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乌龙事件 by 潭石(4)

分类: 热文
青春期乌龙事件 by 潭石(4)
·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对自己这样说··    趁着高考成绩还没出,各个班开始及时行乐,一场又一场同学聚会接连举行·泛着厚厚白色泡沫的啤酒溢出玻璃杯,清脆的杯壁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KTV里有人声嘶力竭有人含情脉脉,表白的和分手的各怀心事,最后全班合唱一曲《那些花儿》: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等到边岩他们班聚会的时候,我们仨所在的班级已经聚完了。
    那天下午三四点,顶着太阳打了一会儿篮球,我们四个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休息,边岩起身说要回去洗个澡,准备晚上去参加班里的同学聚会··    方啸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手里拿着空瓶晃荡,抬头问:“去哪儿聚”·    “Cheers。”
边岩说··    “我们班也在那聚的,”刘杨接话说,“里面布置得挺不错的·”·    Cheers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娱乐场所,八中的班级聚会常常选在那里,是一代又一代学长学姐有口皆碑推荐下来的。
    方啸用手朝后拔了拔汗湿的头发,提议道:“Cheers附近新开了家网吧,听说配置挺不错的,之前一直没来得及去玩,不然咱们今晚去通宵吧反正牙牙结束了最晚也就九十点,怎么样”·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边岩想了一下,点头说:“行啊。”
    “你们俩呢”方啸兴致勃勃地转朝我和刘杨··    我俩都点头说可以··    四人一拍即合,又坐在石阶上吹了会儿风,跑回家洗了个澡,和各自家长说一声,在路边叫上一辆出租车,这就上路了。
    车开到Cheers门口,边岩开了车门走出去,方啸叫住他:“完事了给我们打个电话,我们那时候说不定在哪儿·”·    “知道了。”
边岩应道··    Cheers门口已经聚了十几个人,大家东张西望,看到边岩跑过去,几个人兴高采烈地朝他挥手喊他过去··    不管在哪里,边岩都属于很受欢迎的那类人,大家都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出租车再次发动时,我余光扫到一个清瘦的身影,似乎是乔易夏正朝那边走过去··    前一阵子,八中公布诺贝尔班的保送结果,四个保送到A大的人中,乔易夏位列其中,他最终还是选择了A大的外语系。
    我想起崔放说,小乔想去远一点的地方,所以A大对他来说够远了吗·    “天还没黑呢,咱仨去哪儿不会现在就去网吧吧”刘杨坐在我旁边问。
·    我回过神,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吃完饭我们去八中篮球场打篮球吧”坐在副驾驶座的方啸回头说:“三年都没安心打过,白瞎了那么好的场地,今晚打个够本。”
    “你还没对八中产生阴影啊看来高中三年你还没被虐够·”刘杨笑道,“你信不信,一会儿在篮球场上打篮球,还是有教导主任过来扯着大嗓门赶人。”
    “靠,”方啸愤愤道,“那我们就理直气壮地跟她说,老子高考完了,想打多久打多久,就是不走,你管不着”·    “行,一会儿就这气势,”我也笑,“别怂啊。”
    我们仨找了个小餐馆把肚子填饱,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八中篮球场,一开始还兴致颇高,打了没一会儿就有些索然无味起来,我和刘杨对峙方啸,人数太少,燃不起斗志。
    好在过了不久,几个高一的体育生学弟也来操场,方啸在校队里和他们打过交道,上去打了个招呼,终于凑齐了全场五对五篮球赛··    这晚教导主任不知去哪开了小差,我们足足打了两节课也没见老师过来赶人。
等到几个人都体力不支停下休息的时候,一声刺耳的吼叫才穿云裂日地传到耳朵里:“你们几个,哪个班的都快期末考试了还在这打篮球,想请家长了是吗”·    高一的小屁孩瞬间做鸟兽状散开,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儿,剩下我们仨淡定地杵在原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们仨还戳那干嘛等我记名字告诉班主任啊”大嗓门扯得更响··    “老师,我们是高三的,高考完了。”
方啸摸摸后脑勺,冲着站在不远处的黑影说··    “班主任已经不管我们了·”我佯作悲伤地接一句··    “那你们打你们自己的,别打扰别的级部学习”教导主任气急败坏地扔下这句,嘴里还在不满,“高考完了还回来,成绩出来了吗”终于走远了。
    方啸冲着她的方向翻个夸张的白眼,我和刘杨都笑起来·我上去拍拍他的肩膀,叹道:“气势不足啊”·    他狡辩道:“哥这叫……有礼貌”·    几个高一学弟走后,我们仨蹲在操场边气喘吁吁地恢复体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仰起脖子对着矿泉水瓶喝了几口,抬头看看黑漆漆的天空,上面疏疏朗朗地缀着星星,一轮弯月悬在半空,轻纱似的薄云晃晃悠悠半遮半掩··    一切静谧地刚刚好,除了身边少了一个人。
    我抬起手腕看看表:“快九点了,边岩他们是不是该结束了”·    “早着呢吧,”刘杨说,“上次我们班闹到快十二点。”
    “结束了就该给我们打电话了,”方啸站起来,跺跺脚,“蹲得腿麻,出去溜溜吧·”·    三个人顺着一排明亮的路灯往下走了不远,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吹风。
    Cheers离八中有一段距离,附近又经常聚着职高的小混混,我担心边岩一路走过来有什么危险,想了想,站起来说:“边岩他们应该快结束了吧闲着也是闲着,我往那边走走,说不定能碰上。”
    刘杨和我点头:“那你去吧,省得牙牙一会儿找不到地方·”·    我慢悠悠地往Cheers的方向走,想着边岩如果结束了,肯定会给我打电话,到时候再快跑过去接他应该也不晚。
    可谁知一路放慢脚步,一直走到cheers门口,各种鬼哭狼嚎地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装在裤兜里的手机还是安静如躺尸一般··    在门口又转了几圈,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快十一点了,依旧没动静,这帮诺贝尔班的好学生这么能闹腾还是说又去了别的地方·    我忍不住走进去,东张西望了一通,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走。
前台的小哥走过来问我是不是要找人,我转过头看他:“哦……就是刚刚一整个班来聚会的,他们在哪个房间”·    “三楼304,”他伸手朝一旁示意,“电梯在这边。”
    我点头和他道谢,没坐电梯,拐到了一旁的楼梯跑上去··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到了三楼,我顺着包间号找过去,走到304门口,里面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正雀跃地讨论什么。
    我侧过脸把耳朵贴上去,想分辨出边岩的声音,房间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差点把我震一跟头··    紧接着似乎是矿泉水瓶敲击桌子的声音,一阵劈劈啪啪后,一个很有大姐大气势的女声传过来:“啊哈哈哈,边岩幸灾乐祸了一晚上,终于轮到你了”·    边岩我的耳朵敏感地抓住这个名字,他们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又一阵哄笑,刚刚的女声气沉丹田地吼:·    “来来来我大诺班两大门面首次聚首,大家有损招的赶快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另一个声音说:“我的天激动人心的时刻让我好好想想”·    “想什么啊,直接表演猪八戒背媳妇儿得了,我现在就能上网搜个伴奏”·    “这个挺好,不过谁是猪八戒谁是媳妇儿啊待选待选,还有谁提议”·    “牵着手在外面走廊走一圈,全程婚礼进行曲伴奏”·    “这个也行啊,哎程学琴,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损”·    “对唱《今天你要嫁给我》”·    “这个也好,好像都不错啊我的天好难选啊,”又是刚刚的女声,“边岩乔易夏,你们俩自己选一个吧,要不三个都表演也行”·    边岩的声音终于从一片闹闹嚷嚷中传出来:“哎,大家别起哄,我不会唱歌,你们知道的……”·    话音还没落,就有人紧接着嚷:“那还有其他两个选择呢,小乔想选哪个”·    ……·    扶在门把手的那只手又收了回来,我突然不想听下去了,顺从心底涌上的那股抗拒,我黯然离开门边,走开了。
    304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欢呼,随即又被其他房间乌糟糟的声音盖住·所以他们后来选了哪种呢就像那个女生说的,哪种都不错,好难选啊。
    那句“我大诺班两大门面首次聚首”,连带着说这话时欢呼雀跃的语气,一起盘旋在我脑中,一遍又一遍,震天地响··    所以每个人都喜欢看到边岩和乔易夏站在一起吧一样长得好看又成绩优秀,是诺贝尔班最出类拔萃的两个人。
就算在全校最优秀的50个理科生组成的班级里,也能轻而易举地脱颖而出·在所有人眼中,他们才是一类人吧·    我一直觉得乔易夏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而在别人眼里,边岩和乔易夏才应该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而卢沛呢卢沛不过是以特长生的身份、成绩平平地进了八中,虽然侥幸通过了A大校考,在很多人眼里也不过是走了一条进入名校的捷径,是投机取巧、浑水摸鱼。
    不知哪个房间里点了五月天的《知足》,跑了调的声音七拐八折地传出来:“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    总是不能懂不能知道足够,·    ……”·    原来边岩于我,就是那道彩虹和夏天的风,而我不过是那个地上的人,还妄想只要跑得足够远,跳得足够高,就能抓住那道彩虹抱住那阵清风,多么可笑啊。
    我却不知地上的人与天边的彩虹,从来都只能是仰望与被仰望的关系啊··    我的心情一下子低落到极点,积攒了十八年的自我厌弃一股脑全都涌上来,仅剩的那点理智瞬间被湮没殆尽,行尸走肉般地出了Cheers大门。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掏出手机那一瞬间,我小小地振作了一下,可看清来电显示上的名字,顿时又恢复了没精打采,我接起来:“喂”·    “边岩结束了没”方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没有,早着呢吧·”我踢着路边的石子说··    “我和刘杨到Cheers附近了,你在哪儿呢”·    “我也在附近,你们在哪儿,我去找你们。”
    方啸说了地点后挂了电话·我朝他说的方向走了几步,又突然折回来,跑到Cheers前台,有些迷茫地对着后面一排酒柜打量··    都说借酒消愁,应该还是有些道理的吧揣着这样压抑的心情让我整个人都陷入了抑郁,我很不喜欢自己这样的状态,更不想让边岩看到这样消极的卢沛。
    大概喝醉了就好了吧,明天又是一条好汉,我对自己这样说··  ·    第35章 喝醉·    ·    “要买酒吗”还是那个前台小哥,抬头看我一眼,“满十八周岁了吗”·    “满了。”
我掏出钱包,亮了一下身份证··    他看一眼,好像觉得好笑似的,出声笑了一下··    “那个……”我指着一个深棕色的玻璃瓶,“能拿给我看一下吗”·    他顺着我的手指回头看了一下,挑了下眉:“很贵的。”
    我挠挠头,有点尴尬地“哦”了一声,又接着看··    他把一旁的酒单推到我面前:“你可以试试鸡尾酒啊。”
    我应一声,一个个花哨的名字看过去,看得有些眼晕:“图片看上去好像饮料啊,真的能喝醉吗”·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你想喝醉失恋了”·    我含糊其辞:“就是……想喝醉。”
    “毕业分手啊……”他笑笑,探过头伸手指了一个名字,“那喝这个吧,长岛冰茶,对你应该足够了·”·    “那……”我犹豫一下,“就这个吧。”
    他回头喊一声:“小韩,过来调酒·”·    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手段娴熟地开始调酒,看得我一阵眼花缭乱,片刻后他把玻璃杯推到我面前,里面盛了棕色的液体和小半杯冰块,还插了一只打了结的吸管。
    我用手把吸管抽出来放到一边,端起玻璃杯对着灯光看了两眼,有些好奇地端到嘴边尝了一口,甜里带些微苦,还有些柠檬的酸涩,再加一点微辣的刺激,出乎意料的味道还不错。
    酸甜苦辣混在一起原来是这种味道啊……我心里嘀咕一声,一口气全喝了下去·抿了抿嘴唇,狐疑道:“好像没什么喝醉的感觉啊。”
    “怎么可能那么快·”那个叫“小韩”的调酒师低头笑一声··    “那……再来一杯吧。”
我把空玻璃杯推过去··    “你确定”他抬眼看我,笑道,“长岛冰茶还是挺烈的·”·    我皱眉:“可我没什么感觉啊……”·    “后劲足。”
    我犹豫几秒,还是拍了板:“再来一杯吧·”·    他没再多言,手上调着酒,漫不经心地说:“一会儿要是喝醉了,可别半路给人打劫了,劫财也就罢了,要是劫色的话……”·    “不会……”我有些窘迫地抬手蹭蹭鼻梁,“我几个同学在附近。”
    他低低笑一声:“小孩子·”几分钟后把鸡尾酒推过来,闪回到屏风后面去了··    两杯鸡尾酒咕嘟嘟喝下去,我却感觉脑袋依旧清醒。
刚刚304房间的喧闹仍在我脑中不断循环播放,我急于去找那个能关掉一切声响的开关,却遍寻全身也找不到··    所有的细胞一齐铺天盖地地叫嚣起来:喝醉吧,喝醉吧,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我想再点一杯,那个调酒师却不肯出来了,只在屏风后扔出一句话:“一个小时后没喝醉我再给你调一杯·”·    我只好垂头丧气地再次走出cheers大门,经过路边一家超市的时候,我走了进去,随手在货架上拎了一瓶白酒付了帐。
    去找刘杨方啸的那一小段路上,我一路走一路朝嗓子里灌,步子却仍旧迈得很稳,一点摇晃的迹象都没有··    喝空了的瓶子投掷到路边的垃圾箱里,我看到方啸和刘杨正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说说笑笑。
    那个想过不知几百遍的问题又不失时机地冒出头来:为什么我会喜欢边岩呢如果能一辈子单纯做兄弟,事情岂不是会简单许多,而我也不用总是这样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我几步走上前,一屁股坐到他俩旁边的木长椅上··    “见到边岩了没”刘杨歪过头问我··    我有气无力地靠着椅背摇头,这才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他抽抽鼻子:“好重的酒味儿啊,卢沛,你是不是喝酒了”·    我垂着头闭着眼睛,迷糊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他坐到我旁边,“发生什么事了”·    “那杯鸡尾酒……”我大着舌头说话,断断续续的,“长得……特……好看。”
    “我靠,卢沛,”方啸也坐下来看我,“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一点点·”我低声地模糊道。
    “这架势……你是不是失恋了啊”他把胳膊搭到我的肩膀上低头看我,“可你也没恋谁啊,你是不是偷摸暗恋哪个姑娘,结果发现人家名花有主了啊”·    “你别瞎添乱了,”刘杨说,“到底怎么了啊卢沛”·    我还是只摇头不说话。
    其实我只是说起话来不太利索,整个人似乎也提不起劲,但最该被麻痹中断的大脑却依旧清醒得很··    我口齿不清地说出一句:“为什么会是朋友,是兄弟,是发小……是竹马……”·    “你说什么”方啸没听清,贴过来问我。
