道,“以前你不是次次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赵云铣说,“麒儿,你还相信我真会输给你我以前不过是让着你罢了。”
    杨麒儿道,“不要叫我麒儿你以前是让着我的那今天看看谁输谁赢,谁输了可不要又说是让着我的。”
    赵云铣从墙上取下了两把精美的长剑,一把抛给杨麒儿,一把拿在自己手里,说道,“看就看,要是你输了,你得吹奏一曲雨霖铃来听·”·    杨麒儿道,“要是你输了,你去后院里砍柴去。”
    赵云铣道,“那就说好了·”·    杨麒儿太久没有练剑,哪里是作为武将的赵云铣的对手,赵云铣故意一直放水,不让杨麒儿输,但是也不让他赢,最后把杨麒儿累得直接弃剑投降了,赵云铣笑着道,“怎么样,输了吧。
看来你是得来为大爷我吹/箫了·”·    杨麒儿喘着气看着他,沉着脸道,“去你的”·    赵云铣发现杨麒儿生气了,杨麒儿将剑递给桂青,人就走进了里屋去,没有再理睬赵云铣。
    赵云铣被他甩脸色甩得莫名其妙,看向桂青,桂青过来从他手里接过剑,道,“赵大人,你真是口无遮拦,乱说什么呢·”·    赵云铣心想我说了什么了,能把杨麒儿一下子惹得脸都黑了。
    慢慢往屋里走的时候,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作为一个最喜欢面无表情和沉着脸的武将,他这次居然红了脸,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去给杨麒儿解释,自己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口误,口误而已。
    杨麒儿出了一身汗,在里屋屏风后由仆人伺候着擦身换衣裳··    赵云铣走过去,杨麒儿才刚换上里衣,转过身来就对上了红着一张脸的赵云铣,他皱眉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赵云铣笑了一下,把那伺候杨麒儿的仆人遣走了,便自己上前殷勤地伺候杨麒儿穿衣裳,嘴里说道,“我方才胡说八道,只是口误而已,王爷你不要想歪了。”
    杨麒儿抬手由着他伺候自己穿了衣裳,嘴里说道,“放心,本王一向愿赌服输,你不是要本王为你吹/箫吗,那你去坐下吧·”·    赵云铣看杨麒儿面无表情,眼尾上挑,分明是还在隐怒,便道,“真是口误,小人说错话了而已。
王爷去坐下,小人为你吹/箫·”·    杨麒儿自己将衣带系好,伸手推了赵云铣一把,道,“自己擦擦身上的汗吧·下次再胡言乱语,就不要来了。”
    赵云铣只好像只垂头丧气的落汤鸡一样地连连应了,杨麒儿出了卧室回了稍间去喝茶,赵云铣便擦了一身汗,已经有仆人为他捧了他的干净衣裳来,他便换上了。
    因为赵云铣一顿不吃肉就心里空落落的,于是杨麒儿吃斋饭,他便在另一间房里去吃他的大餐··    晚上睡觉时,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赵云铣将头枕在胳膊上,看向平躺着姿势完美的杨麒儿,说道,“要是你不修佛,现在这个时候,去打猎正好。
我看到这山上就有不少猎物,我上山来的时候,看到了野鸡和野兔,还有狍子,鹿子,只是没有野狼·”·    杨麒儿道,“睡吧,别唠叨了。”
    赵云铣道,“你今天输了,要吹一曲雨霖铃给我听的·”·    杨麒儿道,“那是女人吹的调子·”·    赵云铣道,“那吹一曲水调歌头,或者南乡子也行。”
    杨麒儿侧头看了看他,便坐起了身来,盘上腿道,“去把我的长箫取来·”·    赵云铣笑着下了床,将他的长箫拿了来递给他。
    山上是很冷的,房间里烧了暖炉依然冷,不过床上比较暖和··    杨麒儿穿着灰色寝衣,看了看长箫,微微垂下了眼睫,试了两个音,就吹奏起了水调歌头。
    箫声悠扬又带着一丝苍凉,从房间里传了出去,在这幽静的山里,在有月色的夜里回荡开来··    赵云铣静静看着杨麒儿,在他吹奏出的乐音里沉醉,他并不是一个有欣赏细胞,或者本身有感悟的人,他对音乐戏剧的欣赏都只是来自于一板一眼的教养,但是,他此时,他觉得自己在这一曲水调歌头里,随着曲声的或者低沉或者高昂,或者苍凉或者悠扬的调子,而飘荡了起来。
·    他的心中有一种最温柔又最热烈的感情,让他成了这山间曲声的伯牙或子期··    杨麒儿一曲完毕,将长箫拿了下来,发现赵云铣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不由用长箫捅了捅他的肩膀,“看什么看,把箫放回去了睡吧。
