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番外 by 百折不回(7)

分类: 热文
逆流+番外 by 百折不回(7)
·    世上能两全的事情太少,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就好比他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却没有一个健康的耳朵;就好比他现在拥有的所有荣誉与成就,就得和他到如今都没能放下的邵一乾有一次十年离散。
    上天很公平的,得失是相生的··    但他能从珊珊那里知道他所有的事情··    知道他经常外出跑车,小到他每一次的疲劳驾驶,大到他偶尔的意外事故,知道他给邵奔和李红霞垫了一笔款买了个房子用来养老,他甚至知道他那辆沃尔沃的颜色和车牌号。
    当然,他还知道他的女朋友叫胡佳丽,甚至还变态地知道胡佳丽常穿的高跟鞋是八公分的··    他把自己的行为总结为“吃着碗里的,惦着锅里的”。
    他年年都回去,年年都要下很大的力气阻止自己去寻他·他不是个圣人,也并不确定多看他一眼会不会失控,所以只能用不见面这种愚蠢的办法,保护自己。
    能爱的时候认真去爱,既然不被接受,就给他最大的自由,就是这样,人得学会洒脱,得学会放自己一马··    邵一乾端着两份一摸一样的饭菜回来了,坐下的第一句话问了一句:“女票是什么意思”·    言炎答疑解惑:“女朋友的意思。”
    邵一乾的脸色瞬间变好看了,摸出一只手机晃了晃:“所以我在你的联系人代号里就是‘女票’”·    他还奇怪呢,难怪那天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对面的人劈头盖脸就问他是不是言炎的女朋友。
    刚才那个早上带他过来的女同学碰巧撞见他,要他把手机给言炎捎回来,他真翻了一眼联系人,结果还真就一个号码,署名“女票”··    其余的通话记录上,全是电话号码。
    言炎眼珠子一转,急忙改口:“不不不,不是,那是一个字……”·    邵一乾捏起筷子在他肩膀上抽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反问道:“嫖我吗志向这么大,怎么没撑死你”·    “……”自作孽不可活,言炎心说什么叫喝口凉水都塞牙缝,“嗯……前两年,我去国外做实验,有一阵子特别恨你,就把所有人电话都删了,就留你一个,万一、万一哪天我被绑架了,他们要勒索,就只能打我手机里这个号码……哎呀我怎么听不见了”·    邵一乾:“……吃你的”·    吃完了早饭,横竖没事干,言炎带着邵一乾去附近的小公园转悠。
    天气太美,万里无云,微风拂面不寒··    “没,你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女生就是把药品加错的组员,她是新来的,不知道我耳朵本来就不好,碰巧我那天又没戴助听器,所以她一直以为是她那一爆把我耳朵弄坏的,天南地北缠着我要给我补偿,我没要,她就、就开始砸东西……横竖耳鼻喉的科主任是她爹,砸坏了也不用赔,叫她砸呗。”
·    言炎双手插兜,踩在绿化带外围的矮砖头上,低着头走得很认真:“你知道陈萌回国的事儿吗”·    邵一乾:“你见他了”·    言炎指着不远处一个读书社的横幅,“他在那里办过新书签售会,在我们学校还有过一次新锐作家座谈会,我都去过。”
    接着言炎带他去了自己宿舍··    他们学校人很少,地方大,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带也十分霸气地一人一个单间,都奢侈成那样了,学生公寓还没住满。
    他从书架上抽出来一本书递给邵一乾,下巴抬了抬,示意他翻翻··    书的名字叫《原点》,封面是一张皱皱巴巴的西天取经的游戏路线图,图的旁边散落一枚骰子,在起点上还站着一个小人。
    翻开扉页,作者自序很短,很通俗易懂——·    “我在外求学数十年,天南海北地游荡了很久,试图寻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家园来盛放灵魂。
可我寻到现在,才发现最想回去的地方,竟然是时光的原点·”·    书里有一张插画页,是一个像素很渣的背影,那个背影在天桥上,一步迈出尚未回落,侧脸看着桥下的川流不息。
侧过来的那半张脸看不清面目,但那人的耳屏前那个针眼大的小黑痣却被人刻意突出,十分明显··励志人生·    是谁都不用再问了··    言炎背对着他,不自在地用手指抠书桌上脱落的黄漆,说:“你要见他吗,老朋友”·    邵一乾:“不见。”
    言炎“嗯”了一声,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邵一乾顿了一下,往前踏了一步跟他并排,松松地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不多留我几天”·    ·    第65章 清平·    ·    他把手虚虚地拢在言炎的手背上,看上去似乎是一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只是这一个略为主动的动作,就叫他心里发虚、手心发汗。
他有相亲的经验,但追别人的经验却是零,他想过很多种下场,比如言炎自己另有了喜欢的人,再比如他会一把将自己的手摔开,他觉得言炎怎么做都不过分··    他手心温热,覆上来的一瞬间,言炎想到了鬼手馒头——蒸馒头到末尾的时候,一定要沉住气,掀起蒸笼盖子的时间点不能太早,否则馒头面儿会揪成老太婆的脸,如同被鬼手抓过一般——之所以会想起鬼手馒头,是因为他觉得邵一乾来的时间不合他的心意,不然为什么他一点“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越发恨他。