    我默不作声地摇头··    如果只是萍水相逢,那表白又有什么的呢从来都没以任何形式得到过,自然也不惧任何形式的失去吧。
    可我偏偏得到了太多又太贪心,生怕流露出一点情绪就会使他离开我··    在酒精的刺激下,那些暗恋边岩的记忆突然像潮水一样疯狂地涌上来。
    我想起自己为了在边岩面前跑出好名次,一次又一次筋疲力竭地跑过眼前这条小路,想起为了给他办好板报,在自习课上一遍又一遍修改画稿设计字体,想起为了他一句话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大半月才画成的那幅画稿,又想起在A市集训时那些辗转反侧想念他的深夜,还有每次揽他肩膀时的那种小心翼翼却又欢欣雀跃的心情。
    到最后却不过只能在这个醉意朦胧的夜晚聊以自慰而已··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刷刷响成一片,像极了哗啦啦下雨的声音。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口呢,卢沛啊……说我喜欢你,四个字而已,何必这么艰难呢你不过是怕失去而已··    远远的,我听到边岩的声音被风吹进耳朵里,他在喊:“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那声音隔得很远很远,似乎隔了厚重的大雾,像是真的,又不像真的。
    我摇摇晃晃地扶着椅背站起身,然后看到不远处的一群人·那么多人里,我却一眼就能看到他··    他似乎回头说了句什么,朝这边小跑过来。
    我踉踉跄跄地朝前走了几步,叫他的名字:“边岩·”·    我咽了下喉咙,艰涩地开口:“我……”·    “喜欢你”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我突然控制不住地一头栽了下去。
    脑子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边岩拔腿跑过来的身影,不知是刘杨还是方啸眼疾手快地在后面拽了我一把,然后我就跌入一片黑沉沉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朦朦胧胧醒过来的时候,我似乎正在医院里,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贴近了往我手指上夹了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才说:“没事了,再打两瓶点滴。”
    我仍昏昏沉沉,全身瘫软地使不上劲,眼睛一闭,又昏睡过去··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我昏昏醒醒无数次,一会儿觉得像是浑浑噩噩在做梦,一会儿又觉得像是真的。
    第二天彻底醒过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我睁开眼睛,看到边岩、刘杨、方啸全都围着我,上半身趴在床边睡成一圈··    “……”我头痛欲裂,看看四周,这才反应过来那些意识模糊的场景都是真的。
我是真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回想着昨晚发生过事情,房间里传出的喧闹,晶莹剔透的棕色液体,喝光见底的玻璃酒瓶,波涛汹涌的悲观情绪,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种种画面浮现出来,我瞬间生出一种就此睡死过去的念头:天啊……我怎么又干了一件这么蠢的事……·    我赶紧闭上眼,趁着他们仨还没醒,装作又睡过去。
    “酒醒了”边岩突然直起身,揉揉眼睛,哑哑地低声道,“别装睡了·”·    “……”我见已经被识破,只好撑着床坐起来,揉揉脑门,哑着嗓子装可怜:“我错了……”·    “还难受吗”·    我摇头,又说:“还有点头疼。”
·    “我出去给你接点水·”他起身走了出去··    刘杨和方啸都陆续醒过来··    我接过边岩递过来的水喝了几口,抓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们怎么把我送医院了啊……”·    “你酒精中毒,”方啸一屁股坐到我床边,“昏过去了,把我们仨给吓了个半死,老子心脏病都被你吓出来了。”
    “我没喝多少啊……”我呆呆道··    “医生说,每个人体内的解酒能力不一样,所以卢沛,”刘杨撑着床站起来,“你丫以后还是别喝了,昨晚还是轻的,说不准哪天就喝挂了。”
    “你抽的哪门子风去喝那么多酒啊”方啸问··    “我觉得我没喝醉啊……我昨晚特清醒来着……”·    “你算了吧,你都意识不清了。”
    边岩叫来医生,又给我测了心率,那个年轻医生把类似于夹子的东西从我手上拿下来,又随口问道:“小伙子有什么心事喝那么多酒,失恋了啊”·    ……这一大早醒来每个人都要问我这个问题。
    我支吾道:“不是……”·    好在他没听我说完就正色道:“以后别喝酒了啊,你的体质不适合喝酒,小心小命给喝没了。”
    “知道了……”我闷闷道··    待到边岩和方啸出去帮我办出院的时候,我郁闷地靠到床板上:“我怎么能这么衰啊,喝个酒都能喝挂……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刘杨扑哧笑出声来,问我:“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就去接一下边岩,怎么还喝上酒了啊”·    “唉,我那什么……不是突然就悲从中来了么,这情绪一上来就止不住……哎对了”我忙不迭其身抓他肩膀,“我昨晚没干出什么酒后吐真言的事吧”·    “你都喝挂了还想吐什么真言,呼吸都快停了。”
他撇撇嘴看我一眼··    “我昨晚差点就表白了,”我重重拍一下床,“就差那么一丁点”后背又倚回去,琢磨道:“你说我要是表白了再晕过去,现在会是什么个情况啊……”想了想后果,又打个哆嗦,“太险了,以后坚决不能喝酒了……”·    “哎卢沛,你说……”他看上去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才说,“边岩会不会也喜欢你啊”·    “怎么说”我顿时眼前一亮,来劲地直起身盯着他。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你昨晚喝挂了差点栽地上,边岩当时一下子冲过来,我就没见他跑这么快过·”他回想着,“后来见你晕过去又急得不得了,感觉快急哭了……”·    我把脸埋到被子里:“牙牙怎么能这么好啊……”·    他推我一下:“哎,所以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我是很想说有啊……”我闷声道,又直起身子,“可是如果换作是你和猴子,他应该也会这么着急吧,你想啊,你们俩昨晚不也挺着急么”·    “也是啊……”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说,“哎对了,他还给你削了个苹果呢。”
    “在哪儿”我东张西望··    “被我和猴子一人一半吃了,”他无辜地看我,见我怒目而视,边解释边讪笑,“那啥……搁了大半夜,都氧化了,一点也不好吃……”·    “……不好吃留给我吃啊”·    过一会儿,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同桌之前说,判断一个人喜不喜欢你,就要看他为你做的那些事是不是独一无二的,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刘杨想了半晌,开口道:“好像有。”
    “所以啊……”我无奈地叹口气,没接着说下去··    坐出租车回家的路上,边岩坐在我身边,一直目视前方。
    我把头仰在后座,内心不停自责:卢沛啊卢沛,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这下可好,不但害得大家为你担心,自己还把脸都丢尽了……·    我盯着他头顶小小的发旋定定地看,想着如果这是一个开关,按一下就能把昨晚的记忆从他脑中抹去就好了。
    我想得出神,怔怔伸出食指轻轻按了上去··    他回头看我,低声问:“怎么了”·    “……”我赶紧收回手,“我,我想吃苹果……”·    “我家有,”他侧过脸和我说话,“一会儿给你送下去。”
    我轻轻“嗯”一声··    回到家里,我爸妈已经去上班了·我简单冲了个淋浴,趴到自己床上,整个脸埋到枕头里,对昨晚的行为进行了深刻的面枕思过。
    没思几分钟,门被“咚咚咚”敲响了·我跳起来去开门,边岩头发湿漉漉地站在门边,手里拿着果盘,里面盛着洗好的圣女果和一个削的光溜溜的苹果:“你不是想吃苹果来着”·    我喜滋滋接过来,拿起苹果啃了一口,摸一下他的头发:“洗澡啦”·    他“嗯”一声,从后面扒着我的肩膀:“还难受吗”·    我摇摇头:“不难受了。”
    他离我很近,沐浴露的味道钻进我鼻子里,让我有些心猿意马··    我俩坐到床边,聊一会儿,我突然忍不住问他:“昨晚聚会,你们都玩什么了”·    他微微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软趴趴贴在脑袋上,看起来像只乖乖巧巧很好养的小动物:“吃饭,聊天,唱KTV,玩真心话大冒险还有大王和小王。”
    “抽到你了吗”·    他顿了几秒,转过头看我一眼:“你猜·”·    “抽到了,”我说,“什么惩罚”·    他突然微侧着身子躺在我身后,说:“没有,没抽到我。”
    我转过身子,拨一下他散在床上的碎发:“撒谎·”·    他只看着我笑,不否认不承认也不解释··    我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清什么感觉。
我想俯下身把他整个抱到怀里,发挥了极大的克制才转过身,勉强自己不去看他··    他突然起身,从床头拿过便笺纸撕下一张,又捞过铅笔,重新侧身躺下来,把纸垫在我后背,不知在写什么。
    我觉得有点痒,动一下,稍稍回头问:“写的什么”·    “别动·”他把胳膊伸到我身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做了个类似抱我,又类似固定住我的动作。
    我一下子僵直,再不敢动,任他在我后背上写写画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长手臂,摸索着,把那张纸贴到了我脑门上··    我伸手拿下来,上面勉勉强强看出是画了一张侧脸,我看着那张纸问道:“这是我么”·    “看背面。”
他说··    我翻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卢沛,大笨蛋··   ·    第36章 陪伴·    ·    我举着那张纸,回过头看边岩。
他却忽然起身,站起来朝两边甩了甩头发,仰了下脖子说:“好困啊,我要回去睡觉了·”·    “哦,好啊·”我呆怔地随他起身,跟在他后面朝门口走。
    我站在门边,看他一级一级楼梯朝上走·他细瘦的腰线透过薄薄的T恤显露出来,也许是熬了夜的缘故,背影看上去比以往要单薄一些·我忍不住叫住他:“边岩……”·    “嗯”他停下来,转过身从高处低头看我。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昨晚……对不起·”·    他微微歪着头:“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支吾着说不出所以然。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要说对不起呢”·    我抬手抓抓半湿的头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轻轻笑起来:“没事呀。”
    我抿了抿嘴唇,又仰着脖子朝他笑,看上去一定有点傻·他也弯着嘴角笑起来,眼睛里的那池月光荡啊荡··    躺回到床上,我举着那张小纸片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想着,大概在边岩心里我可能真的是个大笨蛋吧,无缘无故地大晚上跑去喝酒,居然还能把自己给喝挂了。
    唉,说起来,干了这么多蠢事之后,我在边岩心目中的形象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我又把那张纸翻过来看,这侧脸画得可真有毕加索的风格,眼珠子都要长到耳朵上了。
    字写得像小学生一样,我要是个大笨蛋,那他就是个小笨蛋··    发一会儿呆,又自我安慰道,只不过我俩笨得角度不太一样嘛··    ——·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室外烈日烤炙,屋子里的空调嗡嗡低鸣着,从窗户朝外看去,大马路上似乎正冒起腾腾热气。
    我妈已经把地板拖了三遍,这时正拄着拖把站在我身后,鼻梁上架着平时不常戴的眼镜,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边岩搬了个椅子和我一起坐在电脑前,不知第几次安慰我妈:“阿姨,卢沛肯定能过的。”
    我手心冰凉,后背沁了一层汗,虽说之前校考成绩还算不错,可也免不了担心会发生成绩滑铁卢的事情··    我一遍一遍急躁地刷着网页,右下角的时间终于跳到15:00,我不知第几次输着那串考号,虽然经过多次重复已经记在脑子里,可还是对着准考证看了又看。
    我把鼠标移到下面的确认按钮,转头看边岩和我妈:“我点了啊”·    边岩说:“点吧,没事·”·    我心里砰砰狂跳,食指一动,伴随着鼠标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成绩单从电脑上跳了出来。
    我粗粗扫过过前面的单科成绩,一眼盯住最下面的总成绩,三个连在一起的小小数字一举决定了我的命运··    我妈伸长脖子从后面凑过来看了几秒,转头问我俩:“这是过了一本线吧”·    我俩都是一阵猛点头。
    边岩一科一科念出我的成绩,评价道:“考得不错嘛·”·    我嘿嘿朝他笑:“都是边老师教得好·”·    我妈把拖把朝地上一扔,两只手搭在我俩的肩膀上,盯着那几行成绩看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吁了口气,摘了眼镜匆匆往屋外走:“我得赶紧打电话告诉你爸。”
    我妈刚走出去,我的手机嗡嗡地疯狂震动起来··    我接通,方啸的声音传过来:“怎么样卢沛成绩查了没”·    我报了自己的分数,又听他在那边说了他和刘杨的分数。
    我似乎听到三块大石头哐哐哐纷纷落地的声音,在心底砸出了深浅不一的坑··    踏出门去找刘杨方啸的时候,我妈刚打完电话,在屋里冲我俩喊:“岩岩,阿姨明天请你吃大餐啊。”
    边岩回头长长应一声,又对着我笑出一排白牙,嘴角下面显出一个浅浅的小窝··    成绩出来之后不久,高考志愿系统也开了。
我先前在A大校考时已经选择了设计学类的方向,在填报志愿时便没多做犹豫,笃定地选了汽车设计专业··    方啸的成绩过了二本线,但居然没按照之前的想法填报体育类专业,而是出乎意料地报了T市体院的体育新闻专业。
我们仨知道之后,都表示想象不出未来的方记者会是什么模样·刘杨则申请到了一所英国大学的商科专业,成了我们四个中走得最远的一个人·而边岩的应用数学专业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尘埃落定。
·    昏天暗地的高三至此才褪去最后一抹暗色,临近结尾陡然变得姹紫嫣红起来··    在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里,我们四个被送去驾校学车,在大太阳下面蹲了一个多月,又和小时候一样,被灼热的阳光漆成了深浅不一的颜色。
    边岩和方啸成了两个极端,一个怎么都晒不黑,另一个简直被晒成了炭·他俩挨在一起的时候,胳膊上露出的皮肤两相对比,视觉效果尤其震撼,也难怪刘杨一脸奇异地啧声道:原来我们黄种人的肤色这么兼容并包啊·    拿到驾照那天,方啸咧嘴笑开,远远看过去,整张脸上只有一排牙最有辨识度。
    我揣着刚出锅还热乎乎的驾照,开车载着我爸我妈奔去了爷爷奶奶家··    我爸对我实行放养政策,坐在后排一言不发地看我手忙脚乱。
    我妈坐在副驾驶指挥我,全程安静下来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换挡换挡你这是换了几挡”·    “油门别轰那么大,离合松那么快干嘛”·    “别赶绿灯,你慢点”·    按说我妈平时话也没那么多,奈何一到了车上就变身成话痨教练,副驾驶真是个神奇的位置。
