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乌龙事件 by 潭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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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乌龙事件 by 潭石(2)
·    边岩抓过笔跃跃欲试:“猴子,他不写我来帮你写”·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方啸一把夺过笔:“你那破字还不如我呢,别添乱。”
    最后还是方啸自己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小学生似的··    我看看一本正经写字的方啸,再看看旁边一脸认真看着他落笔的边岩,他的目光直直盯着划过纸的笔尖,神情十分专注,仔细看看,似乎还有一丝羡慕。
    这念头一出,又立刻在脑中被我否定了:怎么可能呢喜欢边岩的人那么多,那次我去他们班找他时,他还手忙脚乱地把一个信封往桌洞里塞,他会羡慕这么笨拙地写着情书的方啸·    总算盼到六月,我费尽心思买到的钢笔终于可以送出手。
    自顾自练了一上午,琢磨着自己的措词:边岩,这是给你挑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刚说完就开始自我否定:不行不行,这怎么跟演电视剧似的。
    又换了一种表达:边岩,你快过生日了吧给你买了支钢笔,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刚说完又自言自语:还是不行,怎么那么不自然呢·    越折腾越觉得奇怪,索性把包装都拆开,光秃秃抓着一支笔就上楼敲他的门。
    他正穿着睡衣,胸口印着一只毛茸茸的熊猫,看着可乖··    我嘿嘿朝他笑得一脸不自然,他一脸警惕地看我:“卢沛,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啊”我一愣,反应过来,赶忙收起表情,故作正经地清了两下嗓子:“我来视察,叠被子了么边牙牙同志”·    他“切”了一声,从我背后扑过来,勒着我脖子让我拖着他走。
    我艰难地拖着他走到书桌旁边,见他正在写作业,拿起来看了两眼:“我说边牙牙同志,你这字写得也太有碍观瞻了吧·”·    他从我身后探过头,大言不惭:“我这叫有个人风格”·    我手里的笔举到他面前转了两圈,他一只爪子从我脖子上拿开,抓过笔打开笔帽打量着:“哎钢笔”·    “是啊,”我接过笔,拿过一张草稿纸,俯下身子在上面笔走龙蛇地写了“边牙牙”三个大字,拿笔敲了一下他头顶:“送你了,督促你练字。”
    他眨了两下眼,接过笔看看,又抬头看看我,不相信似的:“送、送我了”·    “是不是不敢相信哥对你这么好”我故作镇定地揽他脖子。
    他侧过脸看我,离我那么近,呼吸都扑到我脸上··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拿过笔在纸上瞎划拉:“唉,还不是看你字太丑,给你找个练字的理由。”
    他微微睁大眼睛看我,语气听起来不太确定:“生日礼物吗”·    “啊,”我装作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拿手蹭两下鼻梁找借口:“我妈让我早点下去,我得走了。”
    “哦,好啊·”他难得地懵懵懂懂··    我故作镇定地走到门口,门一合上,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下了楼··    一开门,我妈正拖地,见我一脸慌乱,抬头问我:“又出去捣什么乱了”·    “没捣乱”我撂下几个字就往自己房间里钻,扑到床上把脸埋到枕头里,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之前和边岩说过的那句话:“挺好一事儿,怎么弄得跟做贼心虚似的”·  ·    第13章 高二·    ·    钢笔送出手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边岩手里拿的笔。
然而一直等到期中考试,我也没见那花了几个月心思的钢笔出现在他手里·他还是总攥着普通的水笔,透明的笔管,每次看见都高低不一的笔芯,好像那支我寄予厚望的钢笔根本没存在过一般。
    是不喜欢吗还是用不惯我盯着自己手里的笔想,或许我该送他一盒普通的水笔,毕竟钢笔水灌起来太麻烦了。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了一张文理分科志愿书,填完这张志愿书,高一彻底划上了句号·在“文科”后面打了个潇洒的对勾,我毫不留恋地在心里和物化生说了声拜拜,然后投入了暑假的怀抱。
    然而没过几天四体不勤的日子,我又开始了和数学打交道的日子——我妈给我报了附近的高中数学辅导班·于是我过上了一三五上午和刘杨方啸他俩一起提高数学觉悟,二四六下午去画室培养美术情操的日子。
连边岩也报了新东方的高中英语班,我们四个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天天连体婴儿似的在泥地里打滚了··    好在假期的时间安排不像上学时那么紧张,每天傍晚太阳下山、地面不太烤炙的时候,我们四个总凑在楼前的篮球场上瞎打一通。
    常常是我和边岩一组,刘杨和方啸一组·我们组总输,不光因为方啸人高腿长,随便伸一下胳膊就能摸到篮筐,还因为边牙牙同学虽然投篮姿势帅得堪比流川枫,但不是打到篮筐就是连篮筐也碰不着,命中率低得可怜——我怀疑这家伙死要好看,根本顾不得准头。
·    所以任凭我再怎么力挽狂澜,我们组总是输得很惨·按说他和方啸一组才有利于我们篮球四人组的可持续发展,奈何边牙牙同学致力于拖我后腿,说什么也不肯换组,理由是和方啸待在一起会显得他很衰。
    ——拜托,和我这样玉树临风的运动健将在一起难道不会衬得你更衰吗·    不过话虽如此,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投篮的动作的确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天知道这家伙为什么每次跳起来都能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肚皮··    大概我该送他几件大号的T恤,这样就能止住我的胡想八想和忍不住乱瞟的眼神。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我开始把他掀起的T恤和裸露的肚皮画在纸上,勾出一截流畅好看的腰线,在靠近裤腰的地方描出若隐若现的肚脐·他跳起来时被气流带起的T恤在我脑中越掀越高,一直延伸到我梦里。
    不过,令人不太愉快的是,在傍晚打球的时候总有一群吃过晚饭后无所事事的邻居对我们评头论足··    暑假快结束的一天傍晚,我们四个又两两分组地对峙起来。
    那天我球感极好,每投必中,三分球一个接着一个,在边岩面前出尽风头,终于带着他体会一把胜利的滋味··    方啸万分不服:“你小子今天怎么突然火力这么猛”·    我抬手抹了把汗,觉得自己流川枫附体:“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啊,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哥有多厉害”·    方啸拿手拍着球夸张地指着我大笑:“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不”·    “等着”我拿手指指他,一边走到一旁喝水。
    边岩正拿起矿泉水瓶咕嘟咕嘟灌了几口,见我走过去,伸手把瓶子递给我,我接过来仰起脖子对着瓶口往嘴里灌,脸上微微发烫,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这算间接接吻吧”·    好在刚刚又跑又跳,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谁也看不出谁脸红。
    放下矿泉水瓶又开始了新一轮对峙,我越过刘杨运球,朝边岩喊:“牙牙接着”胳膊高高举过头顶,把球朝他扔了过去。
    他不知在想什么,居然头一偏,躲了一下,球远远地砸了过去··    “……”搞什么,我又不是想打他·    我跑过去,手在他额前轻推一把:“想什么呢”·    “啊走神了……”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抬手蹭蹭被我推过的地方。
    我看他一眼,他白皙的脸上透着红,额角渗出汗珠,被夕阳照着,好像在发光··    我勾住他脖子把他倒着往后拖:“走,跟哥捡球去”·    他一矮身,居然绕了过去,走过去倚着旁边的石阶,又拿起矿泉水瓶,边拧边说:“热死了,你自己去。”
    我无奈地笑笑,只好自己冲着家属楼跑过去··    楼下有一群大妈搬着板凳凑在一起,手里的蒲扇一下下扇着,走近才听见她们正小声嘀咕什么,我的耳朵瞬间敏感地揪住了和边岩有关的内容:一个声音说:“老边家那孩子学习挺好的。”
    另一个声音马上接住:“平时学习好没用,说不定高考就发挥失常,好学生身上的这种事太多了……况且现在才高一,谁说得准。”
    “那个乔什么夏的,不也听说成绩不错,那又有什么用他妈还不是人家姘头·”声音更低得鬼鬼祟祟:“……我上次又看见她和那男的从楼道里出来,那车保不准就是那男人给的,听说不光她自己卖,她儿子也……”·    正说话那人发觉我靠近,猛然住了嘴,回过头对我笑道:“沛沛啊,你妈在家忙什么呢”·    我弯腰捡起球,没好气地冷冰冰说到:“我妈忙着呢,没空跟你们似的在背后说人闲话。”
    往前走了两步,没忍住又回头补了一句:“还真不劳你们费心,边岩是要保送的,没机会体验到你们嘴里的发挥失常了·”·    说完就回头走,没搭理背后一群人是什么表情。
    刚刚吹进耳边的几句话顿时让我没了继续打球的兴致:这群人,是不是就见不得别人好·    走过去,他们仨大概发现我脸色不对,凑上来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事。”
    刘杨过来拍我肩膀:“是不是那群人又说什么闲话了我上次捡球的时候也听到了·”·    方啸接过球:“她们上次还说我跟我爸似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呢,我差点没把球扔那人脸上。
这次又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我倚着石阶,含糊说道:“说了些乔易夏的事·”·    乔易夏的妈妈在我们大院流言很多,我这话一出,他们仨都不做声了。
    过了一会儿,方啸才说:“下次听见直接呛回去,对这种人没必要客气·”·    天色渐渐暗下来,坐在石阶上吹着风聊了会儿天,我们几个开始往家走。
进了楼道,只剩我和边岩的时候,他有些犹豫地问我:“今天那些人……说乔易夏什么了”·    “嗨,没什么,”我觉得那些话听起来恶心,不想脏了边岩的耳朵,敷衍道:“就是那些事呗。”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可能是打球打累了,他晚上吹风的时候话比往常少了很多··    我想起晚上听到的那些话,握了握拳头,一股火气又顶上来:如果那些人说了边岩什么,我大概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暑假这段时间,我常常能看见乔易夏来喂猫,大概是之前托我帮了忙的缘故,再见到我的时候,他不再表现地那么冷淡,而是会和我点点头打个招呼··    我越来越觉得乔易夏不像看起来那么冷若冰霜,甚至他可能是个内心挺柔软的人,毕竟身在学校却关心着流浪猫的人,不会多冷漠的吧。
·    有一次在学校的操场上打篮球,休息的时候崔放和我开玩笑:“你上次说乔易夏不食人间烟火,这评价太精准了·”·    “是吧”我笑道。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他从小就这样”·    “啊,”我点头,想想又回忆着补充道:“不过他和他妈搬过来的时候我们都八、九岁了吧,也不太小了。”
    他接着又问了我些关于乔易夏的事情,但我和他接触得并不太多,很多问题也只能诚实地摇头说不清楚··    我总觉得乔易夏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无意参与我们的世界,我们也没办法靠近他的世界。
    再开学时,我们高二了··    我这时才意识到高中时间过得会有多快,毕竟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原来“白驹过隙”这个常常在作文中出现的词并不只是说着玩玩而已。
    开学的那天,所有学生都被拉到操场上举行一年一度的学年大会··    这是个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日子,因为学校会把每个学生高一整个学年的所有考试成绩累加起来,算成一个总的级部排名,在大会上根据这个残酷的排名来分班。
    对于艺术生来说,这个排名可能只能产生短暂的心里震慑,但对于其他学生来说,却会关系到他们后两年的分班情况··    偌大的操场人头攒动,每个人都是汗津津的,焦急地等着公布自己的班级。
    边岩的名字在第二个喊出,这意味着他整个学年的成绩排到了全校第二··    没人再交头接耳地议论边岩是谁,因为几次的数学满分已经让他在整个高一级部出尽风头,当他走出队列的时候,大家只是仰着脖子一脸羡慕地看过去。
    我只是微垂着头,因为不喜欢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他,那会让我生出一种怎样都追赶不上他的感觉·喜欢边岩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因为他在我眼中是那么光芒四射,不过好在我甘之如饴,无望又充满希望。
    前五十名的理科生被分在一个班,学校给这个班取了个听起来牛逼闪闪的名字:诺贝尔班··    说起来有些羞耻,在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月里,我曾经真的幼稚又诚惶诚恐地以为,有一天边岩真的会走上颁奖台,捧着金光闪闪的诺贝尔奖杯,站在我只能仰望的高度,而我大概只能拥有一段平淡无奇、与他截然不同的人生。
    不过后来边岩告诉我,有那么一段时光,他也曾天真地以为我会得个徐悲鸿奖之类的奖项,把只能拼命刷题的他远远抛在另一条路上·说这话的时候他把脸埋在被子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过一会儿止住笑,从被子里抬起微微涨红的脸看我,好像在想什么。
    我揉他头发:“怎么了”·    他歪着头:“哎卢沛,真的有徐悲鸿奖么”·   ·    第14章 住宿·    ·    学年大会进行了将近一上午才结束,方啸和我毫无意外地分别被分到体育班和美术班,刘杨则被分到介于诺贝尔班和普通班之间的宏志班。
    这是个无惊无喜的分班结果,只是这次分班之后,我和边岩两班之间的距离远了起来:他们班在五楼最东边,我们班则在五楼最西边·好在还是同一楼层,偶尔串串班也还算方便,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进入美术班之后,学习氛围明显不像之前的班级里那么紧张压抑了,成绩单上我的名字前面也不再压着黑漆漆的一长摞名字,我又从中下游变成了中上游。
根据往年八中的升学情况来看,这个成绩进入当地美院绰绰有余,能不能进Y美和A 大就得看自己的造化了··    相应地,班里的专业氛围也逐渐浓厚起来,学校专门给美术班在隔壁安排了一间画室,课间大家讨论的话题也逐渐从各种数学物理题转为颜料、质感、明暗、构图等美术词汇。
    崔放和我分在一个班,高一一年下午自习课的篮球时光让我俩已经相当熟稔,成了勾肩搭背的好哥们·不过直到进了一个班之后,我才从周围同学的闲聊中得知,崔放他爸是当地美院的教授和b市美术协会的会长。
    也难怪他的画里总透着一股灵气,一眼就能看出和其他应试产物的不同··    然而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美术班的氛围,开学两个周后,边岩就带过来一个把我打蔫了的消息:诺贝尔班全班学生都要求住校。
    “啊”我拉了拉挎在肩上的书包带,张口结舌:“都、都得住啊”·    边岩撇着嘴点点头,看起来明显不太乐意:“下周就得搬过来了。”
    “什么破规定啊……这不是自愿的么”我不自觉抱怨道··    “对啊,还是从教师宿舍楼里腾出了几间宿舍,”他把自行车赶出来,一条腿跨过去:“想想就会被憋死”·    “不然我也一起住宿好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边岩这句话打地鼠一样迅速打了回去:教师宿舍楼·    ……还是算了,怎么着也住不到一块去。
    星期一一大早,边岩来敲我家的门,我正刷牙,满嘴泡沫地探出头:“这么早啊”·    “卢沛,”他抓着门框喊,“一会儿我爸送我,得带点被褥什么的,你们先走吧,别等我了。”