    就是恨,那股恨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如同一只愤怒的小兽咆在咆哮,把他眼睛都熬红了··    甩开他的手几乎是第一反应·明明在片刻前,他还十分渴求,试图寻找任何一丝跟他肌肤相贴的机会,可是等他主动伸出橄榄枝了,言炎却觉得自己蒙受了天大的冤枉。
    邵一乾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意外,因为这个人认定的事永远都公正得无法辩驳,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人不但来了,而且似乎好像大约……是找他来谈恋爱的。
    太突然了,事出异常必有妖,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的到来··    邵一乾被甩了一下,脑子里立马站起了两个小人,其中一个小人叉腰哈哈大笑,轻蔑地嘲讽他:“咎由自取。”
另一个小人尚在目瞪口呆,似乎方才目睹了什么儿子打爹的新鲜事·俩小人瞬间在脑子里开掐,嘲笑他的那个死瘪三刚开始占尽了上风,把另一个小人打得屁滚尿流,被打的小人真发怒了,似乎启动了一个什么应急机制似的,猛地强大了起来,一巴掌就把对方拍在地上,拍成了一张惨兮兮的年画,打赢的小人说:“没关系的,你再试试。”
    他心说:“试个屁·”手却十分不听话地又送了出去,这一次成功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邵一乾顿了两三秒,打了会儿腹稿,略显笨拙地说:“我如果不知道你出了事,现在可能就和我媳……嗯,别人去看婚房、准备结婚了——”·    言炎变得咄咄逼人了起来,要笑不笑地打断道:“怪我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是吗”·    邵一乾:“……”·    好小子,不接话是不接话,一接话要你下不来台,你怎么这么犀利呢。
    “……我可能这一辈子都算定格了,我会有个老婆,有一两个孩子,孩子会长大,我们会变老,等孩子再有了孩子,我们就会死·然后我突然觉得白活了一场,合着我这一辈子都干了些什么事我净干了些该做的事,该做也想做的事情也做过不少,唯独没有做过单纯因为想做而去做的事情。”
    言炎一时说不出话来,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最后哑着嗓子说:“你想做什么”·    邵一乾压低嗓门,从舌尖上滚出一句话:“想和你好。”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劈在他头顶,言炎心里狠狠一震,眼底蓄积的泪瞬间越过防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邵一乾凑近他,说:“我说我是个混蛋,甩了我未过门的媳妇儿,千里迢迢地开车来看你,其实也不过是想问问,我们还有可能吗”·    言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腔调里的后鼻音成分十分浓重,跟感冒了似的:“这他妈都过去十年了,你把自己都经营得差不多了,钱、房、车,也什么都不缺了,然后你觉得你应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了,你就来找我了,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以后再有个什么大的动荡,你又一无所有了,你是不是又得只做自己该做的事你简直……太坏了”·    “你太坏了”,这句话太耳熟了,他记得他小时候经常做一些很出格的事情,言炎就会跟在他屁股后头,一边叨叨逼什么你太坏了之类没有份量的屁话,一边又忙着在邵奶奶跟前帮他编瞎话圆过去。
    邵一乾连连点头,好脾气地哄:“嗯我太坏了·”·    “但这他妈十年都没了,我看见你还是恨你,我那时候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你切片儿了,结果你用一个谎言就把我打发了,你让我怎么想”·    “我当时……真的特别恨你。”
    邵一乾暂时没有说话的资格,一边听他咬牙切齿地“恨”自己,一边四下里搜索毛巾··    言炎控诉得累了,转过身预备靠在桌子上,然后“咔嚓”一声响,桌子下的抽屉跟着他转身的动作,一起来了个底朝天的乾坤大挪移,原来是抽屉下的横档板潮湿发霉,直接从中间裂成了两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洒了一大片。
    邵一乾低头一看,脸上的颜色顿时五彩纷呈的,好家伙,一抽屉的书信,什么颜色的信纸都有,还都满当当的全是字,脚趾头猜都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随意捡起一张捏在两指间:“留着这么多的情书没扔,该不会是打算冬天用来糊窗缝防风的吧”·励志人生·    言炎劈手拿过那张信纸背在身后,还用脚把地上的信都往一起踢,脸腾的一下红透了,刚才数落他的气势瞬间消失,脸色里莫名透着一丝古怪,似乎分外懊恼。
    邵一乾心里一动,又捡起一张,摊开一看,顿时看得哑口无言,原来那一地的信,起头都是邵一乾和冒号,落款都是此致敬礼和言炎··    俩大男人,各有各的心酸,于是都不约而同地避开视线。
    邵一乾:“我去趟卫生间·”·    言炎:“我下楼买午饭·”·    这时有人推开门,一个长得特别甜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先招招手,才说:“组长师兄你回来了啊,对了,教授要我通知你咱们那个实验项目危险系数有些高,校实验评议小组讨论决定要把议题收回了,所以晚上大家计划出去吃个散伙饭,特别希望组长能出席,要我来征求意见,组长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言炎顿时无缝切换成了一个课题组主要负责人,先大尾巴狼似的点点头,皱着眉头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最近……抓心挠肝地想吃地沟油。”