    在爷爷奶奶家避暑的日子里,我们四个抓着各自新买的手机,有事没事都在群里嚎一嗓子·惬意又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我开始尝试着画些四格漫画,把记忆里小时候的那些事情画到纸上。
    我画了两三岁的时候,我们几个都从爷爷奶奶家回到大院里,那时候的边岩胖乎乎的,胳膊和腿像一节节嫩莲藕似的,手里抓着一把糖摇摇晃晃地走到我们仨面前,依着他妈在旁边的指挥,给我们仨手心里塞一块糖,用小奶音一个一个叫:“沛沛哥哥,刘杨哥哥,方啸哥哥。”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你告诉哥哥们你叫什么呀”边岩妈妈抱着钻回他怀里的边岩··    边岩露出一张小脸,口齿不清地咬着手指头说:“我叫,我叫牙牙。”
    “是岩岩,不是牙牙·”边妈妈在一旁纠正他··    我在群里说我正在把小时候的事情画成漫画,他们仨都开始给我提供素材:“画咱们四个一起被狗追的那次”·    “画小学的时候和小胖他们对峙那次,要着重表现咱们的英雄气概”·    “咱们四个一起看小黄片那次一定要画啊”·    “画一起打篮球的,”方啸说,“要把我画得帅一点啊”·    ……·    我顿时手边有了一大堆素材,全都画完估计又要一个十八年。
    ——·    那天我和刘杨方啸正聊着电视直播的球赛,聊了半晚上,边岩的头像仍是灰色的·他罕见地一天没上线,搞得我心里有些慌慌的。
    方啸也问,牙牙呢怎么一天都不吭声·    可我们都不在一起,谁也不知道他在干嘛··    我握着手机给他发了信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回。
    没看手机吗……那他在干什么呢我盯着屏幕看了半晌,跳下床,拨通了他的号码··    电话里自带的彩铃响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
    可他一开口,疲惫又无助的语调又让我心里顿时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我在医院里,我爷爷今天早晨突发脑梗,现在还昏迷着。
医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也可能以后都醒不过来·”·    “卢沛,我好慌啊,从来都没这么害怕过·”·    我没遇到过这种事情,顿时也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一遍遍重复:“爷爷会好的,他平时身体那么好,人也那么好,肯定会醒过来的。”
    挂了电话,我心里惴惴不安地乱成一团·我看看正倚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爷爷奶奶,想着边岩刚刚在电话里的慌张无措,他明明从来都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少年的模样,似乎什么事情到他手上都可以被游刃有余地处理好,我几乎从未见他表现出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我握着手机坐立难安,电视上的球赛正如火如荼进行着,可我却一点都看不进去了··    我想立刻就去见他,陪着他,我可以想象此时此刻的每一分钟对他来说有多难捱。
可却不知道我的陪伴对他来说是慰藉还是麻烦,怕自己这时去了只会添乱··    寝食难安地过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我食不甘味地往嘴里塞了几口饭,忍不住又给边岩打了电话。
    “爷爷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肯定会醒过来的,爷爷就是太累了,睡几天就醒过来了。”
    他轻轻地“嗯”一声··    “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不是很有食欲,吃不下。”
    “牙牙,”我犹豫道,“如果医院很忙的话,我可以去帮忙,小时候爷爷还带着咱俩一起捉知了,我还记得呢·”·    他叹口气:“如果忙起来就好了,现在只能干坐着等爷爷醒过来,什么都做不了,好无力啊。”
    走回屋里,我爷爷奶奶还在吃饭,我和他们说了边岩爷爷脑梗的事情,又说我想去医院看看··    我爷爷立刻表示出不赞同:“一家老小现在心都吊着,你这个外人去了,人家还得打起精神跟你说话,不能把你晾一边,你这时候去不是添乱吗你等边岩爷爷醒了再去,到时候带点东西去。”
    “我不给他们添乱,”我赶紧解释,“我就是给边岩送个饭,就在楼下给他,不上去·”·    我想如果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只要边岩在一旁陪着我说说话,就算无济于事也能更加安心吧。
只不过他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出办法安慰我,而我只却能笨拙地坐在他身边,不知道他需不需要我的陪伴··    我爷爷最终还是同意我去了,出门之前再三叮嘱我不要上楼去给边叔叔他们添麻烦。
我拎着奶奶准备的饭盒,狂奔到路边打了辆车··    出租车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医院,窗外的树飞速地朝后掠过,在昏沉沉的夜色中全都失了颜色··    到了医院楼下,我拿着手机徘徊几圈,想着电话里先问问爷爷的情况,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叫他下楼吧。
    电话刚拨出去,边岩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卢沛”·    我回头,看见边岩站在医院的正门边·他朝我跑过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你爷爷家”·    “哦……我,”我挠了挠头,“我来看看,也不太远。”
手里摇晃的饭盒提醒我还有一个任务,我朝上提了提:“你不是说你没吃饭来着我奶奶给你准备的,挺好吃的·”·    他看着我点点头,嘴角是明明朝上弯着的,但却一眼就能看出忧伤。
    “对了,你怎么下楼来了”·    “出来走走,病房里的气氛太压抑了,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坏处想·”·    我和他并肩在马路边走着,暮色四合,收起了最后一丝天光。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我俩在附近找了石阶坐下,我把饭盒给他,可他放到一边说:“现在不是很想吃东西·卢沛,你陪我说说话吧。”
    “好啊,我陪你,想说什么”·    他开始讲那天早晨他爷爷突发脑梗之后,他和奶奶是怎么手忙脚乱地一路来了医院,他说小时候救护车的声音从马路上传到家里,谁都能模仿出来,却没想到能响得那么惊心动魄。
又讲小时候爷爷牵着他告诉他这叫什么花,那又叫什么树,教他识字,教他小九九,还教他唱歌,他说他总学不会也唱不好·还说爷爷年轻时的照片看起来意气风发,是个帅小伙,费老大劲才追上了当年是村花的他奶奶。
    说到这里的时候边岩笑了一下,又沉默起来,过一会儿,默不作声地把头埋进膝盖里,好半天也没说话·隐隐约约地啜泣声传过来,听得我一阵心酸。
    我靠过去一点,从后面揽住他,我安慰他爷爷肯定会醒过来接着陪他的,一下下轻轻拍着他··    可我也只能这样陪着他,陪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把自己紧紧蜷成一团,看起来那么小·我顺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才带着哭腔闷闷传出来:“如果爷爷醒不来了怎么办他就成植物人了,谁都不认识了。”
    “别瞎想,肯定会醒过来的·”我安慰他,听起来是那么无力··    他直起身子,抬起胳膊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重又带着鼻音开口说:“你说……是不是生命里的每一个人,都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而已啊”·    “最早的时候……是爷爷奶奶陪在身边,长大一点……和父母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上学之后,朋友的比重开始变大,再后来……陪在身边的可能是爱人和家庭吧。
可是……父母会生老病死,朋友会各自奔走,爱人之间也有聚合离散……”·    他低低道:“如果就只剩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那生命真的好漫长啊……”·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十八年来过得太没心没肺,我居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边岩这番话像带着劲风的一记重拳,狠狠在我心里砸了个窝··    我想起不久之后我会长久地离开B市,而刘杨和方啸也都各奔东西,小时候时时刻刻都像绑在一起的四个人,终于在迈过高考这道坎之后,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原来我们的少年时代,就这样以殊途的方式结束了啊··    而我拼尽全力地考上A大,换来的也不过是陪边岩多走一段路而已·要走多远,会碰到下一个岔路口呢·    我俩都沉默着,看着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一个个车灯明明灭灭。
    手机震动地声音传过来,边岩摸出手机,接通了,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醒了”·    “我,我这就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转过头看我,脸上还有些泪痕,表情却是喜悦的:“卢沛,我爷爷刚刚醒过来了·”·    “真的”我催他站起来:“你快回去看看。”
    “嗯”·    我拉着他的胳膊,沿着路边一路狂奔到医院,到了楼下,他说:“你和我一起上去看看吧”·    “我不去添乱了,你快上去吧,等过几天我再来。”
    “好吧,那,那我上去了·”·    “去吧,哦对了,饭盒,”我把饭盒递给他,“找个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嗯·”他接过来,往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卢沛,谢谢你啊·”·    我低下头,伸手把他眼底的泪痕抹去,学着他的语气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说谢谢呢”·    他抿着嘴唇笑,跑到门边,又回过头和我挥手。
   ·    第37章 火车上·    ·    边岩的爷爷醒过来之后,又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我随我爸妈去医院的时候,他老人家正和小学生一样学拼音和背小九九。
边爷爷身体恢复得很快,脑子倒也清楚,就是说起话来结结巴巴,有点像刚学中文的外国人··    出院之后,边岩的爷爷留在边岩家里康复,我上楼去找边岩玩的时候,就和他一起陪爷爷说说话。
    边叔叔还给爷爷在楼下的健身房办了张健身卡,于是我们四个在跑步机上跑步的时候,爷爷就在一旁慢悠悠地走步·有时候爷爷还给我们讲他年轻时候有意思的事情,常常把我们几个逗得前仰后合。
·    西北风渐渐刮起来,把夏天最后一点炎热也吹走了·仰着脖子朝上看的时候,头顶上湛蓝的天空很高很高·蝉鸣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晚上睡觉不开空调也不会热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陆续续的,开学的日子到了··    最先走的人是方啸,他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头上还顶了个棒球帽,两只手搭在我和边岩的肩膀上:“A市离T市不远,你俩有时间来找我玩啊。”
    又拍刘杨的肩膀说:“等哥几个有钱了打个飞的去找你啊·”·    刘杨笑道:“好啊方记者·”·    方啸走后不久,A大也要开学了。
    走之前刘杨来找我,说了句让我听着很受用的话:“那天你和边岩走在前面,我看着你俩的背影,突然就觉得……好像你本来就应该是喜欢边岩的,你俩本来就该在一起的。”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我厚着脸皮替他做了个概括:“你是想说我俩挺配的呗”·    “啊……就,就那么个意思,”他摆摆手,“含蓄点,别说的太明显了……”·    我俩笑一会儿,他问我:“卢沛,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边岩啊”·    我想了想说:“有点把握的时候吧……不过,我肯定会尽快攻略边牙牙的。”
    他笑起来,又说:“那……如果你要说了,记得告诉我啊·”·    “那不废话么”·    他笑笑,脸上的表情犹豫一下,又说:“那……在你想好要告诉边岩之前,我跟谁都不会说这件事情,就算是猴子,就算是边岩来问我,我也会撑住了不说,但是卢沛,如果哪天你想好了,需要我帮什么忙的话,你就……那什么……尽管说。”
    “放心吧,”我把胳膊随意地搭在他肩膀上,“跟你,我可没那么客气·”·    说真的,我挺感激刘杨的,在那些孤立无援的日子里,有一个朋友能为了我而接受一些他本来觉得无法接受的事情,又能够尊重我的一切选择,这让我能够更加有勇气去面对自己对于边岩的感情。
    但我始终也没找到机会和他说声谢谢,不过我俩之间,本来就是不言谢的··    离开B市的前一晚,边岩来敲我家的门,门一开,他把头探进来:“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我正站在大厅里接受我妈对我的谆谆教导,见是他,赶紧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进来。
我妈果不其然停止了唠叨,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岩岩过来啦”·    这前后的表情转变让我目瞪口呆,如果不是我和她老人家长得还挺像,我真要怀疑自己是充话费送的了。
    “岩岩啊,叔叔阿姨不跟着去,这么多东西你们拿得动啊”·    边岩笑着说:“阿姨,要是这些东西都拿不动,我们俩就白长这么高了。”
    “我说要跟着去,沛沛就不让,这孩子长这么大就没自己套过被罩,我真怕他把自己也套进去·”·    边岩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妈为什么这么不遗余力地坑自己儿子·    我赶紧反抗:“我套过啊妈,再说你刚刚不是给我亲自示范了一遍,我这么天才还能连被罩都不会套吗而且不是还有边岩嘛,牙牙肯定会套,是不是”·    他犹豫一下:“呃……”·    我就知道他不会·    但他非嘴硬说:“呃……理论上是会的。”
    “妈,你看看吧,”我搭着边岩的肩膀,“我们俩对于套被罩这门技术的掌握程度,在理论上是一致的·”·    我妈被我俩气笑:“你们这些孩子啊”·    “再说了,我和边岩都去过A大,你和我爸还有边叔叔他们也去过,都不是第一次去了,妈你就别瞎担心了,再说我们还有接站的校车呢。”
    “你们俩可看仔细了啊,别上错别人学校的校车了·”·    “那人家也得让我们上去才行啊”·    边岩在我家坐了一会儿,上楼去了。
我妈又开始了第N次念叨:“沛沛,通知书装进书包了吧”·    我正在卫生间刷牙,满嘴泡沫地说:“装了”·    “车票,身份证,钱包,电脑,充电器……没漏什么东西吧”·    我斩钉截铁:“没有”·    火车晚上十点从车站发车,九月初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我听见边岩妈妈对他说:“在家的时候让你穿个外套你不听,现在风一吹冷了吧”·    边岩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点都不冷。”