    我愣了一下:“不一起走了”·    “嗯,等到了学校再找你吧,”他抓抓头发,抿了下嘴唇,“你快洗漱吧,别迟到了,我上去了。”
    “哦·”我忘了自己正刷牙,下意识拿手抹了下嘴唇,抹了一手背的泡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一嘴泡沫··    扑着冷水洗脸的时候,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以后每天早晨的四人行就要变成三人行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少了那个我每骑一段路都得回头看看有没有走丢的边岩··    冒冒失失地收拾好书包,下楼的时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地少了些什么。
闷着头一路往前骑,胡思乱想着,骑到红绿灯的时候习惯性地回头看,又随即反应过来后面再不可能跟上那个额发被风撩起的少年··    从幼儿园开始就一起上学的习惯,终于得改掉了。
    到底还是长大了啊,怎么可能什么东西都一成不变呢·    刘杨和方啸的班级在一二楼,道了别,我慢吞吞朝上爬着楼梯。
刚拐上四楼,身后传来急急的脚步声,像在追着什么,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只胳膊搭到我肩膀上,熟悉的声音传到耳朵里:“走这么慢,没吃饱啊”·    心里的积郁好像一下子被冲开了似的,眼睛里全是惊喜,转过头看他:“这么快就到了”·    “见你们走在前面,把我好一通追”边岩挂在我肩膀上气喘吁吁,“可算追上了”·    “你喊一声不就得了。”
我盯着他校服下起伏的胸膛,嘴角勾起来··    “喊了,你没听到,”他胳膊肘搭在我肩膀上,大半重量压在我身上,脸转朝我说,“对了卢沛,中午来帮我收拾下宿舍吧,东西都堆在床上,我爸要上班,我就先让他走了。”
    “那还用说”我把视线从地面转到他脸上,“吃完饭我和你一起去·”·    他大力点点头,可能是跑得喉咙发干,他费力咽了一下,朝我挥挥手:“那我先去教室了,中午你来我们班门口等我。”
    五楼的文科班传来嗡嗡的背书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听起来像持续不断的闷雷,门口有班主任在找学生谈话,学生垂头背手,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耳朵里去。
    从敞开的门口看进去,每个人的前面都堆着厚厚一摞书,有些整整齐齐,有些摇摇欲坠··    课本啊,习题啊,雪花一样的试卷啊··    中午和刘杨方啸一起在食堂吃完午饭,我随边岩一起到了他们宿舍。
    宿舍是八人间,有三个家长在收拾床铺,几个学生则坐在床上闲聊,见我们进去,都和边岩打了招呼··    我跟在他后面,也一一点头,这些人都是以前各个班里的尖子生,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的铺位在这,”边岩走在我前面,指指靠窗位置的下铺,坐下来拍拍旁边:“先坐会儿再收拾·”·    我走过去坐他旁边,抬头四处打量着,这宿舍挺宽敞,还给配了空调。
    “边岩,这是你高一同学吗”坐在对面的男生把盒饭带到了宿舍,这时正弯着腰往嘴里扒拉着··    我刚要摇头说话,边岩就把胳膊伸过来搭在我另一边肩膀上:“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和他笑笑:“你好,我叫卢沛·”·    “我叫江任,”那男生也和我笑笑,“你是几班的”·    “美术班。”
    那男生点点头,看我一眼,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扒拉着盒饭··    “他画画特别厉害,”停了几秒,边岩才接上话,“市里得过奖的,是吧卢沛”·    “啊”我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好像是。”
    那男生又抬头看我一眼,笑了一下··    “什么叫好像是我记得你得过好几次啊·”边岩转过头看我,目光意味不明。
    “都过去式了……提这个干嘛,”我站起来把卷在一起的褥子打开,揉了下他的头发,“快快快,起来收拾吧·”·    他的手冷不防伸过来,在我脖子后捏了一下,我下意识往后一缩,转头看向他,他朝我撇嘴,神情看起来颇为不满。
    我摆出个疑问的表情,他却不理我了,在一旁和我一起收拾起来··    过一会儿,宿舍人都走光了,边岩突然开口:“卢沛,你是致力于拆我台是不”·    “怎么了”我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那个黄任,最看不起人了,”收拾了差不多,他坐下来面朝我,伸出一只手朝上指了指,“我上铺最后一名进诺贝尔班的,天天被他明里暗里鄙视。”
    我无语:“……那我岂不是要被他鄙视死了·”·    “对啊”他伸出一只手捏我脖子,激动道:“所以我刚刚才替你说话,你还拆我台”·    “啊呀……没事儿,”我不太在乎,“多鄙视鄙视就习惯了。”
    “哎呀卢沛”他气呼呼瞪我,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床铺都收拾好,我躺在他枕头上,垂着眼睛看着坐在床那边的边岩,嬉皮笑脸地说:“术业有专攻嘛,你们这宿舍一个个全是学霸,我要比成绩的话,都不好意思进这个门。”
往旁边挪挪,抬手拍拍旁边的空地,“来来来牙牙,不气了啊,过来陪爷一起睡·”·    “嘶……”他被我气得往后倒吸一口气,伸手往我肚子上来了一拳:“你身边就是最大的学霸,怵他们干什么”·    我揉揉被他捣过的地方,也不还手,笑嘻嘻看着他。
    “笑什么笑”他可能被我笑得不好意思,装得一本正经:“我说得不对吗”·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哎,对对对,”我看着他这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一会儿,在他的瞪视下才慢慢停下来,仰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寝室:“大家怎么都不回来睡觉啊”·    “去那边自习室学习了吧。”
他朝一旁指了指··    我咋舌:“这也太拼了吧·”说完又想起什么,有些紧张地问边岩:“我在这待这么久,会不会耽误你学习啊”·    “没事啊,”他脸转过去对着对面的床铺,“你再多陪我一会儿啊,不想学习。”
    他这话说得暧昧,听得我一愣·可他一直不转过头,让我看看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到底有没有掺杂一点无可言说的喜欢··    大中午,炽热的阳光把空荡荡的宿舍照得明亮如洗,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刷刷作响。
    心跳陡然失了节奏,在狭窄的胸膛里横冲乱撞,脉搏突突跳着,就要喘不过气来··    静默无言中,慌里慌张地从脑子里随便扯过点什么掩饰自己没出息的尴尬:“你们宿舍还有谁来着……啊对,乔易夏……他也在诺贝尔班吧他不在你们宿舍”·    他一时没说话,怔怔地看着对床,过一会儿才转过头看我,瞳孔在阳光下显出很淡的颜色,我怂得不敢和他对视,眼睛胡乱瞟着,最后落在天花板上。
    “不在,”半饷他才开口,紧跟着咽喉咙的声音,“他在隔壁宿舍·”·    声音像是从炙热滚烫的夏天浸到了冰冷刺骨的冬天。
    糊里糊涂不知怎么出了宿舍楼,太阳穴有如重锤,突突跳着,脑子的想法像胡乱纠缠到一起又牵扯不开的毛线团:“边岩他……有没有可能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    第15章 误会·    ·    这个念头在我脑中不断升温沸腾,记忆中那些微不足道的琐事全都像咕嘟嘟冒出的气泡一般,一个个轻轻炸裂开来。
    边岩曾经对我的那些好再鲜明不过地浮现出来:不厌其烦地给我讲题,无可奈何地借我作业,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总不忘下楼端我一份,每年我过生日的那天都会和我说生日快乐——虽然那语调听起来总有些淡淡的漫不经心,可能够准确地在一年365天里把这平淡无奇的一天牢牢记住,也算上心了不是·    我就这样在脑子里翻腾着陈年旧事,忍不住从心底高兴起来。
这种情绪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上数学课、老师让前后桌四人一组讨论试卷的时候··    我耳边响着周围持续不断的嗡嗡讨论声,偶尔点头表示一下赞同,其实心思全然不在试卷上。
    待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组其他三人全都停住了嘴,一脸好笑又探究地看着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赶忙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收起脸上的笑意,手里的笔在试卷上点了两下,欲盖弥彰地催促道:“接着讲啊,我听着呢。”
    “卢沛,你有什么好笑的事啊讲出来大家乐呵乐呵,都是身处水深火热的题海里的难兄难弟,好意思藏着掖着吗”坐在我斜后方的许易典半开玩笑地和我说。
    “我看不像,”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同桌方婧捏着下巴装模作样地分析道:“卢沛刚刚这表情,典型一副少男怀春的模样,”她拿笔敲敲试卷,眯着眼睛看向我,摆出一副逼供的表情:“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少男怀春想到自己刚刚的样子被这四个字形容,我整个人如被雷劈,恨不能一弯腰钻进桌洞里。
    天知道我刚刚发愣的时候究竟是一副什么鬼样子··    好在数学老师实时地打断了全班的讨论,把我从这阵窘迫中解救出来··    可饶是如此,我身边这个深谙娱乐圈各种风流秘事、八卦情史的同桌还是没放过我。
    “是谁啊”·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吗”·    “不会都接吻了吧效率这么高”·    我被她这噼里啪啦一连串的问题缠了两个课间,见她越问越不像话,又实在脱不开身,只能在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硬着头皮临时编了个借口:“唉,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他之前喜欢一个女孩,不知怎么以为那女孩也喜欢她,结果自作多情了好长一段时间,最近才发现那女孩完全对他没意思,闹了个大乌龙。
我是想起他那些糗事才忍不住笑的,你想到哪去了”·    她听我讲完,哦了一声,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果真没再缠着我问东问西。
    看来“我有一个朋友”这个句式,真的是从古至今屡试不爽、老少咸宜的一个句式啊··    我见她拿笔抵着嘴唇,似乎还在回想我刚刚说的话,忍不住起了个念头,脑子还没想清楚,一个问句已经脱口而出:“你说是不是这种‘以为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的念头,通常都是错觉啊”·    她斜着眼睛,侧过头看我一眼,没多做考虑地回答道:“对啊,八成都是呗。
自作多情这个词不就是这么来的”·    这句话顿时像盆冰水,哗啦一下泼向了我脑子里沸腾了一下午的那锅粥,那些翻腾起来的气泡瞬间平息下来,所有的纠结都指向最后一个念头: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你仔细想想,你所以为的他对你做的那些独一无二的事情,是不是也对别人做过”她大概见我不作声了,又接着补充了一句。
    是不是也对别人做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给刘杨耐心地讲过题把作业借给方啸有好吃的常常我们四个凑一起分享至于记得生日这回事……好像也可以用我俩的生日都在二号,不过是中间差了五个月来解释。
    我瞬间整个人都蔫了··    “不会吧卢沛你还玩暗恋这套啊”我同桌方婧大概察觉到我神色有异,把脸凑过来一脸惊异地问我。
    “都说了是我的一个朋友,别自己乱发散啊·”我轻描淡写地敷衍道,有些心烦意乱··    “好吧,”她又看了我两眼,似乎是欲言又止地说,“有情况及时跟我汇报啊。”
然后才终于转过头去整理错题··    都是错觉吗那中午边岩那句激起我这一切想法的话呢·    我微蹙着眉,企图在脑子里还原当时的场景:明晃晃的阳光,空荡荡的寝室,安静坐在床边的边岩是用怎样的语气说出那句“你再多陪我一会儿”的·    可我好像想不起来了,像即将大功告成的拼图,直到最后却发现独独少了中间的最重要的那块。
怅然若失··    我心存侥幸地对这句话做阅读理解:“陪”这个字,我们男生之间平时是不太说的,因为这个字似乎带了那么点依恋和不舍的意味,说出来总让人觉得有些微妙,甚至带着些示弱的意味。
    笔尖在纸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我想着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忍不住自嘲起来:要是我有这个精神头对语文试卷上的古诗词做分析,也不用天天担心能不能和边岩去一个城市上大学了。
    习题册上的题目对我来说成了意义不明的乱码,各种混乱的想法牵着我的情绪摇摆不定,前一秒觉得边岩说不定确实也对我有想法,后一秒又觉得自己肯定是在自作多情。
    我索性站起来,大步走到卫生间里用凉水洗了把脸,希望借此让自己平静下来··    走出卫生间,一拐弯,遥遥地看见走廊那头,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照进来,像散发着魔力的潘多拉魔盒一样,鬼使神差地牵着我的脚步往那头走。
    走到诺班后门,我这才猛然清醒过来,刚刚那十几米的距离不知是怎样一步步迈过来的,好像受了什么蛊惑一样··    我调转脚步想回教室,走了没两步,又退回来,身子斜斜地侧着,想从后门偷偷看边岩一眼。
    他仍坐在靠窗户那列中间的位置,但这次却没像往常那样板着腰背认真看书,而是歪斜着身子趴在一侧的胳膊上,脸朝向斜前方的位置,神情看起来无比专注,像在深思什么。
    他在看什么我忍不住微微朝前挪了两步,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却被门边挡住,形成了一个令人心焦的盲区··    诺班最近两个周都陆续去参加奥赛,这两天进行化学竞赛初赛,班里的人少了一小半,座位稀稀落落地空着,每个人都埋头于眼前的题目,谁也无暇顾及他人。
    我回忆着他们班的座位安排,除了乔易夏,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区域坐了其他哪些同学··    往我们班教室走的时候,我暗自推测,边岩应该不会是在看乔易夏的:他喜欢女生啊,曾经一起看小黄片的经历足以证明这点。
那他是在看那片区域的某个女生·    我回想着他刚刚的神情,很专注,又似乎不太开心的模样··    老实说,即便从小一起长大,我也很少见到边岩不开心的样子。
他这人情绪散得快,就算有什么事情不太遂心,转眼就被其他事情吸引去了注意力·再加上那张清秀好看的脸,要是放在古代,也算得上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小公子了。
    能让他不开心的人或事,对他来说一定再重要不过了吧··    那片被门框挡住的盲区引得我心急如焚,我把书合上堆到一边,只待放学铃一打,就能迅速冲到诺班前门看个明白。
    那种焦躁的情绪在这不长的二十分钟的等待里,被一点点放大,让我几乎坐立不安起来·我盯着墙上的挂钟,心焦地数着秒数,在分针指到三十七,班里的谈话声渐起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从座位上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边岩他们班门口。
    这次我有了等他的正当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到前门,但我靠近了才发现,就在刚刚那对我来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的二十分钟里,边岩根本就没变过姿势,甚至视线也没挪动一下,仍是略显呆怔而又专注地看着斜前方的位置。
    那视线可真像奔着乔易夏去的,我大致看了下那片区域,默默在心里嘀咕了一声·觉得不太可能,又在脑子里描摹着方位,仔细揣测了一下··    不对,我脑子里警铃大作,他好像就是在看乔易夏。
而且现在视线无阻之后,我才发现乔易夏前后左右的座位空了大半,剩下那两三个可能的目光落脚点,看起来明显不太符合边岩的审美··    我正沉浸在这种不找边际的推理当中,下课铃响了。