    其余俩人:“……”·    问一问《十万个为什么》,抓心挠肝地想吃地沟油的人为什么这么贱·    言炎“呵呵”冷笑两声:“散伙饭谁说要散伙了我把一个耳朵都搭里头了,居然有人说实验不做了,我真替我的耳朵感到冤枉。
你回去在小组群里通知一声,就说我会重新写一份课题申请书,也会重新审核小组成员的实验技能操作,不合格的人直接踢出去,教授那里交给我,就这样·”·    那妹子“啊”了一声,似乎跟不上他的语速,大脑死机正在重启中。
    言炎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怎么你要去搞定教授吗好的我同意就这么办吧·”·    妹子:“……”·    再问一问《十万个为什么》,此人都这么不近人情了,为什么还能混出个组长来当·    房门再次关上了,言炎脸上被风干的眼泪糊得有些疼,于是拐进卫生间去洗脸。
    邵一乾找了个垃圾袋,把地上那些书信全都丢垃圾袋里扔到墙角,之后就一直坐在言炎的床上玩手机游戏贪吃蛇,也许是玩家情绪起伏太大,那条悲催的蛇一点也不贪吃,吃个四五个左右,直接首尾相碰,很快就轮回投胎了。
    一条比一条死得快,一把比一把game over得利索··    “你看见我桌子上那卷白色胶布了吗帮我拿一下,水管又漏了”·    言炎在卫生间里没心没肺地大呼小叫。
    邵一乾扔了手机,心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公寓楼啊,外面崭新得刺眼睛,里面糟糕得这里烂、那里漏·他把胶带挂在食指上,一只胳膊塞进门缝里递胶带。
    然后里面的人攥着他胳膊把他一把拉了进去,刚一进去,一双手当胸推了他一把,把他推靠在门上,门扣“咔嗒”一声,扣上了··    门里一片漆黑。
    那个一直贴挂在他心坎上的男孩子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一言不发地贴过来开始吻他,起先似乎找错了位置,一直小心翼翼地在他鼻梁上来来回回,轻柔地如同不经意间从天上飘落的一片羽毛落在他的鼻梁上,碰得他有些痒。
    这真是……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吻,慢性子的人,慢性子的吻··    邵一乾叹口气,心里化成了一汪农夫山泉,一伸手把他拉得更近,稍微抬头,一碰到他的嘴唇,便十分霸道地伸出舌尖从他牙关里挤了进去,风搅雪一般在他口腔四壁和上下排牙列上巡逻一圈,要退兵的时候遭到了强烈挽留。
言炎重重地在他舌尖上吮了一下,邵一乾头皮一麻,呼吸瞬间粗重了许多,一股血猛地从心口汩汩流淌出来,涌进四肢百骸里,令他全身都燥热起来,不餍足地渴求更多··    独立卫生间里空间很小,四壁很集中,任何一点声响都能立即获得最忠实的回应,于是口舌生津的动静成了压弯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外挪,路过房间门口的时候,这两个暂时用下半身想事情的男人不知是谁留了万分之一的脑子,还知道伸出一条胳膊把门反锁··    双双陷进床铺里的一刻,一切都失控了。
    背阳的房间里光线昏暗,似乎腾起一层雾气弥漫,把一切都拢在一层极度的虚无里··    邵一乾一直是个目不窥园的正经人,并不知道男的和男的在一起除了用手还能干什么,于是单纯的文盲先生吃了一个天大的亏,下半身感觉到空气里的潮湿和凉意的时候,一个更为凉意十足的东西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被冒犯的感觉强烈到无法忽视,他本能地开始推拒和反抗,于是又吃了一个天大的亏,他昨晚上开了一宿的快车,精神高度集中不说,体力也耗费得很厉害,早上就吃了一顿早饭,这会儿正是通宵过后精疲力尽的时候,荷尔蒙的作用可以维持激情,但它创造出来的体力却是一座空中楼阁,华而不实不能长久,所以当言炎将他两只手举过头顶按在床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凌乱了。
·    他在急促的喘息中只组织出了一句话:“我操,你他妈……像个人……一样行不行”·    言炎十分明智地没有搭理他,因为在床上说话很明显是个愚蠢的行为。
    太阳悄悄地划过楼头,余韵悠悠,一轮素月过早东来,是昼夜交替时分··    崩了一地的衬衫扣子,遍布各个角落的可疑卫生纸团,和一场激情后的汗味,现场很惨烈,邵姓男子生死未卜,侧卧在床里仍旧昏睡未醒,汗湿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荞麦做枕芯的枕头上,瘦削的脸颊终于开始显出一副不堪折腾的疲态,苍白濡湿,只有一副嘴唇红得透血。
励志人生·    姓言的小混蛋已经穿戴整齐,一晌春风得意马蹄疾,虎狼年纪的人,一旦踩了油门,就不轻易能刹得住车,这会儿那心情就如同坐凌霄飞车,飘得不行。
    他把被子帮他往上拉了拉,遮住一部分淤青和吻痕,忍不住又俯身去亲他的肩膀,结果还没碰到目标就被人一巴掌拍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的人晕晕乎乎地说:“我不行了,嗯……帮我把裤子拉下来,裹在脚踝上很难受,然后天亮前不要叫我,可以滚了。”
    姓言的还算有良心,他拧了一条温水毛巾出来,把他脸上的汗擦干净,又在床头备了一身自己的衣服,起身准备下楼去觅食,心里忽地升腾起一片清平之音。
    邵姓男子又口不择言地蹦了一句神语:“我真贱啊,千里迢迢跑来……让你上了一次·”·    言炎得便宜卖乖地直乐,真相好像是这样。
    ·    第66章 逆水行舟·    ·    邵一乾蒙头睡到第二天九点多,睁开眼后的第一个感受,是一种如同漫步云端一样的不真实感,奇妙、玄幻,还很荒诞。