    我爸平时很少对我进行“爱的教育”,这时也忍不住开了尊口:“上了大学也得认真对待画画,高考不是终点,知道吗”·    我夸张地大力点两下头,拖长了声音说:“知道了——”·    我妈扯了扯我背后的衣服:“有满意的作品拍张照片传回来给你爸你妈看看。”
    “知道了——”·    伴随着不远处长长的一声鸣笛,火车哐当哐当地开过来了·拖着大包小包的稚嫩面孔都推推搡搡地上车了,我和边岩挤在人堆里,听见我妈在后面大声说:“沛沛,你俩到了打个电话回来啊。”
    “收到——”我应道··    上了车,我俩找好铺位,又安置好行李,隔着车窗朝外看看,我爸我妈还有边叔叔他们仍站在外面,一脸殷切的表情。
    火车慢慢开动,朝夕相处的身影慢慢朝后退去,终于再看不见··    边岩的铺位是下铺,我则订到了上铺,我俩坐到他床上,相视笑笑,眼神里都有些离别的不舍。
    对面的男生似乎也是新生,一家三口都坐在下铺·男生妈妈问了我俩的学校,又说:“那你俩就自己去,爸妈不陪着呀”·    我点点头:“嗯,我们之前都去过学校,对那边还挺熟的。”
    “哦,你们是高中同学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我俩上下楼,从小一起长大的。”
    “一起长大又考到一个学校”那个阿姨看着我俩感叹,“真不容易啊·”·    我看看边岩,他正对着阿姨笑得可乖。
    随便聊了两句,乘务员提示车厢里的灯要熄了,我爬到上铺,就着火车轰隆隆摩擦铁轨的声音,很快进入了沉睡中··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我把手腕举到眼前看看手表,已经九点多了·我翻过身子,趴着朝下看了看,边岩已经起床,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托着下巴朝外看风景,耳朵上插着耳机,似乎在听歌。
    外面的白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一切看起来都朦朦胧胧的,似乎在他周围罩了一层薄纱,让他整个人都柔和起来·他漆黑的睫毛轻颤着,像两把黑色的小扇子。
    “牙牙·”我嗓子哑哑地喊他··    他抬头看我,笑起来:“醒啦”·    “嗯,”我懒洋洋地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八点吧。”
    他朝我招手:“下来下来,给你听首歌·”·    “什么歌”·    “你下来听了就知道了。”
    “哦·”我应一声,翻过身坐起来,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愣一会儿,才爬下床··    我翻出洗漱用品,跟边岩说:“那我先去洗漱。”
    他点点头:“嗯·”·    洗漱回来,我坐到他对面,两只胳膊趴到我俩中间的小桌子上问他:“什么歌”·    他从耳朵上取下一只耳机,又伸长手臂插到我耳朵里。
    熟悉的前奏一响起来,我立刻辨识出来:“《灌篮高手》的主题曲”·    “嗯,好听吗”·    我朝他猛点头:“好听。”
    他笑笑,拄着下巴看我半晌,又转过头看窗外··    他似乎很喜欢这歌,一直在单曲循环,我俩一人一只耳机,安静地听了一遍又一遍。
    歌词是日语的,虽然听不懂,但节奏明快的曲调仍让我想起动画片里那些热血的画面,以及那些夕阳西斜的黄昏里,我们四个在楼下篮球场打篮球的场景。
    那些热血的岁月,虽然已成经年,但会在记忆里永不褪色吧··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想,不管往后还有多少个岔路口,我都会陪着我的少年一起并肩往前走吧。
    ·    第38章 开学·    ·    校车到达A大的时候已经中午了,A市似乎仍处在盛夏里,从空调车上走出来,冷空气扑面而来,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距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撑着一排整整齐齐的遮阳篷,下面坐着迎接新生的师兄师姐·我俩拿着之前在校网上查到的宿舍分配情况,问清了方位后,才发现两栋宿舍楼之间隔得还挺远。
    “你在那边那个区,”边岩伸长胳膊朝东指了指,又朝西指了指,“我在那个楼,是吧好远啊·”·    我点了点头,在脑子里估计了一下距离:“这走起来少说也得十五分钟吧。”
    边岩仰着脖子,发出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哀嚎:“啊——好远啊——”·    “累了”我拿手背贴了下他汗津津的额头,“要不你在这坐会儿,我先把咱俩的箱子拖过去。”
    “还是不要了,”他弯下腰,费力把地上的行李包提起来,“一起去吧·”·    “不累啊”我笑着问他。
    “不累”他拖着行李箱走在我前面,声音传过来,“I’m strong.”·    我被他逗笑,跟了上去。
    到了他们宿舍,里面只有一个男生在铺床,看见我们,直起身子打了个招呼:“嗨,你们俩也是这个宿舍的”·    “我是,”边岩走到自己的铺位,把东西放下来,转过来把手搭到我肩上,“这是我发小,美院的。”
    我正弯腰放东西,他顺手呼噜了两把我的头发··    “哦,我叫吴宇昊,S市的,你们俩呢”·    “我叫边岩,他叫卢沛,B市的。”
    “哇,你们俩是发小,还都考到A大,太牛了吧·”·    边岩朝他笑了一下,又转头看看旁边的铺位:“其他两个人呢还没来”·    “有一个就是本地人,收拾完回家了,还有一个没到。
我要出去吃饭,你们一起去不”·    边岩正坐在床边,抬起头看站在一旁的我:“去吗”·    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那一起去吧。”
    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他俩聊高考的事情·吴宇昊的家乡是高考大省,高考在他嘴里,就是踩着万千敌人的尸体杀出重围,一个不留神就会反过来被敌人杀得片甲不留。
他夸张着表情叹道:“哥能考到A大真是祖上积德啊……”·    吃完饭回到宿舍,另一个同学也到了·我和边岩在一边倒腾床铺,听着他俩在对面聊高考成绩,我猛然意识到在场的四个人中,似乎只有我拉低了平均智商水平,这个事实让我有点受打击。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我小声和边岩说:“你们宿舍都是学霸啊……”·    他看我一眼:“怎么啦,有压力”·    “有压力……感觉智商被碾压得很彻底……”·    “哎呀,卢沛……”他靠过来,勾着我的脖子,险些让我以为他要贴心地过来安慰我。
    可谁知他说:“你不是都被我碾压十八年了,应该早都已经习惯了嘛……”·    “……”这死小孩从小到大说话都这么欠揍·    我推了一下他脑袋,气道:“自己套被罩”·    他“切”一声,弯下腰笨手笨脚地忙活着,嘴里嘀咕:“自己套就自己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在一旁做甩手掌柜等着看他好戏。
    他果然没让我失望,一开始还有模有样地对上了两个被角,等到塞第三个的时候就开始手忙脚乱了,套了半天也没把第三个成功对上,估计失去了耐心,索性把剩下的被子一股脑都塞了进去。
    “哎哎哎,我说边少爷,”我赶紧拦住他,“咱能按部就班的来吗这才几分钟就没耐心了·”·    他指手划脚地狡辩:“一会儿扯着那两个套好的角,一抖就好了……”·    “哦……”我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这就是你所谓的理论上就套好了是吧”·    “我以前都是这样套好的”·    “一边儿待着去。”
我勒着他脖子把他拎到了一边,给他表演了一出手段娴熟的套被罩现场··    好吧……其实也没多娴熟,就比他好那么一点点而已,但好歹没像我妈说的那样把自己给套进去。
而且单论姿势来说,也比边牙牙同学狗刨似的套被罩手法好看那么一点··    忙活了一个下午,总算把各自宿舍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俩吃了晚饭,各自回宿舍洗澡躺尸了。
    回去的时候,宿舍门大敞着,我走进去,下午那个说要出去的男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上铺玩手机,两条长腿晃晃荡荡地从床沿搭下来,让人觉得他随时会掉下来。
    “回来啦”他和我打招呼··    “嗯,那两个人来了啊”我看一眼其他两个铺好的床。
    “来了,又去超市买东西了·”·    “哎对了,”他突然身子前倾,兴致勃勃地看着我问,“下午那个……你们俩是一对儿”·    我正喝水,听到这话顿时呛了满口:“咳、咳咳咳咳……不,不是。”
    “不是就不是,这么激动干嘛……”他满不在乎地晃了两下腿,“这事儿不挺正常么更别说我们还在美院。”
    “美院很多”我顺着他的话问··    “和外院差不多吧·你啊……”他划拉着手机跟我说,“现在不是,以后不一定不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嘛。
大学四年,保不准就弯了……”·    他正说着,门外敲门声打断了他··    我去开门,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站在门口,语气温和地问我:“同学,陆泽夕在吗”·    “哦,在,”我把门开得大些,“进来吧。”
    “童老师”陆泽夕坐在床上探头往外看,“你怎么来了”·    那个“童老师”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换了种语气,阴沉着脸问他:“我房间的钥匙,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没有啊……”陆泽夕语气听起来挺无辜。
    “还给我·”·    “我真的没拿……”·    “陆泽夕·”那人面无表情地看他。
    “我真没拿啊……童老师找不到钥匙了不然和我挤一晚上”·    “陆泽夕,”男人有些不耐烦地皱眉,“你赶紧把钥匙给我,不然我明天换锁。”
    “切,一点都不好玩……”陆泽夕撇撇嘴,从旁边叮叮当当地拿出一串钥匙,隔空扔过来,那个“童老师”一只手接住了,又意味不明地看了陆泽夕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靠在桌子上,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听到陆泽夕在上铺感叹:“唉……老男人,一点都不好玩·”·    “他看起来……好像不老吧”·    “都快奔三了还不老啊”·    “呃……”我有点吃惊,“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的样子,他是咱们学校的老师”·    “嗯,经院的。”
    “这么年轻就能来A大当老师啊……”·    陆泽夕不以为然地撇嘴:“都学傻了·”·    “他是你……”我想说“男朋友”,被他干脆利落地打断了:“炮友。”
    “……”我被这直白的俩字噎了个彻底··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他一点都没理会我的反应,在上铺唱起歌来。
    我呆立片刻才回过神:这……果然和八中的氛围不同了啊··    忙活了一下午,我觉得全身都有些乏,一身疲惫地躺在床上,我脑子里想着和边岩宿舍的距离,原本以为在八中时的一东一西就足够远了,没想到现在要步行将近二十分钟才能见到他。
    要不然……买个自行车吧大学四年呢·虽然听说大一结束时会搬宿舍,但万一搬到更远怎么办我脑子里打算着,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竟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摸索着拿过手机,上面显示边岩的名字,我接起来懒懒道:“喂,牙牙”·    “卢沛,我们宿舍要去超市,你一起去吗”·    “哦,好啊,我问问我宿舍的人去不去。”
我转头问对面的陆泽夕,“你去超市吗”·    “不去,”他正趴在床上对着笔记本劈劈啪啪地打字,“白天去过了。”
    “那我去吧,”我对着电话那边的边岩问,“在哪等你们”·    我和他约在校门口碰头,翻身起床,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A市的夜晚也是闷热的,夜黑得很不纯粹,触目所见的是闪闪烁烁的花哨霓虹灯,各种摩天大楼上流动的灯光像直直下坠的流星··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看到边岩和其他两个同学站在一起说着什么。
他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很好看,给人一种灵动的美感··    我走近些,他扑过来,用胳膊揽住我的脖子,和身边那两个人介绍道:“这是我发小卢沛,美院的,画画特别特别棒。”
    他介绍得热情,旁边两个人却只配合地和我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又拉他讨论起高中奥赛的事情··    我插不上话,也无意去附和参与谈论,反正出来也是陪边岩的,他走在我身边就很好了,能说的话那么多,何必争那一字一句呢。
    他大概是怕我受冷落,说着话还时不时转过头看我一眼,想说点什么,又被缠着说别的去了·他再回头的时候,我把手放在他头上摸了两下,低声道:“你们聊,我随便听听。”
    他抓两下头发,小声嘀咕道:“像摸小狗一样·”·    我低低笑了一声··    一直到进了超市,那两个同学还是拉着边岩谈论得热火朝天。
    我跟在后面,遇到要买的东西就随手丢到手推车里·老实说,家里的牙膏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日用品,从来都是我妈出去买的,我分不清什么好坏,只能依着家里用得牌子来挑。
    前面三个学霸沉浸在学术世界里,已然忘了此行来超市的目的,逛了大半圈还两手空空·一会儿再陪边岩逛一圈吧,我心里打算着,反正也不急··    走到洗发水的货架,我犹豫着要不要一次性买个大瓶,一眨眼,前面三个人不知道走哪去了。
我随手拿了一瓶丢到手推车里,直起身四处张望着··    正想走到前面去找找,边岩从旁边的货架拐出来,朝我跑过来:“卢沛”·    “你同学呢”我朝他身后的方向看看。
    “我让他们先去买东西了,”他抿着嘴唇,“和我们在一块,是不是特无聊啊……”·    “不会啊……”我笑笑,“听着也挺有意思的。”
    “可你都没说几句话·”·    “你们聊专业,我当然插不上话,就像我聊画画的事情,你也插不上什么话嘛。”
    “可是我觉得画画很有意思,但是数学……你一定觉得数学很无聊·”·    “没有啊,数学也挺有意思的。”
    “你撒谎·”·    “好吧,我撒谎,”我转过头对着他一笑,“我必须承认……数学无聊死了。”
    他扑哧看着我笑出声··    “这答案满意了”我无奈道··    “满意了,”他弯下腰,从手推车里拿出我刚刚丢进去的洗发水,看着包装问,“这个好用吗”·    “我家一直用这个,”我边走边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用。”
    “那我也买这个·”他往回跑了几步,抓了一样的洗发水,丢到手推车里,又拿出沐浴露来看,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这个呢好用吗”·    “应该……还好吧。”
    “在哪儿拿的”·    “那边·”我朝前指指··    他二话不说地在前面拉着手推车往那个方向走。
    不一会儿,手推车里的东西都变成了成双成对,我看着这些东西,没来由地开心起来,在他身后低头笑了笑:成双成对,简直像过日子一样··   ·    第39章 同寝1·    ·    暑假里最后一丝懒散伴着开学逐渐消失了。
    大一上学期课程排得很满,课后作业和小组展示一个接着一个·我阴差阳错地当了班长,又被拉着参加了学生会,空闲时间被压榨得剩不了多少··    再加上我和边岩两个学院的教学区和宿舍区离得很远,真到忙起来的时候,一整天都见不了一面。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好在还有周末,可以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开始那两个月,我们宿舍的两个室友对A市的各个景点充满兴趣,几乎每隔一两个周就要规划一条出行路线。
