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读+番外 by priest(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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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读+番外 by priest(中)(6)
·陶然皱眉看了一眼油盐不进的魏文川:“魏文川,我希望你态度端正一点,我们现在有确切证据证明,你和一起集体性侵案有关,你家境优良,成绩也不错,将来前程大好,不想添个犯罪记录去监狱里住几年吧”·“性侵谁王潇”魏文川抬手捂住一只眼睛,沉默了一会,嗤笑起来,“别逗了,警官,麻烦你看看我,再看看王潇——就她那德行,一根头发碰到我,都是我吃亏吧请问你们所谓‘确切证据’指的是什么王潇自己说的吗我天,真是丑人多作怪。”
“少在这装模作样你往女同学手机装追踪器的事怎么解释”·这一次,魏文川终于短暂地愣了一下,脸上一瞬间浮起难以置信的愤怒,好像不敢相信夏晓楠居然有胆子出卖自己似的,随后很快又平静下来。
他往后一靠,眼皮一垂:“夏晓楠吧对,我装了,夏晓楠长得还不错,我觉得还行,逗她玩玩——再说我又没侵犯她隐私,我又不是偷窥她,追踪器是当着她面装上的,她不高兴可以自己弄下来,就算她是个智障,也可以不用那台手机对吧你情我愿的事也犯法吗”·“你在夏晓楠手机上装了追踪器,为什么老师警方都在找他们的时候不提供线索”·“没人问我啊,”魏文川理直气壮地说,“再说关我什么事”·“可是冯斌被杀的时候,凶手就是通过她手机上的追踪器追上他们的。”
陶然沉声说,“你有什么想说的”·魏文川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直白地回视着陶然,他嘴角浮起一个虚假的微笑:“第一,你们抓到杀人犯了吗是杀人犯自己承认,他是通过那个追踪器找到冯斌的吗第二,就算是,那个追踪器简陋得很,任何人都能通过软件搜到她,凭什么说跟我有关系第三——这么说冯斌死的时候,夏晓楠是跟他在一起的了那为什么凶手杀了冯斌没杀她,这难道不是说明她有问题吗还是那句话,关我什么事”·骆闻舟忍无可忍,正想亲自上阵收拾这小王八蛋,电话响了。
“……北苑龙韵城,”他的脚步倏地顿住,声音几乎是压在喉咙里的,“你确定吗不……这件事保密,你先别过来,把肖海洋那个二百五也看好了,等我回家说。”
骆闻舟挂断电话,站在原地都能感觉到狂跳的心,他独自在监控室里原地转了两圈,抬手把旁边半杯茶水一饮而尽,再拿起对讲机的时候,他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不承认就关他一天,什么玩意家教,”骆闻舟用带着点薄怒的声音说,“找几个兄弟轮番审,一个小兔崽子,我还就不信了·”·半个小时后,骆闻舟给刑侦队的几位直属上司挨个打了个电话汇报工作,溜达到楼道里,似有意似无意地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监控,他挑衅似的冲着监控点了根烟,缓缓地往外走去。
“有些人已经变了”——这是老杨遗书里最触目惊心的一句话··上一次抓捕郑凯风,因为泄密,导致郑凯风事先收到消息后逃走,之后又给了幕后人杀人灭口的机会,这一次绝不能打草惊蛇。
骆闻舟下了楼,面无表情地在垃圾桶上弹了弹烟灰,回头看了一眼带着国徽的办公楼··他忽然有种预感,他们距离真相已经很近了··肖海洋拘谨地坐在骆闻舟家客厅,和骆一锅大眼瞪小眼。
醒了酒的骆一锅炸着毛,一脸不满意地围着他打转,蓬松的大尾巴碰到了肖海洋的裤腿,猫爷威风凛凛地露出尖牙,冲着肖海洋“哈”了一声··肖海洋默默缩了缩腿,坐相更拘谨了。
骆一锅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认定了这是一只好欺负的人类,遂趾高气扬的端起一脸睥睨,蹿上茶几,挺胸叠肚地端坐成一坨,对肖海洋展开了密不透风的监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费渡给肖海洋倒了杯茶,趁骆闻舟不在家,他又偷偷摸到昨天打探清楚的酒柜,在一堆平价红酒里挑挑拣拣,矬子里拔了一瓶“将军”,给自己倒了一杯。
骆一锅闻到酒味,立刻变了脸,颠着小碎步蹭到他脚下,“叽里咕噜”地撒娇蹭他的裤腿,见费渡没有要理它的意思,骆一锅忍不住伸出了爪子,企图像平时对付骆闻舟一样抓着他的裤腿爬到他身上。
·费渡抿了一口红酒,低头看了它一眼··骆一锅伸到半空中的爪子僵了片刻,又缩了回去,乖巧地把自己缩成一只毛球,不敢造次了··肖海洋注视着他:“你这猫挺听话的。”
“骆闻舟养的,”费渡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不过这一阵都是我在喂·”·一般人听了这话,总该奇怪一下骆闻舟的猫为什么是他在喂,进而震惊地问一句“你住在骆队家”。
然而肖海洋同志并不是一般人,他心里装的都是卢国盛,只为通缉犯辗转反侧、无暇他顾,一路被费渡拐回来,压根不知道此时自己的屁股坐在骆闻舟家的沙发上·他“哦”了一声,无视了费渡隐晦的炫耀,一本正经地说:“我刚才就在想,如果王潇听说的那个人就是卢国盛,为什么他平时都会注意不留下自己的痕迹,偏偏在杀冯斌的那天留下了指纹”·费渡:“……”·市局招的刑警都这么迟钝吗··    第119章 韦尔霍文斯基(二十九)·肖海洋一脸诚挚的凝重,费渡只好面无表情地含了一口酒,连酒带气一起咽了下去。
他缓缓踱步到沙发另一角坐下,十分舒展地伸开长腿坐了下来:“景区周围是有监控的,卢国盛这些年形貌特征变化不大,他在动手之前就知道自己会被拍下来,戴不戴手套意义不大,我觉得一个人躲躲藏藏过十五年,未必不向往自由。
他平时要戴手套,要小心,是因为一旦暴露,立刻会被公安系统盯上,但杀人的那天不一样,那天他知道自己一定有人接应,可以享受杀人过程,然后就能逃之夭夭·”·对于卢国盛这种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的通缉犯来说,他无所谓再多背一条,只要警察抓不住他。
“一个声名狼藉、身份明确的通缉犯在天网前挡着,对他背后的雇主来说,也无疑是个很好的挡箭牌·”·肖海洋在正经事方面,脑子转得倒是不慢,立刻一点头:“这个我明白……可是还有一点也很矛盾,他杀了男孩,搜走了女孩的手机,却把她放了,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他不知道警方一定会审问夏晓楠吗这样一来,他辛苦遮掩的雇主不就暴露了”·费渡一时没回答,静默中,骆一锅挨挨蹭蹭到他身边,把头搭在他大腿上,找到了热源,没一会就扒在他身上睡着了。
卢国盛不杀夏晓楠的原因很多——可能是雇主的要求,也许背叛了冯斌的夏晓楠被幕后的凶手当成自己人;也许因为她漂亮,想把她当成一件珍贵的“战利品”,不舍得杀;也许年少轻狂的“雇主”天真地认为,只要威胁到位,就能让那女孩闭嘴,警方什么也审不出来。
也可能是卢国盛的原因,毕竟,在他累累的血债中,还没有一个受害人是女性,一些变态杀人狂精神状态难以用正常的逻辑揣度,他们会在冷酷无情的同时,又出于某种深层次的心理原因,对具有某种特质的人温情脉脉。
在抓住活的卢国盛之前,这些都是未知的··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夏晓楠也死在那个垃圾桶里,这对少年少女的尸体将一起被发现,到时候女孩的手机已经被搜走,没人会知道受害人之一也参与其中,这看起来就只是一桩不幸的意外,最多是抓不住通缉犯的警察被拖出来谴责一通——而现在,种种巧合造成了这场本该无懈可击的谋杀演砸了……在周氏案发后没多久。
“那些人”如果这么容易出纰漏,早就被一网打尽了,根本不可能活跃到现在··一直到暮色四合,骆闻舟才带着陶然一起回来,他俩打了一辆车,大包小包地扛回了一大堆火锅材料,好像打算在加班间隙中组织一场周末聚会。
肖海洋眼睁睁地看着骆闻舟掏钥匙开门,轻车熟路地把鞋踩下来往鞋柜里旁边一踢,终于后知后觉地懵了,十分找不着北地寻思:“这到底是谁家”·陶然笑眯眯地把一个不透明的帆布口袋递给费渡:“小肖也来蹭饭啦”·肖海洋:“……”·他这一下午几次想走,费渡都让他“再等等”,肖海洋本来期待着有人来安排一场秘密调查工作,不料就等来了一口火锅·肖海洋:“那个……我是来……”·费渡打开陶然递给他的布口袋看了一眼,见里面是一个通体漆黑的小型仪器——反窃听设备·“他是来交检查的。”
费渡会意,带着点漫不经心打断了肖海洋的话音,“还打算给你道个歉,说是昨天不应该在公共场合出言不逊,顶撞上司·为了赔罪,特意买了两袋进口猫粮,对吧,小帅哥”·肖海洋:“……”·猫粮是费渡在楼下超市买的,肖海洋此时虽然一头雾水,但出于这一整天对费渡建立起的盲目信任,他闭了嘴没吭声。
“进口”骆闻舟扫了肖海洋一眼,“我们家那是中华田园猫,不吃进口粮,喂错了食当心它老人家掀碗……”·他话还没说完,一抬头,就看见骆一锅撅着腚,甩着尾巴埋头大嚼,就其肢体语言来看,心情仿佛颇为愉悦,并没有要砸锅摔碗的意思。
骆闻舟:“……”·这吃里扒外的小畜生·火锅材料都是现成的,不用怎么费事处理,连费渡这种初级选手都能应付··陶然和肖海洋支起了火锅先煮着底料,坐在旁边闲聊,随时提防骆一锅,费渡则进了厨房帮忙洗菜。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他前脚刚进厨房,骆闻舟就轻轻地抽了一下鼻子:“你喝酒了”·“……”费渡被他问得措手不及,因为没料到和固体清新剂一起过日子的男人会有这么灵的嗅觉,当即一口否认,“没喝,葡萄汁。”
骆闻舟原地左摇右晃了两下,观察了一下陶然和肖海洋坐在餐厅的哪个位置,随后猝不及防地抬手把费渡按在了一个视觉死角上,亲自在他嘴里品尝了一圈··厨房的门半开着,陶然和肖海洋一探头就能看见,费渡甚至能听见他们俩低低的说话声,骆闻舟这个突然袭击式的亲吻来得异常兵荒马乱,几乎带了几分焦躁的惶急,与此时周末火锅聚餐的“轻松愉快”对比明显。
大概任何一个人在面对背后捅来的刀时,都很难做到真正的心平气和··冬天气候干燥,嘴唇脆弱,费渡“嘶”了一声,连忙略微侧开头,一把抓住了骆闻舟的手,在他耳边几不可闻地说:“宝贝儿,给我咬出血来,你就得把我背出去了。”
骆闻舟已经得出了鉴定结果,愤怒地在他身上掴了一巴掌:“我把你扛出去——没喝你嘴里有实话吗”·费渡一偏头,掩过自己死不悔改的笑容,轻轻地舔了一下骆闻舟的耳垂,趁他激灵一下,稳稳当当地端着洗好的蘑菇,飘然而去。
锅底已经漾出了侵略性极强的火锅味,各色的肉菜海鲜在宽敞的餐桌上一字排开,显得十分丰盛,骆一锅循着香味而来,急得直叫唤,在桌子底下来回打转,四个人却都是面色凝重。
“谁说你不合群的下班跟我们一起吃火锅不就是合群小肖,你不要抗拒,人跟人之间都是一起吃两顿饭就混熟了的·明天还得上班,今天咱们就好好吃饭,以茶代酒了——干一杯。”
陶然的声音里仿佛带着笑意,但他脸上却一点笑模样也没有,相当严峻地接好了反窃听设备,抬头冲骆闻舟比了个“准备好”的手势··肖海洋在旁边面无表情地举着两个瓷杯,自导自演地碰了一下。