    他曾经用了很长的时间,去剃掉自己身体里那堆融在骨子里的叛逆与嚣张,成功把自己削刻成了一个中规中矩、丝毫不敢逾矩的普通人,而当他真得有了普通人的生活——起早贪黑换来事业,一心一意捍卫家庭——躁动的心与方才挥手告别的青春却都在鼓动他,如果再不拽住青春的尾巴梢实现一个由衷的心愿,接下来就要浑成一个棺材芯子了。
    “……我求你再胡来一次,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言炎跟他脸对脸睡在一起,他两条胳膊折叠起来,还把手攥在自己下巴下,形如许愿的姿势,一侧脸上还有很杂乱的碎发压出来的印子,如同一丛被制成标本的杂草丛帖在他脸上。
邵一乾伸出胳膊去摸他脸,原本打算狠狠掐一把报仇,但他手才刚放到位置,立马就被人握住了,言炎跟皮皮虾似的又往前挪了一寸,说:“我们组的项目还没批下来,我要去系里做一次申请答辩,很快,就十分钟,然后你跟我出去玩行不行”·    邵一乾“嗯”了一声,阴恻恻地说:“行啊,去寻找一桌用地沟油做的满汉全席。”
    言炎:“……”·    十年的空白期足以使人改变很多,没有人会知道自己为什么十年前更喜欢齐刘海而十年后则钟爱中分,没有人会记得十年前为什么讨厌香菜二十年后成了香菜控,任何事物都不会原地踏步。
    十年前的言炎是个温良恭俭让的小朋友,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唯一一件出格的事,就是死心塌地地把一个操蛋的男人放进了心里;十年以后的言炎,温良恭俭让一概丢得无影无踪,蜕变成了一个心思捉摸不定的实验怪咖,那个操蛋的男人还是纹丝不动地盘踞在他心里,只是换了件马甲。
    此怪咖腾出一只手摸摸自己耳垂,鼻子哼了一声,磨磨唧唧地说:“然后再帮我挑一对耳钉·”·    邵一乾:“……”·    言炎是系里公认的实验宠儿,除了第一篇文章是送给导师以外,其余的十好几篇文章全是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出的。
所以答辩是家常便饭,通常下午一点开始答辩,他早上八点睡醒爬起来,飞速敲十几页PPT,讲稿也不看,上台前理顺思路,顺风顺水就讲下来了··    答辩的次数多了,连什么叫紧张都忘了,只觉得很无聊,一堆系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教授往台下一坐,虎视眈眈地等着挑你的漏洞,一个人在讲台上blabla干说十分钟,看着挺高大上的,其实是真挺二百五的。
    他磨蹭到近十一点左右,洗漱完毕,便开始打扫屋子,捡起邵一乾衬衫上的扣子,又从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女寝里借来针线盒,一边十分贤惠地给他补扣子,一边跟实验各个部分的单元负责人语音聊天:“第一件事,各小组组长把还想继续跟进实验的同学名单发给我,下午答辩要用到。
第二件事,明天周五,先预祝每个人都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第三件事,下周一早上八点,所有报名参加试验的同学准时到第一实验室集合进行第一轮筛选,考试项目暂时保密,希望大家认真准备。
至于散伙饭,谁想散伙谁去吃,吃完拿发/票回来,组里报销·另外,在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因为上天只赐给了我两只耳朵,所以请大家手下留情,以上·”·    邵一乾正靠在卫生间的门口刷牙,看见他一边语速飞快地交代任务,一边用手扯断缝纫线,心里没来由蹦了一下,不受控制地鼻子发酸,嗓子快过脑子地叫了他一声:“言炎——”·    言炎没抬头,认真地缝下一枚扣子,“嗯”·    邵一乾平复心情:“没事。”
    他以前也这样好,现在如以前一样好··    下午一点的答辩,言炎飞速把以前的申请改了一遍,便十分心大地带着邵一乾出去满大街浪。
他借了辆自行车,载着他在小巷子里撒野,停车后拉着他钻进了一个很拥挤的小铺子,四壁上全是小首饰,他真的开始挑耳钉,荤素不忌、来者不拒,乱七八糟地在耳朵上试,大环儿的、毛球球的、水钻的、链条的,每试一种还要臭美地凑到镜子跟前照一番,就差问一声“魔镜魔镜谁的耳朵长得最俊”了,把邵一乾乐得简直要笑岔过气儿去,估摸着自己大概能活活笑死在这里。
    看铺子的老板娘哭笑不得:“先生,我们店里没有男款的·”·    言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瞎话:“送我女朋友的。”
    他顶着来往路人稀奇古怪的眼光,一丝不苟不厌其烦地试了很多款式,几乎把个头显大的耳坠试了个遍,最后特别不要脸地说:“麻烦姐姐给我拿一包玻璃针。”
励志人生·    然后丝毫不觉亏欠别人地扬长而去··    邵一乾真不知道这小子现下竟然这么无赖,一边十分好奇他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边又忍不住手欠地想替店家把这种无良消费者揍一顿。
    磨蹭到差五分就一点的时候,言炎终于拉着他去了二楼的大教室··    里面都是些穿正装的学生,三五成堆地凑在一起,围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
    邵一乾脚步停在门口,说:“我在这里等你·”·    言炎直接动手推他进去,满不在乎地说:“进去等,答辩对外开放,就怕无聊到你不爱听。”
说完就提着电脑包去了厕所··    邵一乾根本就没等到言炎回来,时间一到,主持人直接下发项目申请人答辩顺序名单,站在讲台一侧开始按顺序叫答辩人:“申请人,临床医学院实验班,言炎;申请项目……”·    主持人喊了两遍,正要宣布下一位的时候,那慢性子的人推开教室前门走进来了。
    言炎出门时候穿的是连帽衫和牛仔裤,正装叠成一团塞在电脑包里,一来就先躲进厕所去换衣服,匆忙间连领带都没系,一小截露在袖口外的白衬衣的扣子也没扣,然而此人似乎分外不以为意。
