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乌龙事件 by 潭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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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乌龙事件 by 潭石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文案·两个脑洞大如盆的竹马少年,双双脑补了一出虐心大戏··最好的事情无疑是,当你以为自己身处一场无望的暗恋时,·那个人突然告诉你,其实这些年他也爱你爱得很辛苦。
双向暗恋,卢沛(我)x边岩,HE ·攻受都为脑补帝,蠢出新高度,第一人称,慎入·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青梅竹马·主角:卢沛,边岩 ┃ 配角:乔易夏,方啸,刘杨 ·    第1章 童年·    ·    那年我才三年级,瘦巴巴的像个小豆芽菜,天天和边岩、方啸还有刘杨他们玩在一起,放了学就在泥巴地里摸爬滚打,任凭阳光把我们漆成不同的黑度,成了我们大院里有名的“四泥猴”。
    我们四个打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是互相看过小鸡鸡的交情,比拜过把还坚不可摧··    方啸是我们四个里长个最早的,他长手长脚又最不经晒,跑起来的时候比谁都像个黑猴子,他因此获得了“猴子”这个无上光荣的外号,并为此沾沾自喜了整个童年。
    边岩和他相反,怎么晒都晒不黑,跟个瓷娃娃似的,扎上两个小辫就能混充小姑娘··    我们那时候审美观发育得还不健全,处于崩坏的阶段,总觉得越黑越好看,边岩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臭美”基因指引着他迎着日头在阳台上晒了大中午,后来被午睡起来上厕所的他妈看见,捞过他的屁股狠狠打了几下。
    边岩住在我家楼上的楼上,我那时候最不爱午睡,就喜欢撅着屁股趴在床上看漫画,外面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那双灵光的耳朵,更别提边岩呜哩哇啦的哭声。
    那天下午放学我就把这事告诉了方啸和刘杨,他俩笑得呼哧带喘,我扳过边岩的脸仔细看了一眼,除了被我气出来的涨红,一点晒黑的痕迹都没有·边岩“啪”的一声把我捏着他下巴的手打开,狠狠瞪了我一眼。
    他睫毛黑长,眼珠墨黑,瞪人的时候也像个小姑娘,一点都起不到威慑作用··    我瞧着他被我整得没面子,气鼓鼓的大有不想搭理我的意思,就蜷起手指头在他后脑勺上弹了一下,一只胳膊勾着他的脖子说:“走,哥请你吃冰棍。”
    边岩拿手揉了两下被我弹过的地方,又瞪了我一眼,垂在身侧的胳膊屈起来也想勾我的脖子,我把腰弯起来躲他不让他勾住,他不依不饶地也弯下身子,我俩谁也不肯松劲,身子越弯越低,走到商店门口的时候头发都触到地上,再低一点就能直接来个后滚翻。
    方啸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把我俩扯开,我俩体力被压制,彻底失去反抗机会,被他一边胳膊夹着一个走到冰柜前面才松开··    刘杨抻长了脖子看着冰柜,眼珠子滴溜溜看着五花八门的雪糕包装转了一圈才大喊:“我要一根小布丁”·    我和方啸异口同声:“我也是”·    以往这声“我也是”通常都是三重奏,如今少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气势都不像以前那么足了,我刚想转过头去质问边岩为什么不和我们保持同一步调,就看见他翘起脚尖勉强把下巴抵到冰柜上,指着那边五颜六色的包装说:“我要一只可爱多”·    这家伙生我的气,听我说请他吃冰棍,故意挑贵的来。
    我苦着脸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张钱摊到冰柜上,对着小商店的老板娘数:“一块,一块五,两块,两块五,三块,三块五,四块”·    一只可爱多三块五,够买七根小布丁了,我恶狠狠地用嘴撕开包装纸,“咔”一声把门牙钉在硬邦邦的雪糕上,回过头想瞪边岩一眼。
    边岩正慢条斯理地撕着包装纸,沿着脆皮一圈一圈撕下来,见我回头看他,笑眯眯地递到我嘴边··    我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甜甜的奶味在嘴里弥漫开,这才觉得心满意足,瞬间就原谅了他。
    我们四个背着书包,爬到一边的矮墙上坐了下来,腿垂下去一下一下敲在墙上,夕阳的威力没有中午那么强了,黄昏的风带着些温和的凉意吹在身上,那惬意的滋味我现在都忘不了。
    我坐了不几分钟突然觉得有点尿急,把吃了一半的雪糕往边岩手里一塞,跳下去找厕所撒尿··    那附近有个特别简易的厕所,搭在一个小角落里,坏境很是脏乱差,不内急到一定程度没人想去那解决。
    我自从告别了开裆裤之后就不太好意思光天化日之下露出小鸡鸡,在周围逛荡了两圈也没好意思对着墙角撒尿,只好调过身子往那个“香飘十里”的小角落走。
    没走几步就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我赶忙把身子贴到墙根往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几步,伸长了脖子往里悄悄往里看了一眼:乔易夏被高年级的小混混堵住了·    乔易夏前几个周才和他妈妈搬过来,打搬过来那天起就和其他邻居没什么交集,他一个人上学放学都独来独往,从不和我们掺和到一块,用猴子和刘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和我们不是一国的”。
    那个长得五大三粗、看起来就很能打的小混混要去扯乔易夏的书包:“不想挨打就乖乖把钱交出来·”·    他往这走了一步,我就很怂地缩回脖子,听见乔易夏用略带稚嫩的声音冷冰冰地说:“我没钱。”
    嗨都到这个时候了还逞什么能,难道乔易夏的妈妈没教他识时务者为俊杰吗我脚都抬起来了想狠狠往地上跺一下,想到那小混混的体型又轻轻放下来了,手往兜里摸了两下:没钱,空的。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钱都到边岩肚子里去了··    我听到墙角那边不耐烦的催促声:“快点·”继而传来推推搡搡的声音。
我轻手轻脚往回挪了几步,大叫一声:“老师来了”然后拔腿就跑··    我像一阵歪风一样飞快跑回他们仨面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大……大事不好”·    三个小脑袋齐刷刷地回头看我,嘴角淌着雪糕渍,眼睛里的八卦之光闪闪发亮。
    我气都没喘匀,弯腰撑着膝盖说:“乔、乔易夏被堵了,快快,有钱没”·    听到乔易夏这个名字,三个小脑袋又齐刷刷转了回去,专心致志地舔起手里的雪糕。
    我从边岩手里抢过我的小布丁,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催促:“不能见死不救啊快点,钱”·    “卢沛,”猴子吃完了最后一口,舔了舔雪糕棍,掀起眼皮看着我说:“那家伙和我们不是一国的,别多管闲事。”
    “就是”刘杨幅度很大地点了两下头··    乔易夏刚搬过来那会儿,我们四个很热情地和他打过招呼,都被他冷冰冰又充满戒备的眼神给堵回来了,“和我们不是一国的”这句话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经常从猴子嘴里冒出来的。
    “边岩,有没有钱”我见说不动他俩,转而去抓边岩的胳膊··    边岩转头看了看猴子他们,又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手往书包里掏了两下,掏出了两张十块,一张五块还有好几张一块··    这么有钱还要坑我我拿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抓过那几张一块的和五块的撒腿就往刚刚那地方跑。
    乔易夏正被那小混混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细胳膊细腿,站在那五大三粗的小混混面前,好像下一秒就能被直接拎起来··    “我没钱。”
他仍是重复着这句话,还很自不量力地回推了那小混混一把,这下可惹恼了那小混混,他揪住乔易夏的衣服领,好像真的要把他拎起来··    我赶紧从墙角跳出来,把钱递过去:“我我我……我有钱”·    那小混混的手仍拽着乔易夏的衣领,却明显松了劲儿,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说:“你就是刚刚说老师来了的那个小孩”·    我其实特别怕。
那人体型能抵得上我两个,一拳捶过来能在我身上捶出个坑·我拿钱的手都有些发抖,怂劲明显得很··    这时我听见后面跟过来的七零八乱的脚步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是猴子他们··    够意思我就知道猴子他们会跟过来,谁让我们是一国的呢·    我刚刚的怂劲儿顿时消了一大半,手也不抖了,稳了稳声音说:“哥对不起,刚刚我被吓坏了,我回去拿钱了,就这些了,都给你。”
    那时我才三年级哎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这一幕江湖气十足,而且很有些英雄救美的意思·要知道乔易夏长得比边岩还白,那冷若冰霜的小眼神让人看着很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
    “就这么些”那小混混看了一眼钱,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跑过来的猴子他们··    大概是我们在人数上有压倒性优势,他接过钱,手腕上下甩了两下,恶狠狠地看了我们一眼说:“先饶了你。”
    连我都听出了这话是在虚张声势··    小混混走了之后,乔易夏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朝我走过来说了声谢谢,脸上那层霜好像化了一点。
    我从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乔易夏,一瞬间看得有些呆了··    同样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为什么人家就能看出些精雕细琢来·    当然,精雕细琢这词是我后来才学会的,当时我只觉得自己好像被迷惑了,居然有些紧张地结巴起来,指着边岩说:“他、他的钱。”
    边岩在一旁撇撇嘴,我猜他一定是怪我拿他的钱逞了能··    乔易夏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就绕过我们走过去了··    我鬼使神差地跟上去对他说:“乔易夏,遇到这种小混混不能硬拼,先把钱给他们再告诉老师,不然会被打得很惨”·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角微微上挑,然后又垂下睫毛,面无表情地说:“我没钱。”
    我才不信别以为我们年纪小就不知道你妈妈车上那四个圈是啥意思·    我脚步没停,仍想凑上去和他说点什么,却被身后的边岩一把扯住袖子:“卢沛,你下午借我的课本还没还我呢”·    别看这人个儿不高,手上的劲儿却不小,我被他扯得挪不开步子,只好回过头,一挥胳膊把书包甩到胸前,翻出课本在他脑袋上打了一下:“给你,急什么,哥又跑不了”·    我俩家中间不过隔了两层楼梯,跑个来回也用不了二十秒,他偏偏这个时候找我要,耽误我和乔美人沟通感情。
    对,我从小就是个颜控,看见长得好看的人就想上去凑热乎,这纯属生理反应,不受大脑控制的那种··    不过边岩是个例外,别看他长得纯良,其实一肚子坏水儿,脾气还不好,一点就炸,更可恶的是他只有在我们几个面前才肯暴露本性,在家长和老师面前装得可乖。
    ·    第2章 中考·    ·    他一把拿过课本塞到自己书包里,边拉上拉链边说:“卢沛,人家都不理你,你能不能别像狗皮膏药似的贴上去。”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你看看吧,这死小孩说话就是这么欠揍,要不是我这人天性善良,一天得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不过我到底没忍住,上去和他扭做一团,一路扭打到了家门口。
    到了楼梯口,我俩立刻训练有素地分开,各自扯了扯衣服,互相瞪对方一眼,然后飞快地跑上楼梯··    我刚一进门,就吸了一鼻子菜香,跑到厨房一看,我妈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
她看着我皱巴巴地校服皱了下眉:“又和边岩闹起来了”·    我洗了手,筷子也不拿,直接用手捏了块肉塞到嘴里,含混地说:“没有的事。”
    “沛沛,有矛盾了不要总通过打架来解决问题,要讲道理,懂吗”我妈边收拾厨桌边和我说··    她在我们小学当班主任,教育我的方法跟教科书一样标准。
    “边岩一看就是好孩子,你别老是去招惹人家·”·    我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默默坐到饭桌旁边··    以往的经历告诉我,我这时如果多说一句,我妈就会搬出无数小学课本上的句子来教育我,什么同学之间要相亲相爱团结友善,什么朋友是一辈子的你长大了就知道朋友多重要。
我情感上想大声说每次都是边岩先招我的,却还是遵从了理智的劝导,默默点了点头,闷声说道:“知道了妈·”·    填饱了肚子,我回到自己房间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写了一半,突然觉得窗外有什么东西倏地落下来,抬头一看,被细绳挂着的一卷白纸正在窗外摇摇荡荡。
    我拉开窗户,探出上身伸手把那卷白纸抽出来,打开一看,上面画了个奇丑无比的猪头,箭头指向一旁歪歪扭扭的“卢沛”俩字··    这么丑的画和字简直要把我气笑。
    下午最后一节课我借了边岩的课本,听课听得百无聊赖,顺手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个跳舞的Q版边岩,我从小跟着我爸学画画,旁边都不用备注就能看出画得是谁。
他这会儿准是看到我的画,气我讽刺他是个小姑娘,画了个猪头来反击我··    猪头这么简单的简笔画他都能画这么丑,我看他才是猪头··    我上半身探出窗外,扒着窗棱仰头朝楼上大喊:“边岩你个猪。”
    楼上传来“哧哧”两声拉窗户的声音,边岩的头旋即探出来,他对着我做了个鬼脸,声音不无得意地说:“画得像你吧·”·    “像个屁。”
我懒得理他,缩回脖子把窗户“哐”地一声合上··    这是我俩那时候常用的沟通方式之一:他用绳子朝下递纸条,我则扯着脖子朝楼上喊回去。
    不过,那些年虽然边岩老是招我,但我也不落下风,没少招过他··    我这人丢三落四,课本总是忘带,一下课就颠颠往隔壁班跑,倚着他们班的门就朝里喊:“边岩语文课本”·    开始的时候,我一喊,他们班的小脑袋都齐刷刷抬起来看我。
边岩则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课本,走过来“啪”一声打在我伸出去接书的手:“卢沛,你是猪脑子啊,天天忘带课本·”·    其实我也不是天天忘带。
开始几次,我确实因为老忘带课本而跑去找他借书,但是到后来这完全变成了一种上学的惯性··    鬼知道为什么跑去找边岩借书都能成为一种惯性·总之如果哪天我没有跑到他们班门口喊两声边岩,就总觉得这天少干了些什么,写作业的时候都浑身不得劲。
    上课铃响了,我跑回教室坐好,翻开边岩的课本,那上面画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空白处七零八落地分布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我轻笑一声,抬起头,笔走龙蛇地把黑板上老师写的板书抄在课本上。
就写在那几个字的旁边··    高下立现·我心里默默给自己鼓了个掌··    边岩那几个狗爬的字把我的行楷衬托得格外俊逸。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借边岩的课本就听课听得格外认真的原因·我端端正正地挺着腰板,握笔地姿势极为准确,耳朵恨不能支棱起来,把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誊写在课本的空白处。
    说来也奇怪,我只有拿着边岩的课本时才有这个听课劲头,一旦我用着自己的课本,我简直一个字都懒得往上写,思绪早不知在哪个次元飘荡,浑然不知讲台上老师在叽里呱啦讲些什么。
    偶尔我也在空白处画些小玩意儿,多是Q版的边岩做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    开始画的时候还有些生疏,总在脑子里想着怎么画才能更像一些,到后来简直炉火纯青,刷刷几笔就能勾勒出一个生动逼真的边岩。