干烧的火锅冒着泡,指示灯微微地闪着,发出看不见的扫描信号··骆闻舟接过反窃听装置的探测器站了起来:“这事算过去了,肖海洋,老大不小的人了,以后在外面说话也注意点,不是什么人都像我一样容忍你的——我去看看那粉条泡软了没有。”
说着,他拿着探测器在屋里里里外外地巡视开,连门口鞋柜旁的几双鞋都仔细排查了一遍··“费渡,别玩手机了行吗你有多少钱要赚,连好好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陶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立刻接话:“都关机——咱们也跟网上学,把手机关了罗在一起,谁也不准动,谁忍不住先动,一会就把今天的饭钱成本报销了。”
费渡不知从哪翻出了一打能隔离信号的特殊材质纸袋,把所有人关闭手机收拢到了一起,扎进袋口··就在骆闻舟靠近玄关的时候,红灯突然亮了··骆闻舟脸色倏地一变,陶然立刻把电视声音开大,几个人一起注视着反窃听仪器上的指示灯——对着骆闻舟走动,它十分不稳定地晃来晃去,片刻后,骆闻舟从衣架上取下了陶然随身背的破公文包,在震耳欲聋的电视音乐声中,他把陶然的包从里面翻开――紧贴着内袋的扣子里,有一个窃听器。
四个人在那小东西上无声地交流着目光,只有骆一锅的注意力仍在食物上,见没人理会,它不高兴地长嚎了一声··骆闻舟目光一动,拎着包大步走过来,单手拎起了骆一锅,骆一锅四脚悬空,不知道铲屎的有什么毛病,扯着小细嗓子尖叫起来。
骆闻舟在猫的尖叫声中舀了一杯开水,对着窃听器就浇了下去,“呲啦”一声,公文包上的旧皮子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红灯闪烁的反窃听仪器安静了下来··好一会没人吭声,骆闻舟放开了背锅侠骆一锅,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陶陶,你这破包背了有十年了吧,光一个拉锁上就缝了两层线,也差不多该换了。
我那有几个新的,一会你看看喜欢哪个,随便挑·”·陶然勉强笑了一下:“行啊,给我拿个最贵的·”·肖海洋:“是谁”·陶然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了,他把凉茶一口灌了下去:“谁都有可能,我包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平时也不太在意,一般就随手一扔——地铁上挤在一起的人,各种存包的地方,最近见过的熟人、线人,走访过的证人、受害人……都不是没有机会,不见得一定是自己人干的。”
“确实,”费渡不慌不忙地往火锅里下了几个肉片,“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窃听设备装在老骆身上,至少你们俩一人一个·”·骆闻舟的办公室也基本是公共空间,他的东西在市局里也是乱扔,哪个同事缺零钱买烟了,吼一嗓子就可以直接从他包里拿零钱。
如果是刑侦队的人,在他们俩身上做手脚的难度差不多――都没什么障碍··骆闻舟长长地出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要淹没在水汽中:“老杨的遗书里提到了‘327案’和顾钊,所以这个人应该是和他们同时期……甚至更早的,很可能是某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他们之所以把大本营设在本地,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肖海洋呆呆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哪、哪个老杨你们在说什么”·陶然询问地看了骆闻舟一眼··骆闻舟伸手在肖海洋肩膀上拍了一下,简短地介绍说:“这个二百五是顾钊养大的,算前辈兼受害人家属。”
费渡一耸肩:“那我是背叛了‘组织’的犯罪分子兼受害人家属·”·“我和陶然在追查三年前老杨遇害的真相·”骆闻舟说,“前一阵子,师娘把老杨的遗书交给了我们——现在每个人的信息都不一样,大家一边吃一边互相通个气吧。”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他们像是一群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人,或出于私心,或出于公义,机缘巧合地踏上了这条寻找深渊的路,跌跌撞撞、闭眼前行了这么远,值此一刻,所有起点与终点都不同的路径终于交接在了同一个点上,在苍茫一片中闪烁起细碎的火光,隐约露出了深渊的形迹。
“我可以暂时把魏文川父子扣留,”骆闻舟说,“但扣不了多久,因为我们手上没有任何证据,魏文川又是未成年人,他们俩心里也知道,所以十分有恃无恐,时间紧张,下一步我们怎么办直接调查你们说的‘北苑龙韵城’恐怕不太方便,我查过,那整个大楼都是魏展鸿建的,是他们自己的产业。
调取附近的监控理论上可以,但是查监控要申请,还要有正当理由,不是我偷偷说了算就能随便调的·队伍里人多眼杂,就算陶然包里的‘虫子’不是自己人丢的,也难保不泄密,在能一击打到七寸之前,不要泄露消息。”
陶然:“用线人呢”·“线人能信得过吗”肖海洋问,“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你也不知道他平时在和什么人接触,又收了什么人的好处,顾叔当年出事,我怀疑就是他用的线人有鬼。”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费渡突然说:“我的人可以用·”·    第120章 韦尔霍文斯基(三十)·“北苑龙韵城”是一栋大楼,占据了“上风上水”的风水宝地,整栋大楼有三十多层,上面是酒店,下面是商务区,中间夹着个巨型的旋转餐厅,光照正好的时候,能直接打穿透明的落地玻璃,在旁边的建筑上抹出一把熠熠生辉的彩虹色。
不过此时,太阳还没升起来··旋转餐厅并不是一家,四个角分别是自助餐厅、西餐厅、东南亚餐厅,还有一家改良私房菜——也就是把小白菜改良进佛跳墙的那一家。
其中,东南角自助餐厅为住酒店的客人提供24小时送餐服务,每天清晨六点开放早餐厅··凌晨四点,几个忙忙碌碌的小姑娘已经在给餐厅的餐桌换鲜花,准备一整天的迎来送往。
她们刚值了一宿随时待命的夜班,将在四点一刻时交接班,打扫卫生和布置餐厅是最后一项工作··这里的服务员一般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有外地来的打工妹,也有勤工俭学的大学生,一水的年轻鲜嫩,好歹拾掇一下就足以赏心悦目。
领班是个梳马尾的女孩,插花时手脚比谁都利索,连花瓶里的水都不带出一滴,换好后随手摆弄两下,还能搭配个简单的造型出来··“卫卫姐快来,第一批点心烤好了”·梳马尾的领班随口应了一声,最后仔细把餐厅检查了一遍,这才跟着小姐妹们走进后厨。
早晨第一批点心往往是给厨具预热的,厨师们要感受原材料的新鲜程度、品尝新来的调味品,主厨有时候还会趁这会调教小徒弟,这时候做出来的东西都是试验品,不会拿出去给顾客吃,一般都是夜班服务员们的福利,吃不完还可以带走。
值班一宿,小姑娘们早已经饥肠辘辘,叽叽喳喳地循着香味一拥而上··名叫“卫卫”的领班也不着急,在旁边等别人都走了,她才不慌不忙地凑过来,用一次性的卫生袋把剩下的小面点捡走。
“又给楼下那几个‘屌丝’带啊”一个女孩一边补妆,一边扫了她一眼,撇嘴说,“我跟你说,卫卫姐,那些土包子可容易自作多情了,你对他们这么好,当心有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再说他们配吃这个么鱼翅粉丝都分不出来,平时猪食狗食都往嘴里扒拉,舌头都是摆设,我看他们也就配到大街上买几个卫生纸馅的包子。”
卫卫笑了一下,没跟人争辩··高级餐厅的女孩们都培训过体态和礼仪,每天穿整洁的工作服,还要化妆上班,身处衣香鬓影当中,久而久之,就总有种自己也是高级人的错觉,多少有些看不起楼下和她们一样值夜班的保安。
卫卫好心,又会做人,每逢她值夜班,都会把吃不完的点心拿走一些,下班时顺便给保安们送过去·都是漫漫长夜没法入眠的人,有时候只能互相心疼·其他女孩和厨师们对此见怪不怪,觉得她可能是傻,有客人不巴结,总去结交一些没什么用的人。
卫卫塞着耳机,应和着里面活泼的歌曲,跟着轻轻哼着,可能是快要下班,她的脚步有些轻快,一路从员工通道下楼,把打包来的小点心分给各处值班和巡逻的保安·从十层的旋转餐厅一路送到了地下室的监控中心。
监控中心一般是两个人值班,一个是新来的男孩,才十八九岁,矮墩墩的,和他同一个班的老油条欺负人,自己在旁边的小休息室里睡得昏天黑地,让男孩一个人撑着眼皮盯监控。
凌晨四点多,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漂亮女孩的到访无疑是件提神的事,可惜小保安有点无福消受··卫卫今天带来了一种包子,味道格外诡异,据说是馅里填了什么泰国香料,小保安没长出一颗能消化泰国草的肠胃,刚吃了两个,肚子里就是一阵疾风骤雨似的绞痛。
他在女孩面前忍了一会,肠子却越闹腾越欢,实在憋不住了,他露出了一脸苦相:“卫卫姐,你能帮我看一会吗,我……我想上个厕所,跟我一班的大哥有起床气,我不敢叫他。”
卫卫没有二话,一口答应·小保安大松了口气,连忙提着裤子小碎步跑了··听着他莽撞的脚步声渐远,马尾女孩那阳光灿烂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有些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数了二十下,定了定神,这才从兜里摸出了一块非常小的特质移动硬盘,转头看向了身后的监控屏幕。
“要十一月六号中午前后的·”她在心里默念,“旋转餐厅、楼下大堂、前后门和车库的监控记录,越详细越好·”·整个龙韵城里有数不清的监控,她迅速确认了每个摄像头的序号码,飞快地调出了十一月六日当天的几处监控记录。
风灌进楼道,轻轻地撼动着监控室的门,总仿佛有人经过似的,卫卫回头查看了两次,手心都是汗,紧紧地盯着进度条,每一秒都仿佛被拉得无限长··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突然,旁边休息室里传来一声咳嗽·卫卫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瞬间从头凉到了脚,条件反射似的伸出手,准备随时拔掉移动硬盘,休息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偷懒睡觉的保安醒了。
进度条逼近尾声,卫卫轻轻地咬住牙,休息室里的人带着睡意,迷迷糊糊地冲外面喊:“小孟小孟”·监控室里暖气不足,平时值班都要裹上棉袄大衣,卫卫的额角却冒出了热汗。
休息室的门“吱呀”一声拉开了,男人一脚已经迈了出来··“小孟去卫生间了,是我,王叔,”女孩情急之下突然开口,声音很甜地说,“看你们太辛苦了,我来送点吃的。”
“哦,卫卫啊,”老保安借着被窝的暖意,本来只穿了保暖内衣就想溜达出来,这会乍一听见女孩的声音,他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缩回休息室里穿衣服,隔着一道门说,“唉,谢谢你,现在像你这么好的小姑娘不多见啊。”