    他当着他们学院一群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的面,不慌不忙地插U盘拷PPT,然后鞠了个躬:“Good afternoon respected professors, I'm Yanyan……”·    邵一乾坐在最后一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从容不迫地用红外笔在大屏幕上戳戳点点,气定神闲地回答每个教授的问题,心说宝贝儿你怎么这么牛逼呢。
    其中有个老教授问了一个问题:“解释一下你迟到和衣衫不整的原因·”·    言炎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做出心有余悸的模样,忽悠之词张口就来:“我来的时候,遭到了楼下一帮狗的围追堵截,对此我很抱歉。”
    满脸真诚的模样,是个人都要信以为真··    邵一乾隔着大老远对他比了个大拇指,比口型:“吹·”·    言炎一眼就扫见了,跟被人褒奖了一番似的,眼睛刷的亮了一层,瞬间说得更流畅了。
    网络上一句话说得很好,叫“不是一个人不行,而是两个人更好·”·    他们没了彼此,也会过得很好,但人嘛,也就为那点儿追求而活——追求填饱肚子,追求养家糊口,追求三千的月工资,追求成为办公室工作人员,追求一个房子、一辆车子,追求一个老婆,追求爱情。
    追求就如同攀岩,他们攀上一百米的高度,便会仰望一百五十米的高度,一步一脚印地爬上群山之巅,于是又贪得无厌地试图征服珠穆朗玛,去挑战更多的不可能。
    时间顺流而下,而人逆水行舟··    邵一乾也不是个闲人,第二天吃过早饭,他提出要回家,言炎算了算,距离暑假还有……拉倒吧,本学期才刚开学不满一个月,刚圆满了一次就要分开……这他妈真是一件惨绝人寰的事。
    他送邵一乾一直到高速收费站,左拉右扯不愿意下车,于是俩不知脸皮为何物的人在车里没羞没臊地乱亲乱摸,当然自然一直是司机吃亏,因为他出于某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原因,身、体、不、适,被副驾驶上的衣冠禽兽压在驾驶座位的椅背上欺负了很久,濒临一脚就要踩地雷起反应。
    但人说“非礼”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于是可以将驾驶员的不配合解释为一种欲扬先抑、欲拒还迎、半推半就、半遮半裸··    反正不管怎么定义他的行为,要不是他一直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迫不得已仰头深呼吸,言炎也不会熟门熟路地扒了他的衬衫、抽了他的皮带。
    一场十分单纯的吻别,因为制服够禁欲和姿势够感人,顺理成章地就演变成了一个十分朋克的车震··    鉴于司机已经接近报废,言炎十分体贴地把他从驾驶位上换下来,打开导航,开了一整天,一路护送他回了家。
    车载导航上可以显示车主最常用的路线,这辆车子上显示地使用频率最高的路线,是从邵奔和李红霞的养老房到胡佳丽的珠宝专柜·但一进入中州市市区,言炎并不知道邵一乾经久住在哪里,运输司机通常是四海为家,大多数时候,一床被子随身携带,在高速上的临时停车点歇脚。
    邵一乾比别人起步晚,却比很多人都狠,所以两三个月不回家是常事··    言炎最后打算开去邵奔家里··    邵一乾不计形象地躺在副驾上,一伸脚踹灭了导航,蹦了一句:“去北城,我带你看个东西。”
    到了地方,停好车,邵一乾神秘兮兮地倒着走,来到自己的店门口,特别潇洒地掏出钥匙,很得瑟地在言炎眼前晃了晃,转身就去开门··    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剧烈摇晃,刚抬起到一半的卷闸门在一瞬间被剪切成了狰狞可怖的两大片子,邵一乾怔了一下,握着钥匙的手就开始颤抖。
    言炎一看情况不对,当机立断地拉着他就往空旷的地方跑,两人刚跑出整个大楼投在地上的影子范围,身后刚建成还不满一个月的交易中心发出一记呻/吟,随后,如同爆破现场似的,庞大的建筑物轰然倒塌。
    邵一乾感觉被什么东西当胸刺了一下,疼痛难当,眼底立即红出了重影··    整个地震持续了近三十秒,震后的现场异常混乱,幸存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不约而同地围在一起,乐观的、悲观的、不痛不痒事不关己的,大家七嘴八舌地吵个不休。
    言炎第一时间回过身来,不管不顾地把邵一乾圈住,一下接一下轻拍他的后背··    邵一乾彼时正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凉,突然被人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先是懵了一下——十年中的很多次,他一个人在路上行走,快乐是一个人的,痛苦也是一个人的,而今突然多出一个人,你想跟他分享喜悦,于是他也帮你承受苦难——而后一点一点放松下来,静静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会儿,也同样拍拍他的后背,低声说:“没事没事。”
·励志人生·    他轻轻推开言炎,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十分叫人摸不着头脑地转身,一步一跌地踩上那片废墟,一直爬到了废墟的最高点。
    距离他十米左右的另一片废墟之上,有个谢了顶的老头子比他还早一步,已经点了一根烟,坐在一块废砖上抽了起来··    那谢顶的老头满脸皱纹,胡须和眉毛几近花白,不知是被太过松弛的面皮遮住了悲伤的表情,还是真的面无表情,只见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块废砖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正前方,足足有一支烟的功夫,他才站起来,最后背着双手,一步一步下了废墟山,扬长而去。