    后来课本被方啸和刘杨借去抄笔记,还回来的时候,他们对那书上零星分布的小人产生了极大兴趣,用胳膊卡着我的脖子威胁我给他们一人画一张··    我那时虽然已经脱离小豆芽菜行列,但毕竟以一敌二,力有不逮,迫于他俩的淫威,在回家的路上趴在石阶上给他们一人画了一幅。
老实说,画得远没有课本上那些好··    旁人看到我俩写的字,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判断我才思敏捷而边岩不学无术·可事实恰恰相反,边岩虽然字丑得惊天地泣鬼神,可每每考试都位居前列,而我虽然写得一手好字,成绩却堪堪够得着上中游。
    就连这“上中游”也是托了边岩的福·我因为急于利用边岩的小学生字体衬托我的挥毫如剑,笔记抄写得极为认真,上课三心二意的毛病都改了大半。
    说起来我也不算多么争强好胜,可奇怪的是一遇到和边岩有关的事情我就容易较真··    大概从小到大我比边岩强的地方实在有限,好不容易发现一处就迫不及待地显摆起来。
    我十分欠扁地把书伸到边岩眼皮底下翻着,嘴里说道:“边岩,看到这么苍劲有力的字你不觉得羞愧吗”见他不理我,一心一意趴在地上摆弄着他爸买给他的玩具模型,我凑上去再接再厉地说:“啊你的字体为什么从幼儿园起就没变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是是是,”他心不在焉地应付道,“卢羲之。”
    他越不理我我越来劲,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说:“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    他最不爱听别人说他漂亮,毫不犹豫地抬手“啪”一声抽在我胳膊上。
    我吃疼,缩回胳膊看着被抽红的那处,伸手掐他后颈:“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他掰我手指:“卢沛你个小人也好意思说君子。”
我手指收紧,他掰不动,回头侧身踹我一脚·我松开手,胳膊环过去卡住他脖子,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别动,你被制服了·”·    他被我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腾出手挠我侧腰,我怕痒,立时蜷缩起来笑得不能自持。
    他四肢获得自由,扑上来掐我脖子·我俩又掐又踹又挠,不一会儿就滚成一团··    边岩他妈进来的时候,我俩正打得胜负难分。
    我从小就喜欢边阿姨,因为她长得特别好看,而且人还很温柔,看见我的时候总伸出一只手轻轻揉我的头发,笑着说:“沛沛过来玩啦·”·    边岩长得像他妈,可性子却没她温柔,急了就上手,浑身寻不着“温柔”两个字的影儿。
要说他爸也文质彬彬为人和善,怎么养出边岩这么个小怪物·    还没上学那阵,他一急,甚至还张口咬人··    我被他咬过,好一阵都担心别染上狂犬病。
·    我一看见他妈,立刻跳到一旁装乖:“边阿姨·”·    边阿姨把洗好的果盘放到桌子上,招呼我俩过去吃水果,笑眯眯地问我:“沛沛准备上哪个高中”·    我伸手挠挠头,嘿嘿笑道:“能上八中最好,上不了就去十六中。”
    边阿姨顺了两下边岩的头发,说:“我和你边叔叔也这么打算的,你和岩岩如果还能在一个高中最好·”·    我接过边岩递过来的一半橘子,往嘴里塞了一瓣,抬头笑道:“嗯,我也这么想。”
    那时候中考刚刚结束,成绩还没下来,我们四个白天在一起玩,晚上我就跑到边岩家里和他闹··    虽说从没见边岩正儿八经地用过功,可他的成绩一向在年级里名列前茅,八中对他来说稳拿稳取。
    八中是我们这最好的高中,我们学校只有年级前四十名左右的学生才有希望上·边岩和刘杨都在能上八中的行列之内·而我和方啸论成绩则属于“没戏”那种。
    好在八中对特长生放宽要求·我参加了之前的美术考试,成绩还不错,现在就等中考成绩了·方啸则因为在市里的长跑比赛中拿了名次,早早就拿到了八中名额。
    说起来,那时候我还真挺担心的·我担心他们仨都能上八中,唯独我落了单·我们四个从小一块长大,干什么都要凑在一起,一想到要孤零零地去上十六中,我就不禁悲从中来。
    能不能上八中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它关乎我那时最重要的两件事:自尊和友情··    我每每睡觉之前都要祈祷几句,也不知是跟基督耶稣还是跟观世音菩萨祈祷,总之唠唠叨叨就那几句,保佑我和他们仨一样都能上八中。
    我心里默默说,如果能上八中我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上课走神··    也不知是我虔诚的态度终于感动了哪路神仙还是哪路神仙被我念叨得烦不胜烦,总之我的愿望终于成了真:我的成绩达到了特长生的分数线。
    电话里成绩报出的那一瞬间,我噌一下蹦起来朝我妈欢呼:“我成绩过啦,我能上八中啦”·    然后我跑到窗边,哗啦一下把窗户拉开,朝着楼上就扯开嗓门:“边岩边岩”·    “多少分”边岩探头的速度很快,好像一直守在窗边一般。
    “过啦我能和你们一个学校啦”我比中了彩票还兴奋··    “真的”他头发从额前垂下来,眼睛笑得眯起来,也朝我喊:“上来上来”·    “这就去”·    我把窗户拉上,边朝门外跑边和我妈说:“妈我上去找边岩玩。”
不等她开口,我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    边岩正把门打开,见我跑过来,伸出拳头,我握拳和他碰了一下,跑进去躺倒在他床上,心里的喜悦像烧开的水一般沸腾着。
    ·    第3章 疯了·    ·    我在他床上打着滚,身下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单没一会儿就被我滚得皱巴巴的。
    他也不介意,倚着门看我闹腾,手里捧着还在冒热气的杯子,一下下吹着:“是不是特开心”·    “那还用说”我打够了滚儿,两只手交叠着垫在头下,笑道:“要开心死了好么”·    “你是不是也特开心”我一脸无赖地笑着问他,“又能跟哥一个学校了。”
    “嗯,”他走过来把杯子递给我,两只胳膊张开比量了一下,“你的脸有这么大·”·    我咕嘟咕嘟把小半杯水喝完,杯子往床头一搁,随意地拿手背抹了下嘴角,又开始大言不惭:“瞎说,我可是巴掌小脸。”
一边又起身勒他脖子··    他没站稳,整个人被我拉得躺倒在床上,我跪在一旁,顺势紧紧卡住他的脖子,脸贴近他的,威胁道:“快说是不是特开心”·    他被我卡得有些喘不过气,脸微微发红,宁死不屈地挤出几个字:“是……才怪。”
一边伸手拿过床头的电话:“别、别闹,跟猴子和刘杨他们说一声·”·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哦对”我一时兴奋过头,竟忘了通知他们,赶紧松开边岩,拨通了猴子的电话。
    他俩住我们这栋楼后面,这时查完成绩也凑在一起,听到我的好消息,在电话那头也开心得不得了··    “哎,”过了那阵兴奋劲儿,猴子的声音突然压低,故作神秘地说:“你们来我家,我搞到了个好东西,过来一起看。”
    “什么啊”我被他吊起好奇心,“什么好东西”·    “过来就知道了,速度点”他催促道,并不直接回答我。
    “哦,这就去”·    挂了电话,边岩躺在一旁问我:“去猴子那”·    “嗯他说搞到个好东西,我问他他又不告诉我,我们去看看。”
我站起身扯了扯T恤··    “什么好东西啊”他眉头皱了皱,又随即松开,也不知是我看错了还是怎么,我感觉他的脸似乎突然泛了红。
    他伸长胳膊把枕头扯过来垫在头下,闭着眼睛说:“不想去,困,你自己去吧·”·    “别啊,”我拽他胳膊,“你就不好奇是什么好东西”·    “不,”他仍把眼睛闭着,看起来不太想理我,“小孩子好奇心才那么强烈。”
    “切·”我不屑一顾,手上使了劲,“快点起来·”·    “我真不想去,”他身子朝一旁侧了侧,脸别过去,“你去吧,回来讲给我听就行了。”
    我两只手拽着他两只胳膊,一齐使劲,好不容易才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胳膊勾着他的脖子,不容置喙地说:“一起去”·    他不知哪根筋犯抽,说什么也不乐意去:“不去”·    “去”·    “不去”·    “去”·    ……·    他到底没我劲儿大,被我一路押送到楼下,这才停止跟我较劲,撇了撇嘴有气无力地任我勒着他脖子往前走。
    到了方啸家门口,我抬手敲了敲门,一见他俩我就开始揭边岩的短:“这小子刚刚说什么也不来,被我一路拖过来的·”·    “我真的困,”边岩半阖着眼皮,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朝后仰着,“昨晚没睡好,你们去玩吧,别管我。”
    这回不用我使劲,方啸就上去拉他:“边岩,你要看了这个还困,那我就真服你了真是好东西,你不看可就亏大了·”·    “我困。”
他往旁边一躺,看起来像几天几夜没睡觉似的··    “到底什么好东西啊”我抑制不住好奇心地凑上去问方啸。
    “等会就知道了·”他仍一脸神神秘秘地模样,弯腰从一旁拿起四个泡沫地垫,围着电视摆成半圈··    边岩歪歪斜斜地从沙发起身往方啸卧室走,被刘杨伸长胳膊拦住:“识不识货啊边小少爷。”
    边岩一挥胳膊,契而不舍地朝卧室走··    方啸把一张碟放到DVD里,对着电视屏幕按了几下遥控器,走过来和刘杨一边一个,把边岩按到地垫上坐好,末了还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真是小孩”·    我这时才隐隐猜到这所谓的“好东西”是什么,登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没错,方啸口中的“好东西”就是AV,那时候我们都叫毛片··    片头播完,屏幕上跳出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白花花的肉体,伴随着“嗯嗯啊啊”的呻吟声。
    我的脸“腾”一下红起来,上涌的血液沸腾起来,瞬间就把脑子里熬成一锅粥,脉搏突突地急速跳着,全都乱了章法··    我顶多平时听过其他男生明里暗里的讨论,从没见过这种真枪实弹的场面,这会儿突然开了眼界,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我偷偷瞄了他们仨一眼,发现大家都一个德行:装着一脸见过世面不屑一顾的坦然,其实每个人脸上都被血色浸透,红通通的··    连方啸这个“始作俑者”的脸上都从黑里透出那么点红来。
    边岩这会儿也不嚷嚷着要睡觉了,端端正正盘腿坐着,一本正经地脸红着··    可能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方啸有些结巴地开口说道:“我说是好、好东西吧”·    “你哪搞来的”刘杨故作镇定地看他一眼。
    方啸不自在地挠挠头:“从刚子他们那借的·”·    方啸口中的“刚子他们”和他一样都是体育生,他们那拨人大概早就自发接受了性启蒙教育,如果看见了我们几个这会儿的表情,说不定大牙得笑落一地。
    屏幕上亲得难舍难分的两人终于暂时分开,那令人尴尬的哼唧声也终于消停一会儿,可随之而来的画面更加劲爆,屏幕上那全身赤裸地女人,居然慢慢俯下身,含住了那男人身下勃起涨大的东西。
    我只觉得整个人生观都受到了冲击··    脑子里只凌乱地充斥着一个念头:what居然还能这样玩·    我们那个时候,座机家家必备,手机尚属奢侈,小灵通方才流行,电脑还远未普及,各类资讯少得可怜,“口交”这词对我来说闻所未闻,更别提亲眼所见。
    我咽了下口水,不是因为被欲望烧得口干舌燥,纯粹是为了缓解心理不适而做出的生理反应··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屏幕上的女人专心致志地舔弄着男人的生殖器,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我则除了震惊之外别无反应。
    猛然间,我听到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不是来自面前这台电视,是真实的、近在咫尺的、略带凌乱的喘息声··    我余光一扫,看见了三个急促起伏的胸膛。
    脑中“嗡”的一声,我彻底傻了:我没反应,心理的,和身下的··    我转过头去盯住屏幕,那上面女人白花花的肉体闪得我眼睛疼,下一秒,放大的女性生殖器充斥了整个屏幕。
    我纵使没接受过系统的青春期教育,也能根据脑中那点零星的性知识判断出自己的不正常··    坐在旁边的方啸这时故意有些下流地清了下嗓子,我下意识朝他看去,见他抬起下巴对我眨了下眼,又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怎么样这妞身材不错吧”·    我避开他的目光,勉强勾了下嘴角,又把脸转朝屏幕。
    他大概以为我在害羞,抬手在我后背上拍了一下··    我心里发急,怀疑自己有什么问题··    我清楚地感受到所有泛上来的情绪:尴尬、紧张、震惊,却独独少了那么点心潮澎湃。
    “哎哎,刘杨,”方啸继续发挥他不要脸的老大哥精神,对刘杨扬了扬下巴:“升旗了啊·”·    我正处于六神无主、指哪打哪的无措,听他这样说,眼睛下意识朝下一瞥,看到了刘杨身下微微撑起的小帐篷。
    他今天穿的牛仔裤有些紧,里面的动静一览无余··    我感觉心里发沉,有什么东西直直往下坠··    我还有治吗我盯着屏幕,有些惊慌地想。
    我偷偷看向边岩·潜意识里想从他那寻到些安慰,希望看到他平日里那副最常见的、一脸探寻又带些天真的表情··    然而并没有。
    我看向他的时候,他正微扬着下巴,长长地眨了下眼睛,漆黑的睫毛轻颤着,像展翅欲飞的蝶·两片薄而红润的嘴唇微启,微凸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画面带着道不尽又湿漉漉的欲望,我一时怔住,忘记收回目光,情不自禁地跟着他咽了下喉咙··    一瞬间,所有的尴尬紧张和无措被这副画面炸得荡然无存,一种奇异的感觉不知从哪泛上来,一发不可收拾。
    下一秒,他大概感受到我的目光,蓦地睁开双眼,直直朝我看过来··    我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顿时从刚刚的怔忪中回过神来,不自然地调转开目光。
    屏幕上的图像对我来说成了单调又无意义的色块,我脑中全是刚刚看到的一幕··    更糟糕的是,在一片混沌的思绪中,我清清楚楚感受到自己身下起了反应。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边岩看向我的前一秒,我有一种强烈的想吻他的冲动··    我脑中冒出一个念头:我一定是疯了·    就在各种想法在我脑中横冲直撞的时候,边岩突然站起来,朝后面的洗手间走去。
    方啸一开始还一脸惊愕的叫了声“牙牙”,弄清楚他要去哪儿后便很下流地笑了一声··    我不知怎么自动屏蔽了耳边淫靡的呻吟声,屏气凝神地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
    但除了最初一阵哗哗的水龙头放水的声音,我什么都听不到··    各种混乱的思绪不知什么时候纷纷让路给一种想法:边岩在卫生间里干什么呢·    我脑中浮现的画面像冲天火焰,简直要把我整个人烧焦。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卫生间的门打开了·边岩从里面走出来,我茫然地抬头看他··    他头发整个湿透,乌黑的发梢一滴一滴往下滴着水,白皙的脸上挂着水珠。
    他边走过来边出声打破尴尬:“还看么”·    这微哑的声音把我从魂不附体中拉了出来,我故作镇定地挠挠头:“不看了吧,一起看这玩意儿怪尴尬的。”
    “关了关了·”刘杨应和道,看得出他也有些尴尬··    方啸起身关上电视,从DVD里取出光碟,一边转头和边岩说:“你小子,看不出来啊,火气很旺盛嘛。”
    “彼此彼此·”边岩又恢复了平时的神态,坐在我旁边狠命地甩着头发,故意把水珠甩到我身上··    要在平时,我准得暴起和他打一架,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一瞬看向他的画面,像出了故障的放映机的一样,不停地回放,不停地回放。
    “傻了你,还没回过神·”他大概见我和平常不同,伸手在我头顶上拍了一下··    “你才傻了·”我瞥他一眼,有些不自在。
    “卢沛,”方啸弯腰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没想到你才是咱们四个中最纯情的,边岩是装纯啊·”·    “滚你丫的。”
我和边岩异口同声··    ·    第4章 梦·    ·    “你知道怎么形容你俩么”方啸仍不肯消停。
    我条件反射地看他一眼,其实全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个香蕉,一个鸡蛋·”他说完,自己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香蕉鸡蛋”刘杨也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走过来问:“什么意思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一个看起来黄但里面是白的,一个看起来白但内心其实特黄。”