    一直都处于我视线之中的边岩这时像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唤醒,抬手揉了揉眼睛,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直起腰,又撑着下巴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抬起头,似乎想看看墙上的挂钟。
他头一偏,和我的目光撞个正着·似乎是被我这种观察珍奇动物的目光看得怔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弯起眼角对着我笑一下,又张嘴做了个“等会儿”的口型。
    他脸上刚刚那种不太开心的表情转瞬间消散,似乎一切全都是我的幻觉··    没过一会儿,他从教室里跑出来,睁大眼睛往我背后看:“卢沛,你怎么没背书包啊”·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留下来上晚自习比较好,”我抓抓头发,心口不一地撒着谎,“回去之后就没人把作业借我抄了,那得多痛苦啊”·    他好笑地看我一眼,拳头握起来,往我前胸锤了一下:“出息吧你。”
神情看上去却比刚刚生动了不少··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并肩往食堂走着的时候,他又说:“留下来上晚自习也挺好的,起码有学习的氛围,就不像一个人在家那么容易松懈了。”
    “嗯,是啊·”我配合地点点头··    其实我只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而已,想和他一起并肩走过教室到食堂这短短的一段路程,一起面对面吃完食堂里那有些难以下咽的饭菜,有时候遇到不会的题目还能恬不知耻地拿去问他。
    边岩讲题目的时候是他最耐心温柔的时刻,他总是讲几个步骤就停下来问:“我这样讲可以吗”“我讲得明白吗”而不是“我这样讲你能听懂吗”·    好像即使我听不懂,问题也全在于他而不是我。
    我贪恋他这为数不多的温柔时刻,也贪恋能在讲题的间隙偷偷地近距离观察他·他睫毛轻颤的时候,好像一下下轻扫过我的心尖处··    这种漫不经心的撩人偏偏最令人心折。
    “对了,明后两天我们要去省实验参加数学竞赛·”吃到中间,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咬着筷子和我说··    我点点头:“好好考啊,”趁机把盘子里唯一一块带肉的排骨夹到他碗里,顺竿爬地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多吃点好的,补补脑。”
    “也不知道是谁更需要补补脑·”他撇撇嘴,看我一眼,还是夹起那块排骨来咬了一口,又垂眼笑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    我嬉皮笑脸,嘿嘿笑道:“我以后慢慢补也来得及,你这是应急……”正说着,抬眼看到崔放打了饭,正端着餐盘往我们这边走。
    快要走到我们这桌的时候,他突然像是瞟到什么,脚步一停,把餐盘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我下意识往那桌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随即顿住:乔易夏正一个人坐在那,微垂着头安静地吃饭。
见到崔放坐过去,他把头抬起来,似乎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就是这个背影,让边岩专注地看了足足半个小时,我心里暗忖,乔易夏长得好看是不争的事实,不过能好看到让边岩一动不动地看了那么久……在看着这个背影的时候,边岩心里在想什么呢·    “你看什么呢”边岩一脸疑惑地顺着我的视线回过头,看了那背影几秒钟,才慢慢转过头来,低头往嘴里塞了两口米饭,咽下去说:“乔易夏也会去参加数学竞赛。”
    “……哦,”我心里挺不是滋味,五脏六腑都泡在打翻了的醋坛子里,食不甘味地僵硬说道:“那挺好的,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他前一秒还在咀嚼的脸颊似乎顿了一下,不过只一眨眼的时间,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淡淡说道:“我会的,你放心吧·”·    这欲盖弥彰的语气听得我顿时没了食欲。
    坐回教室的时候,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刚刚走的那一路,我呼吸都乱了频率,憋闷地喘不过气来··    下午那种隐隐的感觉逐渐显出了再清晰不过的轮廓,虽然千方百计地想当一只逃避的鸵鸟,有一种声音还是聒噪地在我耳边叫嚣:边岩,可能,也许,大概,真的,喜欢乔易夏。
    我恨不能立刻跑到他面前,用胳膊紧紧卡住他的脖子,让他在我怀里一动都动弹不得,质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乔易夏然后不管他的答案是什么,都斩钉截铁地大声说:你不准喜欢乔易夏。
你必须喜欢我,因为我那么喜欢你··    可我不能啊··    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果有人跑过来和我说:你不准喜欢边岩,你必须喜欢我,因为边岩不如我那么喜欢你。
那我一定会把这人当作疯子,连理都不会理··    可悲的是我现在就是那个疯子,一厢情愿地想扭转别人的感情··    可感情这种东西,偏偏是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又怎么可能受别人控制呢·    第16章 八千米·    ·    在边岩参加数学物理竞赛的这几天里,学校开始张罗起开秋季运动会的事情。
我们美术班女多男少,几乎每个男生都得包揽两三个项目·而崔放和我作为我们班唯二两个不那么“弱鸡”的男生,基本上就成了这次运动会的扛把子··    课间的时候,崔放拿着学校发的运动会项目安排表朝我走过来:“卢沛,我跳高拿个名次应该没问题,但是跳高和男子八千米这两个项目时间有冲突……哎,八千米你能跑下来吗”·    我乍一听感觉有点懵,凑过去看那张表,挠挠头发看着他,声音虚得很:“应该……能……吧”·    老实说如果在初中那会儿,让我赤膊上阵跑个马拉松什么的也不在话下,但自从上了高中,大部分时间我都坐在自己座位上,运动量少得可怜,好不容易浅浅成型的几块腹肌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个时候问我有没有信心跑下八千米,我还真有点不敢托大··    崔放看起来对目前的状况也深有体会,手指屈起来摸了两下下巴:“你以前跑过吗不然你去跳高,我跑八千米也行。”
    “跑过是跑过,但也隔了一两年了……”我想了想,握着拳在桌子上轻敲了两下,“算了,我跑吧,我跳高应该没你那么擅长。”
    “行,那就先这么定下来吧,”他在男子八千米那一栏的后面写上了我的名字,又直起身子:“再报一个项目吧,人数实在不够。”
    “三级跳还没有人是吗”我顺着那一排项目看下来,指了其中一个,“那就这个吧·”·    “OK,”崔放做好标记,一只手落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辛苦了哥们。”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就这样,我扛下了我们班运动会最艰巨的一个项目——男子八千米,这意味着下周五运动会的时候,我需要围着四百米的操场跑二十圈。
    想想自从上了高中,我一共跑过的步可能还不够绕操场二十圈,我觉得这次运动会对我来说凶多吉少··    更令人头疼的一件事情是,运动会当天,边岩肯定会站在操场边一线围观我跑步,我可不想在他面前成为一只中途下场的弱鸡。
    ……不过,如果跑完二十圈也没拿到名次,好像也好不到哪去,可能在他眼里还落得个不但弱鸡还逞强犯蠢的印象··    这死小孩在这方面可从来都是嘴毒得丝毫不留情面。
    于是,为了在运动会这天不至于丢人丢到姥姥家,我做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这一个半周抛弃自行车,每天来回跑步上学放学··    那天下午放学去停车场的路上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方啸和刘杨,理由当然没说出口,只说怕到时候运动量太大,身体受不住。
    “前几天新闻上还说有人因为跑步猝死,我还没活够呢”·    “啊卢沛,你们班是你跑八千米啊”方啸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我突然反应过来,哀嚎着朝他喊,“你们不会是你跑吧”·    方啸可是市里的长跑冠军,跟他一起跑的话,我的脸会丢到太姥姥家。
    “哦,本来不是,不过既然是你跑得话……”他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我可以申请和别的同学调换一下啊·”·    “哎呀我了个去,猴子,你还是我好哥们吗”我赶忙上前搭着他的肩膀,摆出哥俩好的姿势,“咱们兄弟俩就不要自相残杀了成吗你到时候就在旁边给我摇旗助威就行了好吗”·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苦大仇深,他没绷住,捂着肚子笑了好一阵,才勉强停下来边笑边说:“行行行……不过告诉你个不太好的消息,我们班要跑八千米的是闫磊。”
    ……闫磊·    这个消息果然不太好,闫磊和方啸一样,都是校队里的长跑运动员·当年在初中,基本上他们俩一出马,长跑项目的一二名就相当于被提前预定了。
    ——唉,算了,妄想跑过八中体育班的人,我只能等下辈子投胎转世了,眼前这次运动会,我还是指望别丢脸丢得那么惨就行了··    当天晚上,估摸着从家里跑步到学校的时间,我把闹钟往前拨了一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被闹铃吵醒的时候,透过窗帘缝隙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我差点没搞清楚状况一盖被子又蒙头睡过去··    好在我躺回去之前回头看了眼闹钟,猛然想起了昨晚做的重大决定,当下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
    推开房间的门,家里静悄悄的,我爸妈还没起床·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把面包和牛奶热好,还笨手笨脚地煎了个形状丑陋的鸡蛋·等到我妈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
    我妈睡眼惺忪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一脸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看着我:“沛沛,你是不是失眠了”·    “没有啊,”我拿手背抹了下嘴,说出了昨晚想好的借口,“妈,最近两个周轮到我办板报,我得早点去学校。”
    “你这孩子,昨天晚上怎么不说啊你吃饱了吗”·    “饱了饱了,我还煎了个鸡蛋呢,多天才啊我,”我从房间里拿出书包,边换鞋边大言不惭,直起身来,“妈我走了啊。”
    “欸你这孩子,天还没亮呢着什么急啊,今天降温穿秋裤了吗”·    “——穿了”我丢下两个字,匆匆忙忙地往楼下跑。
    这年头,穿秋裤多不酷啊我可不想让边岩看到我穿秋裤的样子··    ——欸不对啊,这几天好像都见不着边岩了。
    ——那也坚决不穿·    走出楼道,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今天真的降温··    没事,跑跑就热了,我对自己这样说着,一边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往学校跑的时候,我才深切认识到自己的体能下降得有多厉害·从我们家到学校大概有二十里地,跑到一半的时候我已经气喘吁吁并且有点头晕脑胀。
    不过这一路上,我倒是见证了天空从灰蒙蒙到天光大亮的转变,而且我觉得自己不穿秋裤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因为还没到学校,我已经跑出了一身热汗。
    剩下的一半路程,我几乎是靠意念撑着跑下去的·每次我撑不住想走两步的时候,我就想起运动会那天可能发生的状况:“欸卢沛,别跑了,你看前面那么一大群人,你跑完了也没意义,还不如早点下来歇着。”
    “卢沛,你看看你累得呼哧带喘的,别跑了,自己找罪受,何必呢”·    ——我可不想听到这些话从边岩嘴里说出来。
    好不容易在七点之前跑到学校,走读的同学也差不多都刚刚才到·由于今天降温,刚到的同学都被外面的冷空气冻得缩手缩脚,只有我满头大汗,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冒着热气。
    几个跟我熟的同学都一脸惊异地看着我这副模样,打趣道:“卢沛,这么冷的天,你是不是跑去蒸笼里蒸了一会儿啊”·    我跑得口干舌燥,咕嘟咕嘟往喉咙里灌水,大半瓶水灌下去才腾出嘴说一句:“哥这是积极响应教育部阳光少年的号召好吗”·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往后的几天里,我几乎都是在这种身体与心理的双重自我搏斗中度过的。
不过比较欣慰的是,这样来回跑了几天之后,我明显觉得跑完这二十里地不像最开始时那么痛苦了,头晕脑胀的症状也慢慢不再出现·虽然跑到最后还是呼哧带喘,但明显不那么脚底发虚了。
    看来我初中的那点底子还没全退化,这一个多周的训练也还是卓有成效的··    度过了开始几天的自我意念鼓励之后,我渐渐能在跑步的时候空出脑子想一些别的事情。
尽管我也试着用路上这段时间背背古诗和单词,但我想得最多的还是边岩··    然后我把记忆里很多事情都挖了出来,一件一件地穿成了一条衔接流畅的时间线,慢慢搞清楚了边岩一直都喜欢乔易夏、只是我一直都没发现的这个事实。
    比如为什么边岩会专门买了猫粮去喂楼下那只猫,比如为什么那天傍晚他听我说邻居在背后说乔易夏坏话的时候,心情瞬间就明显低沉了很多,比如为什么那天在宿舍,我一问起乔易夏怎么不和他在一个寝室,他的声音就迅速冷却下去。
    我甚至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我才刚刚发现自己喜欢他,我下楼和乔易夏蹲了一会儿,一抬头却发现边岩正从拉开的窗户探出头往下看·而被我发现之后,他又迅速缩回了头。
    唉,想到边岩就像我喜欢他一样、这么辛苦地喜欢着乔易夏,我的心情就低落地一塌糊涂··    甚至他可能比我更辛苦一点,因为乔易夏一向为人淡漠,不可能像我俩一样这么亲近。
    这大概是唯一值得我庆幸的地方吧·而我的庆幸居然是建立在边岩更加艰辛的喜欢之上的,多讽刺··    想清楚这些之后,我开始考虑自己以后要怎么做。
我是不可能不喜欢边岩的,就在我刚刚发现自己喜欢他那阵,我曾经努力尝试过不去喜欢他,但那段时间有多么纠结煎熬只有我自己知道··    而我也不可能直接去和他说我喜欢他,毕竟如果我冒冒失失地这样做了,很可能连现在这种亲近的关系就都毁于一旦了。
我是相信边岩不会因为我喜欢他这件事情就故意疏远我的,可人的某些感情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啊,即使主观上不想疏远,这段友情也会慢慢不受控制地发生变质吧··    我情愿让这场暗恋梗在喉咙里、烂在肚子里,以兄弟的名义在他身边贪得无厌地多待一会儿,也不愿手起刀落给自己个痛快。
·    运动会开始的前两天,诺贝尔班参加竞赛的同学陆续回到班上·一大早,我从家里一路跑到学校,脸上的汗水都来不及擦就迫不急地往他们班门口跑,他也刚到,一抬头看见了我,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有这么热吗”他伸出手,在我额头上抹了一把,看着泛着水光的手指头,一脸惊异地问我:“卢沛,你这到底是洗头了还是出汗了”·    “……我自行车坏了,”我不想让他知道为了这次运动会我傻乎乎跑了这么久,有些窘迫地撒谎道:“一路跑过来的。”
    “那得跑多久啊”他睁大了眼睛看我,眼珠墨黑,在长长的睫毛下泛着水光,“你怎么没坐公交车啊”·    “……没等着。”
    他一脸见鬼的表情:“你都有时间一路跑过来还不迟到,竟然没等着公交车”·    “公交车可能……晚点了吧”我有些底气不足。
    哎,喜欢一个智商高的人就是这么辛苦,撒个谎都分分钟被戳穿··    ——不过也可能是我智商太低,撒个谎都圆不回来。
    “哎呀……你这,你等等啊·”他说着,走回教室里朝前排的女生借了包纸巾·抽了一张出来··    我看着他往上抬了两下的手,以为他要给伸手给我擦汗,心里顿时一阵窃喜,但事实证明这只是我的错觉,他一把把纸巾塞到我手里:“自己擦擦汗。”
    “哦……”我一边嘿嘿笑着,一边胡乱擦了两下··    见到边岩的感觉可真好啊,就算知道他不喜欢我,可在他身边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从心底涌上一种开心的感觉。