    邵一乾想到了他爷爷··    老邵头总爱蹲在他的磨坊前,一锅接一锅地抽水烟袋,有人来找他磨面,他就钻进磨坊里,打开机器,哼着荒腔走板的老民歌,给人家干活。
    黄澄澄的小麦从一个口倒进去,历经一个长达四米的大机器后,白花花的面粉从另一个口里流出来,进入一个面袋子里··    老邵头一次只收人家一块钱。
    他想起他上小学的那几年,老邵头会在他每次离开家去上学前,把他叫到跟前·老邵头会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枯槁龟裂的双手翻过盖面的十块钱,翻过夹在芯子里的五块钱和一块钱,从最里层抽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各族人民,塞在他的校服口袋里,眼角攒出一把细纹,笑眯眯地说:“去吧。”
    他仿佛穿越时光,看见了老邵头藏在皱纹里的沧海桑田··    言炎抬眼皮,紧紧盯着废墟之上的身影··    那时候时近傍晚,太阳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偷偷地从地平线下露出温暖的光,被天边的云遮拦了去路,悄悄地蜕变成了大团大团紫色的霞光。
他看见那些霞光从天边飞驰而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边,那银边勾勒出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那银边里包裹着一个百炼成钢的灵魂··    他还看见……那个身影缓缓地一手插兜,全身都放松下来,抬头侧目,看向头顶云蒸霞蔚的天空,静静地站立了几秒,似乎正在酝酿气势,下一秒就会拎着一块板砖给老天爷开个瓢一样。
    然后他看见他舒缓了眉眼,一扬手把钥匙丢到了废墟之上,特别无奈地笑了一下,摇摇头,喉结微微动了动,说了几个字··    那串刚用过两次的钥匙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断壁残垣里,不知碰到了什么类型的建材,发出“叮”的一声,华丽谢幕了。
    言炎一挑眉,同样笑了,如同少时那样,瞳仁里碎满了光··    他看见邵一乾说:·    “日你妈——”·    A man can be destroyed but not defeated.——Ernest Hemingway 《The Old Man and the Sea》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倒。
——海明威《老人与海》—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很感谢每一个看文的朋友,还要特别鸣谢“吃瓜的山cha酱”童鞋的支持和鼓励~《逆流》的故事讲完了,但故事里的人生有限,人生中的故事无穷。
    番外会有~·    最后,有缘再见辣·    ·    第67章 番外·    ·    番外一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更有大爱。
    地震过后没有多长时间,先后有救援小组、消防官兵到来,随即全国的物资捐赠一批一批地到来,罹难的亲人们生死不明,幸存下来的人们在空地里支起帐篷,分批次帮助消防官兵和武警战士进行搜救工作,言炎理所当然地混进了随后到来的医疗救援小组里。
    目力所及,均是钢筋水泥,余震不断,但都已不构成威胁··    此前言炎所有的医疗知识仅局限于理论,许多次的实验也更偏向于疾病机制的研究,等到面临大规模的伤残病患,这个一直醉心于科技前沿的天之骄子猛然醒悟过来一件事——能够救死扶伤的人,永远是一线的大夫,直面苦难与病痛的人,也是一线的大夫。
    实验做得再出色,立意不论多么别出心裁,回归不到实践,也只能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数据而已··    不断有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人被抬到医疗小组的帐篷里,还有些人都没机会再次看见天光,就已经一命呜呼,当然,还有一些人是死于二次伤害——·    救援的人缺乏基本的医疗常识,而人手又不够,将罹难者拖出废墟后,一般会有两个人一人抬脚一人抬肩把人送过来,这个过程就已经造成骨折部位的二次伤害。
    所以言炎索性借了个白大褂,就寸步不离地跟在搜救小组的身后··    矮平房下搜出一个呼吸微弱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的臂弯里还紧紧搂着一只泰迪犬,狗已经僵死了,而小女孩还有一息尚存,呼吸微弱,但没有意识,言炎用手背拍她脸,拍了两三次都得不到反应。
    “大哥帮个忙,把门板抬过来——”·    言炎把她放在门板上,比好姿势开始胸外按压,一边按压一边现场教学··    真人身上的第一次心肺复苏实践,精神过于紧张,把人救活了,但把女孩的肋骨按骨折了,医疗组的护士姐姐说没关系,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第一次实践不太顺利,但闯过了第一次,这一天之后的许多次就没有那么难了,言炎记不清自己给多少人做过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流动除颤仪一直待机没有关闭过,一部分人活了,一部分人死了,这个时候,生与死的界限开始截然分明。
    由于搜救人员到来的及时,消毒工作做得很到位,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疫情·但为了以防万一,除了医务人员外,其余人都被勒令留在帐篷里,连人带帐篷一并消毒,一天一次。