他边说着,边朝后躲··    “滚·”我言简意赅地打发了他··    “别瞎来劲,欠收拾是不”边岩在旁边说。
    我俩平时针锋相对,一言不合就动手,这会儿好不容易有理由联手对抗方啸,却各怀鬼胎地按兵不动··    我猜边岩刚刚突然起身去洗手间,这会儿正尴尬着,没心情和方啸闹腾。
    方啸显然也是这么猜的,见我俩都没起身收拾他的意思,没趣地揉揉鼻子,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说:“嗨,都是打穿开裆裤起的兄弟,瞎不好意思什么啊。”
    他说的没错,我们四个从小到大,从来都是无话不说,没什么遮遮掩掩的秘密··    可独独这事我说不出口,我没法把这件连我自己都一时难以消化的事情坦然地说出来,说我对屏幕上的女人没感觉,说我的小弟弟因为边岩而起了反应。
    我生平第一次真真切切有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感觉··    “也是,”边岩起身翻找着电视旁的光盘,“有正经片子么放来看看。”
    他挑了一会儿,拿起其中一张蹲下来放到DVD里,是个美国的片子·放了不几分钟,我觉得屏幕离得太近闪得我头晕,起身坐到后面的沙发上。
    那是个枪战片,剧情似乎挺吸引人的,不一会儿,屋子里尴尬的气氛就被紧张刺激替代,他们仨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猜着后面的剧情··    我倚在沙发后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我脑中川流不息,这些想法似乎组成了一道屏障,把电视里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和纷繁嘈杂的声音一并隔绝在外。
    我喜欢边岩么·    我不喜欢女人么·    我和他们都不一样吗·    要是他们仨知道了,还愿意和我在一块玩么尤其是……边岩·    我该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能上八中,不用孤零零地去上十六中了,却又猝不及防地坠入了另一种更加骇人的孤独里。
    从方啸家出来时我整个人还处于一种魂不附体的状态,好像陷入了各种思绪组成的奇怪空间,头脑深处似乎有根被拉紧的线,牵着我一刻不停地胡思乱想。
    甚至在边岩把胳膊绕过我的脖子时,我竟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好像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了魂飞了”他可能察觉到我的不正常,探过头想看我,我突然对这么近的距离感到不自在,握住他手腕把他搭在我肩上的胳膊拿掉。
    “不是吧卢沛,”他一脸惊奇,“你以前没看过真的”·    他这么一搅和,倒把我从铺天盖地的各种念头里拉了出来。
我扯开嘴角,佯作自然地朝他笑:“方啸说你外白内黄,看来没说错啊·”·    他脸皮到底没那么厚,被我一说,又微微涨红,有些恼羞成怒地看着我:“别来劲啊。”
    我本来就没打算来劲,只想一个人好好待会儿,把脑子里各种想法理理清楚··    好在两栋楼之间不过隔了几十步路,这难捱的尴尬也只持续了不几分钟。
    回到家,我爸已经下了班,他和我妈一起在厨房忙活,见我回来,从厨房探出头来:“沛沛,坐沙发上等会儿,大餐马上就来·”·    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走回自己房间,闭着眼睛直挺挺倒在床上。
    我爸说的“马上”真的是马上,没过几分钟,他就从客厅招呼我去吃饭··    他俩对我考上八中这件事特别高兴,我爸甚至特意给我买了果汁,给我和我妈一人倒了一杯,还给自己面前斟了一小盅酒。
    “我就说我儿子有出息·”我妈给我夹了一块排骨,笑逐颜开地对我说··    我爸也朝我端起酒盅:“沛沛,老爸敬你一杯,为咱俩共同的美术事业。”
    这简直是我从小到大吃得最艰难的一顿大餐,我一夕之间对于“强颜欢笑”有了深刻领悟··    我爸妈后来说的话全都进不了我耳朵里,我整个人好像入了魔,对每句话都条件反射般地扯出笑容点头,食不知味地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饭菜。
    不过我妈到底是亲妈,很快透过我拙劣的演技看出我的不正常来,伸出手摸我额头:“怎么魂不守舍的身体不舒服”·    “没,”我放下碗和筷子,编了个借口:“我好困啊妈,昨晚太紧张了没睡好,今天精神老集中不了。”
    他爸妈听我这么说,赶忙让我回房休息:“吃完了就快回房睡会儿,这下彻底没心事了·”·    回到自己房间,我躺在床上,终于得以独处。
    可我一闭眼,那一瞬间的画面就浮现出来:边岩微扬的下巴,轻颤的眼睫,泛着水光的红润嘴唇,上下滑动的喉结……·    我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我怎么会对边岩产生这种感觉啊边岩明明不是女孩啊。
他和我一样有喉结和小弟弟,我们一起上厕所的时候我还见过啊··    我叹了口气,又把身子翻过来,仰躺着看向窗外,边岩平时用来给我传纸条的那条细绳被风吹得飘飘荡荡。
往常这个时候,我吃完了饭就往他家跑,可现在我却心烦意乱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喜欢男的么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我去过公共澡堂,面对一排排光着膀子浑身赤裸的男人,我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啊,我欲哭无泪地想。
    可我好像也真没喜欢过哪个女孩,我从小和他们三个混在一块,空闲时间被填得很满·有时候听同班那些男生讨论女生,也只是傻呵呵地凑热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因为方啸借来的这张光碟,我不但一夕之间突然开窍,还猝不及防地情窦初开了·    初开的对象还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兄弟边岩。
    是不是搞错了啊我心存侥幸地想,或许那一刻的边岩实在好看得令人心悸,以至于我模糊了性别,或许换成女孩,我也一样会产生相同的反应。
    就在这一片胡思乱想中,我居然慢慢睡着了··    睡梦中我猛然又回到了方啸家的客厅,我们四个都在,方啸打开了DVD,走过来拍我肩膀:“卢沛,这次换个片儿,你看看你有没有反应。”
    我死盯着屏幕,一刻也不敢移开目光··    屏幕上仍是赤条条的女人身体,背对着镜头,翻滚着,像水蛇一样妖娆··    我开始发急,后背起了一袭冷汗,可我怎么都找不到那种感觉,身下怎么都没反应。
    “怎么样”方啸凑过来问我··    刘杨也过来问:“有反应了没”·    我惊慌失措地结结巴巴:“我、我……”·    屏幕上的那人突然转过身坐起来,我这才惊觉那人居然是边岩,他歪着头倚在床头微哑着声音问我:“怎么样卢沛有反应了吗”·    他头发湿漉漉的,一滴一滴朝下滴着水,见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一步步跪着爬过来,屏幕上他的脸越来越近,他一声声叫着我的名字:“卢沛,卢沛……”·    我猝然惊醒,急促喘息着,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
    我大概真的离疯不远了··    这时,我妈敲了两下我房间的门:“沛沛,起来刷刷牙再睡·”·    我抬手揉揉眼睛,哦了一声,行尸走肉般地走到卫生间洗漱完。
    躺回床上,整个屋子的灯全关了,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我躺在床上看着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的一丝月光,睡意全无··    我在一片黑暗中深深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呢·    闭上眼睛,我试图强迫自己睡着,可是脑子里怎么都静不下来,下午和梦里的画面交错浮现,全是边岩的脸。
    我起身翻出mp3,把模式调成了随机播放,聚精会神地听着歌词,这才暂时把边岩从脑海里赶出去··    伴着耳机里柔和的女声,我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沉沉地往脑海深处坠去。
    然后我听到了“登登登”几声敲门声,我觉得好困,眼皮抬不起来,声音沉沉地问了声:“谁啊”·    “卢沛,开门。”
边岩的声音从门后传过来··    我起身,趿着拖鞋朝外走,把门打开:“什么事”·    “我爸给我买了新的游戏光碟,咱俩一块玩。”
    “哦,好啊·”我揉揉眼睛,接过光盘,走到电视机前蹲下,把它放到DVD里,然后开了电视和边岩一起坐到沙发上··    我在遥控器上摁了几下,把DVD的频道调出来,谁知屏幕上又跳出两个赤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裸体。
    是两个男人··    我吓了一跳,转头去看边岩:“这是怎么回事”·    “有反应了吗”他把头歪靠在沙发后背,斜着眼睛看我,眼睛上蒙着一层迷离的水光。
    我怔住,咽了下口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嘴角勾起,邪邪地笑了一下,手从旁边的沙发垫上挪到两腿之间,极慢极慢地解开最上面一颗纽扣,然后一格一格地朝下拉着拉链。
    “卢沛……”他低声叫我,嗓音微哑··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歪着头朝我笑,眼神里有道不尽的欲望,然后缓缓靠过来,好像要吻我。
    我骤然睁开双眼,一片漆黑··    又是一场梦··    身下湿漉漉的感觉再清晰不过的昭示着:我梦遗了·有生以来第一次。
  ·    第5章 纠结·    ·    黑暗中我两手撑床慢慢坐起来,一片寂静,只有床头的闹钟“哒哒哒”有条不紊地走着,我甚至能听到一颗心脏在胸膛中跃动的声音,急促又疯狂。
    边岩歪着头倚在沙发上看我的表情和动作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我茫然地蜷起双腿,双手抱膝,脸埋进被子里,头脑中的想法清晰又可怕:我是真的喜欢边岩。
    我呆坐了片刻,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所有东西的轮廓开始慢慢显现·跳下床,我哗啦一声把厚重的窗帘拉开,清冷黯淡的月光倏然降临,银辉满地。
    我屈腿坐在窗台,有生以来第一次意识清醒地见到凌晨三点的夏夜··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边岩的呢中考后我天天和他腻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我每天跑去找他借书的时候·    或许更早吧,只是我一直反应迟钝而已。
    我看向窗外,有些惶惑地想: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怎么面对边岩呢·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把额头贴到窗户上,眼神和大脑都一片茫然。
    饱含心事的夜晚总是这样漫长··    由于失眠了一晚,第二天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翻身起床的时候,只感觉天旋地转··    我妈和我一样在放暑假,罕见地没怪我赖床。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饭桌上她和我说方啸他们上午来找过我,见我还在睡觉就先玩去了··    “哦,”我点点头,“我不太舒服,不是很想出去玩。”
    我妈一脸惊讶:“你还有不想出去玩的时候”·    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边岩,我现在这副样子出去,谁都能看出我的不正常来。
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我告诉我爸妈我有些想爷爷奶奶了,他们都夸我长大变懂事了,下午就把我送到了乡下··    我带了几本书和一块画板,每天在奶奶家无所事事。
    书看不进去,没翻几页就对着空气开始发愣··    画画也画不下去,画静物越画越烦躁,画人物却怎么画都像边岩··    更令我心烦意乱的是,待了不几天,我开始想边岩了。
    我频频梦见他,频频惊醒·好几次我都在黑夜里睁着眼睛想,明天我要回家,我必须得见到边岩,可一到白天我就又怂了,吹着清爽的过堂风撑着下巴想,见到边岩我和他说什么会不会很尴尬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天天一起玩么·    我就这样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了几天,终于在某一天清晨睁开双眼时做了决定:我要回去,我要见边岩,立刻、马上、刻不容缓。
    吃过早饭,我和爷爷奶奶道了别,自己背着书包和画板坐上了通往城里的客车··    我妈开门的时候吃了一惊:“怎么自己跑回来了没打电话让你爸下午去接你。”
    我把书包和画板卸下,撒了个冠冕堂皇的谎:“我想你和我爸了·”·    这谎撒得不太走心,但却颇得我妈欢心,她给我倒了杯水,有些欣慰地摸着我的头说她也想我了,丝毫没怀疑为什么我这几天突然变得感情这样充沛。
    我心里有些愧疚,边喝水边下决心以后要听她的话,再不和她顶嘴··    我歇了片刻,跑到楼上去找边岩,走到他家门前却突然有些发怵,这扇敲了不知几百次的门此刻对我来说像一道艰难的关卡,不知道门开了之后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我再三鼓足勇气,这才下决心抬手敲了敲门,可等了一会儿,门后却并无反应··    边岩不在家我不死心地又敲了几下,仍旧没动静。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边岩一定去找方啸和刘杨他们玩了··    刚刚敲的那几下门仿佛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我顿时蔫了,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家里。
    在我备受煎熬的这几天里,他们三个应该玩得和之前一样开心吧··    我突然想到如果边岩知道了我喜欢他这件事,他会怎样做··    大概会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吧,我有些悲哀地想,他会告诉方啸和刘杨,然后他们三个仍和之前一样毫无芥蒂,而我却从此孑然一人。
    我躺在床上暗暗下了决心,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要把它烂在肚子里永远也不告诉别人,为了友情,为了……边岩··    这是一场我和我自己的战役,我必须做到若无其事。
    吃过晚饭,我又屈腿坐到窗台,暮色四合,月挂枝头,声声蝉鸣更为这夏夜添了几分燥热··    窗外不知谁的轿车驶过,肆无忌惮地鸣了声长长的笛。
我朝下看去,却看到一个蜷蹲着的身影··    是乔易夏,他正在蹲在楼下,面前趴着一只黄色的小猫,似乎正在给猫喂食··    这一人一猫的场景不知怎么看起来有些孤独,和我此刻的心情不谋而合。
    我默默看了一会儿,从窗台跳到地上,开门走下了楼··    我需要有人和我说说话,说什么都好··    我贴着墙根朝乔易夏走去,走进了才发现他没有在给那小猫喂食,而是用手在小猫头顶一下下抚着,一人一猫相顾无言。
·    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又默默回过头去··    我走到他旁边和他一样蹲下来:“这是你的猫吗”·    他好像没想到我是来找他的,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是,是只流浪猫。”
    我凑近看看,这才发现这只黄色的小猫脏兮兮的·那小猫抬头看我,眼神瑟缩了一下··    我没话找话:“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他没看我,低声答道··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你妈呢”·    “在家。”
他似乎不太想和我说太多,三两个字就打发了我··    “哦·”我没太介意··    半晌,他又补充道:“我来喂猫。”