卫卫不动声色地低头呼出口气,心口哽得难受:“这不都是借花献佛么,王叔,您太客气了·”·等老保安穿好衣服,整理好仪容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女孩正无所事事地靠在桌子上玩手机,他连忙说:“小孟这小子,实在不像话,回来我非得说他不行——你快回家吧,天都要亮了。”
卫卫冲他一笑,若无其事地裹紧外套,在老保安“路上小心点”的嘱咐声里,轻轻地捏住了兜里的移动硬盘··这一天还没破晓,北苑龙韵城的监控记录已经辗转几个人,到了费渡手上。
·“这是魏文川他们请客当天,龙韵城大楼里几处重点位置的监控·”费渡打开一台笔记本,眼皮也不抬地对围着他的一圈警察说,“放心,我的人绝对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打草惊蛇的。”
陶然和肖海洋在骆闻舟家的客卧和书房里凑合了一宿,因为没经验,晚上屋门没反锁,各自被会开门的骆一锅踩醒了好几回··陶然感觉自己才刚睡沉,就被神秘的敲门声惊醒了,他抹了一把自己憔悴的脸,强打精神问费渡:“刚才来给你送东西的人是谁从什么渠道拿到的监控,合法吗”·“几个朋友,我以前帮过他们一点小忙。”
费渡点开一段视频快进起来,随口搪塞,过了一会,他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骆闻舟··骆闻舟一直没吭声,叼着烟不点,只尝着味道解馋,一直在盯着他,正好和费渡飘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费渡顿了顿,把笔记本推给旁边的肖海洋,摘下防辐射的平光眼镜缓缓地擦了几下:“好吧,我……我其实是效仿‘他们’——记得何忠义的妈妈王秀娟吗她当时差点从经贸大厦上跳下来,后来经贸的老板借机蹭热度,为了表现企业社会责任感,不是还搀和了一个‘乡村失独老人基金会’吗那个基金日常运营是交给一个专门的民间公益机构的,除了王秀娟这样的,还负责照顾各种因为恶性事件导致丧失生活来源的人——那个公益机构的实际出资人是我,股权是我找人代持的,和光耀基金的思路差不多。”
骆闻舟轻声问:“恶性事件”·“刚才送东西的年轻人,父母死于一个赌鬼的入室抢劫,监控记录是个在龙韵城工作的女孩想办法带出来的,如果没记错,她不是本地人,应该是不堪继父的侵害从家里逃出来的。”
费渡说,“虽然这么说有点铜臭气,不过每个人都有可能遇到不公平的事,但当时如果背后有强大的物质支撑,无论落到什么境地里,总不至于太狼狈——感谢费承宇的遗产。”
骆闻舟忽然问:“王秀娟现在在做什么”·“主要是治疗,但没回原籍,身体好的时候在一家家政保洁公司做钟点清洁工,那家保洁公司和魏展鸿的总部大厦签过长期服务协议。”
费渡磕绊都不打一下地说出了这个早已经被众人遗忘的女人的下落,“应该不会用到她,她年纪太大了,也不够机灵,容易出危险,只是先让她占个位置,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人顶她的岗位。”
“失去亲人,生活无依,也看不见希望,”骆闻舟缓缓地说,“我曾经问过你王秀娟这样的人以后会怎么样——看来你把他们都变成了‘义务警察’的预备役。”
如果没有逼他坦白,他会用这些人做什么·最后会和这些人一起走到哪去·骆闻舟只是稍微设想,就是一身冷汗,回过看来路,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这条名叫“费渡”的钢丝的。
费渡避开他的视线,专心致志地擦着眼镜,不知上面是不是积了几百年的灰,他擦起来没完没了··就在这时,肖海洋突然不长眼力劲儿地出声:“等等,你们看,这个人是卢国盛吗”·他这一嗓子敲碎了所有在空气中浮动的心绪,强行把众人的目光转移到监控记录上。
肖海洋完全没注意旁边人说了什么,激动地把屏幕转过来——那是旋转餐厅里,魏文川请客当天那家私房菜门口的监控··大约正午十二点前后,魏文川一边接电话,一边从餐厅里出来,站在门口等,片刻后,电梯打开,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从里面出来,他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四下逡巡了一圈,冷淡地朝迎上来的魏文川点了个头,伸手拍了一下少年的后背,跟他一起往餐厅里走去。
那男人身材魁梧健壮,手上戴着手套,走路的姿势和钟鼓楼那天夜里拍到的卢国盛一模一样··大概清楚周围有摄像头,即使知道龙韵城是谁的地盘,仍然谨慎地低着头,镜头一直没能拍到他的正脸。
“没正脸也不要紧,可以找技术人员对他的身高、体重、体态和习惯动作做个对比,也能作为这是卢国盛的证据·”肖海洋一激动,语速又快了起来,“魏文川在很早之前就和杀人凶手接触过,还特意带着凶手来认目标的脸,这回他们没法抵赖,可以拘留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等等,”骆闻舟按住他,“不急,这段先留着,等抓住活的卢国盛再说。
抓一个魏文川不算完·”·市局里有“眼睛”,一旦打草惊蛇,魏展鸿父子很可能会和郑凯风一样,成为一面挡箭牌,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窝点才是最关键的。
肖海洋想起陶然包里粘的窃听器,神色一凛,不吭声了··“等着看他从哪离开的·”·卢国盛跟着魏文川进去之后,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果然是认了个脸就走,走时他趁往来的服务人员没人注意,快步绕到后面的员工通道,不知从哪摸出一张卡,刷开通道门后离开了。
员工通道与普通客用通道不一样,开的是大楼后面的一个小门,复制监控记录的女孩做事妥帖,没有漏掉这个出口,三分钟后,卢国盛出现在了后门的镜头范围内,他把帽檐压得更低,还戴上了口罩,几乎是全副武装。
忽然,卢国盛抬头朝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片刻,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拐角处的小路口,一辆原本已经冒头的黑色轿车又倒退回了监控死角··卢国盛大步走过去,随后镜头上车影一闪而过,只拍到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别克商务车,没有车牌。
屏息凝神地盯着视频的几个人同时泄了口气··骆闻舟把烟丝都咬出来了,陶然用力抹了把脸:“卢国盛这小子也太谨慎了·”·“可以理解,”费渡依然没抬头,“躲躲藏藏十五年,是人多少都会有点谨慎过头的被迫害妄想症。”
“问题是现在怎么办”陶然皱着眉想了想,“快两个月了,就算地毯式走访当地人,找到目击者的可能性也不大了·”·骆闻舟皱着眉咬着烟丝,沉默了一会,他忽然问:“肖海洋,你看什么呢”·“这镜头是高清的吗”肖海洋忽然指着屏幕一角,问,“这有个凸面反光镜。”
·作者有话要说:王秀娟的情节见第33章=w=·    ·    第121章 韦尔霍文斯基(三十一)·黑色轿车当时所处的位置确实是监控死角,其实再往前走一点,就能拍到前面的车牌,卢国盛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车没冒头,他就立刻通知同伙退了回去,遮挡住了前车牌,这个处理非常及时——如果不是拐角处有一面凸面反光镜。
凸面反光镜一般立在路口或者比较复杂的拐弯处,供司机观察其他方位拐来的车辆和行人··拐角处的反光镜大方向是对着路口的,也就是说,监控对准的正好是凸面镜的大半个“后脑勺”,二者的方向基本一致,理论上,摄像头拍不到镜子里的东西,所以卢国盛把它忽略了。
可惜智者千虑也有一失,一扇打开的玻璃窗刚好反射了半面凸面镜,而且龙韵城建得财大气粗,用的监控镜头刚好是造价最高的高清摄像头··局部放大以后,能模模糊糊地分辨出车牌号的后三位数。
肖海洋用力推了一下眼镜,恨不能钻进屏幕里:“3……3,6……前面是什么看不见了,可能是‘3’,也可能是‘8’,等等,我再仔细分析一下记录。”
“不要紧,只要有蛛丝马迹就行·”骆闻舟盯着截屏里的卢国盛看了一会,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喂,老邱,对,是我,我求你件事……前一阵子有个孙子刮了我对象的车,当时没逮住那人,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事……哎,人没事,人不在车里,不然当时不就知道是谁了么其实是没多大事,主要那车漆挺贵的,糊一下咱大半年工资都进去了……嗯,好,麻烦你给我查查,别跟别人说啊,为这点私事传出去不好,毕竟也算违纪……是一辆黑别克,看着保养得挺好,十一月六号中午十二点前后,在北苑——北苑龙韵城附近,旁边一个监控里拍到它一个一闪而过的车牌尾号,是‘336’,我感觉本地车的可能性比较大……行,谢谢啊,不好意思,兄弟替我担着事儿了,回头我多带几盒好烟给你。”
他放下电话,就看见肖海洋在旁边瞪着他,刚推上去的眼镜又顺着鼻梁滑了下来··“看什么看,”骆闻舟伸手在他脑袋上推了一把,“凡事不求人,自己瞎折腾就是英雄了咱国家就人口资源最丰富,你还不知道把握,蠢货——等一会天亮,陶然和肖海洋先回市局,该干什么干什么,随时等我信息,我去趟交警大队,费渡你也是,等我的信儿,别擅自行动……行了别擦了,眼镜片都让你擦漏了。”
“我在想一件事·”费渡忽然低声说,“这么多年来,卢国盛一直在逃,关于他的信息不多,当年也没有做过关于这个人的心理侧写·所以我们一直先入为主,觉得他是个心狠手辣、胆大包天的人。”
陶然:“嗯,不然呢”·“十四年前,卢国盛就曾经暴露在警方视野里——虽然后来不了了之·而这一次,他在杀了冯斌后,更是很无所谓地直接把夏晓楠给放了,还敢大喇喇地出现在公共场所,”费渡把一尘不染的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综合以上,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是粗心、狂妄、目空一切,很可能伴有分裂和躁狂症状,虽然智商可能不低,但作案时会带有一定的发泄色彩,任性,也很不冷静,简单来说就是有点疯。
我一直觉得,他能逍遥法外这么长时间,是因为有人在保护他——卢国盛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应该这么谨慎,也不该有这么强的反侦察意识·”·北苑龙韵城是魏展鸿的地盘,但魏展鸿事先还真不一定知道他宝贝儿子要干什么。
老魏再坏,也是坏得有理有据、目标明确,而且知道规避风险,手段也相对隐蔽·为了学校里“权力争斗”买凶杀同学……实在太幼稚太不计后果了,大人捅不出这么无聊的娄子,魏文川这回纯粹是坑爹。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卢国盛心里应该清楚这一点,所以显然也没把龙韵城当成自家地盘,他防备所有人,甚至那愚蠢幼稚的雇主··可矛盾的是,既然这么不放心,他为什么还在十一月六号那天亲自露面·想看谋杀目标也好,想看雇主也好,卢国盛都实在没必要亲自露面——让魏文川拍一段视频、甚至直接把包间里的监控给他不行吗·“什么意思”肖海洋飞快地问,“你说这人可能不是卢国盛吗不对,不单是肢体语言和案发地钟鼓楼拍到的一模一样,还有他看摄像头时露出来的那双一大一小的斜眼,那么有特点的一双眼睛,不容易认错的。”