励志人生·    邵一乾就窝在帐篷里,他说放得下,也还是郁郁寡欢了两三天,真正释怀的时候,是言炎带着两眼眶的红血丝一头栽倒在他怀里的一瞬间··    很难形容那种如同昙花一现的感觉——·    言炎半身的白大褂上都是污秽的血,连续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把他折磨得面色如纸,就靠一股劲撑到现在,牛仔裤被震后现场的钢筋水泥扯得稀巴烂,满是漏洞,脸上和手上还有不经意被擦伤的痕迹,嘴唇干裂发白,似乎才两天不见,他就虚弱了许多。
·    但他倒下来、栽在他身上的刹那,邵一乾突然有种倦鸟归林的错觉,空空如也的心脏里猛地涌进一捧明艳的火,呼啦啦照亮了一大片,不仅是前方,还是未来。
    珍惜……什么才值得永久珍惜·    他这前半辈子,不慕名利,胸无大志,平生所求,不过“现世安稳”四字而已,可人生注定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折腾,当一切铅华褪去,露出生活最本真的面貌,不过是浮世一场人情冷暖罢了。
世事再复杂,说起来也简单,归根结底,不离“福祸”二字··    当所有身外之物被一场灾难摧毁殆尽,什么才是人最可宝贵的财富·    精神。
    此身未老,此心不死··    还有……真情··    他把言炎搂得更紧了,一只手拂开他的额发,低头在他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亲,和哄小孩儿睡觉那样,缓缓地左右摇晃起来,唇角翘起一个微笑的弧度,鬼使神差地说:“你想过毕业要去哪里吗”·    当时大帐篷里人很多,男女老少都集中在这里,但人们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去关注周围都在发生些什么了,他们三五成堆,彼此安慰,再加上帐篷里的灯瓦数很低,光线昏暗,所以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个男人在做什么。
    言炎把头往他脖子里靠了靠,亲昵地蹭了蹭,最终还是十分脱力,眼睛没睁,轻声道:“我一直在跟一个国际课题,毕业以后,应该还是会出国完成实验。”
    邵一乾抬抬膝盖,动了动他的腿,“……不能留下来吗”·    时间有几秒的静止,言炎愣了一会儿,忽地想起曾经有个人躲在门板后不肯见他,那个人对他说过:“你走吧。”
时至今日,那都是个无法释怀的伤人利器··    他一把抓住邵一乾圈着他的手,一半是委屈一半是泄愤地说:“你在求我吗”·    邵一乾回以同样的力道,也握住他的手,低下头凑在他耳边说:“嗯,我在求你,你答应吗”·    那句“嗯”轻飘飘的,轻如鸿毛,听在言炎的耳朵里,分明重于泰山。
值了,不管那些年有过多少不甘、多少心如死灰,到这一刻也都圆满了··    但到底意难平,他有些赌气似的道:“不行,你得求婚·”·    邵一乾:“……”·    蹬鼻子上脸,爱留不留心里是这么想着,说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说错了。
    “戒指要几克拉的”·    言炎立时没反应过来,想也没想,一句话脱口而出:“你跟胡佳丽也是这么说的吧”·    邵一乾毫不犹豫地摇头,矢口否认。
    言炎皱眉看他,表示很怀疑:“嗯”·    邵一乾坏笑:“佳丽,房产证写你名字,嫁给我行不行”·    言炎左右看了看,伸手拉过附近的一条大毛毯,一转身猛地把邵一乾压在地上,顺手就把毛毯盖在两人身上,他在毛毯下用舌尖碰碰他的耳朵根儿,幽幽道:“难怪老天爷要地震。”
    邵一乾难耐地侧头,也低低地笑了,一手往下一摸,揉了一把,言炎腰立马塌了下去,姓邵的贱人遂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雷区越界,还腾出一只手扶住他后脑勺,贴面细吻,起初只是很轻柔的碰触,逐渐加重唇舌的力道,堪称循序渐进、层次分明,到后来,都用上牙齿了,含着他半片嘴唇细细厮磨,才开始尝出一分要溺死的似水柔情,又狠狠地卷着他舌头深吻。
    照这么胡闹下去,大事不妙,言炎吓了一跳,忙含糊不清地连声答应:“我不走我不走我骗你的我他妈舍得走吗你多难搞啊”·    邵一乾立马一抬手把他推下去,喘了口气,劫后余生道:“卧槽,松口了。”
    那什么……玩火自焚么,吃什么不好,非要自讨苦吃··    反正这一夜,真是一把辛酸泪,过得极其残忍,基本全靠忍。
    欲望过了就过了,言炎自己侧过身又蹭了回来,单手扣住他腰侧,说:“睡吧,累死我了·”·    邵一乾点头,十分自然地赏了他一个晚安吻,说:“功臣,辛苦辛苦。”
    一个月后,言炎返校,邵一乾留在原地,和一个经常合作的建材老板再度合作了一把,两人联手承包了上头拨款支持的灾后重建工程··    事情说来或许很巧,这个财大气粗的建材老板早年一脚踩进建材这一行,还是邵一乾给牵得线。
邵一乾各行各业认识的人很杂很多,他以一人之力联系起了一个十分完整的灾后计划工程一线队伍,建材老板提供核心支持,俩人联手负责半片北城的重建与恢复··    通信回复的第一天,邵一乾迫不及待地给邵奔和李红霞去了电话,很久没人接,他都不抱希望的时候……姗姗在那头叽叽喳喳:“哥哎爸妈是我哥你没死啊”·    邵一乾忍不住笑,说:“没呢,真是太叫人失望了是不是”·    姗姗傻笑,这妹子长大了,被人宠了那么几年,小姐脾气养得不多不少,叽叽喳喳地说:“我跟你说,可真是太险了,地震前几天,咱们老家有个人打电话过来,说是度假村要开始二期工程,要建个游乐场,超出预计圈地范围,地都扩到咱家祖坟啦要爸妈回去迁坟,老姨妈和老姨丈就跟咱爸妈一起回乡下了,你说巧不巧哼!要他们盖度假村,要他们拆咱家大院子,这下好了吧,一笔勾销啦”·励志人生·    邵一乾一时只觉百味杂陈,人事纷扰,好的坏的,黑的白的,善的恶的,天地之间自有一笔账,说破了,前因后果,无非两个字——活该。
    活该活该,活着应该··    他说:“没事就好,对了,过几天,我带对象回家给二老过目,你们在哪”·    ··励志人生文案:·Fear not that the life shall come to an end,·but rather fear that it shall never have a beginning.·不要害怕你的生活将要结束,应该担心你的生活永远不会真正开始。