    不知怎么,我感觉他身上似乎有沉沉的忧伤,但他不说,我也没想过要问··    乔易夏长得很好看,这种有些出尘的好看与他身上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倒让他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我心头一震:是啊,乔易夏也很好看,我会不会也对他有什么感觉·    我鬼使神差地也把手伸过去摸那只小猫的头,刚要触到乔易夏的手指,他手一抖,飞快地缩了回去,好像受到了惊吓一般。
    我猛然回过神,下意识抬头看他,他也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眼神里透出些警惕,我开始有些茫然,随即转为不解,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不自然地朝我笑了一下,然后又垂下目光,没开口解释。
    我蹲得有些腿麻,起身跺了两下脚,又转了转脖子,刚转一下,就看到楼上边岩探出的头··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我动作停住,抬头看向他,他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缩回脖子,窗户也随之关上。
    边岩他刚刚一直在看我吗他为什么不叫我·    ……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各种念头一瞬间冲到我脑海,我原地呆了几秒钟,和乔易夏打了个招呼,默默走上楼去了。
    走到家门口,我徘徊两步,到底也没继续往上走··    这家伙,明明看到我了也没出声叫我,被我发现居然一下子缩回去了,他在想什么·    我回到自己房间,心里默默计划着,或许我该多和女孩接触接触,说不定就能改回来,然后就能继续和边岩做好兄弟了,说不定呢·    不过,我心里这样计划,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付诸行动。
我们四个平时混在一起,和女孩接触很少,想要马上找到几个女孩做朋友,确实有些难度··    第二天晚上我早早吃过晚饭,顺着街边溜达着,想着如果能遇到同班女生,我就上去打个招呼,随便聊两句,一回生二回熟,来来去去说不定就熟了不是·    可我一直溜达到学校附近,也没碰到认识的女生,倒是看见了几个坐在石阶上的同校男生。
    那几个男生和方啸一样,都是体育生,我虽然和他们不太熟,平时也跟着方啸和他们在一起打过几次篮球··    远远的,他们也看到了我,扬手和我打了个招呼:“卢沛”·    我走近两步,看清了这几个人都是谁,随口问了句:“怎么聚在这坐着”·    刚刚和我打过招呼的闫磊朝我眨了下眼镜:“吹风,看美女啊。”
    我左右看看:“这儿能见着”·    “一会儿附近职高要放学了,”他朝我招招手,“过来坐会儿”·    要在平时,我对这种无聊的放风其实不太感兴趣,更何况除了闫磊,其他人我并太熟,但我这时正有心事,便走过去和他们一样坐在了石阶上。
    “卢沛,去哪个高中”闫磊问我··    “八中,你们呢”·    “那咱俩以后是同学,我也八中,”他胳膊伸出来朝旁边指了指:“他俩十六中,他们仨十九中。”
    “哦,”我朝他们几个点了头,“都挺好的·”·    “你们四个都去八中吧刘杨,还有那个长得特别白的,边岩是吧”·    “嗯,对。”
    他长叹一声:“哎,可真好啊·”·    我笑笑,夕阳把天边烧得通红,层层叠叠的薄云似被油墨浸染,透着光··    不远处传来下课铃声,闫磊拍拍我肩膀,一脸坏笑道:“要来了啊。”
    我朝一边看去,三五成群的职高女生朝这边走来,她们不需要穿校服,衣着妆容明艳靓丽,身材的曲线显露出来,已有了些女性特有的风韵,看起来的确赏心悦目。
    旁边有人吹起口哨,那些女生并不惊慌,含笑朝这边看过来··    倒是我不适应这样的场景,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有两个女生大概同他们相熟,走过来打招呼:“又坐这看美女呢”·    闫磊的声音听起来吊儿郎当:“就等着看你俩呢姐姐。”
    “哎哟嘴这么甜,”其中一个女生调笑一句,转脸看到了我,“还有新来的呢”·    我心里有些别扭,故作镇定地点头打了个招呼。
    另一个女生也朝我看过来,笑着对同伴说:“还是个小帅哥呢·”·    她俩坐下来和我们寒暄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我终于慢慢适应,也学会和她们调侃几句,却总觉得带着些要完成任务的刻意。
    大约一个小时后,熙熙攘攘的街道又回归安静,暮色降临,路灯倏然点亮,我们几个的影子被拖得很长··    和他们几个散了之后已经八点多了,我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回想着刚刚和那两个女生谈笑的过程。
其实我并不很喜欢这个过程,有些累··    我又想起和边岩相处的时光,似乎一点一滴都是惬意而轻松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出于自然流露。
·    或许我只是沉溺于习惯而已,大概我应该试着迈出去,适应和女孩相处的方式,而不是总拿她们和边岩相比··    毕竟在我心里,没人能比得过边岩。
    接下来连着几天,我都吃完晚饭就往学校附近走,和闫磊他们坐在一起,认识了一些职高女生·偶尔我也学着他们,向那些有些姿色的女孩吹口哨,但其实这个动作并非发自内心深处,而仅仅是我的大脑告诉我要尝试这样做。
    有天晚上我回家以后,我妈突然问我出去干嘛了··    “沿着路边随便走走,吹吹风·”我有些紧张,以为哪个邻居看到我并向她告了状。
    “没和边岩他们一起”·    我撒谎道:“今晚没,有时候一起,怎么了妈”·    “我刚刚下楼倒垃圾遇见边岩,他问我你在家干嘛。”
我妈最近迷上了十字绣,边低头一刻不停地绣着便和我说,“沛沛,别和那些小混混经常混在一起,边岩是好孩子,你和他在一块玩,妈妈放心·”·    “妈,我没和小混混混在一起。”
我应着她,心里想,要是您知道您儿子对边岩产生了非分之想,不知道还放不放心我和他在一起玩··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说来也奇怪,我没找边岩的这段时间,他竟也没来找我,我俩之前每晚都混在一起,现在却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似的互不打搅。
    我其实很想去找他,可一想到开门后可能发生的那种相顾无言的尴尬场面,就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我不知道该怎么迈出这一步,更不知道迈出之后,我是否还能像以前一样,自在惬意地和他相处。
    我只怕情况会比这种互不打搅更加糟糕··    好在这种煎熬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天吃完晚饭,我照例和闫磊他们坐在石阶上。
有两个最近才和我们熟悉起来的女生坐在一旁,其中一人似乎对我颇感兴趣,说到某个话题时总要问我一句:“你呢卢沛”·    她乐意和我多说,我自然也不去回避,何况这女生性格大大咧咧,开起玩笑肆无忌惮,性格倒是很好相处。
    我正和她说笑,远远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怔住,话说到一半忘了进行下去··    “怎么了接着说呀。”
她催我道··    “啊”我直直看着逐渐走近的边岩,全然忘了刚刚在说什么··    边岩微低着头,手上拎着超市的袋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成群结伙的我们。
    他穿了白色T恤,浅灰色的格子短裤,看起来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带着清新的水汽,干净而挺拔··   ·    第6章 喜欢·    ·    待他再走近一点,我这才看清他耳朵上挂着红色的耳机线,这耳机把他与外界坏境隔绝起来,显得他和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
    “边岩”我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脱口而出喊了他的名字··    他没听到,仍低头走得不紧不慢··    “边岩”我抬高声音,又喊了一遍。
    他这才抬头,朝我们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带些茫然··    我高高扬起胳膊朝他招了下手,他看见我,把耳机摘了下来捏在手里,走过来说:“在这坐着干嘛”·    “吹吹风,凉快。
你去干嘛了”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他把手里的袋子朝上提了提:“去那边超市买饭了·”·    旁边的闫磊这时开口道:“这是边岩吧一起坐会儿”·    “嗨,你好,闫磊是吧”他朝闫磊笑笑,打了招呼,又接着说,“我就不坐了,买了饭,一会儿该凉了。”
    “你爸妈呢”我问他··    “这两天去外地开会了·”·    “哦……”我顿了顿,好像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似乎在等我说话,一时间也没开口··    我俩对视几秒,气氛有些尴尬,他突然咧开嘴笑了,捏着耳机的手朝上抬了抬,似乎要重新插回耳朵里:“我要回去吃饭了,来不来我家一起吃”·    我有些结巴,仓皇间说了实话:“我、我吃过了。”
    他仍笑着,点点头,把一只耳机插回耳朵里,朝后退了两步:“那我走了·”·    然后朝闫磊点了点头,又和我说了句:“我走了啊卢沛,拜拜。”
    “……哦,拜拜,”我直直看着他,又画蛇添足地说了句:“路上小心·”·    不过是一次简单的路边偶遇,被我这不合时宜的四个字搞得像最后诀别。
    刚刚和我说话的职高女生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哎,你俩可够有礼貌的·”·    我盯着边岩的背影看了半晌,听到她这句话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说顺嘴了。”
    “他是你们同学啊”她好奇地问我,见我点头又啧声道,“长得可真好看啊·”·    “嗯。”
我心不在焉地应着她,目光仍紧跟着边岩的背影··    前面几十米处需要转弯,他步子一迈拐了进去,在我视野里彻底消失不见··    我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惆怅。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明明不想和他变成这样啊··    我猛地站起身来,把旁边人吓了一跳,他们都抬头问我:“怎么了”·    我“梆”地一声从半米高的石阶上跳下,回身面对着他们说:“哥们,我忽然想起件急事,先撤了啊。”
    没等他们给我反应,我就一阵风似的发足狂奔··    傍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把我额前的头发掀起·跑到了拐弯处,边岩的背影终于重回我的视野。
·    我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十几米远的少年大声喊:“边岩”·    怕他没听到,紧接着我又喊了一声:“边岩”·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我。
    夕阳仿佛在他周身镀了层金边,让他看起来闪闪发光··    我冲着他快步跑过去:“等会儿我”·    一瞬间,这些天来脚下的独木桥似乎变成了阳关道。
    夕阳威力犹存,阳光洒遍整片水泥道,我突然觉得前方是万丈坦途,而边岩就在路的终点等我··    我冲到他身边,伸直一只胳膊揽住他肩膀,脚步没刹住,带着他和我一起朝前踉跄了几步。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哎我靠”他没反应过来,笑着骂了一句,又转头问我:“要回家”·    我接过他手上的袋子:“我突然觉得好像没吃饱。”
    “你是猪啊·”他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笑着骂我··    我打开袋子往里看了两眼:“哎你吃方便面啊那你刚还说别凉了。”
    他把袋子抢回去,和我笑道:“说吃方便面显得我惨兮兮的·”·    “你可以去我家吃啊”我脱口而出,说完了就开始后悔。
我有些怕他问我这些天来为什么突然不理他··    好在他没问,和我开玩笑道:“天天吃白食多过意不去啊·”·    “那有什么。”
我随口说道,见他还挂着耳机,伸手把他另一只耳朵上的耳机摘下,塞到自己耳朵里,那是一首日语歌,调子活泼轻快··    我和他并肩走着,心里暖意融融,不住地看着他笑。
    “傻笑什么呢,笑一路了·”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掏出钥匙在前面开门··    我自然地接住,觉得这一路上好像确实笑得有点多,收了收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相信地问他:“你会煮面”·    “不会啊,”进了门,他把钥匙往旁边桌子上一扔,笑道:“谁说我要煮面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泡面啊”我把袋子放到桌子上,随手拿出一包方便面,“确实惨兮兮的。”
    “好歹没干啃·”他丝毫不为自己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愧疚··    “出息吧你,”我看了两眼那包装袋后面的食用方式,跃跃欲试道:“来吧,让哥给你露一手。”
    他从桌上拿了个圣女果往上一抛,娴熟地张嘴接住,边咀嚼边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蒙谁呢我才不信你还会开火·”·    我本来只是提议,被他一激,顿时生出了非做不可的坚定,哗啦一声撕开包装袋:“今天非让你见识见识不可。”
    他看着我笑,见我去厨房,也不阻拦我,倚着门边看起戏来··    其实还真让他说对了,长这么大,我的确没开过火·我爸妈都是老师,基本每天都能按时下班,就算哪天不在家,我也能在边岩家蹭一顿。
不过好在我经常给我妈打打下手,也算是现场做饭的一线围观者,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是·    我信心满满地往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弓身打开煤气灶。
    一下,没打着火·两下,还是没火星·三下,我心里直犯嘀咕:这煤气灶坏了吧·    我蹲下来,不甘心地打了第四下,仍旧没成功,急出了一头汗:“边岩,你家这煤气灶有问题吧”·    他一直看我折腾,这时才噗嗤笑出声,慢悠悠在我背后开口提醒:“燃气阀没打开。”
    哦对,我一拍脑袋,怎么能把这么关键的一步给忘了·    这死小孩,竟顾着看我出洋相,安的什么心我腹诽。
    “哎卢沛,不行就别折腾了,泡面五分钟就搞定了,我饿·”·    “等会等会,马上就好,”我打着了火,往旁边一侧身:“你看,最关键的一步已经完成了。”
    他眼睛朝上翻,佯装要往一旁倒:“饿·”·    我赶忙伸手捞住他,探身把果盘拿来塞到他手里:“边岩同志,能不能给革命同志深切的关怀和坚定的信任了,啊先吃点水果垫垫。”
    他后背倚着门,一边笑一边装作有气无力地哀嚎:“革命同志要是饿死了,你就是罪魁祸首啊·”·    身后传来咕嘟咕嘟水烧开的声音,我赶忙过去掀开锅盖查看,看着锅里的水冒着泡,我沾沾自喜道:“听到了没,这就是胜利的号角。”
    他在我身后笑倒:“卢沛你这号角的声音可真够搞笑的·”·    我心情大好,哼着歌把面和佐料包都倒在锅里,拿筷子搅着问他:“一袋够么要不再加半袋”·    他走到我旁边过来朝锅里看看:“你不是说你也没吃饱,不然再下一袋”·    我左手摸摸肚子:“刚刚胃里没反应过来,现在又觉得饱了。”
    他无奈地笑着看我一眼:“你这肠胃和你的脑袋一样,都反应迟钝·”·    我没理他,仍哼着歌,是刚刚从他耳机里听来的那首日语歌。
别看我背单词那么慢,论起学歌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我··    “哎对了,”他突然说,“冰箱里有饺子,可以下点进去·”·    “行,”我掀开锅盖,拿筷子边搅边说,“拿过来吧。”
    他在一旁打开冰箱门,翻了一会儿,端出了几个盘子放在灶台上··    我看了一眼,惊叹道:“嚯你妈给你留的饭可够丰盛的。”
    “不然各自挑点下里面”他歪头问我··    “来点饺子和鸡肉吧,”我说,“这么多饭热热不就行了,还要出去买方便面吃,我是该说你勤快还是该说你懒呢边小少爷”·    他没理我,拿着盘子走过来:“我往里放了啊,你小心别溅着。”