再说我欠你一曲这样的话,我可要赶你下床了·”·    赵云铣这次没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地接过了长箫,然后去放进长箫袋子里挂回了墙上··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杨麒儿一大早起来做早课,赵云铣比他还早,光着膀子在后院里劈柴,然后又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裳,才来见杨麒儿··    近中午的时候,杨麒儿就对赵云铣说,“你怎么闲成这样,用过午膳,你必须下山离开了,我不会再招待你。”
    赵云铣正应了,外面桂青就跑进来了,说道,“王爷,赵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杨麒儿和赵云铣都愣了一下,起身出门来,来到寺院外面,看到杨歆儿果真来了,正在爬寺院前面最后的几十阶台阶。
    杨麒儿接到了杨歆儿,说道,“三弟,你怎么来了”·    杨歆儿爬得有点累,喘了口气才说道,“我来看看你,顺便接你下山去。
天气冷了,你再在山上修行,恐怕是要冻病的·”·    杨麒儿领着他进屋去,道,“下了山,便总有太多事,让我不能静下心来修佛经·”·    杨歆儿道,“二哥这般说,便说明你心中还有红尘,既然如此,又何必再修佛,回去京城吧。”
    杨麒儿道,“其实修佛经,也并不是要心中全无红尘,要用修佛的这个过程,净化心中的尘埃……”·    杨歆儿抓着杨麒儿的手,两人的眼睛都像季衡,两人又差不多高,这样对视着,杨歆儿的目光深沉,像是能够看进人的心底去,他低声道,“二哥心中的尘埃,是什么”·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杨麒儿看着杨歆儿,道,“你要逼我什么”·    杨歆儿拉着他进了屋,赵云铣看太子要和齐王说话,便没有跟进去,只是在外面大门口站着,看着天空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雪了,的确是应该让杨麒儿下山去,这山上比京中要冷很多,等下雪了,路难走,要上来一趟,恐怕得一天时间了。
    在稍间里坐下,杨歆儿站在暖炉前,搓着手烤火,杨麒儿从茶炉上提下茶壶冲了一杯茶,端过去给杨歆儿,“来,喝口茶就暖了·”·    杨歆儿默默接过茶杯过去,喝了一口后就去榻上坐下了,杨麒儿也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杨歆儿道,“父皇和阿父都没有回京,大约还有一阵才会回,二哥,你一直住在山上,父皇和阿父回来,知道了恐怕心里会难过·二哥你既然放不下红尘,又为何要这般躲开。”
    杨麒儿微微低下头,说道,“不要说了·我会回京的,只是要好好收拾些东西带走·”·    杨歆儿放下手里的茶杯,又欠身伸手抚上他的膝盖,问道,“去年冬天不是膝盖疼,今年已经冷下来了,有又犯疼吗”·    杨麒儿被他的手掌摸着膝盖,就微笑道,“没呢。”
    杨歆儿便说,“都是你总是跪着,才会年纪轻轻膝盖疼·有护膝还是要好好用·父皇和阿父都给大臣赏赐护膝,你为何反而不用。”
    杨麒儿道,“好了,我记得的,你看你,作为太子,唠唠叨叨婆婆嘴·”·    杨歆儿被他说得有点羞恼,不过却闭嘴不再言语,也把手收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说,“我给你选几个良家女子吧,哥哥你还这么年轻,即使王妃很难生育,但你还有侧妃,又多纳几个妾室,你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杨麒儿低声道,“并不只是珍儿他们的事情·歆儿,即使孩子,也都是要缘分的·你要操心的事情多着呢,不要想着我·我其实并没有什么事。”
    杨歆儿看向他,“是因为那个玉琉的事情吗你知道他过世了·”·    杨麒儿对杨歆儿知道玉琉并不觉得奇怪,他垂下头沉默了好一阵子,他才摇了摇头,“不是。
我和他的缘分,是因为尽了,所以才分开了·”·    他从窗户上的那一片玻璃看出去,天空灰蒙蒙的,他说道,“天要下雪了·歆儿,你在这里用过了午膳,就赶紧回京吧,不然下雪了,路就难走了。”
    杨歆儿道,“哥哥你和我一起走·”·    他的眼神坚定,带着让人不能反驳的气势,杨麒儿笑了笑,道,“好,我让桂青他们给把东西收一收。”
    一行人从镇国寺后山下山时,果真就下起了小雪来,等上了山下的马车,马车里有马车专用的暖炉,又有厚毡子,便很暖和,杨歆儿将毡子搭在杨麒儿的腿上,外面侍卫前来请示是否启程,杨歆儿应了一声,马车便向京城而去了。