——纽曼·是一个第N次跌倒、第N+1次爬起来的故事,猜测人生的一万种可能,纪念一种打不死的小强精神··cp:倒八辈子血霉受×凝血因子V属性攻·1v1,叔侄文,年下攻,HE,不坑,不定时更。
ps:以吨为计量单位的狗血程度·内容标签:励志人生·搜索关键字:主角:言炎;邵一乾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楔子·    ·    邵一乾是吃猪尾巴长大的,自他长了乳牙开始,只要隔壁老代家一杀猪,他就能蹭到猪尾巴吃。
老代家杀猪的规律是每周一只,惯例在每周周日杀猪,于是邵一乾从小就养成了良好习惯,每逢周日便去隔壁老代家去蹲点儿··    他也是后来才听言炎那逼崽子讲,这在现代心理学上叫做条件反射,曾经有一个叫巴甫洛夫的缺德玩意儿驯化了一条狗,那狗听到铃响就流口水,和邵一乾每逢周日就去等猪尾巴的行径如出一辙。
    这猴崽子从小到大围观了无数次代屠户杀猪的场景——先用一个两米长的大铁钩往那懒猪的鼻子上一钩,用蛮劲往外拖,一直拖到杀猪棚子下一个半米高的矮桌子上,几个大老爷们儿把那猪四只脚一摁,代屠户手持一把杀猪刀,猛地捅进那猪比邵一乾腰都粗的脖子里,等流出来的血有一脸盆那么多,那猪基本就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不过有一次就有了例外·那猪流了一盆子血后,大概十分不想死得如此干脆利索,拖着脖子上那碗大的窟窿,顺着代屠户杀猪棚子门前那条下坡路,气势十足的奔出去足有两百米。
可怜那猪生前从没有跋涉过这么远的路,跑了两百米后,力有不逮,死在路上了··    那一次,照常来等猪尾巴的邵一乾点儿十分高,他刚好站在杀猪棚子门后,猪翻身下了案板以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跑,被一只猪追在身后,边嚎边跑了老远老远,小脸儿煞白煞白的,街坊邻居笑了整整一个月。
    不过这依然没有磨灭邵一乾不论雨打风吹照常来看杀猪的惯性··    他缩着短胳膊短腿,鼓着大眼睛看代屠户把那猪推进嵌在地上的大锅里,用刮毛刀一点一点儿给猪刮毛,进行一头猪的猪生里唯一一次大清洁。
代屠户杀猪之余,还会逗他玩儿,说:“怎么,小乾要一起刮一刮”·    代屠户刮完猪毛后,会用一把大柴刀把猪脑袋剁下来,再把猪从脖子劈开,一直劈到屁股,劈成两扇,接下来掏出内脏,心肝脾肺肾肠。
    邵一乾对猪尾巴一见钟情,而后情有独钟··    他到了五岁时候,家里来个和他抢猪尾巴的天敌——他小叔,言炎··    言炎比他小三岁,但架不住辈分大——言炎是他奶奶亲姊妹的老来子,和邵一乾他爸辈分一样大,跟他爸称兄道弟。
这小破孩儿一来就完全破坏了邵一乾做为家中独孙的优势地位,加上言炎比他要小,在年龄上算是弟弟,代屠户那猪尾巴自那以后就成了言炎专属··    邵一乾也不跟他抢,但他格外不待见言炎,这梁子大概是那时候结下的。
    老邵家里经营着一个磨坊,那跟个古董一样破烂的磨面机是老邵头的固定资产·十里八街的老百姓要磨面碾米的都会到老邵家来,老邵头每次只收一块钱,长年累月下来就能把家里人都养活了。
    邵一乾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健在,一家人都是没读过书的老实巴交的种田人,等到村里办起了第一所小学,老邵家在村支书“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的忽悠声中,把邵一乾送进了小学,做了该小学的第一届学生。
    老邵头是个瘦成一把骨头的老头,他往他那四面漏风的磨坊前一蹲,就能折叠成三叠·邵一乾上学前,老邵头会把这小不点儿叫到跟前,一双老茧纵横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叠花花绿绿的毛票,翻过盖面的十块钱,翻过中间的五块钱和一块钱,从内芯里抽出一张一毛钱给他。
    邵一乾觉得上学真好,每天一毛钱,每天都有一根辣条吃·他十分天真的想,他以后要天天都来上小学··    等到真手背后脚并齐坐在一年级的教室里的时候,他就屁股上长刺,浑身不得劲儿,坐上那么几分钟就要往外跑几次,就被老师打了手心。
    老邵家没钱,也照样把邵一乾宠得无法无天的,他从小到大几乎就没挨过打,这么被打手心,当场就炸毛了,少爷脾气十足的一挥胳膊,把桌子上的书本全都推到了地上。
这还不过瘾,他还用蛮劲一把掀翻了自己的桌子,开始骂人:“日你妈”·    常言道,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此言不虚。
    邵一乾他爸和他妈平时急眼相互吵架的时候通常都是这样骂的,导致这孩子从小耳濡目染了一堆带妈带全家的话,还句句都骂得像模像样,色厉内不荏,十分嚣张。
他平时吃饭时稍有个不满意,比如米汤烫到嘴或者菜里没有肉丝,他就会摔碗摔筷子,十足是个十分欠修理的逼崽子·这个动作被他拿来直接用在了掀翻教室桌子上。
    村支书请来小学里代课的都是城里来的年轻女大学生,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当下辞职不干了,背着包就走了,于是这个才刚成立了一个月不到的小学成功的倒闭了,因为根本没有人愿意来村里讲学。
    顺利得掀翻一所小学,这大概是邵一乾的一生里干的最为牛逼的一件事··    不过村支书贼心不死,硬是从不知道哪个大专院校里连哄带骗领回来一个男老师,明令禁止老邵家的孩子进小学念书。
眼瞅着别人家的孩子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去上学,邵爸邵妈傻眼了,好说歹说才叫村支书回心转意··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逆流+番外 by 百折不回(7)】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