    我帮他掀着锅盖,他拿筷子一个一个往锅里放·隔着热气腾腾上升的水汽,我小心翼翼地斜着眼睛看他侧脸,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其实有些上翘,这角度又让我想起了那天围坐在电视机前的画面。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好在他没给我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放了大概四五个停下来说:“差不多了吧·”·    我回过神,看了看锅里:“哦,差不多了。”
    锅一直在咕嘟咕嘟烧着,又等了几分钟,我挑了一筷子面低头观察了一下,看起来好像差不多了,便俯身关了燃气阀··    边岩从碗柜里拿了两个碗,我一边盛面一边邀功:“怎么样哥的手艺还行吧”·    他把靠在墙边的桌子拖过来,随口甩出俩字:“大厨。”
    我把两个碗端到桌子上,伸手在他脖子上捏了两下:“怎么夸得这么不走心呢”·    看着边岩在桌子那边吃着我下的面,我心里被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他可能是真的饿狠了,吃得狼吞虎咽,看起来像只几天没吃饭的小狗··    他的头发在泛黄的灯光下显出些栗色,看起来软软的,我想抬手摸两下,但终究只在心里想想,还是忍住了。
    我突然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地明白了喜欢是怎样一种感觉,原来就是忍不住地笑,忍不住地想伸手触摸,忍不住地发自内心开心··    原来之前我一直喜欢边岩,只是我情窦初开,初开的对象又是同性,不明白那就是喜欢而已。
    他可能察觉出我一直看他,抬头问我:“要不要吃点”·    边岩吃饭的样子的确让人看着很有食欲,我虽然不饿,但还是想尝尝:“不然给我个饺子吧。”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心存侥幸地想,边岩会不会直接夹一个放到我嘴里·    不过下一秒我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因为他起身拿了双筷子递给我,碗朝我这边推推:“喏。”
    好吧,我夹了一个在嘴里咀嚼着,自我安慰道:起码他没让我自己拿筷子··    那晚看他吃完晚饭,我俩又一起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又在一起打起了游戏。
我足足在他家赖到十点多,感觉有了些困意才离开··    回到家,我妈看起来面色不善,皱着眉问我:“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挠挠头:“我在边岩家玩,忘了时间。”
    “去岩岩家了”我妈皱着的眉头松开,有些怀疑地看了我一眼··    “对啊,”我点头,“刚出来,不信我把他叫下来给我作证。”
说着做了个朝外推门的动作··    “哎哎回来,”我妈拦住我,“别耽误人家孩子睡觉·你快去洗漱·”·    “得令”我挺直腰杆朝我妈一个敬礼,跑到了卫生间,正刷得满嘴泡沫的时候,听见我妈在外面叫我。
    “怎么了”我把头探出来问··    “岩岩爸妈这几天是不是出差了”·    “是啊。”
我点头··    “我记得你边阿姨前几天和我说过,明天咱们吃饭的时候你去楼上叫上他·”·    “好——”我拉长了声音应她。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嘴角仍忍不住朝上弯着··    原来我之前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什么和边岩见面会尴尬,什么不知道怎样面对边岩,什么不知道怎样和他相处,所有所有这一切都是我庸人自扰。
    我只要和他在一起,所有的言语和动作都再自然不过,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差别,只不过现在我偷偷喜欢他而已··    这样也挺好,睡着之前我默默想着,我不过是多了一个秘密而已,一点都不影响我仍和他天天混在一起做好兄弟。
我得好好守着这个秘密··  ·    第7章 开学·    ·    之后边岩来我家吃了两天饭,我爸妈比我都要高兴,饭桌上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生怕他吃不饱,搞得我这个亲生儿子倒像是捡来的。
不过我也不生气,幸灾乐锅地看着他一脸窘迫地说着够了够了真的吃饱了··    那两天我们睡起来睁开眼就混在一起,真的就和亲兄弟一样·我俩在一起打游戏、看动漫、看电影,玩累了就瘫在地上,有时候开着不着边际的无聊玩笑,有时候什么都不说,一人一个耳机听着mp3里随机播放的音乐。
    当然也和之前一样互相打闹,但我很少再勒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压在身下·过于亲密的距离现在对我来说有了些微妙的特殊感觉··    方啸的那盘光碟好像打开了我身上的某个阀门,之前被封死的感觉顿时像洪水般汹涌地奔流出来,在荷尔蒙的作用下,每一个之前再熟悉不过的互动在我眼里都带了些特殊含义。
    但这往往是一瞬间的闪念,我仍可以和他轻松自在、毫无隔阂地混在一起··    然后安静下来的时候慢慢地回味,把这些闪念无限地在脑海中拉长。
    不过随着边岩爸妈从外地开完会回家,我俩这连体婴儿般的玩闹生活很快结束了,边岩和方啸刘杨他们一样,被送到了爷爷奶奶家··    和过去的所有年月一样,每到暑假,我们四个就得分开一阵,然后等到快开学时再被送回来。
    年复一年,我们就这样无知无觉地长大、迈入青春期,无师自通地知道了各种关于“性”的知识,然后有了各种各样只属于自己的秘密,逐渐告别了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边岩被送走之后,我偷偷去了附近网吧,打开搜索框,在网页上输入了“同性恋”三个字··    蹦出来的网页乱七八糟,我翻花了眼也没得到多少有用信息。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那些五花八门的信息并没有解决我最大的疑惑:我是先喜欢边岩才成了同性恋,还是因为我本来就是同性恋才喜欢上边岩的。
·    这件事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深深困惑着我··    我带着这种困惑又被送到了乡下爷爷奶奶家,仍旧只带了几本书和一块画板,不过和上次那种坐立不安的心情却大不相同了。
    闲下来无事的时候,我开始尝试着画起边岩来·不是Q版搞怪的,是正正经经的人物肖像素描··    不过这对于我来说难度还是大了些。
我本以为我天天和他混在一起,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画个差不多,但真正落笔时才发现,有些以为熟稔于心的东西其实是相当模糊的·把记忆变成纸上的线条并不是那么容易。
甚至有时候,我越努力去想,记忆就越不受我的控制,变得更加扭曲和氤氲··    暑假快接近尾声的时候,我才大致完成了这副画,但它与我记忆中的边岩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呆板、僵硬,看起来无比别扭。
这让我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    尤其是当我爷爷站到我身后对着这画端量了好一阵之后,用赞赏的语气面带笑容地对我说:“沛沛这是画的自己啊很像的嘛。”
    我顿时生出一种整个暑假时间都喂了狗的感觉··    我忍住了把这画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想法,终究还是把它带回了家,回家就塞到了床底下,再也没拿出来看过一眼。
    但我没想到的是,几年之后它得以重见日光的时候,不但没有因为比本人丑了百倍而被嫌弃,反而被我身边的人如获珍宝地收藏起来,甚至还花高价找师傅裱了起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拿出来美滋滋地欣赏两眼。
    ——·    九月一日,全市高中开学,我们四个坐着刘杨爸爸的越野车,一路绿灯开到了八中门口·校门口挤满了车,汽笛声响成一片。
陪学生来的家长不少,甚至比学生人数还要多·刘杨他爸把我们送到门口,简单叮嘱了几句就把车开走了··    我们四个这时平均身高一米七四(方啸拉高了平均水平),站在一起时已经有了那么点气势,虽然大多数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但已经足以让四家家长放心我们自己去报道。
    校门口上方已经扯上了红色条幅:热烈欢迎xx级新生入学··    方啸张开两只胳膊,闭着眼佯作一脸陶醉相:“八中的姑娘们,我来了”·    他从昨晚就和我们说一定要在高中来场早恋,不然就浪费了大好青春,还让我们保证都给他助攻。
    从校门口到布告牌的那段路程,方啸的眼睛就一刻没停止贼溜溜地转动,嘴也一刻没闲着,一会儿左边拍拍:“哎,你看这个怎么样”一会儿右边拍拍:“那个好像还不错哈”·    我只盼望着一会儿能在布告牌上看见我和边岩的名字列在一个班,全然没心情看他的下巴在朝哪个方向努。
    布告牌前人山人海,脑袋都挤在一起,按身高分了不同层次·好在我方阵营有一员猛将——方啸,在关键时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仗着一米八三的身高优势和二点零的视力优势,轻而易举地把我们四个的分班情况尽收眼底,然后摁着我们的肩膀一个一个地说出来:“我是8班,刘杨5班,边岩13班,卢沛……”他顿了一下,眼睛朝上看着:“几班来着”·    “……”我心底的那点盼头立刻就熄灭了:我没和边岩分在一个班,不然方啸不会记不起来。
    “忘了,我再看一眼·”他说着,又踮起脚在布告牌上找了一圈,然后拖长了语调:“十——四班”·    唉,我心里叹道,又得天天拿借书做借口了。
    八中的分班在高一阶段还没有那么明显的成绩划分,无论你是艺术生还是体育生,也无论你是以第一还是最末的成绩进了八中,大家都被随机分配到各个班级,随机接触到各色各样的同学。
    我们班的班主任高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女研究生,脸上还带着些学生气,和我们打第一个照面的时候面部表情十分扭曲和狰狞,讲话以“谁要是不遵守我之前说的那些,尽管可以试试。”
这句颇带威胁性质的话结束··    在长篇累牍的班级条例后面听了这样一句话后,全班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嘴角抽了抽:高一这年可是不好过了。
    不过后来我们才渐渐发现,高老师那天在讲台上完全是色厉内荏,她后来告诉我们说,那天她其实是临危受命,原来给我们班安排的班主任突然得知自己怀孕了,她作为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应届生,其实内心比我们还要忐忑。
    那天傍晚放学铃一打,我就斜背着书包站在了13班门口等着边岩·好在我们两个班级是隔壁班,我去找他借书也算有了正当借口··    他们班老师是个中年男人,下了课还在讲台上喋喋不休。
    我等了一会儿,忍不住站在门口朝教室里面看了一眼,边岩坐在靠窗的地方,被窗外洒进的明晃晃的阳光晒成了金色··    他也看到了我,眼睛眯得弯弯的朝我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纸上认真写着什么。
    站在门口等边岩的时候我百无聊赖地四顾看了看,正巧看到乔易夏从旁边的十一班出来,经过我的时候,他朝我轻轻点了下头··    乔易夏虽说平时独来独往,和我们几个从不走到一起,但怎么说也是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的朋友,在这个充满了陌生面孔的八中校园,他这张略微淡漠的脸还是让我颇有亲切感,我和他笑笑,随口问了句:“你在十一班啊”·    “嗯。”
他见我和他说话,脚步停下来,罕见地回问我:“你呢”·    “哦,”我有些意外,回身指了指后面,“我在十四班。”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他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后面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经过我俩的时候,突然刹住脚步看了我一眼:“哎是你啊。”
    我抬头看他一眼,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脑筋短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张脸··    他见我一脸疑惑,也没介意,笑出一口白牙:“不记得了我艺考的时候坐你旁边。”
    “哦,是你啊,”我恍然大悟,“你好,我是卢沛·”·    “崔放·”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问我,“在几班”·    “十四班,你呢”·    他指指身后:“十一班。”
    “那你们是同班同学啊·”我指指他身后的乔易夏··    这个叫崔放的男生回头看了一眼乔易夏,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后脑勺,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啊,刚没注意,你是乔……什么来着”·    “乔易夏,”乔易夏语气淡然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又转过脸和我说了句:“卢沛,那我先走了。”
    “一会儿和我们一起走吧”·    “不了,”他摇头,“我住宿·”·    他走之后,崔放把视线从他的背影上收回来,嘴角朝下咧了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看着我:“他不会生气了吧”·    我被他的表情逗乐,笑着说:“怎么可能乔易夏一向这么不食人间烟火,你以后就知道了。”
    “那就行,”他讪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拍我肩膀,“哎对了,艺考的时候我就觉得咱俩能成同学·”·    我愣了一下:“是么”·    他一手握成拳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打了一下:“你画的那画可真他妈带感。”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脖子就被边岩从后面勒住了:“卢沛你朝里看一眼会死啊·”·    “什么”我转头问他,鼻子快要贴上他的脸。
    “这张纸我举了半天·”他把手里的纸贴到我脸上··    我头往后仰了仰,看清上面的两个单词:“Be Patient.”·    我把那张纸扯下来拿在手里,伸手握着他那只把我脖子勒得紧紧的胳膊,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要把我……勒死啊。”
    站在我俩前面的崔放问:“你们之前就认识啊”·    “是啊,”他胳膊仍使着劲,嘴里笑嘻嘻地说道:“青梅竹马。”
    “啊”崔放睁大眼睛··    “他是我青梅,我是他竹马·”边岩语速很快地说完这句,胳膊从我脖子上一松,一溜烟跑到楼下,没影了。
    “你别听他瞎说,”我捏着纸的那只手朝崔放挥了两下,边追着边岩边回头和他说,“我先走了哥们,回头切磋啊·”·    等他远远地应了声“哦”的时候,我已经追着边岩跑到了楼下刘杨班门口…·    第8章 别扭·    ·    眼见着一伸手就能把边岩抓着衣领拎过来,我自己的衣领却被人给拎住了,我回头一看,是比我高了半头的方啸。
    “怎么样怎么样”他一脸期待地问我··    我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这句话指向何方:“什么怎么样”·    “姑娘啊,你们班姑娘怎么样”·    我忍不住想翻白眼,伸手把衣领从他魔爪下解救出来:“我们班姑娘关你啥事你先等会儿,我要把边岩这个小兔崽子收拾一顿。”
    他抓得更紧:“卢沛你可是学美术的,我相信你的审美”·    我盯着前面朝我做鬼脸的边岩,心不在焉地嘻嘻哈哈:“边岩的审美就是我的审美,你去抓他。”
    方啸气急败坏,迈开两条长腿,发挥他市里长跑第一的实力,噌噌噌跑了没几步就把边岩勒着脖子拽回来了··    “哼哼哼,”我一脸淫笑,走上前伸手捏他下巴,“小兄弟长得很可人嘛”·    “卢沛,你居然请外援”他一脸愤慨地伸手指向我,“我跟你不共戴天”·    我把脸凑过去看他眼睛:“哎你要拿我怎么办”·    他瞪我一眼,脸微微朝一旁偏过去,两片嘴唇微启,挤出了一个“切”。
    我这才惊觉两张脸距离太近,彼此的呼吸都要扑到一起,连忙直起身子,抬手草草把他头发揉乱,欲盖弥彰地说了句:“帐留着以后一起算·”·    好在这时刘杨急三火四地走出来:“快点快点,我爸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我们四个这才一窝蜂朝校门口跑··    那天傍晚我们坐着刘杨爸爸的车原路返回,到家之后,四个家长带着我们四个高中生去旁边的捷安特专卖店给我们买了四辆崭新的自行车。