    为了运动会那天在边岩面前来个出人意料的一鸣惊人,我一直憋到了前一天晚上才告诉他我要跑八千米这件事情··    可话还没说出口,边岩就微皱着眉头说:“唉,学校太不通人性了,明明我们班同学都刚刚参加竞赛回来,明天又要搞什么月考。”
    “啊明天不是运动会吗”我激动地脱口而出,“你们班不去操场啊”·    “对啊……烦死了,说我们没时间准备项目,来不及。”
他可能察觉到我语气激动,抬头看着我问:“你参加什么项目了吗”·    “啊……”我整个人都要垂头丧气了,但还是强打精神地没让自己看起来太失落,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报了八千米和三级跳。”
    “八千米”他把胳膊搭到我肩膀,侧过脸睁大眼睛问我,“真的假的”·    “真的啊……哎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能跑下来……我初中跑过五千米来着你忘了啊”·  ·    第17章 跑·    ·    和边岩道过别之后,我整个人都蔫了,跑步的劲头也消失殆尽,书包甩在一侧肩膀,无精打采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算是知道祥林嫂为什么逢人便念叨那句“我真傻,真的”了··    近十天的长跑突击让我全身上下稍稍一动,就有一种类似肌肉撕裂的酸痛感,前几天浑身干劲的时候倒也没太在意,这时候才觉得腿和胳膊都要沉重地抬不起来。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我拖着疲沓的步子往前走着,心里已经把自己从头到脚嘲了个遍··    唯一能让我尚且暗自庆幸的一件事情是,多亏边岩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原委,不然他肯定会笑死我。
而我这辈子也别妄图能和他在一起了··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傻瓜啊·    由于下了晚自习已经九点多,这十公里的距离我又是一路走回来的,等我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好在之前我已经和我爸妈报备好,说这几天晚上我会晚些回来,所以等我进了家门,他俩并没把我兜头骂一顿,只是等得有些焦急地问我:“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自习车半路坏了……”我已经懒得去想别的理由了,而且他们也并不知道这几天我是两头跑过来的。
    “这都要半夜了,你们班那板报什么时候才能办完啊”我妈接过我的书包,给我递过来一杯热水··    “今天,”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接过水喝了两口,“今天就办完了。”
    今天就是我犯傻的最后一天了··    第二天早上我踩着车蹬子等刘杨方啸的时候,情绪仍旧没能振奋起来··    “卢沛,今天不跑着去学校了”方啸远远地走过来,大声问我。
    “嗯·”我颇没底气地应了一声··    刘杨走过来捏了捏我胳膊上的肌肉:“怎么样这两周练得还行”·    “……一般般吧。”
我无精打采,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没事儿,你只要跑下来,拿个名次还是没太大问题的,”方啸开了车锁,直起身子转头对我说,“除了体育生,八中真正能跑的有几个啊你初中那会儿在咱们学校也算能跑的了。”
    “随便跑跑吧·”我点了点头,觉得拿不拿名次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了··    男子八千米项目安排在上午十点。
    从教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朝诺贝尔班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得严严实实,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不到八点,他们班的考试已经开始了。
    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我把胳膊肘撑在大腿上,拄着头看着人声鼎沸的操场··    说真的,虽然跑过闫磊拿第一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自从知道要跑八千米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热切地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就算第一个碰到红线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也会拼尽全力地让边岩知道我有能力保护他·尽管他可能并不需要我的保护··    我突然觉得自己幼稚得要死,就像刚刚学会唱一首歌的幼儿园小朋友,迫不及待地要回家唱给爸爸妈妈听。
    我太需要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了··    九点四十五的时候,各班要跑八千米的人都站在了起跑线上,黑压压的有三十多人,看起来还挺唬人的。
    闫磊曾经和我一个初中,又因为方啸的关系我俩也算熟识,他站在我旁边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和我说话:“怎么样啊卢沛一会儿咱俩比比”·    “得了吧你,”我也开始热身,原地做起小踏步,“我多久没活动了。”
    “是么我听方啸说你最近都是跑步上学的啊”他笑着看向我,“够拼的啊·”·    ……方啸这个损友,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我正讪笑,想找个什么话题掩盖过去,方啸走了过来,胳膊搭在我肩膀上抬着下巴对闫磊说:“体育生跟美术生比长跑……出息吧你。”
又拍拍我肩膀:“没事卢沛,你尽管跑,等回头我帮你报仇·”·    我不以为意,往操场中间看了一眼:“刚刚喇叭上不是喊跳高比赛要开始了么你怎么还在这”·    “我这不是给你加油鼓劲来了么边岩那小子不在,刘杨又在扔标枪,就剩我有时间来给你做赛前动员了。”
    “……你就算动员了我也就那速度,”我抓着他的胳膊从我肩膀上拿下来,催他道:“快去吧快去吧,一会儿该点名了。”
    “量力而为啊·”他笑着在我肩上拍了两下,转身走了··    ——·    “各就各位——预备——”·    “砰”的一声,发令枪响了。
    三十几个人像被关在笼子许久的困兽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全窜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就按前后顺序排成了长长一队··    我跟着大部队的步伐,跑在队伍不前不后的位置,想着开始时不能用力过猛,等中间大家力气耗尽的时候再稍微发力赶上去。
    反正最想让他看到的那个观众也不在,还不如按我自己的节奏来,这样跑到最后也不至于太难受··    跑到第六七圈的时候,一直在后面的几个人开始陆续中途退场。
他们下去之后,我成了“吊车尾”小分队的一员·我赶忙加快脚步,往前超了几个人,又跑到了中间的位置··    第十圈的时候,因为体力撑不住而下场的人越来越多,操场上仅剩十几个人还在坚持着往前跑,我一直保持在中段位置,这时候已经跑到第五六名,除了距离最前面的一二名差得挺远,后面几圈发力应该也能拿到个三四名。
    说真的,我从小就不是多么争强好胜的人,总觉得待在中段的位置就不错,压力不大还乐得自在·这个时候想着拿名次,不过是为了所谓的班级荣誉感,还有操场边那些给我呐喊助威的同班同学罢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要知道每次当我跑到美术班区域的时候,总能看到全班同学都扯着脖子对我大声喊加油,这些整齐划一的鼓励激起了我心底不多的热血和好胜心——大概没有人会忍心辜负别人一片赤诚的期望吧,我也一样。
    十三圈的时候,闫磊从我后面超了过来,经过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我眨两下眼睛:“怎么样卢沛,还行吗”·    “这么快就发力啊”我觉察到他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等后几圈大家都发力,你再开始就晚了·”他扔下这句,迈着两条长腿跑了过去,一连又超了两个人··    说得也是,我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想着先离三四名近一点,等最后赶超的时候也会更容易些。
可谁知距离上一名同学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时,他大概听到我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也随即加快了脚步,这使得跑在第三名的那位同学也立马有了危机意识,步子的频率明显加快。
    ……看来想短时间超过去也不是那么容易,没人甘愿丢掉目前的位置··    跑在我前面的人这时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谁也不想在最后几圈失去保持了那么久的优势。
    我的呼吸开始随着加快的脚步慢慢变得急促,喉咙跑得发干,咽一下都觉得费力·先前保存的体力一点点耗尽,仅剩的五六圈距离像永远没有尽头,操场边的加油呐喊也全都虚浮在空气里,飘渺着萦绕在耳边。
脚底软绵绵的,两条腿像灌满了铅块,沉重而疲沓,一点都使不上劲··    第三四名在我前面看似不远,但追了一阵却没见距离缩小,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谁也不肯先松气。
我只能先放慢脚步调整呼吸,以防到最后冲刺时力气全无··    我默默在心里一点点给自己立着目标,跑到前面的小商店,跑到前面的那棵柳树,跑到那边那个篮球框。
就这样靠着意志支撑着自己跑过几十米又几十米··    正是上午十点多,阳光驱散了晨间的凉意,空气中开始弥漫着闷热的味道·汗水自额角顺着脸颊流下来,有些痒痒的,我抬起胳膊拿手背抹了一把,远远的,好像看到对面的操场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四处张望什么。
    我顿时一怔:边岩·    纵然从小一起长大,对他清俊挺拔的身影再熟悉不过,我也一时没敢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他,只一边跑一边眯起眼睛想再看清楚一点。
    我是不太相信他会中途从考场中跑出来的,毕竟诺贝尔班管理严格,相互之间也竞争激烈,而且如果几次考试成绩均分太低的话,是有可能被劝退到宏志班的——虽然这种事情不常发生,也足以对自尊心强烈的优等生产生极大的威慑了。
    难道是我跑得头晕眼花,一时之间产生了幻觉·    我正皱眉劝自己那人不可能是边岩的时候,下一秒,他把头转了过来,一眼看到了我。
他高高扬起一只胳膊朝我挥着,迈开步子朝我的方向跑了过来,嘴里还喊着我的名字:“卢沛”·    他额前的头发被风撩起来,漏出白皙光洁的额头,整个人逆光而行,好看得不得了。
·    跑得近了些,我才看见他笑得弯起来的眼角·跑到我面前的时候,他还轻轻跳了一下,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卢沛”·    我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了,抬手揉了两下眼睛,有些发懵地开口:“这么快就考完了”·    “没有啊,在考英语。”
他跟在我身边,在操场里圈和我一起跑着,“外面这么热闹,实在听不进去听力,我就借口逃出来了·”·    我目瞪口呆:“回头你们老师见你成绩那么低,不得骂死你啊……”·    “管他呢。”
他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还有几圈”·    “五圈·”虽然有些为他担心,我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感觉流失的力气又回到了身体里,双腿也不像之前那么绵软酸胀了。
    他是不是练了什么绝世神功,偷偷摸摸地把内力传给我了啊·    “那是不是闫磊啊”他伸长了胳膊往前一指,“他是第一”·    “对啊。”
    “卢沛,你离第一也不远啊,”他边跑边在旁边给我加油鼓劲,信心满满地说道,“来吧卢沛,跟着我跑,保证你超过他”·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他超了我一圈了好吗。”
    “……”他似乎被我噎得顿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回头看了看,才转过头用不确定的声音问我,“呃……所以很多人都超圈了是不是……”咽了下喉咙又接着问:“所以卢沛,你现在是倒数第几……”·    我简直要被他这句话气得吐血,哭笑不得地说:“边牙牙同学,你是不是敌方派来故意干扰我方军心的快回去考试,你再待一会儿,我都要被你气出内伤了。”
    “所以你不是倒数”他睁大眼睛,似乎不太相信似的··    喂喂喂,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那你是第几啊”·    我瞬间底气全无,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第五。”
还没等他说话,我就一咬牙加快了速度,下巴低了低:“不过等会儿就不是了·”·    ·    第18章 冲刺·    ·    这句话说完,我扯开步子,发了狠地往前一阵猛追,内心憋着那股劲儿使我再也顾不得什么保存体力,只一心想着在边岩面前跑个好看的名次来证明自己。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前面跑着的那两个同学顿时也拔足狂奔,生怕被我追上·可我一心求胜,拿出了最后几十米冲刺的劲头,自然要比他们想留些体力的势头猛得多。
    我就这样脚底生风地突突追赶了大半圈,终于一口气追上了前面间隔不远的三四名,因为怕他们在后面突然发力追赶,追上后我又憋着这口气往前跑了几百来米。
    好在刚刚一阵穷追猛赶后,后面两个人应该也累得够呛,一时半会儿没追上来··    要按我刚刚这阵猛冲的势头,大概一口气跑过去超过闫磊也不是没可能,但我终究体力有限,几百米跑下来已经觉得要到了极限,喉咙深处犹如火烧,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像锋利的刀片一样,似乎要把气管划破。
    边岩一直跟在我身边跑,除了开始那几步他大概没料到我突然加速,跟在后面叫了几声我的名字,后面的路程居然不声不响地跟着我一路跑了下来··    我拼老命咽了下喉咙,侧过脸朝他看:“牙牙,想不到你还挺能跑嘛,居然没……”·    “闭嘴,别说话。”
我话没说完,就被他不留情面地打断,他跟着我的速度,步子也慢下来,“跑长跑话还这么多·”·    我不满被打断,刚要张嘴辩驳,一声口哨传到耳朵里,方啸的声音随之而至:“卢沛,挺能耐的嘛,都能赶超了。”
    我转头一看,方啸和刘杨比完赛,正从操场中间朝我跑过来·刘杨手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了盖子递给我··    要不我们平时都说刘杨靠谱呢,关键时刻才能显出来,这可真是能救命的生命之水啊·    我接过来,刚想仰着脖子一口气全灌下去,瓶子被方啸一把夺走了,我立刻转头对他怒目而视。
    “跑长跑中途哪能喝水啊,你一会儿要冲刺了,别喝了,跑完再喝·”·    我费劲地从火烧般的喉咙里虚虚挤出两个字:“我渴……”·    边岩从一旁接过话:“少喝点应该没事吧”·    “喝多了要命啊懂吗”方啸手一抖,大半瓶水泼在了地上,他把仅余的一小半递过来:“喝这点吧,慢点喝。”
    要不是正在比赛,我觉得我都能暴起一把掐死他但心里也知道他是为我好,只能憋屈地接过水瓶,仰着脖子往喉咙里倒··    不过虽然量不多,这点水喝下去,我还是觉得那种灼烧感退下去了一些。
    我把空瓶子往谁手里一塞,这才发觉他们三个都在操场里圈跟着我跑··    我哭笑不得,边朝前跑边说:“你们能别搞得和保镖团似的吗”·    “卢沛,我们是你亲友团啊”方啸唯恐天下不乱地喊,“不跑快点你对得起这天王巨星的架势吗”·    ……天王巨星什么的我倒没觉得,就是觉得四个人一起跑有点傻。
    “别……别跟着我,”我加快了步子,气息不稳··    “别说话”边岩又打断我。
    我龇牙咧嘴地看他一眼,刚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突然顿住:他随我一圈跑下来,这时脸上开始泛红,额头也有些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在漆黑的睫毛下泛着水光。
    我一瞬间突然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赶忙移开目光··    ……累到体力超支还能心猿意马,我也是服了我自己。