    和他们出门之前,我会打电话问边岩要不要一起,大多数时候他都同意,偶尔他们宿舍的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来,两个宿舍的人很快熟络起来,聊的话题也逐渐跳脱出高三那段苦逼的岁月。
    几乎每个人在知道我和边岩是发小之后,都要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在他们看来,文化生和美术生能够一起考上A大着实是件罕事··    几个人混熟之后,又一次谈起这个话题时,和边岩同寝的吴宇昊先是一阵啧声,又一脸遗憾地摇头道:“你俩这样就是浪费资源啊这要是青梅竹马,过了国家法定结婚年龄,都可以直接去民政局领证了。”
    说真的,每当回想起高三那段暗无天日的复习时光,我都很感激那时候拼尽全力要考上A大的自己·毕竟现在和边岩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曾经的卢沛咬着牙争取过来的。
我庆幸这段回忆里没有掺杂太多后悔的色彩··    一两个月之后,A市的著名景点差不多都被我们几个逛遍了··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我和边岩一起吃完晚饭,回去的路上,迎面碰到我们宿舍的赵奇和李天然。
    “刚说到今天晚上玩三国杀,就碰见你俩了,”赵奇满脸堆笑地拉住我,“还想让你叫上边岩一起过来呢,巧了”·    又转过脸问边岩:“一起过来玩吗”·    “我不会啊……”边岩面露难色地看他。
    “没事,挺简单的,你俩先回宿舍,让卢沛给你讲讲规则就会了·”·    边岩转过头看我··    我笑着看他:“来呗,包教包会。”
    边岩想了一下,朝赵奇点点头,同意了··    等赵奇和李天然回来,我已经拿着牌给边岩讲了一遍规则·他微皱着眉头听我讲,好像要竭力把我说的每句话都塞到脑子里。
    我讲完,把桌子上的牌收拾到一起,问他:“记住了”·    他抿着嘴唇:“听起来有点复杂·”·    李天然插话说:“听着复杂,一会儿看我们玩一遍就会了。”
    边岩果然没让大家失望,跟着看了一轮,居然也玩得有模有样,一晚上当了两次内奸,都有惊无险地赢了,把赵奇佩服得五体投地,几次怀疑他冒充新手。
    九点多,几局打完,隔壁拉过来的一个同学停手说:“不打了,我得回去洗澡了,上次去晚了都没热水了·”·    几个人把牌收拾起来,都站起身,很快就各忙各的去了。
    边岩在我们宿舍又逗留一会儿,也回去了··    他回去之后不久,窗外开始毫无预兆地落起雨来·我走到阳台低头朝下看了看,几个没打伞的人正在雨中急急奔跑。
    我朝外伸出一只胳膊,凉丝丝的雨点打在我手心上·窗外,一个多月前还枝繁叶茂的大树,在这个刮风下雨的黑夜中显出些秋季的萧瑟··    我看着在风中摇摇晃晃的树影,暗自庆幸边岩早离开了几分钟,不然走到半路突降急雨,说不定得全身淋个透湿。
    回到屋里,我支起画板,草草画了几张速写·扔在上铺的手机震了一下,我起身走到床边,伸长了胳膊把手机摸过来··    划开屏幕一看,是方婧,我高三的同桌,发来信息让我上网帮她看看刚画好的条漫。
    我同桌去了Y美,趁暑假的时候在微博上开了账号,把她之前写在小本子上的“爱情秘籍”画成条漫,添加了一些剧情,隔三差五贴上去几张,居然在短短几个月内吸了不少粉,看来出版爱情小册子的远大梦想指日可待。
    我帮她看完条漫,收拾东西去浴室洗了个澡··    全身的水汽还没蒸发干,我站在床边,顶着一头湿发,胳膊趴在上铺床沿百无聊赖地看了几条新闻,突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来了”我随手把手机扔在床上,趿着拖鞋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我看见边岩站在门后··    我没想到他这么晚会过来,眨了几下眼:“刚有东西忘带了”·    “不是……”他抬起手,伸到湿漉漉的刘海下摸了摸额头,苦着一张脸:“卢沛,我把自己给锁到门外了。”
    “啊你们宿舍没别人了”我拉他进来,摸了两下他的头发,“还淋雨了”·    他坐到椅子上:“没……我去洗澡了,洗完回来,走到门前想掏钥匙开门来着,结果发现出门前忘带钥匙了……”·    “其他人呢”·    “一个去同学那玩了,一个回家了,还有一个找女朋友去了,晚上都不回来……”·    他说话时垂眉低目的,再加上一头湿答答的头发,看起来像只找不到家的小狗。
让我一边觉得他有些可怜,一边又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笑什么啊”他听见我笑,一扫之前可怜巴巴的表情,抬起头对我怒目而视,“不准笑”·    我见他这副表情,更是笑得停不住:“哎,什么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想不到我们边牙牙同学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    “卢沛”他气鼓鼓地瞪着我,“你不伸出援手也就罢了,还幸灾乐祸”·    “就是啊卢沛,有你这么没眼力见儿的吗”陆泽夕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来边岩,坐我对面那张椅子上,给我当半个小时的模特,今天晚上我收留你。”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边岩看我一眼,作势要起身··    我赶紧拉住他:“哎哎哎,别去,陆泽夕是个大流氓·”一定不能让他视奸边岩的阴谋得逞·    陆泽夕“切”了一声:“说得你跟正人君子似的。”
    “那可不这就是事实”我理直气壮地回应,一边过去搭边岩的肩膀,“谁说我不伸出援手了啊”·    坐在桌子前对着电脑打游戏的李天然回过头出主意:“没去楼长室要钥匙啊”·    “去了,”边岩说,“敲了门,里面没人。”
    “这楼长也太不负责任了吧,一点都没考虑到晚上忘带钥匙的同学·”我说得义愤填膺,其实心里早就暗搓搓地窃喜开来:边岩回不了寝室,只能在我们宿舍借宿,而我们宿舍又没空铺位,那他岂不是只能和我挤一个床上睡了·    光是想想这个画面就让我热血沸腾,简直天助我也·    我假装斟酌道:“那怎么办啊实在不行,你不然就跟我们宿舍凑合一晚得了不过铺位有点小,可能会挺挤的……”·    “你嫌挤吗”他转过头看着我,犹犹豫豫道,“那不然……你借我点钱,我出去住也行。”
·    我顿时怔愣了一下:我没嫌挤啊,这死小孩是怎么做听力理解的·    我赶紧说:“这怎么还至于啊,就一晚上,出去住怎么着也得一两百吧。
只要你别嫌挤就行,我睡觉不打呼也不翻身,而且睡得特死,你就算打呼也没事·”·    “哦……”他低着头应了一声,抬手蹭蹭鼻梁,小声道,“我也不打呼啊。”
    我笑笑,越发觉得他可爱得不行,起身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那不就得了·”·    过一会儿,我俩爬上我的铺位,后背靠着墙,肩并肩伸直腿坐着,恍惚间又回到小时候,我去他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场景。
    我搜出了这周刚更新的动漫,和他一起看起来··    可不知怎么,明明这周更新的剧情算是一个小高潮,我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把精神集中到剧情上,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朝他那边瞟。
    他刚洗了澡,浑身上下泛着一股清冽的水汽味道·上身套了一件不常穿的白T恤,质地看起来薄薄的,领口开得有些大,锁骨处裸露的白皙皮肤像蛋糕上那层细腻的奶油。
    他一探身,我的脑袋里就刷啦啦闪过一道白光··    我控制不住地去瞥他细白的胳膊,还有裸露在空气中两条又直又细的长腿·他坐在我旁边,每一个小动作对我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我觉得自己有点起反应了··    准确地说,不是有点,而是很明确地起了反应,我甚至觉得喉咙开始发干,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劈劈啪啪地烧成一片。
    真是要命,我怎么会坐得离他这么近·    他胳膊上的皮肤凉凉的,似有若无地传过来,诱得我想整个人都贴过去··    我强迫自己调转开目光,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大脑却全然不知道剧情讲到了哪里。
    此时此刻,大概逃开才是明智之举,我应该立刻翻身下床,躲开他,远远的··    可我却贪恋这一刻的亲近,我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近到只要我一抬胳膊就能搂住他的肩膀,只要偏过脸就能凑近去吻他的嘴唇,只要稍稍挪动一下手掌就能握住他的手指。
那五根修长的、指尖细细的手指,离我那么那么近··    我五指紧紧攥着,手心里起了潮潮的汗··    我的情绪起伏着,汹涌着,把残存的一点理智彻底侵占了,握着的拳头松开了,蜷缩在一起的手指渐渐舒展,指尖碰到边岩手掌的时候,不知搁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手机突然炸裂般疯狂地震动起来,震得我瞬间从梦游般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我全身震了一个激灵,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咽了下喉咙,这才直起后背,有些慌乱地四下寻找手机··    “这里·”边岩朝我这边靠了一下,手臂从我背后伸过去,捞过手机递到我眼前。
    “哦·”我接过来,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我妈·”我不自觉又咽了下喉咙,看着屏幕和他说。
    他也看着我的屏幕,点点头··    我接通,叫了一声“妈”,转过头和边岩低声说了句:“我去阳台接·”·    然后故作淡定地翻身下了床,实则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和我妈通电话的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不过脑子地一句一句应着她··    直到我妈的声音以穿透耳膜的气势从手机里鼓出来,我才被吼回了魂。
    她把我吼了一顿,语气又平复下来,问道:“我怎么听你魂儿都丢了,你在哪儿呢现在”·    “宿舍的阳台……”我有点底气不足。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真的——”,我无奈地拖长了语调,“妈,我还能去哪儿啊”·    “沛沛,”我妈换了个极富耐心的语气,“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一个“没”字刚出声,她紧接着又说:“你都上大学了,离家又这么远,我和你爸想管也管不了,真遇到喜欢的,谈谈也可以,就是自己做事得有点分寸,都不是小孩子了,也该担点责任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自己得知道……”·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哎呀妈,你这是操的哪门子心啊,我真没谈,”我一听我妈又摆出了班主任的架势,赶紧自证清白制止她的胡思乱想。
    “再说了,”我偏过头往屋里瞄了一眼,边岩仍坐在我床上抱着笔记本,我声音低下来,“就算我看上人家了,那人家也不一定能看得上我啊……”·    “哎哟,”我妈稀奇道,“这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拽得能上房揭瓦,上了大学变这么谦虚了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不知道,”我撇撇嘴,“我就这么随口一说。”
    我妈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又说:“别自己想些有的没的,我儿子条件又不差,遇到真喜欢的就主动点,有点自信·”·    “哦……”我胳膊肘撑着铁栏杆,低声应到。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呆立片刻·夜凉如水,潮湿的晚风一吹,方才过热的大脑终于恢复了正常运转··    我看着外面随风晃动的枝桠,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呼出来。
    “晚上要和边岩挤一张床”这个认知一蹿到我脑子里,就立刻让我血气上涌,一颗心砰砰狂跳··    热血沸腾的同时,我又有点头疼:睡在一起,离得那么近,我起反应了怎么办·    这简直是个毋庸置疑的命题,我是绝对会起反应的。
难道要背对着他睡似乎又有些欲盖弥彰··    那……能趁他睡着了偷偷抱他一会儿吗什么都不做,就抱一会儿。
他要是察觉了,我就装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我这么想着,不自觉嘴角又弯起来··    坐回到他身边之后,我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刚刚的打算。
想到几个小时之后就能如愿以偿地抱到边牙牙,我就有些兴奋得坐不住··    我盯着屏幕,恍然发现画面变暗的时候,会把我俩的脸清晰地映出来。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开始盯着那片区域,等着他的脸一次又一次浮现出来··    他怎么可以好看成这样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我仔仔细细地看着屏幕上映出的他的脸,觉得自己没救了。
    ·    第40章 同寝2·    ·    坐立难安了一晚上,可算熬到了11点··    我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微微偏过头问边岩:“你几点睡”·    他还没说话,对面的陆泽夕忽然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对着我这边说:“哎,我要出去了,晚上不回宿舍睡,你俩挤吗,可以来我床上睡。”
    这完全在计划之外的一句话让我怔愣了一下,边岩也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抬头看着陆泽夕··    我的大脑飞快转着,下意识想找一个能够理所应当拒绝的理由。
    坐在下面的李天然对着电脑,应和着说:“那不正好了省得你俩挤那么小一张床,晚上滚一个下来·”又抬起下巴对着上面的陆泽夕说:“陆泽夕,你丫开学以来可算做了件好事。”
    一个好心提议,一个好心应和,却像两瓢冷水,哗地兜头泼下,把我沸腾了一晚上的热血浇了个透心凉··    “你说呢”我揣着还尚存一丝余温的心脏,怀着一点侥幸心理看边岩。
    他眨眨眼,抿了下嘴唇,不知是问我还是问陆泽夕:“那,那方便么我是说……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对面的陆泽夕下了床,转过头对着他抛了个风骚的媚眼,“你长得好看,允许你在我床上可劲儿地作。”
    边岩转过头看我··    坐在下面的赵奇这时也开了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空床就别挤了,虽然你俩都比较瘦,也保不准这床板快要寿终正寝了啊。”
    我的肩膀塌下来,勉勉强强对着他扯出一张笑脸:“说得倒也是·”·    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我蔫蔫地刷牙,觉得自己傻透了,这一晚上只顾着想入非非,动画片一帧也没往脑子里进。
    还想着趁他熟睡的时候偷偷抱他,果然上天不会平白给我这么大的福利··    我算是理解为什么网络上总有人说“我裤子都脱了,你却给我看这个”,脑补害人不浅啊·    我走进宿舍,边岩正坐在床上和李天然聊天。
    见我过去,他探出半边身子叫我:“卢沛·”·    “嗯”·    “我能就睡这儿吗”他眼神闪闪烁烁地看我,“我,我不想下去了。”
    “行啊·刷牙了吗我有新牙刷·”我拉开抽屉翻找··    “洗澡前刷过了。”