    我那辆自行车的车身是深蓝色的,在夕阳下闪着光,看起来赏心悦目··    第二天早上我们四个骑着崭新的自行车穿梭在笔直的马路上,喊出来的话和笑声随风飘进耳朵里。
天空很高很蓝,延伸到未知的地方,浮云在头顶飘忽不定,像抓不住的未来··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无所事事地玩了一整个暑假后,再盯着书本的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
    每节课上课之前老师都要在讲台上喋喋不休,数学老师擅用激将法:“别以为上了八中你们就能高枕无忧,别看现在你们都坐在一个教室嘻嘻哈哈,等高考完了就知道几家欢喜几家愁了……”语文老师则喜欢给我们大口灌鸡汤:“大家既然都能上八中,说明智力肯定没有问题,只要肯努力一定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    这些苦口婆心的话在我耳边打了几个转,最终飘飘悠悠地四散开,没钻进我脑子里。
    三年那么久,还有大把时间可挥霍·高考还远着呢··    我上课不好好听,在书的边边角角处画满小人,课本的插图就是我才华施展的地方。
要么就睡觉,课本摞得老高,趴在后面的时候,我看不见老师,老师也看不见我··    偶尔也听一会儿课,不过那些变化多端的公式听得我脑仁疼··    算了,我安慰自己:等期末考试前找边岩给我补补,现在听了到时候也得忘。
反正这么多年的考试都这样应付过来了··    一到下课我就来了精神,跑到教室门口倚着栏杆,装着无所事事其实眼睛不住地往隔壁班瞟:边岩他们班怎么还没下课数学老师可真能拖堂。
    轮到我们班拖堂的时候我心里更急,不住地看着表:课间统共就那么十分钟,还让不让人下课了·    每天的最后一节课学校给安排成了自习课,用来整理当天上课的内容。
我坐不住,跑出去和方啸、闫磊他们打篮球·崔放也加入我们,很快和我们熟了起来··    边岩和刘杨偶尔出来和我们一起玩,被老师训了几次之后,乖乖待在教室上起自习来。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是好学生··    边岩不来的时候,崔放总拿我打趣:“卢沛,你小竹马呢不下来陪你了”·    “滚”我把篮球朝他身上扔。
    我心里有鬼,开不得这种玩笑··    放了学,我们得先在走廊闹腾一阵,然后再骑着自行车一路飞驰回家··    好在我和边岩隔壁班,任课老师一样,布置的作业也都相同。
我吃完晚饭就对着不知所云的数学卷子磨洋工,半天也没做出几个题·估摸着边岩做完了,就扒着窗棱朝楼上喊:“边岩,边岩·”·    那时候窗户没什么隔音效果,我喊不几声边岩就探头出来:“怎么了”·    “数学和物理作业做完没”·    “你把不会的题号告诉我,我写给你解题步骤。”
    “我哪题都不会,你直接把作业给我·”·    他手里抓着窗外的绳子晃晃荡荡:“卢沛你有没有点出息啊·”·    我低声朝他喊:“你不给我去找刘杨要了。”
    他拿我没办法,叹了口气说:“你等等啊,我传给你·”·    我每晚对着边岩的卷子抄得不亦乐乎,偏偏我还有点小聪明,抄作业的时候从来不写得一模一样,这题省点步骤,那题展开一点,步骤太复杂的题索性空着不写当作不会,所以虽然那时候抄作业抓得严,但我一次都没被抓到过。
    不过高中就是这样一个努力程度会充分以成绩形式体现的阶段,我的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在第一次月考中原形毕露:我考了我们班倒数第三··    说来我也可以自我狡辩,比如八中考进来的全是尖子生,倒数几名在其他学校也能算上中游,比如我们艺术生考进来的分数线本来就要低一些,考成这个熊样其实也正常,比如我确实没好好听课作业也全靠照抄,下次说不定态度认真点就能来个一鸣惊人。
    但我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借口,因此成绩单出来的那天下午,我还是心情相当低落··    这种低落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放学,我慢吞吞地把画满了错叉的卷子塞回书包,无精打采地走到隔壁班门口。
    方啸和刘杨已经早早等在了门口·方啸一见我这副模样,立马张开怀抱迎接了我:“哥们啊,一看你这衰样就知道咱俩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我伸出胳膊在他后背拍了两下:“同病相怜啊猴子。”
    他拖着我脖子往旁边走了两步,指着贴在门上的成绩单说:“你看边岩这小子,太牛掰了,他们班第一”·    边岩他们班的班主任严厉得有些变态,把成绩单贴在了门后面,来往路过的各班学生都能凑上来看一眼。
    我盯着边岩那一行看了半饷没回过神·边岩的名字在名单的第一行,校名次那写了个3,数学成绩满分··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刘杨,方啸,甚至乔易夏,我也能事不关己又略带羡慕地甩出一句:“太牛掰了。”
    但这人是边岩我却说不出口··    我心里五味杂陈,有点为边岩骄傲,但更多的是自我厌弃:看看吧卢沛,就你,还配喜欢边岩·    我强打精神地笑笑,把目光从成绩单上收回来,问道:“边岩哪去了”·    “刚被他们老师叫到办公室了。”
    “哦·”我往旁边走了两步,不再看那张成绩单··    刘杨可能看出我精神低落,一只手搭到我肩膀上:“没事,一次小月考。”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从上中游到倒数第三的落差有些大,不是一两句安慰就能起到效果的,刘杨的好意我知道,可实在给不出什么积极回应。
    过了不一会,边岩手上拿了一摞卷子,从楼层那边的拐角处跑过来,看起来意气风发·他跑到我们仨旁边,喘着气说:“马上马上,我收拾收拾就来,数学老师太能说了,把这一周的作业卷子都让我拿回来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大神,”方啸摆出个作揖的姿势:“受小弟一拜·”·    “去你的,别损我。”
他随手推了一下方啸,走进教室去了··    边岩正收拾书包的时候,有个女生手里拿着卷子朝他走过去,有些拘谨地和他说了句什么··    他朝那女生点点头,对着门口的我们仨喊了声:“卢沛你们等会儿啊,我给同学讲道题,两分钟。”
    “不急不急,你慢慢讲·”方啸善解人意地说完这句,朝我们挤了挤眼睛:“有戏啊·”·    我对他笑了一下,走到窗前站着,佯装看着楼下,其实心里烦得很:“什么有戏啊有哪门子戏”·    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我觉得心浮气躁,又回到门边朝里看了一眼。
那女生正歪头问边岩问题,边岩则拿了只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我心底顿时有股邪火窜上来:不是说好两分钟吗有什么题要问这么久班里还有其他十几个人怎么不问他们没见我们几个在门边等着吗问个题怎么还要把头凑那么近·    我皱了皱眉说:“怎么还没问完”·    方啸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小声说:“你真没看出来啊那女的一看就对边岩有意思,边岩的春天要来了啊。”
·    这句话犹如火上浇油,我胸口的那团邪火烧得更旺,恨不能朝教室里吼一声:边岩你出来,立刻,现在,马上·    刘杨大概看出我面色不善,在一旁问道:“卢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你要急的话就先走吧。”
    “对啊对啊,”方啸神经还是那么粗:“我看这女生还想在我们边少爷身边多腻会儿·”·    我深呼了口气,在刘杨肩膀上拍了两下:“我出去等,楼里面太闷了。”
    没等他说话我就转身朝楼梯走,听他在身后叫我去停车场等会儿,我草草地应了声“嗯”··    我倚着停车场的铁栏杆站了一会儿,心里那股烦闷还没压下去。
    其实我知道自己这股邪火来得莫名其妙,同学之间问问题本来就很正常,何况边岩数学还考了满分··    退一步说,就算那女生是因为对边岩有意思才问他问题的,那也可以理解啊,长得好看不说成绩还那么好,放在哪个班都是视线的焦点。
    自我宽慰了几句,我心里那股邪火压下去了一点··    等了一会儿,他们仨远远地走过来了··    我离开铁栏杆,走到自行车旁弯腰把车锁打开,把车赶到一旁空地,一只脚放在脚蹬子上,另一只脚支在地上等着他们。
    他们仨越来越近,说话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边岩,那女生还挺正的嘛,一看就对你有意思,你一举拿下得了·”·    “别瞎说,”是边岩的声音,“人家就是问我道题。”
    “哎哟算了吧,问你道题声音都那么嗲,就差直接告白了·”·    这几句话扇风点火,三下两下就把我心里那股奄奄欲息的邪火又煽起来了。
    我强压住火气掉头说:“废话别那么多,再过会儿天要黑了·”·    “卢沛,是不是等的不耐烦了”边岩走过来勾住我的脖子:“那题步骤多了点,两分钟没能搞定。”
    “不是你见人家女生主动凑上来,故意多卖弄了两下”我斜眼看他··    “我靠怎么可能,”他一开始还笑着,看我面色不善,怔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等太久了。”
    不知怎么,他这句略带愧意的客气话让我更烦躁··    “快点开锁去吧,”我一脸不耐,“等得够久了·”·    “哦。”
他把胳膊从我脖子上拿下来,识相地没再多说什么··    一路上我都闷头骑在前面,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但我到底想干什么,想要边岩怎么做,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越较越觉得心烦··    当天晚上,我对着铺在桌子上的试卷呆坐了一晚上·满脑子都是边岩对着那女生讲题的画面。
    边岩睫毛那么长,垂下眼睛讲题的时候,岂不是都被那女生看了去·    边岩身上的味道那么好闻,那女生离他那么近,是不是都闻到了·    边岩越凑近看越好看,那女生是不是也发现了·    我脑子里的怪念头越冒越多。
    窗外开始刮风下雨,雨点噼啪敲在窗上的声音,和我的心跳一样急促··    ·    第9章 道歉·    ·    这一晚狂风刮了大半宿,我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辗转反侧,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出边岩给那个女生讲题的画面,一会儿又想起边岩讪讪地把胳膊从我脖子上收回去的表情,耳边还不断响起他说的那句“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等太久了”。
    靠,什么叫不好意思,用这么客气的语气是要找打吗·    我一开始越想越气愤,到后来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带着浓浓的委屈,不自觉自责起来:人家女生找他问问题,他能撂下人家不管吗我怎么能因为这事对他语气不好·    想想今天放学他也一句话没和我说,边岩肯定是生气了,要我我也生气啊,从小到大无话不说的好兄弟,因为多等了几分钟就开始乱咬人,搁谁谁不窝火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唉,卢沛啊卢沛,你是得狂犬病了吗你明明喜欢边岩,怎么舍得对他甩脸色·    我平躺在床上,拳头渐渐握紧,默默对自己说:明早我一定得跟边岩道歉。
    这晚我不知折腾到几点才睡着,然后我又做了个梦·梦里我和方啸刘杨仍等在边岩他们班门口,边岩在教室里给站在他旁边的女生讲题,讲完之后他抬眼看着那女生问她听懂没有,那女生羞涩地点点头,说还有个问题要问他。
我似乎有了预知能力,知道她要和边岩表白,一把推开门想冲进去,可方啸和刘杨在后面拉着我冲我嚷道:“卢沛你疯了么,别去打搅边岩的好事·”我急得抓狂,却挣脱不开他俩,但边岩似乎看不见我们,仍含笑看着那个女生。
眼见着她扭捏着要表白出口,我抢先拼命大喊出口:“边岩我喜欢你”·    一刹那,梦里的世界瞬间一片安静,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来,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慢慢地,他们的表情丰富起来,好奇,鄙夷,嫌弃,我错愕地张嘴辩驳:“我、我……”·    “叮铃铃铃……”床头响起的闹钟拯救了我,把我从这场逼真的梦境中拉了出来,睁开眼,我的胸口急促起伏着,那种慌张惊惶的情绪仍包围着我。
    我坐起来,倚着床头平息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穿起衣服··    吃过早饭,我走下楼,空气很潮,地面经雨水浇灌了一晚,湿漉漉的,被打湿的叶子泛着黄,落了一地。
    刘杨已经把车锁开了,正用纸巾擦着车座,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刚开了车锁,方啸和边岩也走过来··    我擦好车座,跨过去一只脚支着地面。
见到边岩,我又怂了,昨晚做的决定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说出口··    唉,算了,我盯着湿乎乎的地面想,道歉怪别扭的,就这样吧,反正这事都过去了。
·    我正想着,边岩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哎我车链子掉了·”·    我掉过头去看,他正蹲在地上看着自行车脚蹬那里,微蹙着眉。
    方啸走过去:“怎么回事我看看·”·    刘杨也俯下身看,说:“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咱们四个的车都被昨晚的大风刮倒了,我给扶起来了,是不是把链子摔掉了”·    方啸看了两眼说:“不行,咱们这盖子是全包的,没法装上去,得找修车师傅把盖子拿下来才行。”
    我把车支起来停在原地,也走过去看··    边岩抬头朝门外看了一下,嘀咕道:“这一大早,师傅还没上班呢·”·    方啸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晚上回来再修吧,你坐我们后座。”
    “行吧,只能这样了·”边岩直起身··    方啸边赶着车边转头朝他说:“来吧小牙牙,坐哥的宝马,哥腿长。”
    刘杨也凑热闹:“来来来牙牙,坐我的,我骑得稳·”·    边岩把车子锁上,直起身,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一直沉默着,这时才开口:“边岩,过来,我载你。”
    方啸唯恐天下不乱地嚷:“别坐卢沛的,看他叫你叫得一点也不亲切·”·    边岩和我对视了一会儿,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转过头笑着对刘杨说:“刘杨,我坐你的,你最靠谱。”
    刘杨朝他竖起拇指:“有眼光,过来·”·    我心里一阵不是滋味,表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跟在后面骑着··    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夜那场雨洗去了夏天最后一丝闷热,风一吹,让人觉得寒恻恻的。
    这下好了,我真把边岩惹着了·也怨不得别人,谁让我昨晚那么大火气·    我看着前面,边岩坐在刘杨的车后座,刘杨时不时回头笑着和他说什么,画面看起来那么和谐。
    他俩聊得越开心我心里就越不是滋味,胸口不知堵着一团什么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    前面是红灯,我骑到他俩后面,等着数字一秒一秒地变小。
他俩这时没说话,边岩微低着头,对跟在后面的我视若无睹··    我再也忍不住,开口生硬地叫他:“边岩,过来坐我这·”·    刘杨以为我俩在开玩笑,也转过头打趣:“牙牙,你沛哥哥叫你过去呢。”
    边岩转过头安静地看我一会儿,垂下目光说:“不去·”·    我被他直截了当的拒绝噎了两秒,顿了顿又说:“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你说啊·”·    “你过来我跟你说·”·    “爱说不说,我就不过去。”
    “哎你……”我还没来得及说,绿灯亮了,刘杨开始蹬车,我只好也跟在后面骑起来··    “刘杨快骑,别让他追上咱们。”
边岩在前面说··    刘杨听了这话,速度果然快起来,边骑边喊:“抢亲了抢亲了……”·    我也跟着加快速度,恨不能真一把拽过边岩。
    边岩笑嘻嘻地看着我跟着他身后骑,嘟起下嘴唇,朝我做了个鬼脸··    他怎么能可爱成这样·    终于又到了红灯,我往前骑了骑,和边岩并列,偏过头和他说:“边岩,我真有事要和你说,重要的事,你过来坐我的车。”