 ·“不……我的意思是,我之前有点误解,他那天可能不是去看冯斌的·那个包间里还有什么人我需要一份名单,”费渡顿了顿,“尤其是女孩子。”
“为什么是女孩子”·费渡缓缓地抬起眼:“我想知道他不杀夏晓楠,是不是和移情作用有关·”·“陶然回市局以后想办法旁敲侧击地问问,”骆闻舟飞快地说,“不过现在第一要务还是找到卢国盛的藏身之处,只要抓住他,想怎么观察怎么观察,想怎么审就怎么审——这事夜长梦多,必须速战速决,大家听好了,第一注意速度,第二注意保密,第三注意自己的安全,第四注意通讯设备,不能肯定自己有没有被窃听的情况下,说话都走点心——肖海洋同志,也麻烦你也把‘口头机关枪’的神通收一收,别什么话都往外喷。”
肖海洋没听出骆闻舟是在损他口不择言,闻言还心平气和地为自己做出辩解:“骆队,我虽然体能测试是擦边过的,但还没有智障·”·骆闻舟无力地吐出一口气,摆摆手:“对,我是智障——走”·再大的房间,四个大老爷们儿凑在一起,也会显得十分拥挤,可是转眼人都走光了,屋里又瞬间安静下来。
费渡从早晨一睁眼,整个人就是紧绷的,忙到这会,天还没亮·屋里乱糟糟的,头天晚上吃完的火锅都还没来得及刷,跟一堆盘子碗一起随意泡在了洗碗池里,费渡推开窗户通风,想稍微收拾一下,不知道从哪下手,只好故技重施,打电话叫人来。
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便叫外人来,费渡只好叫了个“自己人”··那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姓桑,面相上看不出身世凄苦,她原籍在D市,丈夫早亡,含辛茹苦地拉扯儿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有了下一代人,方才高高兴兴地住进新居,打算以后含饴弄孙。
可是普通人的幸福就是这么脆弱,她住的正好是魏展鸿那个倒霉竞争对手的小区,出事的时候,桑老太正推着婴儿车在楼下散步,不到一岁大的小孙子被突然闯进来的杀人狂举起来活活摔死了,儿媳妇无人可恨,只能把怨气记在老太太头上,带着怨气离婚走了,儿子受不了刺激,酒后驾车撞上了路边防护栏,也没了,那代表幸福的新居价值几乎腰斩,当年的购房贷款却一点折扣都不打,巨额的房贷都落在了一个满头白发的孤寡老人身上,银行怕她还到一半死了,还要要求缩短贷款期限。
费渡:“我这里的事不急,就需要随便打扫一下,有别的事你就先忙,忙完再说,到时候打车过来,我给你车费,不要去挤公交·”·“费总难得有用得着我的事。”
电话里传来温柔的女声,随后桑老太嗫嚅了一下,又说,“今天早晨,卫卫有东西要传给你,经了我的手……我知道我不该多嘴打听,可……桑姨就问一句,是不是快要抓住坏人了”·费渡面朝打开的窗户,望向遥远的地平线,清冽的空气从外面涌进来,灌进他的肺。
“是啊·”费渡轻轻地说,“这次说不定很近了·”·桑老太突然哽咽起来:“好……好,好,需要我干什么,费总让人给我送个信,你不要亲自来,省得牵连到你,我……我这把年纪了,什么也不怕,背上炸药去跟他们同归于尽都不要紧……”·“不会的,”费渡垂下眼,“我们没到这一步。”
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到这一步了··这时,大门突然从外面打开,骆闻舟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裹着一身寒意去而复返,招呼都没打,先钻进了厨房,把酒柜锁上了——养猫的人要时刻注意把吃剩的食物放进冰箱,养费总的人要时刻注意锁住酒柜。
费渡:“……”·真够可以的··骆闻舟收好钥匙,看了费渡一眼,突然一言不发地走过来,一把抱住他,狠狠地把人压在怀里,闻到费渡身上有自家沐浴液的味道,他才仿佛一颗心砸回心窝里,重重地松了口气。
费渡呆了呆,迟疑片刻,才缓缓抬起胳膊,放在他的后背上:“我……”·骆闻舟一抬手打住他的话音:“你是我的人,你就算喘气,都跟我有关系,撇不清的,记住了。”
费渡:“……”·骆闻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一阵风似的跑了··一个小时后,市局里开始新一轮的较量,涉事学生家长和律师们七嘴八舌地摆事实讲道理,从警方的证据质疑到程序,恨不能将“诽谤”俩字落成钉子,喷在警察脸上,就差在市局门口立一块“千古奇冤、暴力执法”的牌子了。
其中一个家长也不知是有什么背景,竟然还辗转找到了陆局的电话,当场告起状来··陆局当然不可能周末在市局加班,被烦得受不了,只好又打电话找骆闻舟··骆闻舟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关上铃声和震动,无视了领导的来电。
“你描述的车型虽然常见,但是把时间地点、车牌尾号,还有什么本地车、保养得不错之类的条件都加上,差不多全部符合的就只有一辆·”交警大队的老邱没注意到骆闻舟的小动作,给他看了当天路网拍到的监控截图,“你看看,是这个吗”·都市情缘悬疑推理·骆闻舟凑过去看了一眼,隐约在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戴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的男人,当即不由得精神一震:“对,它后来去哪了。”
老邱点开一张地图,在上面某个地点画了个圈:“在这个区域附近·”·“不会是这里·”费渡到了指定地点,只探头看了一眼,人都没下车就得出了结论。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骆闻舟把费渡接出来,一起去了老邱帮他追踪到的地址··那几乎是一处地标性建筑,外观上看是个非常奇特的几何体造型,航拍照出来像个蜂窝,因此又叫“蜂巢”。
“蜂巢”打的是“高端消费”的牌子,里面有各种娱乐设施和奢侈品店铺,还有大型餐饮会所,后面是一个高尔夫练习场,高高的防护网竖着,画着小球的旗子迎风招展。
“太招摇了,”费渡摇摇头,“这些年高端消费场所已经严查过好几轮了,整个行业萎缩得厉害,他们把通缉犯养在这么树大招风的地方,是不要命了么”·“也许是灯下黑呢”骆闻舟拉下车窗,示意他去看练习场门口,一水的黑色轿车停在那,“练习场提供接送服务,用的车和那天去龙韵城接卢国盛的一模一样。”
他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望远镜,打开老邱给他的视频截图··“车牌号‘燕X53336’的那辆应该就是·”骆闻舟把望远镜递给费渡,“东边角落里那辆——想办法先接触这些接送服务的司机。”
费渡还没回答,骆闻舟手机又响了··“陶然·”骆闻舟看了一眼,按灭了屏幕,没接··费渡:“怎么不接”·“老陆让他找我的,”骆闻舟说,“说好了‘等我信息’,陶然没事不会随便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上有十几个老陆的未接来电,估计他是找不着我,找陶然去了。”
费渡沉默片刻:“你怀疑陆局”·骆闻舟顿了顿,却没有正面回答:“陆局工作的年限比你岁数都大,当年和我师父是过命的交情,身上的伤疤数都数不清楚,不知道有多少监狱里的无期犯和死刑犯做梦都想除掉他。
我刚到市局的时候,亲自参与过一次抓捕行动——有个刚放出来的抢劫犯半夜提着砍刀去他家报仇,幸亏当年有线人提前通风报讯……”·“说到线人,”骆闻舟苦笑了一下,“我们手头的线人,小部分是有特殊原因,大部分还都是为了奖金,出于特殊原因和特殊情怀加入这一行的,往往干不长,反倒是为了钱的能相对长久,这些人里有嗜赌的,有酒鬼,有吸毒的,还有背着高利贷的,都是可怜人,但有时候你又必须提防他们——顾钊当年栽在‘罗浮宫’,我怀疑很可能就是栽在了他自己的线人手里……钱这玩意,说起来低级得很,可它就是无孔不入,把你对别人的信任破坏殆尽。”
·费渡不置可否,而且在五分钟后就让他感觉到了资本的力量··蜂巢的高尔夫练习场突然接到了一打接送单子,据说是个外地来的暴发户摆阔请客,客人要求蛮横无理,一定要需要预约的接送服务马上去接人,偏偏暴发户不知傍上了何方神圣,借来了一张蜂巢的白金卡。
超级VIP客户得罪不起,高尔夫练习场门口的黑色轿车被迫倾巢而出··骆闻舟:“……”·“走,先去吃饭·”费渡踩下油门,把车开向蜂巢的会所方向,露出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跟了我这么久,都没请你吃过一顿好的。”
·    第122章 韦尔霍文斯基(三十二)·后座的男人足有小两百斤,一屁股占了一整排,操着不知哪里的口音,南腔北调地跟人打电狂侃··有人平时说话声音不大,一打电话就嚷嚷,总是疑心手机信号不能把他的话及时送出去。
那胖子气息充足,嗓门嘹亮,几乎要把车顶掀飞出去,好不容易等他咆哮完,司机已经有些耳鸣了,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胖子客人一眼,刚好和对方目光对上··司机连忙送上个有些职业化的微笑:“先生做什么生意的”·“以前在老家开矿,这两年生意不好做,也关了,倒是有几个兄弟叫我到这边来搞点别的。”
胖子有些不舒服地在车座上挪了挪,普通话说得有点咬舌头,“你这车也不行啊,下回能开个好点的吗以前我们上那个哪……就那个好多大胡子那国家,人家酒店来的车都是劳特莱斯——坐你这个,我都伸不开腿。”
司机假装没听懂他的抱怨,讪笑了一声:“车都一样,公司统一配的·”·“哦,公司的车,”男人撇了撇嘴,“跟我们那不一样,我们那干你们这种的,都是自己的车挂在公司,公司有事就跑公司的活,平时就拉私活,盈亏自负,按月交点保险,磕了碰了的,都是自己负责。”
司机客气地笑了笑,没搭腔··后座的客人却看不懂人脸色似的,仍然不依不饶地探头追问:“那你们开车在外面,刮了蹭了算谁的赔钱不”·司机惜字如金地回答:“公司负担。”
后座的土大款一拍大腿,用力往后一靠,座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荷地“嘎吱”声:“那还不玩命造吗这要是我,碰上个坡坡坎坎的,我才不绕,就直接上,管它爆胎不爆胎,平时没事自己开出去拉私活,就说有客人预约呗,油钱都有地方报销,纯赚”·司机听了这番厥词,好好领略了一下国产土大款的素质,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公司也是有管理制度的,我们出来基本都是开固定的车,定期会集中保养,要是油费和保养费太高,一眼就看出来了,也得问责。”
后座的男人“哦”了一声,大概也不是诚心想知道接驳车的管理制度,很快又健谈地东拉西扯起了别的,隔空将燕城的城市规划指点江山了一通,正说到慷慨激昂处,突然,他一捂肚子:“坏了,师傅,离练习场还有多远”·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十五分钟左右吧。”
胖子客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原地左摇右晃片刻,好像怀胎十月的肚子中像是养了青蛙,“咕呱”乱叫一通,接着,漏了一点一言难尽的“气”出来。