他两只手抓着床沿,探出头又问一遍,“行吗”·    “当然行了,”我合上抽屉,抬头看他,“不想挪窝了”·    他没说话,抿着嘴唇看我,过一会儿,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唉,对着这么一双眼睛,就算他想睡到天花板上,我也会想方设法地把世界倒转过来啊··    我爬上了床,看着边岩把枕头拿到床头,用手拍了两下,又半跪着把叠起来的被子铺展开,然后抓着床边的铁栏杆问我:“几点了,是不是快熄灯了”·    我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表,这才想起手表几天前坏了:“我手机在你床上,你看看。”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他转过身子左右找找,从枕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又伸长手臂递给我:“你的手表呢”·    我接过手机,随手放在一边:“坏了,不知道没电了还是怎么回事,不走了。”
    他脱了短裤,白花花的两条腿在我眼前一闪,又钻回了被子里:“不去修了”·    我咽了下干干的喉咙:“有时间再去吧。”
    他躺下,侧过身子对着我:“那多不方便啊”·    “也还行吧,反正现在都随身带手机,就是习惯还没变过来,老是下意识抬胳膊看。”
    斜对面的床上,赵奇正两只手把手机举到眼前,拇指飞快点着屏幕,不知正和谁聊得火热··    “对了边岩,”过一会儿,他支起半边身子,兴致勃勃地转头问边岩,“上次和你走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是谁啊是不是有情况”·    我脑袋里顿时一片警觉,耳朵支棱起来,面上仍不动声色地看着边岩:“谁啊”·    “哪个”他的表情看起来可无辜。
    “别装傻啊,”赵奇说,“那女生还给你递了封信还是什么的,我都看见了·”·    他话音刚落,灯熄了,走廊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小窗照进来,屋子里的一切都被映得影影绰绰。
    “哦,那个啊……”边岩说着,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后来就没什么了·”·    “不会吧你怎么没好好抓住机会呢,那女生多正啊”赵奇遗憾道。
    “嗯……是吗,”他的声调听上去没太走心,“没怎么注意·”·    “上帝啊,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赵奇在那边挠着墙哀嚎,“这个看脸的世界真他妈的悲催”·    过一会儿,赵奇兴致又上来,趴过身子问他:“哎边岩,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也没什么硬性指标吧,看感觉呗。”
边岩说··    “你们这些得天独厚的能不能不这么虚伪,说着看感觉,其实要求比谁都多·”·    “真没什么要求,”边岩仰躺着,似乎是拿胳膊盖住了眼睛,低低地说,“就……长得高点吧,好看点,剩下的,就看感觉。”
·    “这么虚啊……”赵奇说,“要我说,你就该学着点卢沛,虽然也说看感觉吧,起码目标明确点·”·    我听他提到我,心里咯噔一声,我之前说了什么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嗯……他怎么说”边岩问··    我抢在赵奇前面:“我说什么了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八成是迷迷糊糊瞎说的。”
    “你可拉倒吧,迷迷糊糊最能暴露心思,你说就要找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是不是你说的”·    “……”好像还真是,我结结巴巴,“我,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你丫装什么纯上次还说得溜溜儿的·”赵奇躺回去,“还能不能行了·”·    ……·    几个人插科打诨了不知多久,聊天声变得越来越低。
    渐渐的,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停了,深深浅浅的呼气起伏着,赵奇已经起了鼾声··    我毫无困意,侧着身子,在黑暗中静静看着边岩的轮廓:肤白、貌美、大长腿,没错啊·    没人比他更符合我的要求了。
    或者说,他就是我的要求啊,是我心底的那个模子,除了他,还有谁能严丝合缝地嵌进来呢·    他枕着我的枕头,盖着我的被子,身上好闻的味道应该也和我的混合在一起了吧·    我想起了之前偷偷抱他的想法,心里被柔软的夜色填得满满当当。
    过一会儿,他窸窸窣窣地侧过身对着我··    他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呢睡在我的床上,会不会梦到我呢·    牙牙,牙牙……我心底偷偷喊他。
    如果月光能替我托梦就好了,托个甜甜的、如真似幻的梦,告诉他卢沛有多喜欢他,也有多怕失去他··    我摸黑下床,就着微弱的一点光,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关了门,我飞快地跑到卫生间。
    我第一次梦遗是因为他,第一次自渎时想着他·他就睡在我对面,隔着一团黑漆漆的朦胧夜色,对我来说是一具强劲的人形春药,飘飘悠悠地顺着夜色浸入我身上的每个毛孔。
    我背靠着墙,脑子里全是他,手里握着自己的欲望·发泄出来的那一刻,他的两条长腿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我闭着眼睛,脑袋昏昏地想着他轻颤的睫毛,泛着水光的瞳仁,仰头喝水时绷紧的修长脖颈,还有领口处暴露的大片白皙皮肤。
    唉,边岩啊……·    我长长出了口气,扯了纸,把自己清理干净,晃晃悠悠走回了宿舍··    ——·    第二天早上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天空还是灰白色的。
A市的太阳总要穿透厚重的云层才能漏出光来··    我转过头看边岩,他睁着眼睛,正对着我这边怔怔发呆,似乎是盯着我搭在床边的手··    “牙牙,”我低低喊他,“你想什么呢”·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他回了神,睫毛抖了两下,目光移到我脸上:“刚刚醒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睡在家里。”
    “睡蒙了·”我轻笑着看他··    他揉揉惺忪的睡眼,紧接着也笑眯了眼睛,睫毛扑扇扑扇的··    我下床洗漱完,他仍赖在床上不肯起。
小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只留两只眼睛对着空气眨巴眨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到他旁边,摸两下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还不起啊这么懒。”
    他转过脸看我:“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呢人生大事”·    他转了转眼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人生大事。”
    又翻过身趴起来朝下看看:“赵奇和李天然都走啦”·    “走了,”我把下巴支在床边的铁栏杆上和他瞎聊,“每天急三火四地去抢二食的包子,说是去晚就没了。
哎,你说睡觉和吃饭两件大事,哪件更重要啊”·    “睡觉,”他说着,两只胳膊举过头顶,猫似的伸了个懒腰,然后坐起来,“睡着了就不饿了。”
    我瞄了眼他露出的一截白肚皮,笑着看他:“你怎么跟我想得一模一样呢·”·    又走到一边翻了翻衣柜,翻出了两件衣服放到床上:“你穿这个吧,外面好像挺冷的。”
    他“嗯”一声,好半天没动作··    过一会儿才说:“我要穿裤子了·”·    “嗯,穿吧。”
我垂着眼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漫不经心··    他还是没动作··    我抬眼看他:“怎么着你有的我都有,这还不好意思”·    我这话一出,他顿时脸上飞了两道酡红,抬起手抓了抓头发:“那个,那个……”·    我愣了愣,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哦……哦哦,那什么,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他脸红得更厉害,看上去有些恼羞成怒,瞪着我··    我故作镇定地拍一下他的后脑勺:“嗨,这有什么的,不就晨勃嘛,跟你哥你还害羞个什么劲儿。”
    说罢,弯下身子假装收拾桌子,听着他在上面套衣服的动静,一颗心却毫无章法地砰砰狂跳··    ·    第41章 秘密·    ·    一波寒流吹过去,气温骤然转凉。
伴着渐起的冷风,边岩忽然变得忙起来·我俩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常常吃得匆匆忙忙,没往嘴里扒拉几口饭就要看看时间··    问起他最近在忙什么,他只轻描淡写地说找了一份家教在做。
    他找的那份家教似乎时间排得很满,有几次晚上九十点我去操场跑步,正巧碰到他背着书包经过,他脚下的步子拖得疲沓,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我叫住他,他扭头看向我,笑起来,却是一副开心的模样。
·    他跟我一起绕着操场走,揉着肩膀说书包好重·我把手伸到他肩膀上的书包带下面,掂了掂··    “去做家教还要背这么重的书啊”我帮他在后面提着书包,“拿下来,我帮你背会儿。”
    他褪下书包,伸伸胳膊扭扭脖子:“走得急,没来得及往回送电脑·”·    我单肩背着他的书包:“那怪不得重呢,光是电脑就得七八斤。”
    他走在操场里圈,低着头嘿嘿笑··    进入十二月,气温急转直下,偶尔还会飘点雪花,边岩也变得越来越忙,周末常常忙得见不着人。
    有一天我俩约好晚上七点一起出去吃饭,我提前十分钟到他宿舍,敲了门,一个叫孙辛跃的同学给我开了门,见是我,他退了一步让我进去,招呼道:“来找边岩啊”·    “嗯,”我走进去,随口问道,“他还没回来”·    “没呢。”
他说着,走回自己桌子前整理着什么文件··    我走到边岩桌子前,翻了翻他的课本,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对我来说犹如天书··    我把课本放下来,忽然注意到搁在旁边的一支钢笔。
    那只钢笔安安静静地躺着,深灰色的磨砂笔管泛着低调的哑光,看着万分眼熟·我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伸出手慢慢把它拿起来,举到眼前,又轻轻摘下笔帽,来来回回地上下打量着笔身,定定观察好一会儿,才敢做出结论:这的确是当年我送他的那只钢笔·    原来这只钢笔没有被随手扔在墙角摞灰啊……我盯着笔身,想起当年送他钢笔时的场景,忍不住翘起嘴角。
我做出握笔的姿势,在空气中划拉几下,又夹在手上转了几圈,暗自开心了好一阵,才把笔帽盖回去··    身后的孙辛跃这时开口问道:“你俩要出去吃饭啊”·    “嗯,”我放下笔,随口问了句,“你们系最近很忙啊”·    “可不么,光期末就够人喝一壶的,还得准备出国的项目。”
    “你要出国啊”我背过身,心情很好地倚着桌子和他说话··    “还没谱儿呢·我们系之前出了个不错的交换项目,明年四五月考核资格,得看上学期的基点和雅思成绩,好多人都在准备呢。
哎对了,好像还有几个院也有这个项目,你可以去官网看看你们院有没有啊,机会挺不错的·”·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去哪个国家啊”我问。
    他回头递了个有点戏谑的眼神:“美利坚·”·    我撇撇嘴:“那估计没我们什么事儿·”·    “也是,你们学美术的是不是去欧洲比较多啊”·    “是吧。
对了,边岩最近忙什么呢”我低头摸着桌沿,“我看他也每天忙忙活活的·”·    “是么”他低头翻着桌上那摞纸,“那估计也在准备那个项目吧,好多人都在准备。”
    我下意识说了句:“不可能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啊”他笑了,接着说,“多好的机会啊,公费交换,不准备才不可能吧”·    我心往下沉了沉:“可没听他提过啊”·    “嗨——哥们儿,”他把一打纸竖在桌子上,“登登”撞出两声闷响,“你要是正准备一件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事儿,会大张旗鼓地昭告全世界吗那肯定是等有点谱儿的时候再说呗。”
    我皱了下眉:“这么说……你是有谱了儿”·    他耸了耸肩:“看这次期末的基点了,我之前雅思8.5,只能说有点把握吧,不然我也不会和你说。”
    我不自觉又摸起那支笔,拔了笔帽,又盖上,“咔咔”的轻响一下又一下··    我沉默了半晌才说:“边岩最近是在做家教吧”·    “是吧,好像还不止做了一份。”
他抖了抖手上的几张纸,回头看我,“考一次雅思得小两千呢,大多数人还不止考一次·”·    我没说话,手上慢慢转着笔··    “不过,快到考试周了,大家都挺忙的,一个宿舍的一天也就打几个照面,我也是猜的。
你可以问问他啊,你们俩那么熟,再怎么着也不会瞒着你吧,可能忘说了·”·    我点点头:“也是·”·    他单手提起桌上的书包,回头和我说:“那我自习去了,你再等等吧。”
    我扬手朝他挥了两下··    孙辛跃走后,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我一个人·我仍靠着桌子想他刚刚说过的那些话··    边岩要申请那个留学项目他怎么没和我说过呢·    我只知道他最近在忙忙碌碌地做家教,却没听他说做了不止一份家教。
每次和他提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似乎都有点闪烁其词,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    可如果他真的决定要出国,又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我正想得出神,握在手心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边岩发过来的消息:卢沛,我家教的那个学生明晚有事,挪到今天一起上了,估计要好晚才能回去,你别等我了,明天我去你们宿舍找你··    我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那你有饭吃·    他很快又回过一句:嗯,和他们家一起吃。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又拿起那只钢笔转动着笔身看了几眼,搁回了原位··    出了他们宿舍楼,我慢慢朝食堂走着,心里仍琢磨边岩做家教的事情。
    等明天问问他吧,我朝上仰了仰脖子,或许是没来得及说呢,毕竟最近我俩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    远远的,我看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背影,正低头晃晃悠悠朝前走着。
    崔放他不是去Y美了吗怎么来我们学校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快跑几步,追上去,捶了下他的后背:“嗨,来我们学校也没喊我请你吃饭,太客气了吧你。”
    他先是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我,笑了笑:“怎么在这碰见你了,我还想着到你们宿舍楼底下再打电话叫你呢·”·    我稀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宿舍在哪啊”·    他笑笑,低头道:“小乔和我说的。”
    “哦……你来找小乔的”·    他“嗯”了一声··    我抬起胳膊勾上他的肩膀,拍了两下揶揄他:“怎么看上去这么颓啊Y美这么摧残人”·    他笑了一声,不正经道:“这叫艺术家气质,你还得练练。”