    刘杨转过头含笑看我一眼:“装正经·”·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边岩看了我几秒,快绿灯的时候,终于从刘杨车上下来,说了句“给你点面子”坐到了我的车后座。
    他坐过来,我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只顾闷头往前骑着·他也不问我有什么事,安安静静地坐在我后面,什么话都不说··    我几次想开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暗自叹了口气:昨天伤人的话说得那么利索,今天要道歉怎么就那么难以启齿呢出息呢卢沛·    过了一会儿我又自我鼓劲:眼一闭嘴一张就说出来了,边岩这死小孩看着倔,其实哪跟我真生气过啊。
    我就这么跟自己别扭了一路,快骑到校门口的时候,终于鼓足勇气,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这声音太小,说出来我自己都怀疑边岩能不能听见。
    他也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在我背后说了声:“啊”·    我闷头骑了几米,提高了声音又说一遍:“对不起。”
    他不做声了,什么回应都没给我··    “边岩”我看不见他表情,有点紧张··    “没关系。”
隔了几秒他才说,声音也低低的··    我突然不知说什么好了,只想能转过身去抱抱他·可我不能,我骑着车,即使不骑车,我还是不能转身抱他。
    静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叹了口气:“唉,卢沛你呀,考不好就考不好了,不就一次月考嘛,你天天抄我作业,能考好才怪呢·”·    原来他以为我是因为没考好才心情烦躁。
    唉,也好,省得我自己找借口解释了··    你看我的边岩多好,默不作声地给我找好了借口,我的任性和乱发脾气都有了正当理由··    我心里一阵酸涩,暗暗骂自己不是东西,以后我得对边岩好点,不只因为我喜欢他,还因为他本来就值得呀。
    第10章 合唱·    ·    到了学校停车场,边岩站在一旁等我们锁车,车锁好后,我们四个一起朝教学楼走··    走到二楼,方啸和刘杨跟我俩道了声别,拐了进去,我和边岩则继续爬着楼梯。
    “数学老师让把卷子订正好,你订正了吗”·    我有点心虚,挠挠头说:“没……”·    他把背在后背的书包撂到胸前,低头从里面抽出几张试卷递给我:“要看我的么”·    我伸出手去接那几张卷子:“要,我正愁一会儿老师检查呢。”
    他却不撒手,斜了我一眼:“怎么谢我”·    我胳膊一伸去揽他肩膀,嬉皮笑脸地讨好他:“牙牙你最好了,哥放学给你买甜筒,啊”·    他“切”了一声,手指松了劲,嘴里却说:“不准叫我牙牙。”
    说起来牙牙这个外号只有我们四个知道,不过历史却颇为久远了·那时候我们还穿着开裆裤,牙还没长全的边岩口齿不清地告诉我们他叫牙牙,我们仨学着他的发音,一直这样叫到了幼儿园。
不过上了幼儿园之后,边岩学了汉语拼音,吐字也逐渐标准,再也不准我们叫他牙牙·我们仨虽然后来改了口,但还时不时拿来打趣他··    到了教室,我把书包塞到桌洞里坐好之后,把我自己和边岩的卷子在桌子上铺开,开始对着订正错题。
    边岩的卷子写得满满的,我刚展开时被唬了一跳,仔细一看才知道他把选择题和填空题的简要步骤都写在了空白处··    我心里默默感叹,要么边岩能得满分呢,题都做对了还一题不落地写上步骤,这种态度就足够感动考神了。
    经过月考一役,全班哀鸿遍野,尤其是数学,我们班平均分69,还没达到及格线··    数学老师可能看全班都垂头丧气,正式讲试卷前给了我们一点安慰:“大家也不要精神这么低落,这次试卷的确难度大了一点,主要是出卷子的老师看大家开学一个月心都没收回来,想给你们点颜色看看,让你们知道自己还差得远,还得使使劲。
所以考得不好也不需要太自责,并不是说你们就像试卷上的分数那么差劲·”·    这番抚慰人心的话说完,数学老师也没忘在末尾添上一句:“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咱们隔壁班的边岩同学还是得了满分,都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为什么差距能这么大,大家可以自己想想。”
    就这样,边岩成了八中高一年级第一个人尽皆知的学生,因为几乎每个班的老师在说完试卷难度较大之后,总是话锋一转:“话虽如此,13班的边岩同学还是得了满分,大家可以对比一下看看差距。”
    边岩很快在其他班成了只闻其名不知其人的传奇人物,比总成绩全校第一的那位同学还要出尽风头··    成绩好一点的学生虎视眈眈:这谁啊第一次月考就锋芒毕露·    成绩差一点的学生顶礼膜拜:我还没考到一半分数人家居然考了满分·    比如我那个考了全班第五的同桌就一脸好奇地问我:“边岩是不是天天和你在一块那个男生”·    崔放也打趣我:“哎卢沛,你那个小竹马那么牛叉啊。”
    我下巴抵在课桌上,看着边岩试卷右上角龙飞凤舞的“150”,觉得我要喜欢不起边岩了··    喜欢边岩的人会越来越多,而我只是离他很近却并不优秀的那一个。
    可我又不能停止喜欢他,因为我发现自从我意识到自己喜欢边岩之后,这种情绪就像疯长的藤蔓一样,爬遍了我身体的每个神经末梢,我越来越喜欢他··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我直起身子,抬头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写画画,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得变得好一点,我得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边岩。
    就算边岩不可能喜欢我,我也得拥有让他喜欢我的资本呀··    数学课下课之后,我去隔壁班把试卷还给边岩··    “都会了”他接过试卷问我。
    我语气不确定:“差不多了吧……”·    他把试卷卷起来,在我头顶打了一下:“不会就问,跟我你还要装啊”·    “哎,知道啦。”
我罕见地在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嘛,装得再像也瞒不过我啊·”·    临进教室前,他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唉,可恨智商不能传染,不然让我勉为其难地多跟你待会儿也行啊。”
    我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暖··    谁知他刚迈进教室,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往后仰了下身子看着我:“哎不对啊,万一你把我传染了可不就糟了”·    “……”·    你看看吧,这死小孩还是这么欠揍,上一秒还装得善解人意,下一秒就本性毕露。
    算了,不把他揪过来暴打了,谁让我喜欢他呢··    这次月考之后,整个高一级部的大楼里气氛都沉闷了很多,课间的走廊上玩闹疯跑的人数逐渐减少,大家都开始意识到“人外有人”这四个字的含义。
    就拿我那个考了全班第五的同桌来说,刚开学的那一个月他上课时偶尔还干点与课堂无关的事情,月考之后就聚精会神地听起课来,他还告诉我他在原来的初中里是要考全校第五的。
    唉,谁让八中就是这样一个人才云集的地方,开学伊始就让你认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弱··    大概是级部主任觉得这种低沉的气氛不太好,十一月份的时候,学校宣布要在高一级部举行班级合唱比赛。
    这消息由班主任公布之后,并没有在班里激起多大水花,大家只是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不过等老师离开教室之后,很多人开始抱怨在学业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学校是疯了才想要举行合唱比赛。
    “唱国歌得了,谁都会,还省去排练的时间了·”坐我后面的女生开玩笑说道,随即引起四周同学的一片附和··    我想学校大概不是疯了,是怕大家天天闷头学习给学傻了。
    不过,虽说嘴上抱怨不断,真到了要选歌的时候,全班同学还是兴致颇高··    “唱周杰伦的《三年二班》吧,多现实,前奏就震惊全场。”
·    “难度太大了吧学起来那么费劲,不行不行,pass掉·”·    “国歌不费劲,难道能真唱国歌啊”·    “不然唱《童年》应该差不多都会吧。”
    “三十个班里有一半估计都唱《童年》,另一半唱《同桌的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对对对,肯定还有唱《奔跑》和《隐形的翅膀》的。”
    就这样,班主任本来想让我们利用做课间操的二十分钟定下曲目,但没料到大家七嘴八舌地一直讨论到上课铃响也没达成共同意见··    人多嘴杂,一个意见提出来紧跟着就会出来反对声音,班主任只能拿黑板擦在讲台上拍了几下示意大家安静:“我看大家一时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这样吧,每个人在刚刚提到的那些歌名中选一个写在小纸条上,收上来我统计一下,下节课我来公布结果。”
    第二天上课之前,班主任告诉我们最终定下的曲目是SHE的《星光》:“歌词很有寓意而且不落俗套,咱们14班的同学很有眼光·”·    一个星期之后,全班同学都把这首歌学了个差不多,课间休息的时候总能听到哪个同学随口哼出几句。
    班主任挑了一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给我们请来了音乐老师作指导·由于我们班和13班是同一个音乐老师,她索性把两个班全都拉到了操场上排练。
    到了操场,两个班按个头分别排成四排,面对面站着·音乐老师给我们调整了一下队列,然后站在中间说:“两个班的音乐生站出来一下·”·    我们班站出了一男一女,13班站出了一个女生。
    “14班正好你俩当主唱,13班少一个是吧”音乐老师个子有些矮,她踮起脚尖朝13班的队列里看了看问道:“哪个男生唱歌不错毛遂自荐一下吧”·    没人吭声,大家都面面相觑。
    “那个男生,”她指的是边岩,“你来当主唱行么”·    “啊”边岩似乎不确定指的是不是自己,左右看了两眼。
    “就是你·”音乐老师朝他点头··    边岩一只手慌忙抬起来摆了摆:“我、我不行的,老师我唱歌跑调·”·    “是吗你们班是唱《倔强》吧唱一段听听吧。”
    “……真的跑调,”边岩拼命摇了摇头,“老师你饶了我也饶了大家吧·”·    他脸微微涨红,嘴唇微抿,一脸为难地看着音乐老师。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无声地笑起来:边岩打小就唱歌跑调,小时候我们四个玩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浑不自知地瞎哼哼,自从意识到自己跑调后,他就再也没在我们面前唱过歌。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在全班面前唱歌饶了他吧··    我高高举起一只手,大声说:“老师,我作证,他真的唱歌跑调,我必须得替两个班同学求个情,千万不要让边岩同学唱歌,会出人命的。”
    两个班的同学都朝我看过来,笑出了声··    边岩也看向我,鼓起腮帮子看起来想朝我做个鬼脸,做到一半没绷住,也笑起来。
    哎,每到这个时候,我又觉得他傻得可爱··    音乐老师也被我逗笑,摇摇头说:“那算了,还想给你们班找个门面在前面站着,一会儿我来挑吧。”
    那天放学骑车的时候我一直逗他:“边岩,唱首歌给我们听听”·    方啸不明所以,在一旁哀嚎:“卢沛你饶了我和刘杨行不”·    边岩骑着车,腾不出手来收拾我,只能瞪我几眼在一旁干生气。
    到了我们小区,他把车一锁,从后面朝我扑过来,掐住我脖子威胁道:“想不想活命了”·    他微凉的手掌抵在我脖子上,根本就起不到威慑作用,但我装着被他制服,使劲点点头说:“想想想,边少爷饶命。”
    他仍不松手,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走到我家门口才松开,嘴里说道:“看在叔叔阿姨的面子上饶你一条小命·”·    我进了门,关上门之前探出头,朝着楼上喊:“牙牙,你随便唱几句就够要我的命了。”
    在他回头之前,我已经把门“砰”的一声扣上··    想到他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我就忍不住开心起来地哼起歌来。
    我边哼边想,跑调也没关系呀,这样你就只有我一个听众了··    ·    第11章 发光·    ·    班歌大赛的排练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每周二和周四下午的自习课,音乐老师都会把我们两个班拉到操场上排练。
    有一次还恰巧碰到方啸他们班也在排练,唱得正是我们班之前有人提到的《童年》,经过他们班的时候,我们全班都哄堂大笑,搞得八班所有人都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音乐老师常常让13班和14班对唱,然后互评哪个班唱得更好·每到这时候,班级凝聚力总是出乎意料的强大,每个人都对另一个班的唱歌水平嗤之以鼻。
    自从上次找边岩当主唱之后,音乐老师就记住了边岩,每回他们班哪句唱得不好,音乐老师指出来纠正之后,总是通过打趣边岩来活跃他们班的气氛:“边岩,学会了么”“边岩,还跑调么”“边岩,你可小点声,别把你们班都带跑调了。”
    每到这时候我就想,长得好看就是这么有优势,就算音乐老师不知道边岩数学考了满分,就算她知道边岩唱歌跑调,她还是喜欢通过这种开玩笑的方式毫不掩饰地展示自己对边岩的偏爱。
而两个班的同学在听到这样的打趣后也总是兴致勃勃地看着边岩一脸窘迫的表情捧场大笑,这种微不可查的偏爱在每个人看来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大概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引人注目吧,而边岩毫无例外地属于这类人。
那我呢站在边岩旁边的时候,我大概只能被他的光芒掩盖吧··    班歌比赛在十二月初举行,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对服装特别上心,在询问过大家的意见之后,她给全班定了50套“班服”:男生是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毛衣背心,背心上织缀着大小不一的星星,女生则是白衬衫和深蓝色背带裙,裙摆上同样也点缀着白色星星。
    相比我们班的学院风,13班就显得有点小儿科了,他们班无论男女都穿着红色卫衣,隔老远看过去就知道是13班的人··    经过大半个月的排练,我们两个班的人已经相当熟络,互相打趣起来也是毫不留情面。
我们班取笑他们班幼稚,他们班则说我们班假正经··    合唱比赛在学校的阶梯教室举行,各个班级分区域坐好·6班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我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正好碰到边岩。
    他见到我,上下打量了两眼:“呀,人模狗样的嘛卢沛·”·    “会不会用词,”我纠正他:“这叫阳光帅气、朝气蓬勃行么”·    他边洗手边从镜子里看我一眼,笑道:“哎哟哎哟,脸又大了。”
    我洗完手,胳膊从他卫衣帽子下穿过去揽住他肩膀,在他左右两边脸颊各抹上一道水印:“还不好意思承认”·    他大概以为我要突然袭击,眼睛眯起来,睫毛扑扇几下,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我抹了一脸水,然后就一个劲地把脸凑到我胸口,想把水往我胸前蹭。
    我大笑着往后躲,不让他如愿,还顺手一扬,把他后面的小红帽子扣在他头上,然后迈开腿飞快地跑回我们班的位置··    他一手拿袖子擦脸,一手把帽子摘下来,跟在我后面追了几步,被人挡住了,抿起嘴唇瞪了我一眼。
    坐定位置之后,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边岩,他这时正盯着台上,没注意到我·红色卫衣把他衬得更像个瓷人,我想起刚刚他睫毛扑扇的样子,忍不住从心底高兴起来。
    临到边岩他们班上台,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们班在阶梯教室的靠后位置,离舞台十几米远,台上的面目看起来都是模糊的,但我一眼就能看到边岩。
而且我坐的位置接近舞台的中轴线,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会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我俩在台上台下相互凝望的错觉··    我很少这样直直地看着他,因为害怕眼神会出卖我的心思。
