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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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中)
种田文都市情缘第81章 商量·袁宁仔细一看, 发现章修严不仅系着围裙, 还戴着袖套、口罩、胶手套, 全副武装袁宁脱了鞋,换上小拖鞋, 哒哒哒地跑到章修严身边,严肃地纠正:“大哥,其实早上和傍晚才比较适合浇水, 如果是夏天的话,太阳很大时是不能给花儿们浇水的”·章修严说:“现在是秋天。”
对上霍森和栾嘉吃惊的眼神儿,章修严依然镇定自若·他这人似乎做什么都理所当然, 从不觉得任何举动摆在自己身上会有违和之处·章修严瞧了栾嘉他们一眼,“地方不大, 我自己可以做好清洁工作, 自然不必找人上门。”
比起对他做家务这件事感到惊讶, 他们突然的突然造访才需要解释吧章修严睨向袁宁,意思是让袁宁说说为什么突然跑过来··袁宁把鼓鼓囊囊的小背包转到前面来, 认真地说:“我来是有正经事”·栾嘉也说:“我是负责护送宁宁过来的”他亮了亮自己和霍森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 “我们还自带食材,准备好好犒劳犒劳你可怜的胃。
没有宁宁在身边, 你肯定经常虐待它吧”·章修严回以冷淡的笑容:“作为谢礼, 我晚上该请你们去吃顿好的”·“不用不用, 不需要吃特别好的,”栾嘉满面笑容,“就吃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家就好”·“来帮忙洗菜。”
霍森打断栾嘉的“讨饭”行为·栾嘉这样子敲诈章修严, 让霍森有种栾嘉不相信自己能养活他的感觉··“我说霍森先生,”栾嘉笑眯眯地跟着霍森进了厨房,“不要这么小气嘛,上次老严带我去吃饭,是因为看我失——”·霍森捂住栾嘉的嘴,把栾嘉没说出口的“恋”字堵了回去。
他剜了栾嘉一眼,要栾嘉别口没遮拦·霍森倒不是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见不得光,只是栾嘉还小,不知道世事艰险·霍森这段时间认真了解过华国的大环境,知道国内对同性恋情并不包容,开明的、接受的人只是少数,更多的是充满不理解、充满歧视——甚至觉得这是种精神疾病。
其实别说是国内了,就算是国外也是一样的·霍森既然决定留在华国不再回去,自然做好了不被理解、失去一切的准备,但栾嘉不同,栾嘉还要在这里生活下去,栾嘉还想继续和人交朋友,过普通又安宁的生活——这就决定了他们不能肆意地向所有人坦诚他们之间的感情。
袁宁还那么小,如果让袁宁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对袁宁会不会造成影响袁宁会不会不经意地向别人泄露这件事这些都是需要认真考虑的。
霍森说:“洗菜·”·栾嘉见霍森绷着脸,知道霍森是真的不愿意让别人知晓他们已经相互表白的事·他撇了撇唇,不大高兴,但还是尊重霍森的想法。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霍森害羞嘛栾嘉喜滋滋地挤到洗菜池旁和霍森一起清洗食材··袁宁看出了栾嘉和霍森的亲近,却没明白他们的关系有了巨大的转变,只觉得这样挺好的。
章修严也不想袁宁太早知道栾嘉和霍森的恋情·他问:“你说的正经事是什么”·第82章 开放日·章修严已经接下口罩, 摘下胶手套, 围裙还系着, 是袁宁上次买的,不是有点小, 幸而不是可爱型的,而是耐脏的深色小格子。
袁宁左看右看,还是觉得有点古怪·他麻利地把背包打开, 取出里面的计划和资料:“大哥,我想赚钱”袁宁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眼睛亮亮的, 像烧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章修严接过计划,先把底下的资料放桌上, 翻开上面的计划书仔细看了起来·袁宁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写计划的模式自然也是向他学的,章修严不用怎么费神就把它过了一遍。
章修严没急着给意见,他又把底下的资料拿起来, 大致地翻完, 才说:“没有太大的问题·”章修严望着袁宁,“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赶这次花市”·袁宁顿了顿, 小声说:“我想赚很多很多钱。”
“缺钱花”章修严拧起眉··“不是”袁宁忙不迭地摇头··章修严注视着袁宁。
袁宁也说不清自己心里那股念头·他只能说:“我就是想有好多好多钱·”·“那就试试看·”章修严摸了摸袁宁脑袋, 觉得触感很好, 软软的,毛茸茸的,蹭得掌心发痒, 忍不住多揉了两下。