    “算了吧,你是不是和小乔待久了,也熏陶得不食人间烟火了啊”·    他嘴角朝上勾了勾,眉宇间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我见他神色有异,心底暗暗给嘴把了个门,自己接道:“吃饭了没我请你,千万别和哥们儿客气·”·    “我刚吃过,”他笑笑,“等下次吧,一定不客气。”
    “好吧……那大老远的来一趟,怎么也得一起坐坐吧”·    “你还没吃吧你吃你的,我在旁边坐会儿就行,七点半班里还有个会。”
    吃饭的时候,崔放坐在我对面,虽然偶尔也开两句玩笑,但明显情绪不太对劲·我猜出可能与乔易夏有关,轻描淡写地问了句:“小乔呢在学校不常碰到他,他最近在忙什么呢”·    他听我问起乔易夏,明显神色一变,紧接着摇了摇头,像在沉思什么,半晌才开口:“小乔可能……快走了吧。”
    我一愣:“去哪儿”·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出国吧,”他缓缓道,“他来A大,就是因为A大能让他走得更远。”
    我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顿了顿才说:“外院的留学项目”·    “嗯,”崔放点点头,“公费留学。
高考前他就有过出国的想法,可他妈不让·A大的这个留学项目是每年都有的,他大概查了挺多学校的官网,觉得A大这个项目能让他最快走出去吧·”·    我犹豫一下:“他……为什么一直想走呢”·    崔放摇摇头,没回答我的问题,盯着自己的手沉默着,好半天,才语气凝重地接上一句:“我喜欢乔易夏,你应该知道吧”·    我夹了一筷子米饭,听了这话,手上一抖,米饭又散落在碗底,我说:“嗯。”
半晌,又接了一句:“你应该也没想瞒我吧·”·    他没说话,手肘撑在桌子上,手背抵着额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沉沉说道:“可是我搞砸了。”
    他说完这句,重重地叹了口气,仍是低着头··    我怔了怔,过了几秒才问道:“怎么回事”·    他只摇头,看起来不太想说。
    ·    第42章 秘密2·    ·    和崔放道别之后,我背着画板去了画室·可对着画板,我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出崔放那声重重的叹息,一会儿又想起孙辛跃说的那几句话,两个画面交错出现,千头万绪在我脑中横冲乱撞,搅得我心神不宁··    我实在画不下去,索性撂下笔,围着操场在呼呼的西北风里跑了两圈。
    额头上沁出一层汗,我这才停了脚,绕着操场慢慢走着,脑子里理着下午接收到的信息··    其实根本没那么复杂吧·孙辛跃的意思是,边岩似乎在准备留学项目,崔放则明确告诉我,乔易夏很早就决定要出国了。
    现在的问题是,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如果没关系的话,边岩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难道说,他出国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直接给边岩打电话问清楚,又怕他正做家教打搅了他。
    能有什么关系呢我皱着眉想·虽然从心底有些抗拒,可如果他觉得这个决定对他的前途来说是必要的,我是不会去阻止的啊。
换个角度来想,我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呢·    发小别逗了··    暗恋他的人·    等等……他知道我暗恋他了·    这念头一出,我脑中嗡的一声,霎时间一片空白。
懵了几秒,操场上有谁不知喊了句什么,才回过神来··    他瞒着我,是因为他知道我暗恋他了·    他是想远远躲开我吗,还是说,他怕我缠着他不让他走呢。
    我觉得我的心脏瞬间沉到了冰窟里,全身都有些发冷··    我收了收衣领,把两只手插到兜里,继续走着··    那他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喜欢他的呢·    我脑中没来由地闪过他幽深的眼神,在脑海深处盯着我。
难道是高考结束那天,我不小心说漏嘴那次我想起他欲言又止的那声“卢沛啊……”·    可那次之后,他也没表现出对我的疏离啊。
那晚他没带宿舍钥匙,还睡在我的床上,还和我离得那么近,一点都没有要躲开我的意思啊··    难道是……那晚我去卫生间那什么的时候,被他听到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猛然想起那天夜里他窸窸窣窣的翻身声。
    会不会那时候他根本没睡着,也恰好起身去了卫生间·    我回忆着那天在卫生间的场景,却一点都想不起当时有没有脚步声经过。
我只记得那时候脑子里全是他,耳边充斥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我越想越觉得当时有可能被他听到了·不然为什么那次之后,他就忽然忙起来还有那天早上,他为什么盯着我的手看,似乎一直有心事的样子,又是为什么在穿裤子的时候对着我红透了一张脸·    如果不是察觉到我喜欢他,那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看到自己晨勃,似乎也用不着遮掩吧·    我抬手抹了把额头,一时间心下惶惶。
    一晚上,我都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越想越心烦意乱:所以他准备出国,是为了离我远远的,也为了离乔易夏近一点吗·    这天可真是越来越冷,我明明穿了大衣,风还直往领子里灌。
我缩了缩脖子,伸手把大衣领子立起来··    晚上睡觉前,我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给他发信息:几点回来的·    他回我:九点多。
    累吗·    有一点··    我打了一行字,“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了”,想了想又删掉,换成“你打算出国吗”,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又删掉,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重新拿起来写道:明晚一起吃饭,别忘了。
    他很快回:嗯,明晚我去你们宿舍找你··    关了手机,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周围事物朦朦胧胧显露出的轮廓,觉得一颗心明明是悬着的,却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沉沉坠着。
    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有什么事情明天见面问清楚就好了,或许边岩并不是有意瞒我,只是他忘记告诉我了而已··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第二天晚上,我俩面对面坐在学校外面的一家小餐馆。
    三个菜上齐了,摆放在桌子中间··    吃了一会儿,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昨天去你们宿舍,你舍友说你不止在做一份家教”·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明显一愣,才“嗯”了一声。
    “找那么多家教干嘛啊你缺钱”·    他避开我的目光,垂下视线吃饭,含混说道:“有一点。”
    “怎么突然需要那么多钱”我看着他问··    他仍低着头:“也没有,就是……闲着也是闲着嘛,就做些家教挣点钱。”
    我一听就知道他撒谎,考试周就在眼前,能有多闲去做好几份家教·    我旁敲侧击道:“我见好多人都在准备雅思,你要考吗”·    “考一次挺贵的吧,小两千呢,”他拨着碗里的米饭,“可能下学期考试试吧。”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紧,顿了顿,又不动声色道:“要是缺钱的话你就和我说,我给杂志供画稿,每月还有点稿费·”·    他这才抬头看我,抿了抿嘴唇,点点头。
    “牙牙……”我看着他散在额前的刘海,叫他··    “嗯”他微微歪着头,睫毛下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我,似乎在等我接下来的话。
    我想问他是不是想要出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对着他轻轻笑了下,说:“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和我说,别瞒着我,那个……”我顿了一下,又重复一遍,“嗯,别瞒着我。”
    他一瞬间表情有些错愕,看着我:“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啊”我被他一问,也有点结巴,“我,我猜的,你……”·    他忽然笑起来:“你猜什么啊你肯定猜得不对,别瞎猜了。”
然后两只胳膊平放在桌子上看着我:“我是有事儿,但不能现在说·”·    我绷紧了神经:“什么事啊”·    “不说。”
他垂下目光,抿着嘴唇笑了笑,看起来甜蜜又好看,嘴角下的浅浅梨涡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他是想到了小乔才会笑得这么甜吧,我一瞬间有些心里发堵,心一横,僵着脖子抛出了逼他说出实话的杀手锏:“昨天我看见崔放了,他说,”我紧张得手心发凉,顿了一下才说,“他说……乔易夏好像要出国了,你知道吧”·    我说完了,才敢抬眼看他。
    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了,本来是看着我的,又垂下目光,是刻意避开我的那种闪烁的眼神··    气氛诡异极了,中间的小小方桌像楚河汉界般把我俩隔开,我才注意到我和他之间隔得这么远。
    你看看他,刚刚还笑得那么开心,被我猜中了心思,居然连一个笑都不舍得施舍给我··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说:“嗯,所以呢”·    所以呢我紧张得全身都僵直了,他是指什么呢·    他大概想说,所以呢,卢沛,你要阻止我吗,你能阻止我吗·    我叹了口气,第一次在他面前毫无遮掩地叹气。
我摇摇头,忽然觉得没必要继续追问下去了··    有什么意义呢答案再明显不过,再追问下去,不过是给自己继续添堵罢了··    他也不说话了,沉默着吃饭。
    那次一起吃饭之后,边岩仍旧很忙,也仍旧瞒着我什么··    我也到了复习周,却总觉得还不够忙,闲下来的时候总是停不住地想他。
我想过眼睛一闭,把所有顾虑都抛开,彻底问清他是不是要出国,又是不是想要躲我·可往往话到嘴边又憋回去了·我怕这话一出,会把我俩之间的气氛搞僵。
    我实在太想和他多坐一会儿了,各怀鬼胎也好,粉饰太平也罢,只要能和他多待一会儿,怎么样都好··    他选择不说破,大概也是顾及着兄弟情分吧。
什么都说清楚了,我俩之间,除了那些我自以为美好的回忆,又能剩下什么呢·    我开始竭力让自己忙起来,帮忙策划学校的元旦晚会,参与设计海报,全神贯注的时候,那些胡思乱想会暂时在我脑子里消停下来。
    一起策划元旦晚会的大三师兄在聚餐时忽然问起我寒假的打算··    “回家吧,也没什么打算·”我问他,“有什么事吗”·    他说他正在实习的公司寒假需要人帮忙,可他需要回家学车,问我有没有意向去实习。
·    “公司挺不错的,部门里差不多都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师兄师姐,去实习能学到不少东西·大一实习虽说有点早,不过他们想找个靠谱点的,我觉得把你推荐过去比较放心。”
    我想起边岩几天前和我说他寒假可能要晚些回去,便把实习答应下来··    一整个寒假,除了过年回去了十天,剩下的时间全部留在公司实习。
师兄说得没错,在那个公司实习确实能学到不少东西,我跟着他们做了几个项目,积累了不少实践经验··    边岩也没闲着,跟着老师做项目,出去跑家教。
我俩一起吃饭时,谁也没再提起那个话题·我不说,他也不说,似乎都在刻意回避着··   ·    第43章 生日·    ·    下学期开学,推荐我实习的大三师兄回了公司,系里的课表也排出来,课比上学期少了一些。
去部门总监那交设计材料的时候,我提起可能要结束实习··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陈总监本来低头翻材料,听我这么说,抬眼看我:“你们课很多”·    我说:“看课表好像比上学期少了两节,但课后作业还挺多的,再加上社团里的一些事情,怕到时候忙不过来。”
    他挑了下眉,手指敲了两下桌子,说:“你可以先不急着结束,等忙不过来那天再结束也不晚·”·    “但我师兄林遥也回部门了……”·    他看着我笑了笑:“怎么你还怕抢他饭碗”·    我挠挠头:“也不是……”·    “之前就有人说今年要再招个实习生,你要是留下来,正好省了这个步骤。”
    我想了想,点头道:“那……也行·”·    “那你一会儿和郑小荷说一下课表,让她给你排一下这学期的时间。”
    我应道:“好·”·    开学不久,边岩总算结束了家教,他乐颠颠地跑过来找我,说要请我吃大餐··    我说:“不留着干正事啊辛苦挣了那么久。”
    他睁大眼睛看我,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干正事啊”·    我酸溜溜的:“你想干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啊”·    他微皱眉盯着我的神色看,好像要观察我是不是在瞎说,看了一会儿,放弃似的推了下我脑门:“别唬人了你,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笑笑,问他:“做了这么久家教,挣了多少啊”·    他迟疑一下,说:“嗯……五千多吧。”
接着又提起别的事情,好像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和他说着话,心里却想:唉,五千多,够考三次雅思了··    他挣够了钱,心情变得很好,发呆的时候嘴角会显出那个浅浅的小窝,眼角眉梢全都挂着笑意。
有时候我看他好半天他都发觉不了,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又想起五月天唱的那句歌词:如果你快乐不是为我,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    唉……《知足》这首歌怎么每一句都是刀子我决定以后再也不唱这首歌了。
    暖风拂面的时候,班里同学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春游写生的事情·今年春天来得格外早,还不到三月树枝已抽出新芽··    祖国的大好河山都被提议了个遍,春游地点还是没确定下来。
太远的不切实际,也没那么长的假期,太近的又没意思,不少人上学期已经去过··    意见太不一致,搞得我也有些头疼··    周三一天没课,我全天在公司实习,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又有人在班级群里提议了一个春游地点,我拿着手机大致搜了搜攻略。
    “业务这么繁忙啊吃饭都不闲着·”有人调侃我一句,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我抬头,见是部门里的师姐,笑着打了个招呼:“郑师姐。”
又解释道,“没有,我们班三月中旬要出去春游,我正查攻略呢·”·    “你负责啊你是班长”她问我。
    我点点头··    “那你可有的忙活了我跟你说,又得包车又得订宾馆,还得确保不能有人走丢,说不定半路上有人体力不支晕倒了,那你还得一路背着人家走。”
她说完啧了两声··    “师姐,你别吓唬我啊,我新手上路,春游地点还没定下来呢·”·    “打算去哪儿”·    “就近郊吧,或者邻市,去太远也不现实。”
    “你问陈璟啊,他挺喜欢出去玩的,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就把全中国几乎跑遍了·”·    “啊”我赶紧摇头,“问部门总监这个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没事儿,陈总监很平易近人的嘛,更何况……”她看着我嘿嘿笑两声,看上去有点不怀好意,“小学弟,我觉得你很是他的菜啊。”