那胖子一边“哎哟”,一边焦躁地东张西望:“不行,忍不住了,我这是吃什么了……你赶紧给我路边停车·”·客人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司机却已经闻出了他的肠胃内容,额角跳了两下,他憋着气说:“先生,这是高架桥。”
客人用打电话的嗓门吼了起来:“我知道是桥,可是你得想办法让我下去”·他不光嘴里说着话,肚子也跟着叽里咕噜地应和,司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忍无可忍,找了个地方强行掉头下桥,才刚把车停在路边,后座的胖子就好像一枚快要爆炸的生化武器,迫不及待地弹了出去。
新鲜空气从打开的车门里冲进来,司机觉得肺要憋炸了,紧跟着也下了车,在路边点了根烟,大开着门窗洗涤车内空气··直到他一根烟抽完,那倒霉的客人还没回来,司机已经觉得有点冷了,正要转身回到车里,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他的肩。
司机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颈猝不及防地遭到重击,他眼前一黑,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他的意识回笼,就发现自己被人蒙上了眼,他还没完全清醒,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先没遮没拦地将他一双耳朵扎了个对穿。
那司机激灵一下,感觉全身四肢都被绑得结结实实,嘴也被贴住了,忍不住挣动起来··这时,有人在他后腰上踩了一脚:“老实点”·司机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人不知是不是练过,一脚揣在他腰窝上,疼得他整个人麻了半边,他的脸蹭过冰冷的地面,不知自己此时在什么地方,鼻尖轻轻地抽动了一下,问道周围难以忽视的血腥气,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然而很快,这司机就从最初的慌张中冷静下来后,他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团,调节着自己的呼吸——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定位芯片,他是两三年的“老员工”了,公司不可能直接放弃他……·他每天迎来送往,知道得也太多了。
这时,他听见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非常好听,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洋洋,又好像含着笑意,不慌不忙地吩咐:“这人只是个小喽啰,打死他也没用,别打了——再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别的夹带。”
“工作服内袋里有一个,左脚鞋底有一个,手机和对讲机里各有一个,腰带扣里还有一个,虽然一路过来开了屏蔽器,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也都清理了·”这声音熟悉,是那个伪装成客人的胖子·这一次,他嘴里一点口音也听不出来了,完全就是燕城本地人 ·几个藏着的追踪器无一幸免,司机的心往下沉了沉。
有人粗暴地撕走了他嘴上贴的胶带,那胖子问:“11月6号,你今天开的这辆车在北苑拉了个人,你说你们是专人负责专车,所以那天的司机也应该是你了”·“十……十一月”司机结巴了一下,讪笑着说,“这都快两个月了,这……这谁还能记住啊大哥,我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一只手轻巧地勾走了他衬衣上的工牌,那个很好听的声音念出了他的名字:“孙新。”
“哎,是、是我·”司机奋力地循着声音抬起头,露出讨好的微笑,“您吩咐·”·“我知道你老婆在蜂巢的练习场当球童,长得也不错,我们跟她无冤无仇,不打算把人家小姑娘怎么样,可是你得配合。”
“试试,我配合,什么都配合”·“11月6号中午,你开着今天这辆车,去了北苑的龙韵城,接一个人·那个人四十来岁,男的,藏头露尾,还戴着手套,长着一双斜眼――”·“呃,这……”司机心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嘴上却把声音拖得很长,显得有些反应迟钝,“我、我得好好想想,斜眼……”·对方却不吃他这套,就听那很好听的声音说:“我看这人不太老实,卸他一条胳膊。”
“等……”·司机刚吐出一个字,后面陡然变调成了惨叫,他整条臂膀被人干脆利落地卸了下来,疼得差点直接晕过去,而这还不算,另一条臂膀又立刻被扣住。
“等……等……”·“等等,”方才那一句话致命的人说,“老陆,谁让你真卸了”·司机浑身冷汗,不由自主地打着摆子,艰难地伏在地上喘息,感觉自己快失禁了,就听那人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卸了还能安,费事,我看,另一条胳膊就给我直接剁下来算了,省得他不知道害怕。”
“那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员工”司机无法忍受地大声喊了出来··四周安静了下来,连方才一直如影随形的惨叫声都没了。
“那是……那是我们公司的,他说他去龙韵城有事,问、问我方不方便送他一趟·”司机用力吞咽着唾沫,眼睛在绑带下面不住地乱转··胖子的手还按在他肩头,砍刀的刀尖抵着他的下巴:“你们公司的员工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叫卢林,”司机颤声说,“是电、电工……你们找他干什么是……是和他有什么仇吗”·这些人做事的风格太野蛮,不像警察。
只要不是警察,一切都好说··脱臼的肩膀疼得死去活来,司机的心却微微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平时接触的那些人里有危险人物,不巧有几个仇家很正常,可能是出门时不注意,在哪被仇家盯上了。
遇到这种事,上面对他们的要求就是“嘴严”,如果实在是危及性命,隐瞒不下去,那么是谁惹的事,就把谁供出来,但不要说多余的话··都市情缘悬疑推理·那个一句话要砍他胳膊的人好似微微俯下身,耳语似的说:“卢林——你知道他的真名叫卢国盛吗以前手上沾过人命官司,还不止一起,你和这种人混在一起”·“不、不知道,几位大哥……不、老板,不管他以前干过什么,这事都跟我没关系啊,我们就、就是普通同事,我连他老家在哪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冰冷的小刀缓缓地顺着他的脖颈擦过,贴着他的脸逡巡而过,司机感觉到鼻梁发痒,知道是刀锋太过锋利,刮掉了他的碎发和眉毛,他一动也不敢动,“我有……有他的电话,要、要不然我可以帮你们把他约出来,别、别杀我……”·“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时,另一个声音插话进来,好像是最开始踢了他一脚的那个人,“那他知道你的真是身份吗”·司机先是一愣,随后整个人僵住了。
“你的证件上说你叫‘孙新’,其实是假名和假证,你真名叫孙家兴,G省人,以前因为诈骗留过案底,家里有个老娘,还有老婆孩子,一家老小都以为你在燕城辛辛苦苦地赚钱打拼,不知道你干的是这个营生,也不知道你还在外面找了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当骈头,还跟人说她才是你老婆,对吧”·这回,司机的脸色终于全变了,惨白的嘴唇不住地哆嗦着,他耳边响起一声指响。
冰冷的手机凑了过来,里面传来犹犹豫豫的童声:“爸爸”·听见这个声音,司机疯狂地挣扎起来,一只手却隔着块手帕堵住了他的嘴··听筒中,孩子的喘气声分毫毕现,仿佛还有个女人带着口音叫“家兴”。
那孩子又说:“爸爸怎么都不说话我想爸爸……”·手机陡然被拿开,那个一直慢声细语的人对着什么人吩咐了一声:“小孩皮嫩,先给他放点血试试。”
司机终于见棺材落了泪,把蒙在他眼睛上的布条都打湿了,钳制着他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他一边“呜呜”地哭,一边肉虫似的爬向声音来源,头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他也浑不在意,循着声音蹭到了那个领头人的裤脚下,以头抢地:“别……别……”·一只软底的皮鞋轻轻拨开他的头,踩着他的脸在地上捻了捻:“孙先生,‘别’什么听说宝贝儿身体不太好,是‘先心’吧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听我的吧,这孩子也养不大,趁早放弃了,放他早点去重新投胎,也是功德一件。”
孙家兴绝望地贴着地板——最开始,他是为了给孩子治病,想多赚点钱,才被人忽悠着走了邪路··可惜运气不好,钱没赚到,窝点先被警察端了,一切都好像是雪上加霜,如果他锒铛入狱,即便关押时间不长,出来以后也再难找到像样的工作,而孩子马上要做手术,救命的钱却无论如何也攒不够,谁知就在这时候,有人通过律师告诉他,往他家里送了一笔钱,只要他出狱以后能去给他们干一份需要嘴严的活,会给他新的身份,以后谁也不会知道他有案底。
他明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那些人必定不怀好意,可是家人的安全都在对方手里掌握着,他不敢有任何不忠,明知道自己在铤而走险,弄不好哪天就被牵扯进去··他甚至为了掩人耳目,找了个假老婆做挡箭牌,这样即使被牵连,也牵连不到他真正的亲人身上……对方曾经信誓旦旦地和他保证过,他的假身份做得天衣无缝,除非是警察的人一定要查,否则没人能看出破绽。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说,我什么都说——他……卢林……卢国盛,提前一天和我约了车,说是要去龙韵城见客户。
他们这些人要去什么地方,本来应该跟公司提前报备的,由公司安排接送,可他……他没经过上面,是私下联系我的·”·“他私下里用你的车”·“对,他名义上确实是公司的‘电工’,有员工卡,对外都这么叫,每次出门都要先到‘蜂巢’,想用车要申请,回来也还要再经由蜂巢……这样万一在外面被什么人盯上,或者惹了麻烦有人追过来,也最多到蜂巢这一步,不会被人查到他住的地方……往来得多了,我跟他比较投缘,渐渐有了点交情,他经常会求我私下里开车带他出去……放、放风什么的。”
也就是说,蜂巢是一道“防火墙”··当年的“罗浮宫”,很可能是“他们”豢养通缉犯的窝点之一,但是中间出了纰漏,差点被顾钊顺藤摸瓜地查出来,后来“他们”可能长了记性,利用和“罗浮宫”定位非常类似的“蜂巢”做幌子,如果再有人追查,一时半会也只能查到这一层,一旦有风吹草动,足够让他们转移了·“卢国盛住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司机察觉到问话的人似乎不满意这个回答,抬腿要走,连滚带爬地用身体拦了过去,绝望地说,“我真不知道,这是机密,我们不敢随便打听的,求求你,别碰我老婆孩子……”·骆闻舟和费渡在漆黑冰冷的地下室里交换了一个眼神,费渡伸手拍了拍那胖子肩膀,和他一前一后地走出去。