    杨麒儿撩起马车窗的厚帘子往外看,只见镇国寺后山迷蒙在一片雪雾里,苍苍茫茫··    赵云铣骑在马上,头上戴着斗笠,身上披上了蓑衣,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杨麒儿便放下了帘子,说道,“今年恐怕又会比较冷。”
    杨麒儿伸过手来握了握他的手,道,“是啊·住在京里要比山上好·”·    山上下雪山下雨,马车在一片细雨里驶向了繁华而恢宏的京城。
    那里是他们的过去,现在,也是将来··    他们在此地出生,成长,也将在这里名垂千古··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就到这里完结了,存稿箱将这一章发出来的时候,我应该在山上拜佛,等我回来了再感谢支持和投霸王票的朋友们。
    本文的定制书,要过一阵子才发,到时候会新增杨笙儿的洞房花烛夜的一篇番外··    最近会发一篇ABO短篇弱受河蟹文,然后下一篇修仙文,会在这个月中旬或者月末开始连载,希望大家能够捧场支持。
    虽然本文在很多点上都受到争议,不过我自己对文章还是比较满意的,它表达出了我想表达的东西··    我的文,本也不只是让笔下的人物能够讨读者欢喜就够的,我有我自己的坚持,所以到现在还支持我的朋友们,我真的非常感谢。
    很多我的老读者们,大家都喜欢我的前期的文,觉得后面的文就越来越无法忍受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在变化,故而我的文也不可能保证一直一层不变。
    前期的文是两个人的爱情故事,当一个人努力了,他能够得到自己的所爱,但是到季衡这里并不是这样,并不是谁努力了,谁就一定能够得到什么,甚至季衡也不是,他要改变自己很容易,但是要改变别人,更甚者改变这个世界,那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但他努力在做这件事,他是我最喜欢的一类人,沉默坚韧隐忍,心地善良,对世界充满大爱。
其实我觉得我自己就像是杨麒儿,很多事情都是完全无能为力的·很多人觉得我不爱杨麒儿,假如爱他,一定会把他写得非常完美而甜蜜,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我只会让他变得非常完整而真实,让大家都能记住他。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305番外之权利1·    季衡的封后,是皇帝在朝中拥有绝对权力的象征,这种前无古人的事情,他也办到了,而且朝廷还没有因此起乱子。
    但紧接着,来了另外的事情··    本朝开国太祖定下了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甚至在赵太后时期,她虽然权力极大,但是,她也没有直接干预朝政,而且通过娘家赵家来干预,那么,到了季衡这里,季衡作为男后,他是否能够参与朝政,就成了一个朝臣争议的问题。
    季氏一族便是站在季衡这一边的,季衡又有不少朋友和亲信,这些人,自然是想要季衡能够参与朝政,但是,有支持此事的人,便也有反对的··    反对的人还不少,便是借着太祖皇帝定下后宫不得参与朝政的规矩,要求季衡不能参与朝政。
    在季衡和皇帝刚新婚两个月,便是昭元十七年年末,季衡忙于照顾儿子,而且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便只是待在行宫内宫,虽然也帮皇帝批改奏折和参谋政事,但是,这参与朝政之事,却没有让外面大臣知道,到了昭元十八年,元旦庆典,新皇后站在皇帝身边,甚至和他平站在一起,完全没有退后一步,皇帝还在万人之前将新后的手紧紧握着,这就成了开年朝廷里争议的第一件事。
    皇帝却完全不理睬众人的争议,在这一年开印办公后的第一次早朝,众位大臣鱼贯进了玉恒殿,列位站好后,一会儿就听到太监唱道,“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众位大臣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心想早朝上为何皇后会来,在大家都惊诧地对望了几眼后,皇帝和皇后已经从玉恒殿后门上了殿了,众位大臣赶紧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家有一瞬间的停顿,才有一部分声音有些迟疑地祝礼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帝在前几天让人在玉恒殿的大殿龙座旁边放了一把雕刻龙凤呈祥的椅子,上面没有像龙座那样用黄金,但是却镶嵌了不少白玉,这正是皇帝为自己的爱妻准备的凤椅。