    跑了一阵,他们仨终于在我的强烈抗议下,停住了脚步不再跟着我·只偶尔在我经过时跟在我旁边陪我跑一段··    还有最后两圈,刚刚甩开的三四名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家都开始慢慢发力冲刺,每个人保存的体力这时候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我好不容易占据的第三名位置岌岌可危。
    先前的那次赶超已经让我体力超支,这时候汗如雨下,两条腿绵软无力,一下下像踩在棉花上··    喉咙口满是铁锈的味道,气管里似乎灌满沙砾,我清晰地在一片嘈杂声中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沉重的,急促的,短短地吸入再长长地呼出。
我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就会岔气,但仍是无力调整··    我已经感觉不出两条腿是怎样迈出的步子,它们似乎已不再长在我身上,机械地朝前运动着··    我咬紧牙关,看着前面超我近半圈的第二名:我得赶上他。
    班里的一些同学从看台上下来,站在操场边声嘶力竭地朝我喊加油·经过边岩他们的时候,他们仨又随我跑起来··    方啸见我喘得很急,在一旁边跑边指导我呼吸。
    但这一切在我当时的脑子里都是朦胧不清的,一棵棵跑过的树、一声声飘进耳朵里的加油,还有方啸有条不紊地“呼——吸——呼——吸——”,全都像在梦里。
    最前面,超了所有人一圈多的闫磊已经跑过红线,终点处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拖着麻木沉重的双腿一步步接近第二名,那么近,又那么远,好像距离永远都不会变,而我永远都追不上。
    追不上……边岩吗·    我突然在这种极度疲惫、意识涣散的情况下生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感觉··    如果永远追不上,我该怎么办呢·    “卢沛,不用加速了,第三名离得很远,追不上你的。”
一直跑在我旁边的边岩这时出声说,把我从刚刚那阵莫名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我没说话,事实上我根本就没力气说话,我只是盯着前面第二名的背影,脑子里仅剩一个念头:我要追上他。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我突然全身涌上一股豁出去的劲头,一个劲地闷头朝前面冲,到最后已经不知道是上半身在拉着两条腿跑,还是两条腿在撑着上半身跑。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我离第二名越来越近··    我只恨自己不能突然长出一双长臂抢先碰到终点线。
    我顾不得调整呼吸,顾不得去想自己多累多疲惫··    十米——我快赶上了··    五米——我和第二名并肩了。
    三米——他似乎快了我一步··    二米——一米——不知是谁先碰到终点线,我收不住脚步,朝前踉跄了好几步,两只脚已经不听使唤,互相一绊,堪堪跌倒时,被谁扶住了。
    “没事吧卢沛”他们仨带着焦虑的声音钻进我耳朵里··    我出于本能地摇摇头,感觉到边岩把我的一只胳膊绕过他的脖子。
    我也想八千米跑完还能生龙活虎地自我炫耀一番,可我只觉得四肢麻木瘫软,意识涣散不清,只能无力地靠在他肩头,一下下沉沉地呼吸··    我全身的力气都在拉着他往下坠,想坐到地面上,就势躺下来。
他被我拉得直不起身,只能一手扶住我,让我慢慢坐下来··    “哎哎哎,别坐啊,先走走把气喘匀了·”方啸走过来,帮着边岩一起扶我起来。
    我都要累瘫了,哪还有力气走只能把大半身子都倚在边岩身上,任他慢慢拖着我往前走··    胸口似乎有一团烧得旺盛的炭火,热度一直传到我头顶,我只感觉眼睛都被烧得睁不开。
    边岩一只手握着我垂在他胸口的那只胳膊,他手心凉凉的,抓着我的时候很舒服··    “牙牙……”我哑哑地低声喊他。
    “嗯怎么了”他侧过头看我,睫毛似乎要扫到我的脸··    “我想喝水……”我费力咽了下喉咙。
    “刘杨去买了,一会儿就回来·”他声音也低低的,比给我讲题时还要温柔,“你先把气喘匀了,方啸说你把气喘匀了才能喝水。”
    “嗯·”我眯起眼睛,懒懒应他··    他白皙的脖子上沁出薄薄一层汗珠,看得我更加口干舌燥··    我想伸出舌头舔一下,应该会很甜吧,像露珠一样,我莫名其妙地生出这种想法。
    但我终究没那胆子,只伸出手指,轻轻在他脖子上抹了一下,他一抖,抓着我手腕:“别乱动,痒·”·    走了一阵,他见我不那么喘了,扶着我在一旁的石阶坐下。
我仍把胳膊搭在他肩上,心安理得地占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便宜·气喘匀了,体力也慢慢恢复过来,不知怎么就起了恶作剧心思,抬了抬下巴,朝着他脖子吹了口气··    他这下更是一个激灵,有点恼地抓我头发:“卢沛,你再这样就别靠着我了啊。”
    我被他的反应逗乐,埋在他颈窝里闷声笑起来··    这一笑,牵动了火烧火燎的喉咙,一下子又撕心裂肺的咳起来·我赶忙起身,趴在自己膝盖上咳。
    “这怎么还咳上了呢”方啸和刘杨抱着几瓶水走过来,“喝点水吧·”·    “你看看吧,”边岩接过水,拧开瓶盖给我递过来,声音里有些无奈:“都是自己作的。”
    我接过水,仰着头一通猛灌,不到一分钟,一瓶水咕嘟嘟都进了肚子里·喝完,又从旁边的地上拿起一瓶水··    “还没喝够啊”边岩在一旁说。
    我没作声,拧开了瓶盖,把瓶子举过头顶,哗啦一声兜头浇了下来··    呼——总算脸上不那么烧了··    边岩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矿泉水瓶:“你干嘛啊”·    我抹了把脸,仰天喟叹一声:“爽啊”·    谁知下一秒,风一吹,我又打了个寒颤:“……”·    “小心中风啊你,”他微皱着眉头看我,似乎是想了一下,开口道:“我们宿舍可以洗澡,你跟我回去宿舍吧,风这么吹着,搞不好会感冒。”
  ·    第19章 洗澡澡·    ·    “真的”我转过头睁大眼睛看他,“那去洗洗吧,我一身臭汗。”
    边岩点点头,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我刚想起身,突然想起别的事情,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表,又仰起脖子看他:“哎牙牙,你们试还没考完吧现在还有一段时间呢,我坐这里等你考完,中午和你回去洗。”
    他一听这话,脖子朝后仰着,做了一个类似崩溃的动作,居然一字一顿地拒绝了我的好心提议:“不、想、回、去·”·    我没起身,抬起一只手轻推他的腰:“去吧去吧,就剩不多会儿时间了。”
    “对啊,时间又剩不长了,顶多多得那么十几分的作文分,”他没看我,直直地看着前面的操场,语气里带着些固执:“回去说不定还得被骂,我才不回去呢。”
    “就是,别回去了,这时候回去老师还不一定让不让进教室呢,”方啸在一旁搭腔,“再说我们边学神数理化一赶超,翘考一科英语算什么啊,是吧牙牙”·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嗯,说得对。”
边岩听了这话,居然毫不谦虚地重重点了两下头··    ……这死小孩懂不懂什么叫谦虚使人进步啊·    我拿他没办法,再加上催他回去考试只是出于并不坚定的一点责任心,其实内心深处还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于是很快就在边岩的固执和方啸的帮腔下妥协了:“好吧好吧,那不回去了。”
    他听我这么说,才终于低下头咧开嘴笑嘻嘻地看我,像个无理要求得到满足的无耻小朋友··    原来好学生也不喜欢考试啊·    我一手撑着膝盖想站起来,无奈腿还发软,摇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趁机仰头和他耍赖:“扶我一下啊,我腿软得站不起来。”
    他走到我前面蹲了下来,两只手朝后摆了两下,侧过头笑着说:“来卢沛,上来,我背你回去·”·    ……开玩笑,我一米八的个子,真上去了还不得把他这小身板给压趴了·    但我机智地没放弃这个吃豆腐的机会,起身趴在他后背,胳膊环上他的脖子,两条腿仍拖在地上,亦步亦趋地随他走。
    不过没走几步我就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身体某个部位和他贴得太近,再加上不断摩擦,隐隐有了要抬头的趋势··    糟糕……我心里暗叫一声,赶忙松开他走到一边。
    “怎么了”他有些疑惑地问我··    我抓抓湿漉漉的脑袋敷衍:“你……太瘦,硌得我胸口疼……”·    “哎你……”他倒吸一口气,蹙起眉头气呼呼看我一眼,又转过头去:“真是狗咬吕洞宾。”
    我低下头,趁他不注意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又垂眼偷偷看了眼自己下身:还好还好,亏得我反应快及时跳开·不然如果被边岩发觉了,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哎,卢沛啊卢沛,光天化日之下发情,真有你的啊……·    “头还晕吗”边岩突然转过头,有点紧张地看我:“怎么这表情,是不是很难受”·    “啊”我这才发觉自己刚刚不自觉握起拳头抵住额头,脸上一副不堪回首的纠结表情,听他这么问,只能顺水推舟地点点头:“嗯……还有一点难受。”
    他听我这么说,抓过我一只胳膊放到他肩膀上:“来,我撑着你走·”·    他越对我好我心里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把自己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唉,卢沛,边岩可把你当好兄弟,你居然想这些有的没的·    到了边岩他们寝室,一进门他就把我推进了浴室:“快洗洗吧,全身湿漉漉的,擦干了再出来啊。”
    “……哦·”我应了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冲淋浴的时候我还心有余悸,暗自庆幸刚刚发现得及时,没捅出什么篓子。
毕竟,任谁发现从小到大的好哥们对自己起了反应,肯定从此以后都会躲得远远的吧·    唉……我把淋浴头对着自己的脸猛冲一顿,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为什么我会喜欢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啊为什么不是别人呢乔易夏、崔放、闫磊……喜欢谁都好,或许那样我就不需要这么患得患失了。
    关了喷头,我抹了把脸,心里默默想,以后我可得小心点了,绝对不能像今天这么冒失··    我看着墙上晾着的一排毛巾,对着门外喊:“牙牙,哪个毛巾是你的”·    “天蓝色的。”
    我扯过他的毛巾,把自己擦了个半干,这才发觉没带换洗的衣服进来,刚刚换下的衣服粘了一身臭汗,又被我泼了一身水,怎么也不能再穿了,只好又对着门外喊:“牙牙,找件衣服给我穿。”
    可谁知他在门外懒懒答道:“你自己出来找呗,我哪知道你穿哪件·”·    “……我没穿衣服呢,你随便给我找件就行。”
我贴着门喊··    “哎,我哪知道你要穿什么,你出来自己翻啊,你又不是姑娘,小时候不都见过嘛·”·    开玩笑……小时候我还没对你产生非分之想呢就这么穿条内裤出去,我对边岩的那点心思肯定会暴露得一览无余,我可不敢这么做。
    我只能威胁:“再不给我找,我穿脏衣服出去了啊·”·    门外顿了几秒才接上话:“……要穿什么”我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知道他终于起身了。
    “随便,T恤和牛仔裤·”·    “内裤要吗”·    “不要”·    过了一会儿,“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
    我把门拉开一条小缝,露出半张脸,胳膊伸出去接衣服··    边岩把衣服塞进来,面无表情地朝我扬了扬下巴:“我看到了·”·    我赶忙往里一闪身,把门砰得关上,却听到外面扑哧一声笑:“卢沛,平时看你脸皮挺厚,这会儿怎么跟小姑娘似的”·    ……我只恨不能拉开门大摇大摆走出去,大喊一声:老子可是有腹肌的人,有什么不敢露的·    唉,罢了罢了,谁让我做贼心虚、心怀不轨呢。
    待到我出来之后,边岩也进浴室洗澡··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在外面等他的时候,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他比我矮个两三厘米,又比我瘦些,衣服穿在他身上比较宽松,到了我身上却有些紧,不过倒也还算合适。
    我扯起领口闻了一下,鼻息里满是他的味道,淡淡的,闻起来像夏天··    我不禁开始想入非非,想着等以后我俩在一起了,那我们家里就只要一个衣柜,两个人的衣服都放在里面,想穿哪件穿哪件,才不去分谁是谁的。
    说来奇怪,在那些暗恋边岩的年岁里,我幻想最多的却是以后在一起要怎样怎样,却不愿去设想不在一起的场景··    大概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吧,纵然有时候患得患失,却还是常常心怀侥幸。
    那天下午公布名次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对着我鼓掌,大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猜如果当时边岩在我身边,那我一定松松垮垮地去揽他脖子,装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扬着下巴和他说:“怎么样,还行吧”·    我傻乎乎跑了十天二十里,又在跑道上拼了命地不断追赶,也不过是为了能轻轻松松说出这句话,然后等着他的回应。
    可他正在考场上考试,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喇叭上宣布我得第二名的消息··    我想我实在是太贪心了,既想让他看见我拼命追赶的过程,又想让他知道我得偿所愿的结果。
就像……我既想让他知道我喜欢他,又不想让他疏远我··    可在那个时候,我偏偏以为这是个二选一的选择题,还自作聪明地选了后者。
    运动会开完,各班都回了教室,各科课代表发下厚厚一沓试卷,黑板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写满了周末作业·大家边抄在本子上边兴致高昂地讨论运动会,末了再添上几句抱怨:数学老师疯了吧三套卷子·    英语要背4个list下周一小测……OMG!·    语文还得写作文这什么鬼题目啊·    待到边岩他们班考完试,我们班上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
他背着书包站在门外叫我:“卢沛”·    “来了来了”我把收拾好的书包往肩膀上一甩,大步朝他走过去:“考得怎么样”·    “就那样。”
他撇撇嘴··    “你猜我最后得第几名”我迫不及待地问他··    边岩毫不犹豫:“第二。”
    “哎你怎么这么肯定”·    “你就差没写脸上了,”他看我一眼,“是不是傻”·    “……”我勒他脖子,“怎么说话呢”·    过一会儿,头又凑过去:“还行吧”·    他似笑非笑看我一眼。
    我想我这会儿脑门上肯定写满了“夸我夸我”··    他想了想,说:“我一直觉得你很能跑啊·”·    “真的”我半信半疑。
    他点点头··    我心里把这句话来回咂摸了几遍,觉得他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居然比直接夸我还值得高兴··    那天傍晚我们四个从学校一路骑回家,街边小贩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头顶上的火烧云层层叠叠地烧成一片,抬头看过去,眼睛里满是绚丽的色彩··    我载着边岩,脚下奋力蹬着自行车,想赶上前面的方啸和刘杨,有时回头说一句:“抓紧了啊,我要加速了。”
    我一这么说,边岩就在后面喊:“刘杨,卢沛要加速了,你们快骑”·    “……”我气急,匀出一只手伸到后面抓他脑袋,被他躲开了,只能转过头愤愤说:“边牙牙你果然是敌方派来的卧底”·    “你想怎么样”他坐在后面有恃无恐:“跟你说卢沛,我们现在是一辆自行车上的蚂蚱”·    “谁跟你是蚂蚱了,”我被他这句话逗乐,“等会儿就把你抓起来烤吃了。”
    前面刘杨和方啸越骑越远,路微微有些上坡,我的后背沁出一层汗,但却没怎么觉得累··    我突然希望这时候自行车突然长出两扇翅膀,不受控制地把我俩带到某个找不到出口的荒岛上,然后在筋疲力竭的时候我蹲下来,用一副商量的口吻和边岩说:“哎,牙牙,你看我们也出不去了,这里荒无人烟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又这么喜欢你,你就试着也喜欢喜欢我呗”·    我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为着自己这个不着边际的幻想沾沾自喜:反正就算他不答应,也逃不出这座荒岛,还是得和我在一起。