    我停了筷子,愣道:“啊”·    她又啧两声:“你是真迟钝还是假迟钝啊陈璟对你青眼有加,你别说你没看出来啊。”
    我仍旧有点发怔地看她··    她撇撇嘴:“陈璟是gay,这你总知道吧”·    我还真没看出来。
    她看上去有点无语:“办公室每天都有人讨论这事,你居然一句都没听见”·    我摇头··    “我的天啊,面对这么单纯的小学弟,我都不好意思YY了,”她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我,“算了,我也不管你是真纯还是装纯了,看在你是我亲师弟又帮了我不少忙的份儿上,给你句忠告吧。”
    她煞有介事地看着我说:“陈璟,男,30岁,海龟一枚,XX公司设计部部门总监,青年才俊,一表人才,不过,”她话音一转,上半身朝我倾过来,压低声音快速说:“有传闻他是个渣男哦。”
·    说着端起餐盘,走到我身边又俯下身在我耳边凉飕飕地说:“专挑嫩得能掐出水的小学弟下手,你很有希望成为下一个目标。”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整个人风中凌乱地对着餐盘发呆,觉得世界观受到了轻微冲击,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陈璟是gay我还真没看出来。
至于对我青眼有加……上帝作证,我和他的接触仅限于去他办公室交几份材料,有时候一天也见不了一面·而他和我说的话,也大多是针对我的设计稿提些意见,而且那些意见一听就知道很专业。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我甩甩头,把郑小荷对我说的那几句话甩出脑海,觉得并非我太迟钝,而是她们实在想太多··    晚上,部门临时通知加班。
我虽然是实习生,可也参与了方案的底稿设计,晚上没什么紧急任务,便也留在办公室一起加班··    期间边岩发信息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忙里偷闲地回他:估计挺晚的,今天要把这个方案赶出来,有事·    他没说有什么事,只发来一句:那你回来的路上告诉我一声。
    我回知道了··    过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一定告诉我,别忘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屏幕打:放心,忘不了。
    谁知这一加班,加到了十点多··    从公司大楼出来之后,我沿着路边朝地铁站走,掏出手机给边岩发了信息:我下班了,正朝地铁站走。
    刚发出去,路边有车缓缓停下,我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身后有声音叫我:“卢沛”·    我回头,看到刚刚停下的那辆越野车里,陈璟正从摇下的车窗里探头出来,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小跑几步,跑到他眼前问:“陈总监,有什么事吗”·    “你是去A大吧”他把胳膊搭在窗框上。
    我点点头··    “上车吧,我顺路带你过去·”·    “呃……不用了吧,我坐地铁就行,走几步就到了。”
    “上来吧,我正好去A大找人拿资料,如果不是顺路,我也不会叫住你了·”·    我突然脑子里闪过中午郑小荷和我说过的那几句话。
    不过,没多犹豫,我就点了头,绕过车后上了车·想那么多干什么呢,搭顺风车而已·如果确实像她说的那样,我也正好借此机会说清楚表明态度,总比遮遮掩掩胡乱猜测好得多。
    上了车,我摇下一点车窗··    “安全带·”陈璟在一旁提醒我··    “哦·”我绑上安全带,又听他问,“实习这段时间还有收获吗”·    我想了想说:“学到挺多东西的,感觉和学校里学到的那些不是一个路数的。”
    “那肯定的,”他笑道,“学院派和实战派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陈璟本科也是A大毕业的,他和我聊了几句学校的事情,两个人渐渐沉默下来,车厢里放着挺好听的英文歌,夜风像凉水一样顺着摇下的车窗流进来。
    我没刻意地没话找话,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红酒绿,大脑一片放空··    揣在兜里的手机忽然震起来··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边岩,接起来,他问我大概还有多久到学校。
    “快到了,”我看着前面笔直的马路说,“你是不是有事儿我一会儿去你们宿舍找你吧·”·    他在电话里说:“我到校门口等你。”
    “晚上还挺冷的,你别出来了,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我已经出来啦,”电话里传来脚步声,他说,“一点都不冷。”
    “好吧,”我无奈道,“多穿点啊,我很快就到了·”·    挂了电话,我忍不住对着屏幕翘起嘴角,没想到这么晚回去还能看见边岩,这个班加得还挺值的。
不过,他到底找我有什么急事啊,还要跑到校门口等我··    “女朋友啊”坐在我旁边的陈璟忽然开口··    “嗯”我一愣,下意识否认,“哦,不是。”
    顿了顿,脑子里又想起中午郑小荷和我说过的话,补上一句:“是我喜欢的人·”·    没想到陈璟听我这么说,居然出声笑了笑,笑得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才摇摇头说:“喜欢的人这个说法……倒是挺纯情的。”
    我有点不知道往下接什么··    “那你喜欢的人应该也喜欢你吧”他看我一眼,“这么晚了还给你打电话。”
    我沉默半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陈璟是gay,我居然和他说了实话:“没有……其实,我俩从小长大,他是我最好的哥们儿,我……”我做了个深呼吸,“我喜欢他好多年了。”
    “哦……”他点点头,“还挺美好的·不过……哥们儿没猜错的话,你是gay”·    我没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窗外。
    他耸耸肩,又朝我看了一眼,“我也是,你应该听说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和我说这个·”·    我想了想,犹豫道:“我也不知道,我没喜欢过别人,其他人,好像不管男的还是女的,我都没什么想法。”
    他笑道:“我有点后悔顺路载你了·”·    我诧异地转头看他··    “你让我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年轻了,这感觉真是不好。”
    我无言··    临下车,我迈出了一条腿,陈璟忽然又和我说:“你猜如果今天你不和我说这些,你会在哪儿下车”·    我心里一惊,有点明白他的意思,动作瞬间僵住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谁知他大笑起来:“办公室果然有不少关于我的流言,我猜到了·”·    我尴尬地抓抓头发:“那……陈总监,我下车了,谢谢你顺路载我。”
    他笑着朝我挥挥手:“下吧下吧·”·    我一下车,果然看到了等在校门口的边岩,我迈开步子朝他跑过去,跑到他跟前,一看到他就忍不住弯起嘴角:“冷不冷”·    他摇摇头,好奇地盯着我跑来的方向:“那是谁啊”·    “我们部门总监,顺路把我捎回来了。”
我揽了一下他,“走吧·”·    他一边朝前走,一边还回头看:“可他一直在看你·”·    “不是看我,他在等人送资料。”
我把手放在他头顶,轻轻压着转了一下,“这么晚出来找我什么事”·    他这才不再回头,微微扬着下巴卖关子:“你猜猜啊。”
    我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老实摇头道:“猜不到·”·    他提醒我:“今天什么日子”·    我皱眉使劲回想:“今天几号”·    “笨不笨啊你,”他性子还是那么急,没等我继续猜就公布了答案,“今天是你生日啊”·    “真的”我反应过来,瞬间瞪大眼睛,“今天3月12号啊”·    “对啊,”他斜我一眼,“还好你没说今天是植树节,不然你就没救了。”
    我摸着头嘿嘿笑两声,又来了精神地看着他:“这么晚出来找我,是不是要给我生日礼物啊”·    他重重点两下头,眼睛弯起来,亮晶晶地看我:“还有那么点聪明。”
    我迫不及待地看着他:“是什么啊”·    他手伸到衣服口袋里,飞快地掏出什么,又背过手藏在身后:“再猜。”
    他在我前面倒退着走,我伸长脖子越过他的肩膀去看,急道:“猜不到,快给我看·”·    他突然停下脚步,我险些撞上去,也赶紧刹了车。
    他抿着嘴唇看着我笑了半晌,才说:“把手伸出来·”·    我乖乖伸出手,小声地半开玩笑:“什么啊不会是戒指吧”·    他还是笑,神神秘秘地从背后伸出手来,摊开手心,是一块手表。
棕色的皮质表带,简洁的表盘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莹白的光,走得不紧不慢的秒针衬得我的心跳密集如鼓点··    我愣愣地伸着手,眼睛盯着那块表看,一时间忘了说话。
    他一只手拿起表,一只手抓起我的手腕,笑我:“是不是好看得傻掉了”又帮我把那块表戴在手上··    我想不是好看得傻掉了,是我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我大气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低头帮我带手表·他微凉的指尖划过我的手腕,让我紧张地一下又一下咽着喉咙··    我觉得自己不会呼吸了,浑身的血液似乎也逆流而行。
    我近乎痴迷地看他,他就在我眼前,微颤睫毛清晰得可以根根数出来,那么真实,又是那么不真实··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反手握住他的手,单膝下跪对他说:跟我在一起吧,嫁给我,或者你想说娶我也好,什么说法都不重要,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好啦·”他忽然出声打破沉默,也打断了我的思绪,“你看看呀,别发呆,好不好看”·    我回过神,抬起手腕看着那只表,使劲点头道:“好看。”
    “不是好看,”他纠正我,“是超级好看·”·    “嗯,”我附和他,“超级好看·”·    他笑得可开心,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我俩并肩绕着学校的小路走,月色朦胧,枝头已经抽出小小的花苞··    夜晚的校园一片寂静,偶尔有人匆匆走过,很快又恢复静谧。
    我俩的脚步很慢,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我状似淡定,压抑着心底满溢的欢喜,恨不能把他抱起来转两圈··    临分别,他忽然又叫我的名字:“卢沛。”
    我看着他:“嗯”·    他一只手伸到口袋里,像是要掏出什么东西,快要抽出来的时候,却又放了回去,低头沉默几秒,才摇摇头笑了一下,又让我看出些心事重重的影子,他说:“算了……以后再说吧。”
    “什么”我好奇地看他藏在衣兜里的那只手,“不会还有礼物吧”·    “没啦,贪心不足蛇吞象,”他笑着看我,然后抿了抿嘴唇,郑重其事地说:“卢沛,生日快乐。”
    回到宿舍,我一遍又遍看着手腕上的表,回想着他给我戴表的那个场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可我又想起他最后那个心事重重的笑,他又像高考那天一样,明明有话说,却欲言又止。
    以后再说……说什么呢··    而我还是没问出口,我怕他想说的,恰好是我不想听的··    生日这天,就让我开开心心地过吧。
我的边牙牙,他那么好,一定也是这样想才会欲言又止···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    第44章 春游·    ·    搁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个不停,我拿起来,我们四个人的群里正炸锅。
    “长尾巴那个人呢”·    “老了一岁的那个人呢”·    “这么晚去哪鬼混了难道有妹子陪”·    我笑着打下一行字:快点来参见寿星·    他俩一人给我发了个小蛋糕的表情。
    我哭笑不得地回:能不能有点诚意·    刘杨说:诚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方啸说:楼上说得对·    我问刘杨:“哎你那里现在是不是下午”·    刘杨:是啊,你们快洗洗睡了吧·    我回道:马上,还有两个步骤,一洗洗二睡。
    刘杨:我上课了,你利索地睡吧·祝长尾巴的那只早日抱得美人归,闪瞎我们的狗眼·    我盯着屏幕笑了好一会儿。
公然在群里祝我攻略边牙牙,真有他的··    刘杨下线后,我继续和方啸聊了几句·他问我最近忙什么,我说除了上课就是实习,比较糟心的事就是马上要春游,可班里的意见还没达成一致。
    他回我:“卧槽,来T市啊”·    “有几个人去过,不同意·”·    “别来市里,去磐山,你们不是写生么山上风景挺不错的,我之前去过。”
    我心下一动:对啊,既然A市近郊有很多人去过,那可以去T市近郊啊,这总不会有很多人去吧况且距离也不远,包个大巴应该就能解决。
    我去网上搜索了一下评价和路线,觉得这个提议可行,在班群里统计一下,除了两个人说之前去过,大部分人都表示同意··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方案很快确定下来:周六早晨出发,去磐山一天春游加写生,傍晚坐大巴回T市住一晚,周日在T市市里自由行动,傍晚集体包车回A市。
既有集体出行又有自由活动,大家都挺满意··    春游那天阳光晴好,半山腰处老树吐露新芽,清泉汩汩,温热的阳光斑斑驳驳洒下来,一路上欢歌笑语不断。
    咸蛋黄似的夕阳半掩到山后时,大家都收起画板,前前后后地下了山··    游逛了一天,每个人都有些疲倦,一上大巴车便睡倒了一大片。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方啸发来信息问我大概几点到他那里·他的学校离我们订的宾馆只有十几分钟车程,我俩约好晚上一起吃饭·我给他回了信息,侧头倚着车窗也睡了过去。
    正昏昏沉沉睡着,“哐啷”一声闷响,一路疾驰的大巴车猛地停了下来,车上的人一下子和前座靠背来了个亲密接触,彻底惊醒了,都东张西望地议论起来。
    我睁眼的时候,司机正匆匆忙忙地从前门跑下去·我跟着下车,看到他正弓着腰在车前左看右看··    “怎么了师傅车出问题了吗”我跟在他身后问。
    “抛锚了,我先看看什么问题·”司机带着口音说··    车上跑下好几个人在一旁看着·左右忙活半天,司机带着满手黑乎乎的油污摇头道:“修不好,得打修理厂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
    “这得多久才能来啊”·    “不好说,”他拨着号码说,“这地儿太偏,开过来估计也得一个钟头。”
    车上不明状况的人都跑下来,叽叽喳喳地围在车门心急地议论··    司机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说:“上次我遇到抛锚还是五年前了,你们班也是赶上背运了,急也没办法,等着吧,我也急。”
    向晚的天空缀满层层叠叠的云,天边被烧成艳丽的橘红色,很多人都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照··    等了一个多小时,天色逐渐暗下来,修理人员还是没到。
我给方啸打了电话,和他说可能要晚点才到·挂了电话,忽然听到背后有人提到我的名字··    我转过头,见是平时两个不太熟的女生,随口问了句:“怎么了说我什么”·    她俩相视着咧咧嘴,可能没注意被我听到,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明所以地摸摸头··    有个女生开口道:“班长,你好壕啊·”·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青春期乌龙事件 by 潭石(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