“幸亏没有贸然闯进‘蜂巢’里,”骆闻舟吐出一口浊气,审问的地方在费渡那个充满惊悚气息的地下室里,里面的空气都是压抑的,他顿了顿,又说,“这回我违规不止一条,要是还抓不着人,恐怕就不是一两篇检查能混过去的了,到时候真干不下去,弄不好要靠卖身为生,大爷,你看我这姿色还行吗”·费渡十分配合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像大型猫科动物的舌头,一层倒刺就把他身上的衣服舔成了蒜皮。
骆闻舟有点受不了,抬手挡住了他的目光:“哎,还没卖呢,你注意素质·”·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费渡笑了一声,正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才听了两句,脸色就是一变。
“费总,蜂巢这边管理太严了,随时要掌握司机动向,你们抓的人身上追踪器突然失联,他们好像已经察觉到了·”·费渡沉声说:“知道了,注意安全,你们先离开。”
午后,市局比菜市场还热闹··陆局本来就没剩几根的头发越发稀缺,把陶然拎到了办公室,拍着桌子冲他吼:“你们一个个的无组织无纪律的,陶然你说实话……骆闻舟那小子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陶然顶着一脑袋书房窄床翻滚出来的鸟窝头,一脸无辜的茫然:“不知道啊,他也不接我电话。”
“铺了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说失联就失联……”陆局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连哭带喊的尖叫··“凭什么扣着我儿子谁给你们的权利我告你们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我女儿到底怎么了,现在有说法吗我说,就算那个女孩被怎么样了,那也是男生的事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领导呢我要找你们领导说话,你算什么东西,知道我是谁吗……”·陆局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瞪了陶然一眼,迈开腿大步走出去,一脚踹开临时腾出来给家长们吵闹的小会议室门,重重地在门板上拍了一下:“这是公安局,把你们叫过来是接受调查的,吵什么”·会议室里一静。
方才吼声最高的男人神色一缓,觑着陆局的肢体语言和神色,大致能推断出他的身份,当即客气了些:“您就是……”·陆有良扫了他一眼,听出这就是大吼“你是什么东西的”那位,当即直接无视了他,回手一抓陶然肩膀,像抓小鸡似的把他扔到了一帮虎视眈眈的家长中:“这是我们刑侦大队的副队,他是负责人,有问题你们找他反应,谁再撒泼,一概按危害公共安全处理”·陶然:“……”·就在这时,会议室角落里万年落灰的监控突然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对着满室七嘴八舌的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魏展鸿身上。
魏展鸿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摸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飞快地按了几个键回了过去——··    第123章 韦尔霍文斯基(三十三)·费渡站在地下室狭窄的楼梯间里,这地方让他不太愉快,但尚在忍受范围内,因此并没有声张,只是皱眉思量片刻:“刚才那个司机说,卢国盛经常私下里坐他的车,那么之前去龙韵城,也是私自行动了他们这些小人物,虽然身上都有追踪器,但平时并不会被管得那么严,毕竟真正走投无路的是他们,是他们求‘组织’收留——可为什么今天他才稍微耽搁了一会,对方反应这么大‘那些人’知道我们在追踪卢国盛了吗”·骆闻舟沉默良久,心里开始发沉,怀疑这一次他们恐怕又要收到一具死无对证的尸体。
这时,他手机响了一声,收到了一条来自肖海洋的信息——·肖海洋坐在市局会议室的角落里,美其名曰“警方接待人员”,其实是个三句话不离“我们有规定”的“复读机”,好话歹话一概不听,把一帮愤怒的家长气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顾忌这里是市局,早就动手袭警了。
然而小眼镜真正的任务其实只有一个,就是盯紧魏展鸿··就在魏展鸿拿出手机后、神色突变的一瞬间,肖海洋已经本能地感觉到不好,他来不及细想,当机立断把手伸进桌子里,打开了一个微型的信号屏蔽器。
魏展鸿按下“发送”的一瞬间,手机信号突然被切断了,信息不当不正地卡在中间,焦躁地转了会圈,显示发送失败··魏展鸿沉下脸,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了一眼,然而四下并无异状,只有不耐烦的家长们围着个左支右绌的年轻负责人——哦,墙角还有个四眼小警察——魏展鸿看了肖海洋一眼,没拿他当回事。
小眼镜就跟穿错了大人衣服跑来打酱油的小朋友,整个人还透着一股笨拙的学生气,三脚踹不出一个屁,就知道拘谨地抱着个笔记本往旁边一坐··魏展鸿感觉自己是疑心病过头了,建筑物里信号不好是常有的事。
他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往会议室门口走去··门口一个值班员见状连忙拦住了他:“先生您是要去哪,我们可以帮……”·“我就去趟卫生间,”魏展鸿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怎么,怕我跑了儿子在你们这扣着,我还能上哪去还是说我们进了这里,连去厕所都得有人跟着那我建议你们不如直接拿手铐逮捕我们。”
他最后一句话的声调刻意提了起来,周围好几个家长听见,顿时更搓火了··趁着值班员一愣,魏展鸿收了皮笑肉不笑的脸,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大步走向楼道另一头的卫生间。
市局的楼道细而窄,窗户也开得很不局气,看着就憋屈,魏展鸿总觉得封闭的门窗把光和信号一起挡在了外面·他面色凝重,拿着手机一路走到了卫生间里,四处晃了一圈,直到靠近窗口,手机里才总算有了一格隐约的信号。
魏展鸿连忙贴近窗边,正要试着重新发送,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窗户上好像映出了一团黑影,魏展鸿吃了一惊,猛地扭过头去,谁知另一侧的颈部却被人重重一记手刀打了个正着——·刚把铁垃圾桶举过头顶的肖海洋:“……”·一记手刀砍晕了魏展鸿的郎乔:“……”·郎乔先反应过来,瞪起本来就大的牛眼,压低声音问:“肖海洋,你这是要干什么”·信号屏蔽器是骆闻舟临走的时候丢给他的小玩意之一,肖海洋当时打开只是下意识行为,后来眼看魏展鸿急急忙忙地离开会议室,专门往没人的地方钻,才确定他可能确实要和同伙联系。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骆闻舟和费渡都不在,陶然被缠住了,肖海洋孤助无缘,心里一急,又不计后果了——眼见他好像找到了信号,肖海洋随手抄起一个铁皮的小垃圾桶,就要把魏展鸿当场打晕。
谁知他还没酝酿好击打位置与合适的力道,郎乔就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下撂倒了魏展鸿··“你这是要干什么”肖海洋脱口反问,“这是男厕所”·郎乔:“……”·郎乔刚应陶然的要求,和魏文川他们班的几个学生打听出了去参加魏文川生日会的都有谁,打算去找陶然汇报,正好看见肖海洋走进卫生间。
肖海洋的肢体动作太紧绷了,气势汹汹的,好像是打算去找谁寻仇的,郎乔实在觉得奇怪,忍不住冒着长针眼的风险,在经过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就瞥见了他举起垃圾桶要给人开瓢的一幕。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又一起低头望向晕倒的魏展鸿··郎乔嘀咕:“这不是那小混蛋的家长么”·肖海洋没顾上理她,连忙趁着锁屏前抢先拿起了魏展鸿的手机。
见上面有一条无备注号码的信息:“少爷生日会里有鬼,时间地点”·魏展鸿千钧一发间没能发送成功的信息是:“‘11.6’,龙韵城。”
肖海洋一瞬间心思急转,大脑几乎要过载——·根据魏展鸿的回答来推断,“少爷”指代的应该就是魏文川,但“有鬼”又是什么意思·这个“鬼”说的是卢国盛吗·如果是的话,那这个语气,这么看怎么像……卢国盛和魏文川在龙韵城私下见面的事,魏展鸿他们根本不知道·对了,他想,这说得通。
卢国盛那天注意掩盖行踪,还叫同伙躲闪监控,根本不是怕警察——龙韵城的监控又不是天网设备,那是魏展鸿的地盘,魏展鸿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地把监控记录交给警方恐怕是第一时间抹掉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是怕警察,他大可以联系魏展鸿善后·所以卢国盛很可能是出于某种原因,私自出来见某个人,不希望组织知道,还找了同伙接应,同伙的车魏展鸿应该是认得的,虽然姓魏的不至于没事去翻看监控玩,但他还是谨慎起见,没留下车牌。
什么“反侦察”——闹了半天是他们几个自作多情··可是……·十一月初到现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些人一直没注意到卢国盛私下接触过魏文川,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知道了·肖海洋下意识地咬住嘴唇,一副铁齿铜牙把嘴唇咬出了血。
通缉犯卢国盛的照片和身份没有对外公布过,警方只在刚开始调查冯斌案的时候,给和冯斌一起离家出走的几个孩子看过照片··而王潇、张逸凡他们那几个孩子,除了受害人冯斌以外,都没有资格得到魏文川的邀请,那天也都不在龙韵城。
而案发前去过龙韵城的,现在基本都在市局等候讯问,这回警方的重点是校园霸凌,并没有和他们打听过卢国盛这个人··也就是说,除非当事人魏文川满世界嚷嚷自己认识一个罪大恶极的通缉犯,还买凶杀了同学——否则,恐怕只有王潇一个人,能机缘巧合地把那天的生日会和冯斌的谋杀案联系在一起。
这一条关键信息头天傍晚才被费渡和肖海洋误打误撞地问出来,从昨天到现在,如果没有谁不小心被窃听、不小心泄密,那应该就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到底哪里出了纰漏·对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吗那么他们会不会把卢国盛的尸体当成壁虎的尾巴抛出来,再一次断臂求生,让他们死无对证·肖海洋一时心乱如麻,越紧张越捋不清头绪。