·    第20章 画画·    ·    星期一早上,各科课代表把周末作业收齐·我同桌是英语课代表,她把收上来的试卷堆在桌角,高高一摞像座小山。
我常常盯着那些试卷想,如果把高中所有的试卷一张不落地收集起来,不知道会堆多高呢·    大概会比我还要高吧·毕竟我在长个的时候,它们也在长个,只是不知道谁长得更快一点。
    如果是全班的试卷呢或者全校呢每每这样想的时候,我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座试卷山,那上面漫山遍野全是白花花的试卷,试卷山上每隔一段时间还会下试卷雨,于是试卷山就越堆越高,或许最后会成为一座试卷通天塔。
    这画面让我觉得好笑又窒息··    课间的时候,我同桌站起来,一弯腰,两只手抄到那摞试卷最下面,把那座小山铲到了英语老师的办公室里。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崔放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还在对着桌角怔怔发呆··    “哎卢沛,你小竹马犯什么事儿了好像正在挨老师的批呢。”
    “啊什么”我回过神看他,“边岩怎么了”·    “不知道啊,正挨批呢,原来诺贝尔班的班主任那么凶啊。”
    我心头一跳,两手撑着桌面噌一下站起来,撂下一句“我去看看”就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到楼道中间的卫生间那里,我停下脚步,那老师的话隐隐约约传到我耳朵里,我听不太清,但大概也通过那三言两语琢磨出了老师的意思,无非是高中学习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那些话,又举了先前几届学生的例子,说谁谁谁刚进诺贝尔班时如何优秀,高考又怎样名落孙山。
    果然是因为边岩周五翘考英语的事情··    唉,原来所有的高中班主任都是这么小题大做··    或许真有人会经历成绩一落千丈这种事,可我绝不相信那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边岩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边岩,我总抱有一种盲目的相信·我总觉得他不擅长的那些事情只是因为他不想做,而不是因为做不好,比如写字,比如唱歌。
    天气预报显示这天的天气为晴,湛蓝的天空上飘着薄薄几朵云,上午的阳光透过教学楼最东边的窗户洒下来,从另一头看去,似乎那边的一切东西都在金灿灿的背景下失了颜色,变成漆黑一团。
    我眼里的边岩成了一幅精致的剪影,在老师面前背手而立,头微微低着,额发柔软垂下,和鼻梁连成流畅的线条··    想到他正因为翘考陪我跑步而挨批评,我心里就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既觉得过意不去,又有些心疼边岩,还对老师充满怒气,最让我不想承认的是,我竟然还有那么点开心。
    察觉到心里有这种想法之后,我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边岩正在因为我而挨批哎,我居然会有那么点开心……卢沛啊,你简直太没良心了。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偷偷观察他的神色,发现他脸上似乎并没有显出什么难过的情绪··    “你们班主任挺凶的吗”我咽下一口米饭,问他。
    “平时还好吧,不过稍微犯点错就惨了,”他看来并没打算隐瞒上午被批评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有那么点冤屈,“上午大课间那会儿,把我狠批了一顿。”
    “没事吧”我见他没刻意隐瞒,便直接问道,“会不会给老师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啊”·    “没事啊,主要是英语老师告状了,因为我英语一直没其他科考得好嘛,她可能早就想告状了。”
他说完这句,笑嘻嘻看我一眼,看起来没把那些批评放在心上··    你看看吧,我就说他情绪散得快,根本就不需要我提心吊胆一上午··    “对了,运动会的奖品是什么啊”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碗里,抬头问我。
    我比他吃得快,正坐在对面等他:“两个印着学校logo的笔记本,特别丑,你要吗要的话给你·”·    “我才不要。”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我猜他也不要,他是死要好看,对不好看的东西向来不屑一顾··    那天回教室之后,我心底之前的那种想法又开始不安分地蠢蠢欲动:会不会是我搞错了,其实边岩是喜欢我的·    我同桌之前说,如果怀疑一个人喜欢你,那就想想他为你做的事情是不是独一无二的。
    那……他会翘考陪刘杨方啸跑八千米吗·    陪方啸应该不会吧,毕竟方啸本来就很能跑··    那陪刘杨呢·    我直觉不会,但怕自己又在自作多情。
    那天他刚跑到我身边的时候说,他是在教室里听到操场的声音太热闹,实在坐不住才跑出来的··    或许是真的呢·    他坐不住,然后想起刘杨正在操场跑八千米,就索性跑出教室陪刘杨一起跑了几圈,似乎这样解释的话,又是有可能的啊。
    还有,如果他是专门为了我跑出来的,他为什么不直说,而要找个借口呢·    如果他喜欢我,那我喜欢他这件事,应该很显而易见吧。
    而且,那天他确实看了乔易夏足足二十分钟,如果他不喜欢乔易夏,他为什么要盯着看那么久呢如果他不喜欢乔易夏,他之前的那些反应又怎么解释呢·    唉,自从那次从边岩宿舍回来之后,我觉得我都快变成侦探了,我以前哪在乎过这些小破事啊,现在居然学会了分别从正向反向推理,还同时学会了证伪。
    喜欢边岩真是一件费脑的事情啊·大概再喜欢他一段时间,那些数学证明题对我来说也不再攻不可破了但愿如此吧··    不过,自从边岩住校之后,我开始有了新的盼头:八中隔一周休一次周末,而边岩由于平时在校园里用不着自行车,休假那周的周五晚上和下周一早上都由我们仨载着去上学。
由于我和他住得最近,他自然而然就坐在了我的车后座上··    我开始无比热切地盼望周五下午的到来,虽然那意味着又要完成堆成小山的周末作业·连周一早晨都变得没那么令人不爽了,他坐在我车后座的时候,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天之计在于晨”。
·    我时常回想那段近半个小时的路上我们在说什么,可常常什么都想不起来·大概是些很无聊的事情吧,但我却记得我们总是说得很开心。
    当然,有时候我们也不说话·不说话的时候,我就开始唱歌·不谦虚地说,其实我唱歌还蛮好听的,初中举行班班唱活动的时候,我还当过男生领唱。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有时候我会一首接一首地低声唱,而边岩在我唱歌的时候也总是很安静,想到后面坐着边岩这个听众,我脑子里的曲库就变得源源不断。
    有时候唱完一首歌,我会恬不知耻地转头问他:“好听吗”·    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种:“好听啊·”·    我一高兴,装作宽宏大量地朝后一扬手:“那批准你点歌了。”
    他喜欢听周杰伦的《彩虹》,总让我唱这首··    我就低低地唱给他听,唱“为什么天这么安静,所有云都跑到我这里”,唱“也许时间是一种解药,也是我现在正服下的毒药”,还唱“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你的身影这么近我却抱不到”。
    有时候也唱《七里香》,“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初恋的香味就这样被我们寻回”··    开始的时候,我还总试图去追方啸和刘杨,后来就故意骑慢一点,想多和边岩待一会儿。
就连以前讨厌的上坡也变得可爱起来,因为骑上坡的时候,时间似乎会变得更慢一点··    ——·    十一月的一个周五下午,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突然一闪眼看到崔放和乔易夏站在楼道东面的窗户旁。
    崔放似乎正和乔易夏说着什么,甚至还用胳膊揽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真想不出会有人对乔易夏做这个动作,原来他俩已经这么熟了·    在我回到教室后不一会儿,崔放也走进来了,他把门关上,到讲台上拿起黑板擦拍了两下讲台桌。
    由于他是班长,大家都以为他有什么任务要布置,刚刚嘈杂的谈话声一下子安静不少,大家都抬头看他··    可谁知他却不是要说公事的,拿手抓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最后一节自习课,给大家找了个同学当模特,大家都没意见吧。”
    教室里先是一阵面面相觑,随后一下子炸开了锅:“谁啊谁啊”·    要知道在八中,真人模特可不好找,八中的学生普遍羞涩,谁也不想接受一整个班的目光洗礼。
何况都是穷学生,做模特不但是免费的,还得白白搭上一节自习课··    “领进来你们就知道了,很适合做模特·”他说完这句话,似乎是有些着急地走下讲台,把前门拉开,朝着门口招招手,语气很温柔:“进来吧。”
    谁都没想到,进来的居然是乔易夏,那个在诺贝尔班、成绩很好的、平时看起来冷若冰霜的乔易夏··    乔易夏在我们级部很出名,不只因为长相和气质,还因为他的英语成绩几乎次次都是级部第一,从高一到现在,他的名字在英语老师嘴里出现过不下50次。
    女生们都开始兴奋地交头接耳,有几个平时比较活跃的甚至对崔放喊:“班长,你太牛了”·    我也觉得崔放能请来乔易夏做模特挺牛的,毕竟从表情上看,乔易夏似乎并不很放得开。
    崔放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笑道:“好不容易请来的,你们别给他吓跑了·”又转过头去对乔易夏说:“你随便站就行,怎么舒服怎么来。”
    全班都开始手忙脚乱地拿出画板和铅笔··    开始画的时候,我发现乔易夏似乎有些过度紧张,他身子站得挺直,两只手在胸前握得很紧,眼睛看似是盯着前面的地面,过于快速的眨动还是暴露了他的不知所措。
    也是,全班四五十人的眼神一起招呼过来,心理素质一般般的人根本受不住·只是这样的话,他站得别扭,我们画起来也不会很舒服··    崔放站起来,拉他走到窗户旁边:“你坐窗台上吧,不用面对我们。”
    学校分给我们做画室的这间教室和其他教室布局不太一样,窗户更大,采光也更好,窗台宽宽的,足够坐下一个人··    他坐下之后,我又想起什么,跑回隔壁弯腰在桌洞里翻找了一通,扒拉出一本《追风筝的人》。
    “乔易夏,给你本书看,接着·”走到离他不远,我把书抛给他·他抬手接住了,翻了翻,抬头和我说谢谢··    这样就好多了,姿势不僵了,眼神也不躲闪了,模特和画画的人都舒服一些。
    落笔之前,我大概构思了一下,觉得乔易夏应该很好画·画人物最重要的是抓神韵,而乔易夏身上那种清冷的气质其实是非常突出的·如果把线条和光影处理好,再通过一些细节表现出他这种独特的气质……我脑子里呈现出一幅成品,觉得效果应该还不错。
    开始画整体轮廓的时候,我还算是心无旁骛·等到描摹脸上的细节时,我又心猿意马起来,想着边岩喜欢乔易夏,应该是从喜欢这张脸开始的吧,毕竟他一向只喜欢好看的东西。
    我笔下不停,心里却偷偷叹了口气:唉,乔易夏这张脸是很好看啊,就算让我回炉重造一次,也不一定能精致成这样··    而且成绩上也能和边岩匹敌,哪像我啊……如果我是边岩,大概也会选择喜欢乔易夏吧。
    离放学还有几分钟,教室里的谈话声渐起,看来大家都画得差不多了·崔放走到乔易夏身边,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乔易夏点点头,从窗台跳了下来。
    “卢沛,”他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本《追风筝的人》,“能把这书借我看完吗”·    我正完善细节,听他这么说,抬头笑道:“可以啊,拿走吧。”
    他和我道了谢,转身走了出去,崔放跟着他后面,也一起出了教室··    等了几分钟,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我走出教室,往最东边的诺贝尔班看了一眼,边岩仍没出来,可能正有什么事情,就顺便去了趟卫生间。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回到教室的时候,边岩正站在我的画板前,微微俯身看我的画··    我甩着手上的水:“下课了”·    “刚下。”
他没抬头,还是盯着画板看得很认真··    我猛然想起那上面是刚刚画的乔易夏,见他看得目不转睛,突然从心底涌上一股酸涩感,我干巴巴地开口解释:“乔易夏刚刚来给我们班当模特了。”
    “哦…… ”他丝毫不打算在我面前掩饰目光,仍盯着那幅画轻轻说,“你画得很好啊,神韵、气质,都很贴合·”·    我差点一赌气要说出“你喜欢那送你好了”,但话到嘴边又强自吞了下去:真送给他了那还了得看不见人的时候还能看画,而且还是我画的,那我得多憋屈啊。
    ·    第21章 画画2·    ·    开学两个多月,我逐渐发现我同桌方婧的一个过人之处:没谈过恋爱,但是说起爱情理论来却是一套一套。
而且她的灵感来得快如闪电、神不知鬼不觉,常常上一秒还在和数学题死磕,下一秒就突然冒出一句“爱情箴言”··    由于这周不休周末,因此就算是周五晚上,班里也还是有二十几个人留下上晚自习,我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做题,正和一道数学证明题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我同桌突然拿胳膊肘碰了我两下,小声叫我:“哎,卢沛。”
    我以为她要和我讨论题目,随口问到:“怎么了”·    “你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吗”·    “……”我已经习惯了她这种神神叨叨的说话方式,不走心地问了句:“为什么”·    她拿笔抵着下巴颏,目光幽幽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要么是因为那个人和他很像,要么是因为那个人和他很不像。”
    我敷衍地点头:“……有道理·”·    “人啊,很容易爱上和自己不同的人·”她手里的笔在半空中重重点了两下,似乎对自己的新理论颇为满意:“你看啊……这就是为什么书生总会爱上大字不识一个的女妖精,而花花公子却往往栽在灰姑娘身上啊不行,我得赶紧记下来。”
    她发表完这番言论,低头从桌洞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每当她想出一条“爱情真理”,就要马上记在这个小本子上,她有个相当远大的目标,就是将来出一本爱情小册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成竹在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方家大小姐的爱情秘籍》·”·    ……说实话,这样的名字和内容,让我很为这本小册子的销量感到担忧。
    这天晚上骑自行车回家的时候,边岩盯着那幅画的场景仍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大概有……一分钟还是两分钟或许不止吧,要不是我过去拉他吃饭,说不定他还会再盯上二十分钟。
    什么时候他才能盯着我看二十分钟啊·    夜间的风扑头盖脸地吹过来,我逆着风前行,一路上骑得艰难无比·树枝上稀稀落落的干枯黄叶固执地不肯凋落,这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树影映在地面,看起来张牙舞爪。
    照理说,我同桌晚自习时发表的那番鬼话在当时对我来说根本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往脑子里去,但偏偏在这个狂风呼啸、树影重重的时刻,那句“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要么是因为那个人和他很像,要么是因为那个人和他很不像”,鬼使神差地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难道……边岩喜欢乔易夏,不止因为乔易夏长得好看,还因为乔易夏和他很不同这样想来,那句鬼话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啊:乔易夏话不多,气质清冷,很有神秘感,和天性活泼的边岩迥然相异。
    还有,边岩各科成绩都很好,数理化就不用说了,就连语文也考过一两次最高分,偏偏英语有时候排不到第一梯队里去,而乔易夏的英语成绩却几乎次次都是级部第一。