我一厢情愿地想,只要边岩察觉不到我喜欢他,我们就能一直这样待在一起·而我想要的也不过是能一直在他身边,彼此长久地相互陪伴而已··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我突然有了一种想法,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不被他的光芒掩盖,而是选择和他一起发光呀。
    那天合唱比赛结束之后,已经接近放学时间了·各科课代表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在黑板上,大家就收拾起书包准备放学了··    我刚走出教室,就看见乔易夏站在我们班门口,手里拿了个饭盒,看起来像在等人。
    我和他打招呼:“嗨,乔易夏,你要找人吗”·    “卢沛,”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能请你帮个忙吗”·    “可以啊,怎么了”·    “你记得上次楼下那只流浪猫吗我给它在食堂买了点吃的,能不能请你帮我带给它”没等我说话,他又不自然地拿手抓抓脸颊:“上个周末我回家的时候,它好像快被饿死了……”·    这有点尴尬的表情倒给他这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添了点人气。
    我点点头,接过饭盒:“好啊,我今晚就拿过去·”·    “谢谢你了,它应该就在你家那栋楼附近,不会走太远·”·    我把饭盒外面的袋子卷好,塞到书包里:“行,我回去找找看。”
    他又跟我连道了几声谢,这才转身回自己班里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哎,你说乔易夏这个人吧,说他不近人情,偏偏又对一只流浪猫这么上心。
    晚上吃完晚饭之后,我拿起乔易夏给我的饭盒走下楼,开始在楼下找那只流浪猫··    天气渐渐冷下来,白昼越来越短,这才不到七点,暮色已经缓缓降临了。
就着昏暗的灯光,我弯着腰顺着墙角慢慢找那只流浪猫··    “卢沛·”我正找着,边岩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    我抬头看他,见他正趴在窗沿上低头看我。
    “你找什么呢”·    “一只流浪猫·”我仰着头对他说··    “流浪猫你找流浪猫干嘛”·    我把饭盒朝上举了举:“给它喂食。”
    他静默了一会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见他不说话了,加之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便又低下头顺着墙角慢慢走··    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拉窗户的声音。
我抬头看了看,边岩家的那扇窗户关上了,想来他是把头缩回去写作业了··    这家伙,大冷天的还把头伸出来东张西望,不怕冻感冒吗·    又找了一会儿,我才在隔壁楼道里找到了这只猫。
它可能也觉得冷,这时正缩成一团,躲在楼梯下面··    “咪咪,”我低声喊,把饭盒朝着它的方向打开,“给你送吃的了·”·    饭盒里是学校食堂卖的干炸小黄鱼,看起来挺诱人的。
    小黄猫弓起身子,“喵”了一声,迈开爪子朝我走过来··    我拿起一只小鱼递到它嘴边,它嗅了嗅,叼起来放到地上自己吃起来。
    这猫看起来是比暑假那会儿瘦了不少,但也没夸张到快饿死的程度·附近邻居偶尔也把剩菜剩饭拿过来喂它,不过它可能是被乔易夏喂叼了嘴,一般般的剩饭不屑于吃。
    “卢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爱心了”边岩的声音从我身后传过来··    我回头看他,见他外套都没穿,只穿了下午的红色卫衣,问道:“你不冷啊穿这么少。”
    他没说话,走过来蹲到我身边,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小猫吃鱼··    “吃饭了么”我弯着腰,把手放到他肩膀上。
    “吃了,”他脸转过来抬头看我,“这是乔易夏的猫么”·    “他说是只流浪猫,不过他倒是一直来喂食。”
    边岩“哦”了一声,把手放到小猫头顶一下下摸着,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问我:“这是咱们学校的炸鱼吧,你去食堂买的”·    “乔易夏放学的时候给我的,他说怕猫饿死,让我带过来给它吃。”
我也蹲下来,胳膊肘碰碰边岩:“哎,你有没有觉得乔易夏挺神秘的”·    “嗯”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在昏黑的楼道里闪着光。
    “就是……对人挺戒备挺冷淡的,但是对流浪猫还挺好的,”我自顾自分析着:“可能乔易夏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    边岩垂着眼睫,没立刻回答我,看起来像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或许吧。”
    我见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以为他不感兴趣,便站起来拍拍他头顶:“走吧,上楼去,今天作业那么多·”·    他点点头,站起身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他目光的深意,但总觉得和平时的边岩很不一样。
    两个周之后,我再看见那只流浪猫,发现它比上次圆润了不少,看起来油光水滑,走起路来圆乎乎的屁股在后面一摆一摆··    怪不得乔易夏之后再没托我送过吃的,看来这猫最近过得不错啊。
不过,它是怎么做到在两周之内生活水平发生了这么大改善的·    那次月考之后,我开始收敛起自己吊儿郎当的态度,对成绩上心起来。
    我又像初中那样,以各种借口跑去找边岩借书·边岩的字比以前的幼儿园字体改变了不少,虽说仍不能称为一手好字,但看起来圆圆的倒给人一种可爱的感觉。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他书上的记得东西不多,但明显进度很快,已经把老师没讲到的地方做了标记··    那天大课间我找他还书的时候,边岩正坐在窗边,胳膊肘撑在课桌上,歪着头认真看书,我见他们班零零落落坐着不多几个人,便没在门口喊他,径直走到他旁边,挡住了从窗户泻下来的阳光。
    他抬起头,见是我,弯起嘴角朝着我笑:“怎么啦”·    我把书放到他桌角:“还你书·”·    “用完了”他放下手里的笔把面前的书合上,胳膊举起来伸了个懒腰,睫毛交错地颤动着。
    我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落到桌子上那本书的书皮上,见不是我们平时用的课本,拿起来看了两眼:“奥赛”·    他趴到桌子上看我,点了点头说:“嗯,数学老师建议我试试,说参加自主招生会有优势。”
    我随手翻了一页,各种分号跟号和字母公式,只看一眼就让我觉得头大··    天知道这些三角形和圆形组合起来怎么能搞出这么多幺蛾子。
    我把书放下:“几月考试”·    他头埋在胳膊里,声音听起来闷闷地:“明年九月·”·    他的头发在阳光下变成了很柔软的栗色,我没忍住,把手放到他头发上揉了两下,和看起来一样,软软的。
    他直起身子倚着后面的桌子,脖子仰起来看着我笑,一脸傻气··    我盯着他仰起的脖子和上面微凸的喉结,一时间有些出神,直到他高高举起一只爪子在我眼前晃悠才回过神。
    “想什么呢”他懒洋洋地问我··    其实我想把手指插到他头发里,想俯下身亲他,想舔一下他微凸的喉结。
但我咽了一下喉咙,匆忙在脑子里揪出一个念头:“呃……突然觉得你像咱们楼下那只猫·”·    “啊”他看起来神色迷茫。
    我慌不择路地掩饰刚刚的走神:“那个,咱们楼下那只猫,最近胖了不少……是吧”·    “卢沛,”他仍仰着脖子,斜着眼睛看我,“你什么意思”·    我这才意识到前后两句连起来不太对劲:“啊我不是说你胖了……”·    他一只手摆出个八字,伸长了胳膊对着我,一只眼睛眯起来像要瞄准我,嘴角朝一边勾着。
    我脑子里一炸,慌忙避开他的目光,撂下一句:“快上课了,我得赶紧回教室了·”便从他身边匆匆走了过去··    我边走边想,这阳光大概有毒,把边岩的每个动作和神情都映照得无比勾人,再在他旁边多待两分钟,我怕自己会忍不住俯下身亲他。
    ·    第12章 礼物·    ·    白昼一天比一天短,我们早晨出门的时间却一天比一天提前,常常我们骑着自行车去学校的路上,太阳还没露头。
熹微的晨光下,我们呼出的一团团白气很快随风散去··    这年冬天下了几场大雪,厚厚的没过膝盖·每到这个时候,自行车就被我们彻底抛弃,方啸迈着两条长腿在最前面大刀阔斧地开路,我们几个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到公交站点。
随手弯腰抓起一把雪团成一个球,互相打着雪仗,等待13路车的到来··    几场大雪过后,年关如期而至·在乡下陪爷爷奶奶过完年,回到城里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边岩。
    我抬手敲了敲门,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还没听清,门从里面拉开了,是边岩他妈开的门·我摆出笑脸弯腰作揖:“边阿姨过年好。”
    边阿姨笑眯眯地拉我进去,嘴里应着:“哎哎,沛沛真懂事·”·    走进去才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老人,是边岩的爷爷奶奶,赶忙又弯腰和他们拜年:“爷爷奶奶过年好。”
    边岩正在旁边坐着,眼睛笑得弯弯的朝我勾勾手掌:“卢沛,过来过来·”·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还没坐定,又被边岩爷爷一句话叫起来:“沛沛和岩岩现在谁长得高站起来比比。”
    我听到这话,赶忙站起来·边岩却坐得住,朝一旁撇撇嘴,从背后扯我衣服让我坐下··    其实他没我高·我这半年突飞猛进地往上窜了五厘米,已经一米七八,在班里排队的时候得靠后站。
边岩也长个儿了,但势头没我猛,不紧不慢地,矮了我那么点··    不过他没坚持两分钟,还是扛不住爷爷奶奶的催促,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我俩背靠背站着,后脑勺贴着后脑勺,都扯着脖子想让自己看起来高点。
    “还是沛沛高点,”边岩爷爷点头评价道,又拍了下他的背后:“岩岩得加把劲了·”·    边岩转过身,摁着我肩膀朝上跳了一下,不服气地说:“我还长个儿呢”·    比完个子又被拉着比成绩,这下轮到我不自在了,挠着头发应付两个老人。
    好不容易瞅着空,边岩撂下一句“爷爷,我俩还有题目得讨论”,拉着我就朝他房间跑··    我靠着门朝他龇牙咧嘴:“我天,比我爷爷奶奶还恐怖。”
    他拉开书桌前面的椅子坐下来:“别理他们,随便应付两句就行了·”·    他桌子上乱糟糟地摆着摊开的书,全是奥数,见我走过来,手忙脚乱地合上摞到一旁。
    我坐在他床边,拿过一本随手翻着:“你要选理科吧”·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嗯,”他点头,又问我:“你呢文科”·    “大概吧,还没定。”
我歪着身子躺倒在他床上,嬉皮笑脸地说:“你说我该选什么听你的·”·    他真歪着头认真分析起来:“你啊,语文和英语成绩好一些,平时乱七八糟瞎看的书也不少,选文科大概合适些。”
顿了顿又说:“不过你选了文科,历史地理什么的,我就帮不了你了·”·    我仰着头听他一句句往下说,听到这里,隐隐有些难过起来。
    反正不管文科理科,我都没可能和边岩在一个班了,甚至连隔壁班都不可能了,他是要去实验班的,而我则要去艺术班,往后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我转移话题,随口和他东拉西扯,漫不经心地在他房间东张西望,见到墙角放着一个包装挺可爱的袋子,好奇地问:“哎那是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弯下腰抓起一把:“饼干能吃么”拈起一个要往嘴里放。
    他慌忙拉我胳膊阻止:“这是猫粮”·    猫粮我皱眉不解:“你家养猫了”·    “没……”他声音听起来有点虚:“楼下那猫,挺可怜的……”·    “哦,”我点点头,见他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伸手推了一下他脑袋:“挺好一事儿,怎么说起来跟做贼心虚似的”·    他也没还手,坐在床边嘿嘿朝我笑,两条腿朝前伸着,看起来又细又长。
    他一笑,眼睛弯弯的,像盛了满满一池月光··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他的笑,牵着我的嘴角也朝上扬起来·躺了好一阵没睡着,我从床上翻起来,摁亮灯,拉开抽屉拿出一叠钱。
    这是我今年的压岁钱,有小一千·往年收了压岁钱都由我妈保管,今年上了高中,总算可以自己支配··    除了一直眼馋又买不起的颜料,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
    不过现在,我突然有种强烈的想送给边岩什么东西的念头··    说起来从小到大,我还真没送过他什么东西,以前天天能黏在一起,发现喜欢他之后,却觉得和他之间的距离慢慢远了起来。
    大概是长大了的缘故吧,心事总是堆积起来自己慢慢消化,因为渐渐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嚎啕大哭地发泄一通就能得到解决的··    这念头一直兜兜转转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才彻底尘埃落定,我决定送边岩一只钢笔。
既可以每天被他握在手里,又能暗搓搓地提醒他我那点微不足道的优势··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我几乎把市里的文具店逛了个遍·每周六下午我都要骑二十分钟的车去城北的一家画室学画画,从画室出来之后就沿着路边找文具店,一家一家进去挑,可眼看着一个月过去了也没什么成果。
    那天从画室出来之后,我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沿着路边朝前走,一树树樱花随风簌簌摇动,每年四月的路边都是这样暗香浮动··    一闪眼,看见一家网吧。
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立刻两手刹住车,弯腰上了车锁,一路小跑着进去··    眼花缭乱的网页晃得我头晕,一下一下点着鼠标,一步一步注册、登陆,就这样半知半解地完成了第一次网购。
还懵里懵懂地跑去银行办了第一张银行卡,又胆大包天地把钱打到了卖家给的账户里··    等了十几天,这支据说德国制造、在图片上看起来很美貌的钢笔才跨越了几个城市送到了小镇的邮局里。
    拆开包装之后,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对着这钢笔左看右看,磨砂的笔管泛着哑光,摸起来手感像极了边岩光滑的脸颊··    抑制住那种要立马献宝的冲动,我心里暗暗盘算着,等到六月边岩过生日的时候再送给他,也不知这死小孩能不能感受到我的用心良苦。
    那时候我坐在教室靠窗边的位置,时不时转头去看楼下的操场·有时候能看到方啸迈着两条长腿,二月春风似剪刀似的大步划过操场,有时候能看见刘杨侧过头和身边人谈论什么,一举一动都朝气蓬勃。
    最期待的还是周三上午最后一节课,那是每周边岩他们班上体育课的时候·我看着他和同班同学笑得一脸没心没肺,有时候意气风发地跳起来投篮,投不中就弯下腰,两手撑着膝盖抬起头笑。
他在班里很受欢迎,总有人在旁边陪他一起笑··    我的速写本上一页页画满了边岩,跳起来投篮的,撑着膝盖抬起头笑的,风吹起额发恣意在操场上奔跑的,胳膊撑着脸颊歪斜着身子看书的。
·    画室老师总夸我人物画得好,大概边岩要占一大半功劳,他总轻而易举地激起我动笔的欲望··    我喜欢在他脸上描摹出光影的变幻,一笔一划都流淌着道不尽的美好。
    五月暮春的时候,方啸终于开始实施他追女孩计划的第一步——写情书·我们三个狗头军师凑在他身后,唯恐天下不乱地出馊主意··    “后面再加段情诗,显得你多有文化。”
    “对,来段英文的,用花体字写·”刘杨应和着··    “这个逼装得可以打满分”·    我们仨笑成一团。
    方啸急得抓耳挠腮,一把抓过我:“卢沛你来写”·    我被他拽到凳子上坐着,老神在在地手上转着笔:“猴子,我是可以写,可我要是写了,那显得你多没诚意啊,万一姑娘以后看上了我,你说我是收了还是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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