就在这时,郎乔探头看了一眼那手机页面:“生日会魏文川的生日会吗原来是在这里开的·”·肖海洋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陶然刚才让我去对付那帮问题青少年,顺口问问他们,都谁去过魏文川的生日会·”郎乔说,“刚问完,正打算告诉他呢·”·肖海洋愣了愣,片刻后,他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你在哪问的,怎么问的”·“审讯室,就203那间,”郎乔说,“就……结束问话的时候跟每个人都随口提了一句——陶副也没告诉我问这个干嘛。”
“每个人你都问了”肖海洋急迫地问,“你提到时间地点了吗回答你的学生有人提到过吗”·“除了魏文川都问过了,”郎乔对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内容一扬下巴,“时间地点没有人提,我也是刚在你这看见的――到底怎么回事”·肖海洋抽了口气,原来纰漏在这里·如果是他们四个人中的谁泄密,或者更绝对一点——有人头天晚上跟着他和费渡去了王潇家,从王潇嘴里得知了这条信息,那么时间地点,以及卢国盛出现过的事实是显而易见的,不必临时询问魏展鸿·所以这是郎乔不过脑子的问话引起了怀疑,有人窃听了她的问讯过程·肖海洋的心在狂跳,脑子空白了三秒,随后,他狠狠一咬舌尖,回过神来——不,没到慌张的地步,对方只是听到郎乔反复问一个不相干的生日会,起了疑心,不见得真的知道卢国盛和魏文川私下里接触过的事,“有鬼”这个字眼可能泛指“出了纰漏”“有异常情况”。
他心里对着自己连念了三遍“冷静”,然后捧起魏展鸿的手机,小心翼翼地删掉了“龙韵城”三个字,犹豫了一下,他动手把地址改成了“凤栖城”。
“凤栖城”在南城,也是魏展鸿的产业,和“龙韵城”一南一北,正好是条大对角线,取了个龙凤呈祥的意思·肖海洋头天晚上睡不着觉,在网上搜索魏展鸿信息,记住了这些。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此时,肖海洋不知道蜂巢突然失踪的司机触动了对方紧绷的神经,他只是希望聊胜于无地放出一点假信息,虽然魏文川去没去过凤栖城,对方可能一查就知道不对劲,但至少能迷惑他们一会。
无论怎样,只能寄希望于骆闻舟动作够快了··看见信息显示发送成功,肖海洋吁了口气,随后,他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给骆闻舟发了一条信息:“11月6日,魏文川在凤栖城请了几个同学吃饭。”
如果是骆闻舟收到这条信息,他应该能推断出很多信息,如果他的手机被动过手脚,对方也不会看出破绽··郎乔一脸找不着北:“你在跟老大联系这又是什么情况老大今天去哪了”·肖海洋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发完信息,他揣起了魏展鸿的手机,打算动手把他推进小隔间。
然而这姓魏的看着瘦削,份量着实不轻,被他这么一折腾,竟然有点快醒的意思,幸亏郎乔又上来给他补了一下··肖海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帮我”·郎乔:“我不帮你,你搬得动吗”·肖海洋:“……”·郎乔白了他一眼,喷了口气,心说:这个废物。
接着,她一弯腰捞起魏展鸿的两条腿,和肖海洋把人抬进小隔间,绑成了一团··“不想告诉我就算了,”郎乔不是第一天上班,也知道有些调查可能会在一定时间和一定范围内保密,虽然被排除在外心里还是很不愉快,她伸手点了点肖海洋,“比起嫌疑人,我当然更相信平时和我一起工作的同事,但你要是让我信错人,你就给我小心点,回头我弄死你。”
说完,她走出男厕所,在门口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看见她,才打算偷偷溜走··“哎,”肖海洋突然叫住她,“203那间……好像上次骆队审周怀瑾也是在那,你用那间屋子的时候,说话小心一点。”
司机孙家兴被绑走的现场已经处理干净了,费渡的人把车四门打开地丢在高架桥下,司机身上的制服和追踪器整整齐齐地摆在那,上面还压了一封打印出来的“辞职信”,看起来就像他自己逃走的一样。
他们刚撤退后没多久,就有另一拨人来到了这里,几个男人下了车,里里外外检查起孙家兴的黑色别克··忽然,其中一个人按住耳机:“凤栖城收到。”
他说着,迅速拿出手机翻看起什么,片刻后摇摇头,对耳机里的人说:“孙新近期应该没去过城南,车上有一封辞职信,这人可能是自己跑的,要继续追查他的行踪吗……好,知道了,是,我们这就回去。”
戴耳机的男人一挥手,周围的人训练有素,把那辆被遗弃的黑色轿车一起开走了··费渡皱紧眉扫了一眼骆闻舟的手机:“那位肖兄这是什么意思”·骆闻舟盯着肖海洋发给他的信息看了一会:“不知道,信息太少,我现在没法判断……所以卢国盛到底隐蔽在什么地方快点,碰运气也好,怎么都好,无论如何要争取。”
“这个地方肯定和蜂巢有联系,”费渡飞快地说,“但一定不是附近,他们那么有钱,狡兔三窟,不可能可着一个山头挖·”·骆闻舟立刻跟上他的思路:“所以从蜂巢去卢国盛的藏身地点很可能会需要交通工具。”
“但交通工具不是迎宾车,”费渡说,“刚才那个姓孙的司机没说谎,他们从藏匿地点到蜂巢,再从蜂巢去别的地方,这是两条线,互相之间应该是保密的,否则防火墙就没有意义了,迎宾车的司机们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
一人配一辆车未免太奢侈,也不现实,会增加好多泄密的可能性··连指纹都不敢留下的通缉犯们也不可能放心大胆地整天乘坐公共交通,所以……·“刚才那司机说什么卢国盛假名是卢林,假身份是蜂巢的检修电工——对吗”费渡突然站直了,“员工……有没有可能是员工班车”·骆闻舟一愣。
费渡不等他回答,已经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是我,方才进去的兄弟们还有仍在蜂巢里的吗……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听我的乖乖撤出来——那就麻烦帮我个忙,潜进去替我查查蜂巢的员工班车车次和路线。”
与此同时,南城凤栖城中,几个神色严峻的人闯进了监控保安室,经理见到总公司的人,并不敢质询,噤若寒蝉地在一边陪着··“要11月6号的监控——魏文川当时订的哪个包间”·“魏、魏文川”经理一边手忙脚乱地让人帮忙调监控,一边叫人去查包间消费记录。
“快点”·秘书一头不明所以的热汗冲过来:“经理,小魏先生最近没有来过咱们这·”·经理怒道:“没让你查最近,让你查上个月的……”·“11月6号的,”秘书小声说,“我从10月6号查到了12月,都没有。”
经理眼睛一立,正要说什么,旁边匆忙来要监控的男人脸色却是一变,大步往外走去··费渡手机上收到了一封完整的班车路线图:“我知道了,走——”·    第124章 韦尔霍文斯基(三十四)·“班车线路总共有四条,应该是找专业机构规划的,兼顾了效率、成本与员工早晚换班时间,非常合理,途径的每一个站点都在人流相对比较集中地带,你知道我国的‘邻里文化’,在这种地方会很难藏匿,但这里面有三条线路是‘环线’,只有一条是单程。”
费渡略微一顿,“环线上的每一站都会随时上下人,只有单程车才有‘终点站’·”·都市情缘悬疑推理·骆闻舟盯着他:“所以”·“这条单程线路是东西向,上午送夜班下班的工作人员,从蜂巢到科技园,十点出发,十二点抵达科技园,下午回来却是两点从科技园发车,四点到蜂巢,中间两个小时间隔,班车需要一个停车场和休息站……”·“我明白你的意思,”骆闻舟打断他,“但这是全凭想象。”
“有依据,有两个依据,”费渡说,“第一,这条单程线的后半程与去年就开通的地铁十号线延长线方向一致,功能基本重叠,其中一个班车站点和十号线地铁站的最近距离不到两百米,如果我是管理者,我要么会删除整条线路,要么会把后半程截断,把它变成一辆地铁到公司的摆渡车,多余的班车线路是很消耗管理成本的。”
“也许蜂巢特别财大气粗,不在乎这点钱;也或许管理人员工作懈怠,反应不及时,这都有可能·”骆闻舟大概是队长当惯了,一旦碰到正事,特别是时间紧迫的时候,态度就会非常强势,他一口气说到这里,才想起这是费渡,不是他的哪个小弟,连忙略微缓和了语气,“如果你能确定卢国盛从藏匿地点到蜂巢确实需要使用交通工具,而且所用的交通工具一定是班车,那么我同意你的推断,这条线路确实比环线可疑,但问题是,你怎么能肯定呢为什么不是送货车为什么不是一个专门给这些人用的小巴”·费渡沉默下来,他是个“包装精良”的人,不用力晃他、逼迫他,就很难窥见里面装了什么,然而这一刻,骆闻舟突然觉得他眼底好像有一层浓重的阴影掠过。
骆闻舟:“你……”·“因为我听到过一句话·”费渡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天花板,那吊顶制作精良,是一条张口欲嗜人的蟠龙的形状,这么多年了,依然完好无损、戾气逼人,“就在这个地方。”
“那天我在地下室里翻看到画册计划的全部细节,正在奇怪这是什么东西,就听见费承宇一边打电话一边从外面走进来·”费渡的语气非常平淡,几乎毫无起伏地说。
他没说这间地下室非经费承宇允许,是不得擅自入内的——尽管他在这里有一张旁观刑罚的小书桌·他兜里有一颗同学送的彩色玻璃球,不小心掉出来滚下了楼梯,在地下室门上砸出“叮”的一声,这种东西是不能让费承宇看见的,他连忙追下去,发现那地下室的门竟然没有关严。
十岁左右的男孩,自我意识萌芽,好奇心旺盛,基因里就有叛逆的苗头··因此他没经过费承宇允许,走了进去,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正想惊慌失措地逃出去时,听见了费承宇的声音……·“如果我没记错,他当时说的是‘在终点站给他们弄几个民房,我给你们钱不是建狗舍用的,难道还要把一堆破铜烂铁当神兵利器伺候吗不愿意住就让他们滚,有的是警察等着抓他们立功呢,以后谁再不小心泄露行踪,连跟他住在一起的人一起陪葬。
’”·费渡在转述费承宇的话时,无论语气还是肢体语言,都和他平时有微妙的差别,骆闻舟几乎有种错觉,仿佛他是在不由自主地模仿那个男人·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起来——画册计划,那都是十二三年前的事了,费渡那时候才上小学几年级·要多深的印象、多少次的回忆,才能让一个人把童年时候的一段话记得这样分毫不差可是此时每拖一秒都是致命的,并没有让他追溯旧事的时间。
骆闻舟只能仓促地问:“终点站,你确定没听错、没记错”·“没有,”费渡目光笃定而平静地回视着他,“我考虑过很多次这个‘终点站’指的是什么,方才听见那司机的话,才意识到,班车也有终点站。”