    我越想我同桌的那句话越有道理,所以说……边岩其实是容易被“和他很不像的人”吸引的·    唉,从小到大有一多半的时间我是和他混在一起的,让我上哪儿挤出点神秘感啊·    ——·    周日晚上,由于老师不布置作业,班里仅剩两三个同学留下上晚自习。
到后两节自习,我心浮气躁,实在看不进去书,索性拿钥匙开了隔壁画室的门,对着画板一个人练笔··    画了不一会儿,有脚步声传到耳朵里·我抬头,见边岩正探头往画室里面看。
    “进来啊,”我一下子变得心情很好,“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干嘛”·    他直起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卷起来的试卷,眼睛打量着空空荡荡的画室:“只有你一个人啊,这么爽”·    “对啊,今天上晚自习的人本来就那么几个,都在隔壁学习呢,你们班没老师看着了”·    “今晚都没老师看着,”他从一旁拖来一个凳子,在我旁边坐下,好奇地看我的画板:“你在画这间画室吗”·    “是呀,”我用铅笔浅浅勾描,和他笑笑,“练一下空间。”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静静看我画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去把试卷摊开,铺在大腿上,低头看起题目来··    教室里只有铅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窗外寒风掠过,更衬得室内温暖静谧··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刚刚焦躁不安的心情瞬间平息下来,变成了平静无波的一汪湖水··    不知过了多久,我笔下不停,偷偷把头偏过去一点看他,他正把笔抵在嘴唇上,专心致志地看着英语试卷,时不时落笔在某个选项上打个对勾。
    他的头发被光照着的时候,总会显出柔软的栗色,衬得整个人像一只毛茸茸又安静的猫··    可是,没人比我更清楚,这安静的画面其实只是假象,等他抬头的时候,稍稍招惹一下就会炸毛。
不过炸毛之后呢,又很容易被安抚··    我把眼神收回来,看着画板上刚成型的轮廓,为自己刚刚的联想悄悄弯了弯嘴角··    过一会儿,门被敲了两下,我抬头,看到乔易夏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那本我借他的《追风筝的人》。
    我还没说话,一旁的边岩先开了口:“嗨,乔易夏,有什么事吗”·    “哦,我来还书,”他轻轻挥了挥手里的书,“可以进去吗”·    “可以啊,”边岩似乎对乔易夏手里的书很好奇,伸手接过来,“什么书啊”·    “《追风筝的人》,早知道你来这里,刚刚就让你一起带过来了。”
    边岩笑笑,低头翻了翻那本书,又抬头问道:“好看吗”·    “很好看,”乔易夏点点头,又和我说,“卢沛,谢谢你的书。”
    我这才插上话:“没事没事,不客气·”·    其实我刚刚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边岩和乔易夏说话时的神色,我发现,边岩在乔易夏面前,似乎确实是有那么一丝不自然。
而且……刚刚他是在和乔易夏没话找话吗·    唉,在喜欢的人面前,确实会表现得不太自然啊,这一点,就连边岩也不例外。
我有些酸溜溜地想··    乔易夏走之后,我俩一时都没出声,他做他的题,我描我的画,似乎在刻意粉饰着某种太平··    过了几分钟,边岩拿起旁边那本书,又翻了两下,转过头对我说:“《追风筝的人》,我也看过。”
    “……哦,”我不太懂他说这话的意思,停笔顿了几秒,干巴巴应道:“我也看过·”·    我大脑转个不停,推测他说这话的目的:难道他想要和我讨论讨论书里的内容还是……单纯想显示他和乔易夏看过一本书如果是后者,那我简直想一头撞死在画板上,哦不对,是拿那本书把自己拍死。
    可谁知他听我说完这句话,居然再没言语,把书垫在试卷下面,又专心致志地做起题来··    ……他不会真的只是要告诉我他和乔易夏读过一本书吧·    又过几分钟,他停下笔,直直看着我。
    “怎么了”我对上他的目光··    “那个……卢沛,”他目光闪烁,看起来有点犹豫,“我能不能也来给你们班当模特啊”·    “什么”我睁大眼睛看他,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当模特有什么好的”·    我闭着眼睛都能把边岩画个七八分像,才不想让全班的目光都招呼到他身上,立时劝他打消这个想法:“你想啊,全班近五十个人盯着你看,多不自在啊,眼睛不知道往哪看,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而且班上水平参差不齐,画得好也就罢了……”·    “可是乔易夏都能当啊。”
他脱口而出,打断了我··    急速运转的大脑突然戛然而止,我同桌几天前记在小本子上的话突然适时地冒了出来:“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不自觉地去寻找你俩的相似性,甚至会特意去做他做过的事情,因为这样你就会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一点。”
    正中靶心··    我同桌真是天才··    如果她的那本爱情小册子真能出版,我决定友情赞助个几十本··    这还了得,我可没那么伟大的成全精神,必须得想方设法阻止他,我开始连蒙带骗地劝他:“两个多小时呢,你得一动不动,真的不能动啊,别说动作,就连脸上的表情都不能变……”·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疑惑:“可乔易夏都能做到,我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乔易夏本来就比较安静,平时也不太喜欢动啊,你想想你……”·    “卢沛”他对我怒目而视:“你想说我上蹿下跳像猴子是不是”·    “没有……”你看看吧,又炸毛了,我赶紧顺毛摸,“我是说你生性活泼,这是个优点……”·    “就两个小时而已,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看乔易夏当时是拿了本书看,我可以拿份题来做啊。”
    “……不行,那个姿势已经练过了,我们不可能总画一个姿势吧,下次不可能那么舒服了·”说完这句,我心里大声给自己叫了声好,哎,以前真没发现自己这种随机应变的能力啊。
    又绞尽脑汁的想了几个理由,我觉得自己马上要被他带跑了,我口干舌燥地拿起杯子去画室前面的饮水机接水,有点沮丧地随口说了句:“我说你干嘛非要当模特呢,你想有人给你画素描的话,我可以给你画啊,其实我画得还不错的……”·    “好吧,那我不来你们班当模特了。”
    谢天谢地,不知道哪个理由起了作用,他终于被我说动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走得可真艰难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那……我需要给你当模特吗”消停一会儿,他又抬头问我。
    “不用啊,”我把水杯递给他,胳膊趴在窗台上朝外看,“你睡醒头发往哪边翘我都知道·”·    “哦,好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沮丧··    那什么共同经历和相似性……真有那么重要·    “那……你要把我画得像一点啊。”
他走过来,也一起趴在窗台上··    没人会比我画得更像了,我吞下这句话,换了种懒洋洋的腔调:“当然了·”·  ·    第22章 看穿·    ·    当晚我回到家里,房门一关,把自己以前画的边岩全翻了出来。
    速写倒是不少:跳起来投篮的,骑着自行车向前猛冲的,围着操场跑步的,胳膊撑着头看书的……翻到后面还有几张人体速写,无一例外是我依着自己的想象画出来的。
    其中一张我很满意,那是他背着身子、屈腿侧躺在凌乱的床单上,我在他背上描了好看的蝴蝶骨、浅浅的脊柱窝和紧致流畅的腰线,看上去青涩又诱人··    这张不久前完成的速写又让我想起那天运动会开完的场景。
    那天跑完八千米我去他们宿舍洗澡,洗完后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吹风,浴室里水声哗哗,落到耳膜上,让我不禁有点想入非非··    “卢沛”边岩的声音闷在浴室门后。
    “怎么了”我转过头,拖着长长的调子问··    “咔嗒”一声,浴室门从里面拉开了,随之探出湿漉漉的脑袋和光溜溜的小半个身子,声音也随之清晰起来:“你帮我从衣柜里随便拿个白T,上午穿的那件有点热。”
    我应了一声,翻出衣服来朝他走过去:“看这件行吗”·    “随便一件就行·”他伸出胳膊抓过衣服,身子缩了回去。
    门一合上,我一脸正人君子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简直想立刻跪下来捶地三尺··    说起来,虽然十岁以前我们四个经常一起去澡堂洗澡,但自从我察觉自己喜欢他以后,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光溜溜的肩膀。
    天知道为什么单单一个光裸的肩膀都能让我趴在桌子上血液沸腾老半天,但我以一个美术生的审美发誓,那绝对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好看的肩膀弧度,更别提还有被热气熏蒸的白皙皮肤,以及两道直直的、细刀柄似的锁骨。
    我怀疑那时他的身子再多探出一点,我大概就会像日漫里傻呆呆的中二男配,直直从鼻管里淌出两道鼻血来,还好还好,我还没衰到那个程度··    那天晚上,他白花花的肩膀一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抹不开、甩不掉,只能顺从自己的想法,依着自己的想象,把藏在门后的部分在纸上补齐,画了一幅极具感官冲击的人体速写。
    我看着那幅速写,有些居心不良地想,如果我把这张速写送给边岩,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这想法一出,立刻让我打了个寒颤:还是算了,后果大概比我直接表白还要严重一些。
    把那张速写放到一边,我又翻了翻其他几张完成度比较高的素描,居然没有一幅能让我满意到可以直接送出手的··    我把那些画堆在一边,身子一歪,重重躺倒在床上,有些迷茫地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想,我到底该送他一幅怎样的画呢·    不能太呆板,也不能太简单,最好是有点什么意义的。
而这意义……最好还能隐晦一点,既能表现出我的那点心思,又不能赤裸到让他一眼就看穿我的心思··    我扯过枕头,把脸埋进去,觉得有些头疼。
    好难啊·简直比美院的艺考真题还难··    这想法在我脑袋里一连晃荡了近半个月都没个头绪,对着画板,我有些无从下笔的感觉。
    我当然可以随便选一个场景来画,毕竟边岩无论从哪个角度画都会很好看,可我却偏偏要找个虚无缥缈的意义出来,简直有些不自量力··    ——·    又到了休周末的周五,我载着边岩,一路上慢悠悠骑着。
已经到了十二月,寒风彻骨,树枝变得光秃秃的··    “卢沛,”他在后面拍拍我后背,“你上次说要给我画素描,画得怎么样了”·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画,更别提画得怎么样,但我绝对不能直说我还没开始动笔,否则这次他一炸毛,估计得跟一排小钢针似的——顺毛摸不但无效,还得把我扎个千疮百孔。
    于是我明智地选择了撒谎,含糊地说:“画了一部分了·”·    “是什么样的呀”他的声音充满好奇。
    “这怎么能说呢,”我继续闭着眼瞎扯,“我要都告诉你了,那还有没有点惊喜了·”·    “什么画啊”方啸把头转过来问,由于一路上顶风骑车,方啸和刘杨骑得速度也慢下来。
    边岩的声音透着点兴奋:“卢沛说要给我画一幅素描·”·    “卢沛,你怎么这么偏心”方啸对我横眉倒竖, “你怎么不给我和刘杨画素描”·    “……”我又想起了小时候被他俩摁在青石板上,一人画了一张Q版大头照的惨痛经历。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打太极:“边岩说要来我们班当模特,你们来吗来的话有五十张素描·”·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来”方啸显然没经大脑思考就答应下来。
    “那说好了啊,下次需要模特的话找你俩·”·    “别,别别别,”刘杨在一旁开口道,“猴子说要去的啊,我可没说,找他就行。”
    “我去就我去,说好了啊,下次找我·”·    “行,说好了·”·    多亏方啸不跟边岩那死小孩似的浑身上下全是心眼,否则以我的智商,哪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打发了。
    过了一会儿,方啸和刘杨骑到前面去了,边岩又在后面叫我:“卢沛卢沛·”·    “嗯”我把头偏过去一点。
    “那……”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什么时候才能画好呀”·    ……这得取决于我什么时候才能想好,我有些头疼地想,最终开口给自己定了一个很宽裕的时间:“春节前肯定能画好。”
    “……”他顿了顿,换了种阴沉沉的语气叫我的名字,“卢沛·”·    要完……听这语气就是要炸毛的前兆,我赶紧绞尽脑汁地找理由:“那个……快期末考试了嘛,时间比较紧,匆匆忙忙地能画出什么啊,是吧……而且到时候送你做新年礼物多好啊,话说从小到大你收过新年礼物吗”·    他真在后面回忆起来:“嗯……好像没有。”
紧接着声音又雀跃起来,“那就春节吧,送我做新年礼物·”·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能这么快就妥协,准备了一肚子的理由顿时没了用武之地,这还是边岩吗·    ——·    灵感闪现的那一瞬间出现在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
    最后一科政治考完,各科课代表抱回了一摞又一摞试卷,从前排依次传到后排,永远也发不完似的·班主任布置完寒假安排,大家就一个个背着大肚子书包出了教室。
    走廊上一片嘈杂,放假前的狂欢正持续不断地发酵··    我一路打着招呼,偶尔遇见相熟的同学插科打诨几句,总算钻着空子走到了边岩他们班门口。
    他正背朝着门,头微微朝一旁侧着,似乎正给旁边的同学讲题·那同学侧着身子,一抬头看见了我,下巴朝我的方向努了努,和边岩说了句什么··    边岩仍倚在桌子边,上半身转朝门的方向,和我笑了一下,抬高声音说了句:“卢沛,等我一会儿啊。”
    正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光从窗外斜斜射进来,窗框在教室的地面拉出细细长长的影子,脑子里瞬间闪现出的画面让我意识到我终于有了要画什么的灵感。
    这一刻,我突然想起中考后的那个暑假,我刚刚发觉自己对边岩有性冲动,正饱受精神折磨,还试图通过接触女生来让自己变得“正常”起来。
    我想起那天黄昏,我跟在边岩后面一路拔足狂奔,终于追上他,远远地喊出他的名字,他也是这样背对着我,然后微微转过上半身看向我··    就是这个画面,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似乎怕这瞬间的灵感跑掉似的。
    我盯着他离我不远的背影,不自觉抿起嘴唇点了点头··    “卢沛,”一只胳膊搭到我肩膀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哪个女生啊”·    我这才回神,一抬头,见是高一时候的一个同学,正伸长脖子往教室里探头探脑。
    “哪有啊”我往旁边走了两步,笑道,“刚突然想起点别的事情,走神了·”·    “扯吧你,”他在我后背拍了两下,表情看起来鬼鬼祟祟,“刚你那表情,明显就是看哪个女生,就差直接扑上去了,哎,你和我说是谁,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看走眼了吧你,哥怎么可能……”我刚想嬉皮笑脸地调笑两句,眼神一闪,扫到了站得离我不远的刘杨··    他正直直看着我,眉头紧紧锁着,目光里有种与他平时性格不太相符的严肃和锐利。
    这明显不太对劲的表情看得我呆怔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刚刚和我说话的男生等到了自己的同学,拍拍我的肩膀和我打了个招呼:“哎卢沛,我走了啊,下次坦白从宽啊。”
    “滚你的·”我勉强笑了两声把他打发走,又硬着头皮朝刘杨走过去,佯作自然地去揽他肩膀:“今天怎么上楼来等了”·    他别开了眼神,垂下的睫毛把眼神里的锐气遮了大半,但表情仍是僵得不自然:“在楼下等了你们好久,上来看看怎么还没好。”
    “哦……边岩正给人讲题呢,”我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做贼心虚地没话找话:“你们作业多吗”·    “还行,”他始终没再看我,匆匆说了句“我下去停车场等你们”就转身下了楼。