    各位大臣方才进了大殿,只顾着互相寒暄了,竟然无人发现皇帝的龙座旁边多了一把椅子··    皇帝和季衡已经坐下,其实季衡并不愿意这般故意去惹朝臣争议,但是皇帝坚持如此,并且说季衡要是不这般做,到时候即使他碰了奏折也会被朝臣们抓住一通批判,还不如从最开始就直接参与早朝,让那些大臣就去说吧。
    季衡想了想,觉得也对,先做出最出位的事情,到时候即使真的被逼得退步,到时候也会是两方妥协,他为皇帝分担政务,朝臣们反而不会说什么了··    皇帝完全没有让唱礼太监让大臣们平身的意思,他直接压着怒气凉阴阴地道,“各位爱卿这是要反了,朕的皇后在此,你们倒是敢直接在朕跟前对他不敬了。”
    下面的大臣虽然是跪着的,但是大部分都微微扭头互相看了看,然后才有刘阁老道,“皇上恕罪,微臣有一事想问·”·    皇帝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道,“讲。”
    刘阁老道,“太祖皇帝曾定下规矩,后宫一律不许干政,不知皇上可知·”·    皇帝自然知道,而且还不能说自己不知道,他侧头看了身边的季衡一眼,季衡这日是一身赭色常服,这般老气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只更衬得他肌肤如雪,眉目浓秀,头发全被拢在了帽子里,露出修长洁白的颈子来,体态风流,却一身端庄威严之气,他回了皇帝一眼,是安抚他的意思,皇帝便对刘阁老说道,“刘阁老这话,是认为朕不知吗,认为朕不记祖训,可是如此”·    刘阁老赶紧说,“微臣并无此意。”
    皇帝道,“那爱卿这是何意”·    刘阁老抬头看着皇帝和季衡道,“太祖皇帝定下规矩后宫不得干政,皇后娘娘这般前来玉恒殿,便是不合规矩。”
    皇帝只是看着刘阁老,面上并无表情,好像并没有生气,季衡也是一脸肃然,只是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下面的好些大臣都跪着抬起了头来,并且开口请皇帝遵从祖训,皇后不得干政。
    比起观察皇帝意思,更多是看季衡,季衡的美貌一直就是整个大雍谈论的话题,现在各位大臣看着,也不得不承认,其姿容的确如皎洁月色,让人沉醉·不过此时,大家都是在等着皇帝和皇后生气,也无心多想。
    皇帝将下面所有人都扫了一遍,然后笑了一声,说道,“太祖皇帝的祖训,太祖皇帝曾言,大臣及其家眷不得用金银线绣衣裳,不得用金银箔点缀器物,各位大人,你们怎么没有记住这一点太祖皇帝也说,有卫所,东南可平安无虞,那之前倭寇海盗肆掠又是什么事,太祖皇帝英明神武,但已经过了近百年,时移世易,若是一切遵从太祖皇帝祖训,恐怕这朝廷没法办事了。”
    太祖皇帝时,因战争之故金银量少,故而限制将金银制成金银线,因为其损耗大,费工多,十分奢侈,便有那规定,但现在正是太平盛世,大富大贵之家,追求华贵,使用金银线已经是常事,要是真按照太祖皇帝的这道祖训来,在殿中的大臣,便没有谁和家人能够脱罪。
·    大殿中大臣们神色很不好看,刘阁老硬着头皮道,“皇上此言差矣,若是皇后娘娘可以参与朝政,甚至坐听早朝,岂不是要重走当年武后之路。”
    皇帝愣了一下,又看了季衡一眼,要是他真先季衡而去,季衡要做皇帝,他真会将此位让他继承,不过,他知道他有这个意愿,季衡也不会要,季衡的性格多是为大局着想,他会觉得此事弊大于利,便定然不会去做,他不是贪权之人。
    皇帝这下什么也没说,直接从皇位上站起了身,一步步走下了铺着团龙图案地毯的台阶,走到了刘大人跟前,刘大人已经低下了头,看着皇帝常服的下摆和龙靴,心中也后悔自己那句话说得太激进,恐怕是彻底把皇后得罪了,而现在皇后正当圣宠,皇帝对他言听计从,自己怕是得不到好,不过,瞬间他又抛弃了自己的这样的畏缩的思想,觉得自己生当为人杰,皇帝要皇后坐在旁边听政,实乃遗祸万年之事,自己此时不制止,实在愧为人臣。
    刘大人此时便又大声道,“请皇上三思·”·    看刘大人这般说,便也有一些大臣附和,“请皇上三思·”·    皇帝还没说什么话,季衡已经站起了身来,也慢慢走下了台阶,他到刘大人跟前要把刘大人扶起来,而且说道,“刘大人所言极是。”
    皇帝蹙眉看向季衡,而刘大人受到季衡一双手的搀扶,完全不敢起身,只整个人都伏了下去,道,“娘娘圣明,还请娘娘为自己的后世声名着想,注意德行。”