骆闻舟原地沉默了两秒,当机立断地拍了板:“走”·此时,敌人们的视野仍在南城··凤栖城的经理一头雾水,一路小跑着跟上来查监控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一出声,前边那一脸焦躁的人回手一把薅住经理的领子:“去给查你们总部旗下所有的餐饮生意”·经理一米七出头,和高大健壮一点关系也没有,几乎被对方原地拎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拖着走:“不是……总部旗下所有,大哥,这个要跟总部的大老板申请啊,我怎么有资格查”·那人咬了咬牙,把他扔到一边,抄起电话:“听我说,魏展鸿那边不乐观,恐怕是被人控制了,凤栖城这边什么都没有,我们被人耍了——从现在开始无论用什么办法,地毯式地搜也好,去他们学校查也好,我必须要知道那天他在哪,发生了什么事”·魏展鸿的情况非但不乐观,简直是斯文扫地,肖海洋不敢离开,干脆装便秘留在了卫生间。
郎乔则在走出老远后,心里仍然琢磨着肖海洋的话——肖海洋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她方才在203审讯室里问的话被人听见,而且泄露了出去·审讯过程被人听见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审问某个案子中关键人物的时候,负责人或者其他同事为了掌控进度,都可能随时到监控室去旁听。
·郎乔脚步一转,顺扶手上楼来到了三楼监控室··监控室在最里面的房间里,外面的窗户上有一个摄像头,刚好能把经过的人都拍下来,正值周末,跟沸反盈天的二楼相比,这里简直是幽静的,郎乔下意识地往四下张望了一番,闪身走进监控室,把监控室旁边外窗上的摄像头记录调了出来。
会是谁呢·寒冬腊月,又是星期天,没事的不会往单位跑,值班的和刑侦队的都忙得四脚朝天、分身乏术……郎乔飞快地把监控记录翻了一遍,意外地皱起眉——没有人。
整个一上午,三楼都静悄悄的,没有人上来过·郎乔低声嘀咕了一句:“见了鬼了……”·此时,费渡的人已经先他本人一步,赶到了科技园。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司机孙家兴被他们五花大绑地扔在了地下室,费渡找了俩人看着他,带着那十分机智的胖子老陆赶了过去·途中老陆接了个电话,片刻后,对费渡说:“费总,兄弟们把方圆五公里之内能停车和加油的地方都转了一圈,距离科技园西门大概两公里的地方,有个建了一半停工在那的烂尾生态园,旁边有现成的停车场,还有个很小的私营加油站。”
骆闻舟“私人加油站”·“对,附近有一些城中村,村民们平时用到一些拖来或者拉货车,一般也不往远处走,私营的加油站比那些的加油站便宜一些。”
老陆说,他有些拘谨地对骆闻舟笑了笑,那笑容礼貌有余真诚不足,仿佛是看在费渡的面子上勉强压抑着对身边陌生警察的警惕,他仍然是一身暴发户的打扮,然而不装疯卖傻的时候,身上那股精明、内敛甚至有些凶悍的气质却显露了出来,身上的金链子和皮袄都显得厚重深沉起来,“我让他们放无人机航拍器看一眼。”
“骆闻舟,我是市局刑侦队的·”骆闻舟察觉到对方隐约的防备,主动搭了句话,“兄弟怎么称呼”·在司机孙家兴面前口若悬河的胖子客套地冲他一点头,惜字如金地回答:“幸会,我叫陆嘉。”
骆闻舟察言观色,没再说什么,翻了翻手机,他偷偷连上内网搜了一下“陆嘉”这个名字,忽然一顿——“327案”中,最后一个、也是最惨的一个受害人,来认尸的家属登记的名字就是“陆嘉”,与受害人的关系是“兄弟”。
这时,加油站和烂尾生态园附近的航拍图像传回来了··不是班车停靠时间,停车场上空荡荡的,加油站也是门可罗雀,“生态园”虽说是建了一半停工的状态,后面依山而建的一排员工宿舍似的小民房却明显是常年有人的状态,好几户门口挂着衣服,几个男人在一个小院里颇为悠闲地打牌。
这时,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饭盒,他经过的时候,原本在院子里打牌的几个人全都噤若寒蝉地紧绷起来··那拎着饭盒的男人看也不看这几个人一眼,径自走到东侧,航拍器紧跟着转了个角度,拉近镜头,那里竟然开了扇小门,黑洞洞的,有个地下室·镜头清晰度差了一点,但拍到了那男人的侧脸,隐约能看见他脸上有一道可怖的伤疤,整个贯穿半张脸,还瞎了一只眼。
骆闻舟猛地绷直了后腰··陆嘉:“怎么”·骆闻舟:“这人好像是几年前通缉的一个入室抢劫犯,瞎的那只眼是其中一家男主人反抗时用菜刀砍伤的,目击者、证据和监控俱全,这个人就是从人间蒸发了,当时闹得很大,没记错的话那个区分局主抓刑侦工作的领导还被免职了,他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一只眼’,他在给人送饭,地下室里是不是关了什么人”·陆嘉轻轻地咬住牙,一字一顿地说:“卢、国、盛。”
卢国盛鬼迷心窍,私自替一个半大孩子杀人——杀就杀了,还出了纰漏··现在各方都在密切注意着警方动态,一旦警方查出了问题,他们可能会立刻让卢国盛以恰当的方式死亡,尸体丢给警察结案。
陆嘉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一把抓起··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在地方宽敞的副驾驶上伸了个懒腰,这动作让他那“好学生”的伪装微微露出了些破绽,一点很“费渡”的漫不经心冒出头来,“要是真有那么个人,周家早就认回来了,反正……”·骆闻舟直觉他后面要说的准不是好话,已经做好了打断他的准备。
却见费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自行把话音打住了··郎乔不明所以地追问:“反正什么”·“反正……周老这个人,持身一向比较正,就算早年私德有亏,应该也就那么一次,这几十年他做过不少公益,也算是浪子回头,他夫人已经亡故多年,应该也不会有人再说什么,人无完人,犯过错再回头,不是显得更难能可贵吗”费渡真事儿似的一本正经,对郎乔说,“我相信以周老的个人修养,没必要对自己的过去藏着掖着。”
郎乔听得连连点头,认为费渡和小黄书上那些无法无天的“霸道总裁”真的很不一样,完全堪称当代青年的文明道德表率··骆闻舟略带警告地瞪了费渡一眼,听出了他藏在义正言辞之外的潜台词——他们这帮孙子普遍认为个把私生子不算事,尤其是混到周峻茂这种程度的,别说他夫人早让位了,就算还活着,在她完全依附于这男人的情况下,也根本管不了他在外面生了几个孩子。
“不过空穴来风,也未必完全没影,”费渡话音一转,又说,“周怀信关于‘车是明目张胆的凶器’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我看要不还是查一查那个肇事司机吧”·他话音刚落,肖海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肖海洋被骆闻舟打发去和肇事司机董乾的同事了解董乾的个人情况··肖海洋不知道有没有驾照,这小眼镜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刹车,骆闻舟觉得手机信号都被他旋风似的语速撞得“突突”作响:“骆队我已经跟董乾的同事聊过了,情况基本和老邱说的差不多,没什么参考价值,所以我又自作主张地查了他的账户、财产、病例和家庭情况,现在报告吗”·“……眼镜儿,人已经死了,咱不着急了,来,深吸一口气,慢点说。”
骆闻舟感觉自己的耳朵都有了幻听,“这么一会工夫你查了这么多连董乾的体检报告都翻了”·肖海洋:“董乾现居本市,结过婚,老婆死了,家里没老人,他自己鳏居养个女儿,那女孩叫董晓晴,二十四岁,未婚,已经毕业,在一家百货公司当会计。
父女俩的账户和财产情况都没有异常,所有开支基本符合其收入与生活水平·董乾平时没有不良嗜好,生活比较朴素,收入也还可以,家里有六位数的存款,名下还有一套房产,最近一年的体检报告显示他有点‘三高’,除此以外指标都正常——哦,对了,骆队,我还找到了他女儿工作单位的人,董晓晴的同事证实,她近期没有大笔开销,没交男朋友,没有大病,情绪也很平稳。”
骆闻舟开了免提,车里三个人全被肖海洋这一番“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灌口功夫震住了··郎乔喃喃地说:“我的妈,这也太……”·肖海洋茫然地“啊”了一声:“不是要先排除买凶杀人的情况吗,我思路没错吧”·骆闻舟伸手虚虚地一点郎乔,示意她少废话,跟人家学着点,随后又问肖海洋:“照你这么说,他上没有老、下没有小,家里没有负担,手头也还算宽裕——那他接这种时间紧任务重的活,是偶然一次还是经常”·肖海洋愣了一下:“这……”·“海洋,大货司机疲劳驾驶在业内其实很常见,他们这种老司机都会睁着眼迷糊一会,脚不会踩在油门上,”骆闻舟十分有耐心地说,“董乾开了这么多年车都没出过事,既然他最近身体、心情都没有什么波动,为什么偏偏今天出了这种事故要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买凶杀人,你用‘穷举法’挨个排除自己想象得到的情况,这种调查方法是不太严谨的,毕竟世界上还有你想象不到的。
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还是能找到一个有证据支撑的出事缘由·”·肖海洋急急忙忙地说:“好的骆队,我马上去查”·“等等,我只是那么一说,现在这个事还没有定性为‘谋杀’,你先回……”骆闻舟话没说完,肖海洋那边已经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骆闻舟:“……”·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肖海洋原来在花市区分局不受待见了,除了这小眼镜特别不会聊天之外,光是这种随时准备篡位夺权一般的工作热情,在王洪亮等人眼里就得是个极大的安全隐患,怪不得他们压根没想过把此人纳入自己人范畴。
报案人话也说不清楚,其他相关人士还在往燕城赶,法医也暂时没有结论,除了一身鸡血、狂奔着跑出去寻找真相的肖海洋同志,其他人也没什么事干,骆闻舟顺路把郎乔送放下,又载着费渡回市局换自己的车各回各家。
此时再一刷手机,周峻茂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费渡随便翻了两条:“周家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趁美股还没收盘,我现在叫人做空周氏,是不是不太厚道”·路口掉头的地方略微有点堵车,骆闻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说那个周怀信”·“最头条的新闻说的是‘周氏集团董事长周峻茂先生遭遇车祸身亡,事件蹊跷、疑似另有内情,次子已报警’,”费渡带着一点嘲弄念出了新闻标题,“怎么样,唯恐天下不乱吧周峻茂这种人,就算是正常死亡,大家都要自己想象一出豪门恩怨,何况是真事故。
周怀信是周老的遗产继承人之一,现在恰好只有他一个人在国内,如果他不第一时间哭着喊着报警要求彻查,别人会给他安一个什么角色毕竟,人人都认为马尔康和道纳本杀死了他们仁慈的父亲。
(注)”·前方的车流尾灯像一条长龙,首尾无边,骆闻舟假装没听出费渡这句话在影射他自己,若无其事地问:“周怀信和周老的父子关系怎么样”·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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