    那么嘈杂的走廊,他踩在楼梯上“蹬蹬蹬”的声音却再清晰不过地传到我耳朵里,我一动不动地原地站着,看着他消失在楼下的拐角处··    机械地和路过的同学打招呼,我隐隐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如果说开始时是我过于敏感才有种大事不好的感觉,那刚刚他僵硬的表情无疑表明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刘杨知道了他知道我喜欢边岩了·    我背靠着墙,心里胡乱安慰自己:不可能的,就凭我刚刚的表情怎么会呢,他凭什么不认为我在看班里其他的女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我咬着牙想,如果他问起我,那我就一口咬死不承认,凭什么他从一个表情就能做出推断·    “卢沛,”边岩从教室里走出来,一只胳膊搭到我肩膀上,“走吧,是不是等了很长时间”·    “不是很长,题目讲清楚了”我隐藏起刚刚的情绪,笑着问他。
    “对啊,”他把头探过来看我,“怎么表情不对劲啊是不是考得不好”·    “不知道啊。”
我摆出一副听天由命地表情··    可能装得太不像,他以为我真的考得不好,在旁边安慰起我来··    到了停车场,方啸正扯着脖子等着我俩,刘杨则骑着自行车,一只脚踩在地上,始终没回头看我一眼。
    一路上,他都远远地闷头骑在前面,和我们一句交流都没有··    “刘杨可能考得不太好,”骑了一会儿,方啸转头和我们说,“你们是没看他刚刚的表情,特别吓人,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他这样。
一次考试而已,至于吗你们说说·”·    “怎么回事啊”边岩在后面说,“我们跟上去看看吧”·    “走,骑快点卢沛。”
方啸两条腿加速,跟了上去··    我想起刘杨刚刚盯着我看的眼神,心里有些打怵和他正面接触,但边岩在后面催我快些,我也只能加速跟了过去。
    到了红绿灯,总算追上了刘杨·他仍朝前看着,脸上是一副紧绷绷的严肃神情,脸色看上去差劲极了··    “刘杨,卢沛骑得太慢了,我坐你的车。”
没等刘杨说话,边岩就从我的车后座下去,坐到了刘杨后面··    我跟在后面,出于做贼心虚,既不敢跟得太紧,又想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可大街上的行人和汽车熙来攘往,我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刘杨转过头和边岩说着什么。
    我有些心烦意乱:就算他知道我喜欢边岩,那又怎么样呢我喜欢谁碍着别人什么事了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又凭什么对我摆出这样的态度·    我几乎是有些气愤地想:如果他因为这件事情和我绝交,那就绝交吧,如果都不能相互理解和支持,那还叫什么朋友·    前面不远处,刘杨仍时不时偏过头和边岩说着话,从我的角度看,他脸上的表情表明边岩成功把他逗乐了。
    唉,你看边岩这么好,我喜欢他,是我也控制不了的事情啊··    看着他和边岩说话的样子,猛然间又一个想法朝我击过来:他不会告诉边岩我喜欢他吧这想法一出,让我顿时有些心惊胆战起来。
    应该不会的,我安慰自己,他又没什么证据·更何况,刘杨也不是那种人·对于这一点,我十足地相信他··    可我还是担心,止不住地担心,我想刘杨根本不用说什么,他就只要告诉边岩我刚刚看着他的表情,那我煞费苦心保守的秘密就前功尽弃了。
    骑到楼下,边岩从刘杨的车上下来,站在一旁等我·从他一脸自然的表情来看,刘杨似乎并没有说什么·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锁好车子,我把书包挂在一侧肩膀,朝边岩走过去。
    刚走进楼道,刘杨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卢沛,你先别上去,我有事情找你·”·    我心里“咚”地一声,似乎直直坠到哪里,假装自然地拍拍边岩的肩膀:“你先上去吧,刘杨不知道找我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啊”边岩看起来有些疑惑,但他很快说道:“那你去吧,我先上去了·”·    “嗯。”
我应了一声,朝刘杨走过去··    他正站在楼道外面,面沉似水地盯着我·我咽了下喉咙,咕咚一声响··    我俩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似乎形成了某种对峙局面。
    半晌,他才长长眨了下眼睛,像做好了什么重大准备似的,开口说:“卢沛,你……”几个字刚出口,他又闭上嘴,重重叹了口气,撂下一句:“算了。”
转身走了··    ·    第23章 冲突·    ·    我看着他匆匆走过去的背影,一股邪火突然冲喉而上。
我快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往旁边狠狠拽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他没防备,险些被我拽倒,有些狼狈地定住身子看着地面说:“没什么。”
迈开步子又要往前走··    我上前一步站在他前面堵住他的路,盯住他:“刘杨,你想说什么你最好说清楚”·    他看我一眼,随即又别过眼神:“没有,我什么都没想说。”
    刚刚莫名窜上的邪火越烧越旺,我竭力压着怒气和声音:“你什么都没想说,那你刚刚为什么叫我下楼,那你在走廊上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仍别过脸不看我,衣服下面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极力稳着声音说:“卢沛,我刚刚是想说什么,可我现在不想说了,你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现在不说,以后也永远都不会说”·    我似乎是被气得朝一旁笑了一声,又好像不是笑,仅仅是重重出了口气,我盯着他:“你以为你不想说就能不说吗你必须说,就现在”·    他突然伸出胳膊,猛地把我朝旁边推了一把,肩膀提了下书包,甩在身上“咚”地一声响,他匆匆朝前走:“我想说什么你自己知道”·    我追上去,伸出一只手狠命拽着他的衣领往一旁的拐角走了两步,停下来,我逼视他:“你知道什么”·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他被我拽着衣领,终于忍无可忍地抬头和我对视,眼睛里迸发出和我一样的怒气:“卢沛,我知道什么,你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我死死盯着他,像所有电视剧里走头无路却仍负隅顽抗的恶棍,硬生生把气势毫不讲理地拽到自己这边,然后我听到自己压抑着声音、几乎是恶狠狠地说道:“你知道什么知道我喜欢边岩吗对,我就是喜欢边岩刘杨,你打算怎么办打我一顿吗和我绝交吗我跟你说,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    他皱着眉逼视我,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被我气急了,几次开口,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天渐渐黑下来,昏暗逼仄的楼角,只剩下愤怒的、交错的喘气声,我俩紧盯着对方,似乎谁先移开目光就代表谁先认输··    猝不及防地,他突然抡起书包,朝我肚子狠狠打过来,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我忍不住弯下腰,拽着他衣领的手松开了,捂住被打的位置,我抬头看他,不服输似的。
    大院门口有车开进来,明荡荡的车灯肆无忌惮地打过来,照得我有些睁不开眼·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逼在墙角的犯人··    他拎着书包,居高临下地看我,用同样恶狠狠地语气和我说:“卢沛,我看你是疯了。”
然后甩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再追上去,慢慢顺着墙角脱力地蹲下来,仍是急促地呼吸着·我把头埋在膝盖,觉得自己怂爆了。
    我想他说得对,我确实要疯了,被气疯了··    汽车开过去,楼角处又恢复了静谧的昏暗·谁家的菜香顺着风悠悠飘了过来。
    我蹲了片刻,又慢慢起身,靠墙站了一会儿·呼吸平静下来,这才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幕有些好笑,头倚着墙,神经质地自己低低笑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饿,又拖着步子慢慢朝家里走。
    走到楼道,我终于叹了口气:唉,我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吃过晚饭,我呆怔地横在床上挺尸,放空地看着天花板,什么东西都不愿去想。
    但我越不去想,有些东西就越往脑子里去··    平静下来,我开始觉得傍晚发生的一切都冲动地过火·明明在学校时我还想着打死也不能承认,结果刘杨还没开口问我,我倒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气急败坏地不打自招了。
    明明刘杨给了我台阶下,我却非但不下,反而闷着头找死地向前冲··    我想不通为什么当时突然就邪火上头,非要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告诉他我喜欢边岩,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搞什么。
    外面的门被敲了两下,我听见我妈走过去的脚步声,然后听到她说:“岩岩过来啦,吃饭了没”·    边岩来找我了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没急着起身,支棱着耳朵听他和我妈说话。
    他和我妈说了几句,果然敲了敲我的门··    “进来·”我又躺下,低垂着眼睛看他走过来,刚刚心里的情绪顷刻就散尽了。
    “卢沛,你怎么这么懒,”他走过来,坐到我旁边,“刚吃完饭就躺着·”·    “又没什么事做,外面我妈在看电视剧,我不爱看。”
    “你可以给我画素描啊”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脑门··    “明天就画,”我想起下午的灵感,突然又有些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告诉抬头他,“哎牙牙,我已经想好要画什么了”·    “卢沛”他突然把头转过来盯住我,把手移到我的脖子上,微微使劲,声音带着些威胁,“你上次明明说已经画了一部分”·    “……”糟糕一激动,露馅了……我果然不该在边岩面前撒谎。
    “那什么……上次是画了一部分,但是觉得不太好,就没再画,后来我又有了新想法……”我伸手抓他卡住我脖子的那只胳膊,讪笑道。
    “真的”他站起来走到我的画板前,“上次的给我看看·”·    “……画得不好,扔掉了。”
    “信你是我脑子有坑,”他开始翻我放在书桌上的练习作品,一张一张慢慢看下来,翻到最后,疑惑地问,“哎那张哪去了”·    “哪张啊”我装傻。
    “乔易夏那张啊·”·    “……那张也画得不好,扔掉了·”我才不会说那天晚上回家我就把那张画抽出来了,为的就是防止万一哪次他再翻我的画,被他看到了又要给我添堵。
    我觉得我真是明智又行动果决··    他撇撇嘴,做了个我看不太懂的表情,然后把画放到一旁说:“你的速写本呢你以前不是经常在速写本上画”·    “……落在学校了。”
速写本上几乎画得全是他,即使看脸认不出,从身体和动作上也能看出是男生,我可不能让自己这么愚蠢地暴露··    “好吧·”他又撇了下嘴角,语气听上去竟然有些低落,站了一会儿,又坐到我旁边来,看着我说:“对了卢沛,下午刘杨找你什么事啊”·    “……没什么,他考得不太好,你知道吧……然后我也考得不太好,他把我叫下去想从我这找点安慰。”
    “卢沛,”他伸手推了一下我的脑袋,黑漆漆的眼睛瞪着我:“你真当我脑子有坑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我就知道我的智商不适合在边岩面前撒谎,于是我赶紧想方设法地补救:“嗯……因为我有很多次考得不好嘛,应对这种事情比较有经验……”·    他居然开始笑起来,而且越笑越停不住,最后身子一歪,笑倒在我床上,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脸笑得红扑扑地看着我说:“卢沛,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不适合撒谎”·    我觉得智商受到了侮辱,有些沮丧地坐起来,背对着他做最后的挣扎:“好吧……其实刚刚我确实是骗你的,其实是刘杨喜欢我们班一个女孩,但是他不好意思让你们知道……”·    “喜欢谁”·    “……我同桌,”我觉得我真对不起他俩,“但是已经被拒绝了,所以刘杨才不好意思让你们知道,但是因为那是我同桌,所以我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才和我说。”
    边岩拿手拍了两下床,似乎是在思考,然后才说:“其实呢,卢沛啊,你刚刚这个谎扯得还是挺有水平的·”·    “是真的”我急急说道。
    “但是呢,你一句话用了三个所以,这说明你太想把这个谎撒好了,可我们平时说话通常是不会说得这么细致的,尤其是你这么懒,能一句话说完就绝对不会说两句,只有做贼心虚才……”·    “我是怕你又说我扯谎才说得细了些”我抵死挣扎。
    他抬眼看我,跟我摆出了一个蒙娜丽莎式的微笑··    这表情气得我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这死小孩可真不好糊弄·    好在他没在这个问题上和我过多纠缠,在旁边和我说起最近的新番来。
我俩聊起来,刚刚的事情就全都抛到脑后,聊得一开心就越扯越远,一直说到十点多他才起身上楼··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在想和刘杨冲突的那个傍晚。
我越来越觉得我俩起的冲突完全是由我引起的,或许当时我理智一些,平静地告诉他我就是喜欢边岩,事情或许根本就不会发展成那个样子··    在家里踌躇里半天,我终于决定把他叫出来好好谈谈。
我不想和刘杨绝交,他是我最好的好哥们,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统一战线,我不想因为我莫名其妙的火气上头就使我们的关系发生变化··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能让好兄弟之间绝交呢·    ·    第24章 送画·    ·    在刘杨家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我终于抬起手,停在半空犹豫了几秒,还是敲了下去。
    咚咚咚·门敲响了,我突然有些抑制不住地紧张起来··    过了几秒,屋子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之是刘杨妈妈的声音:“谁啊”·    “阿姨,刘杨在家吗”我在门外问。
    “哦,沛沛啊,”刘杨他妈开了门,探出身来,“刘杨去他奶奶家了,他没和你说吗”·    “啊……没有,”我挠挠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个我也没准,他要回来的话就打电话给我们了,这次他一放假回来就说要去奶奶家,”刘杨妈妈笑着和我说,“以前没见他这么积极过。”
    “啊……好吧,”我咧了下嘴,“我等他回来吧,那我先走了阿姨·”·    “等刘杨回来我让他找你去,啊。”
    我应了一声,和刘杨妈妈道了别,听着门在后面关上,突然心里有种着慌的感觉··    回去的路上,我开始惴惴地揣测刘杨的想法,毫无疑问他现在是在躲我。
他不想见我吗或者说,他觉得我喜欢边岩,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    我突然感觉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呼吸起来都有一种酸涩凝滞的感觉。
    坐在楼下篮球场边的石阶上,晒着稀薄的太阳光,我从未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异类··    我一直觉得暗恋边岩是一件自得其乐的事情,虽然似乎一直以来都是在偷偷摸摸中进行的,可我也没把它视为一件多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只是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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