    皇帝直接冷哼了一声,季衡拽着皇帝,把他拉回了皇位上去坐下,然后对下面说道,“刘大人所虑不无道理,不过这却有不敬皇上,认为皇上天年不永的嫌疑。”
    被季衡这么一说,下面的大人们自然也就反应过来了,季衡又说道,“今日皇上想在早朝上同诸位大人商议东南海防同市舶司之事,正好这些事情之前乃是由我负责,我对这两件事的了解,我自认比诸位大人详细,且之前朝廷定下的政策,也是出自我手,今日朝会,若是我不在,皇上不知该如何谈起。
各位大人认为呢”·    下面跪着的成片的大臣都互相看看,有些甚至在窃窃私语,在他们还没有商量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季衡又道,“太祖皇帝为何会定下规矩,让后宫不得干政,其一是怕出武后之事,其二乃是怕主幼后戚当政,但此时,皇上正直青年,正是精力充沛之时,此种状况怎会出现,而我也正好担心朝臣一心质疑我的清白而耽误正事,其原因倒不是我怕人质疑,刘大人让我为我后世声名着想,我想,我比刘大人你想得更清楚,后世人自有眼光有心智来判断,我季衡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当世人也有眼光有心智来判断,我季衡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什么样的臣子,刘大人的话,是说我季衡定然会愧对杨家江山,愧对社稷,愧对天下百姓,所以我在后世会没有好名声我想,刘大人想得太过了。
我季衡无愧于天地君亲师,更无愧于天下百姓·我不怕大家的质疑,只怕大家在这份质疑上浪费时间,却忘了自己的职责·各位大人之职责乃是为皇上效力,为国为民办事,不是以质疑皇后会篡位而显示自己的正直。
我季衡不敢说比各位大人有学问,但也是熟读史书,我没看到史上哪位名留青史的臣子是靠耍嘴皮子而成就美名的,比起在这里揣测我是不是会造反,谁能解决倭寇之祸,解决西北之祸,让百姓有衣可穿有饭可吃,让农民有田可耕,让商人可以守法顺利做生意,让吏治清明天下太平,不是更加重要之事当然,我也是为臣之人,我也要为皇上着想,故而,请皇上立下诏书,为防皇上先于我离世,我季衡篡权,皇上驾崩之时,让我季衡陪葬即可。”
    季衡前面的一番话虽然振振有词感人肺腑,让不少大臣心中生出佩服,但是也有人在心里冷笑,最后这一句话一出,所有人都被震住,而皇帝更是震惊地转向了他,厉声喝道,“季衡,你胡说什么”·    季衡望向皇帝道,“请皇上成全。”
    皇帝气得面色通红,直接站起了身来,手指颤抖着指着季衡,“你这是置朕于何地,朕便是如此容不得你吗·你要让天下臣民如何作想,朕方才娶了你,就疑你至此,要你……要你这般。”
    季衡目光清澈,情意缠绵,嘴唇轻动,声音只够皇帝听得到,“钦显,你明明明白我的心意,你若是离开,我也不愿意再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活着,请让我陪着你。”
    皇帝瞬间泪湿眼眶,但是,他是不能在臣子们跟前流泪的,他大力地拽住了季衡的手,把他拉得一趔趄,然后紧接着就被皇帝狠狠地拉着往后面离开了玉恒殿早朝大殿。
    有大臣趁着人多有偷偷看上座,但是也只看得到皇帝和季衡的常服下摆和鞋子,只见皇帝拉着季衡走了,便不得不流露出惊讶来··    站在龙座御台旁边的柳升没看到皇帝泪流满面的样子,只看到了他把季衡拉走了,于是这早朝自然是没法再开了,便唱道,“散朝”·    然后也飞快地跟了过去。
    听到散朝声,各位大臣全都抬起了头来,看到皇帝和皇后都不在了,大家面面相觑地看一看,然后又都心思深沉复杂地起了身来,却都是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但在这玉恒殿里讨论事情也不好,在互相交换了眼神之后,便又都三三两两或前或后地出了玉恒殿。
    走上了玉恒殿前的小广场,刘阁老才有些懊恼地小声说,“老夫可没有逼皇后如此做的意思·”·    虽然早朝要四品及以上官员才能参加,人数并不多,但是,这其中还是有好些或者是季家人或者是季府门生或者是季衡的支持者和拥趸之人,季衡前面那一番话已经算是十分打动人了,却偏偏要被逼得说陪葬之事。
帝后这才刚刚新婚,皇帝就下诏让皇后在自己驾崩之时陪葬,这算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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