“三哥说不能老摸头,要不然会长不高的”袁宁抗议··“哦·”章修严应了,变本加厉地揉了几下··袁宁瞪圆眼。
大哥变坏了袁宁蹬上沙发,扑向章修严,要反抗,要反揉他刚伸出爪子,脚下就一踉跄,差点踩空栽地上,好在章修严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牢牢地抱在怀里。
袁宁整个人栽进了章修严身上,脸蛋憋得通红,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章修严还在一边说:“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袁宁辩解:“我只是不小心而已大哥你让我摸一下,就摸一下”章修严坐着不动,默许般看着袁宁。
袁宁一喜,站直了腰,伸手一摸,摸到了章修严的脑袋章修严的头发修得整整齐齐,摸上去居然也是软软的,他还以为会很刺手呢袁宁高兴地说,“大哥你的也很软”·噗。
栾嘉被霍森从厨房打发出来,听到袁宁这一句,不由闷笑出声··章修严朝栾嘉看去,见栾嘉脸上憋着笑,目光意味深长地扫向自己的下半身,一下子明白这家伙脑袋里装着什么玩意儿。
章修严冷冷地看了栾嘉一眼··栾嘉终于没忍住,哈哈哈哈地笑了出来··袁宁疑惑地看着栾嘉:“栾嘉哥哥你在笑什么”·“没什么,”栾嘉可不想被章修严列为拒绝往来户,上次带袁宁去喝酒的事章修严还没和他清算呢栾嘉笑嘻嘻地说,“我只是没想到老严也有肯乖乖被人摸头的一天。
你看看我们叫他什么,老严一听就是老干部他这个人啊,除了一本正经还是一本正经,以后他要是讨了老婆,他老婆可就苦了。”
种田文都市情缘·“为什么”袁宁还是不理解··“因为他这人不懂甜言蜜语,肯定也很不解风情·”栾嘉嘴上没拴把,信口胡扯起来,“到时他老婆暗示来暗示去,他还是抱着工作忙忙忙,他老婆能不苦吗女孩子本来就脸皮薄,鼓起勇气给的暗示总是被忽略,简直要哭了”·“栾嘉。”
霍森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噢,来了”栾嘉屁颠屁颠地跑了进去,“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没有。”
霍森朝章修严笑笑,“厨房油烟有点大·”说完他唰地把厨房门关上,对满面笑容、恨不得把自己的恋情公诸于众的栾嘉说,“收敛一点·”·栾嘉忙不迭地点头。
霍森无奈·他知道栾嘉根本没把话听进去·像栾嘉这种年纪的少年,哪里藏得住事儿什么都写在脸上、什么都挂在嘴边,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羡慕自己。
栾嘉见霍森的脸色严肃,心里闷闷的·他说:“我们之间的事就这么见不得人吗连和我朋友开开玩笑都不行吗我和老严说起过我喜欢你的事,他还说就算喜欢同性也是正常人,和喜欢异性的人没什么不同。”
霍森有些意外··栾嘉又得意起来:“你没想到吧我的朋友才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就用异样的目光看我们”他交上的朋友,哪能是一般人啊·霍森挑眉:“你要是再像刚才那样胡说八道,当着袁宁的面说那些荤话,你这‘最好的朋友’肯定会直接把你扔出去——你信不信”·栾嘉:“……”·栾嘉:“……信。”
客厅里··袁宁看了看关起来的厨房门,那种古怪的感觉又钻了出来·袁宁对章修严说:“大哥,我总觉得栾嘉哥哥最近怪怪的·”·“不用管他。”
章修严说,“霍森先生回来了,他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所以栾嘉哥哥是因为太高兴了才这样”·“对。”
章修严一脸笃定··袁宁明白了·人高兴起来总会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太兴奋了,很正常的·章修严让袁宁把资料和计划收起来,自己走到电话边上拨了个号码。
他向那边咨询了一些问题,挂断电话,对袁宁说:“记得上次和你袁波堂哥一起吃饭的那家店吗今天是他们农场的开放日,我带你去那边看看他们的食材是怎么养出来的。”
袁宁两眼一亮:“太好了”·霍森把午饭准备好,四个人饱餐一顿,填饱了肚子,齐齐出了门·栾嘉天生爱玩,听说要到农场去,立刻兴奋起来。
霍森说:“你母亲其实也继承了一个大牧场,不过交给人去打理了·”·栾嘉还真没仔细看过母亲都给他留了什么东西,他从小不缺钱,在钱后面加再多个零对他来说也只是数字而已。
听霍森这么一说他才上了心,不过面上还是嬉皮笑脸:“看来我不是一般的有钱,我还是个大地主”·“真棒”袁宁由衷地替栾嘉高兴。
“要不霍森你找人整顿整顿,回头我们带袁宁过去玩玩·”栾嘉瞧见袁宁亮亮的眼睛,不由转过头向霍森提议··霍森点头·太久不经手,牧场那边肯定也像袁宁接手的那个牧场一样,各种问题、各种麻烦,想要去玩的话得先把它清整一遍。
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霍森说:“等春天或秋天吧,那边夏天太热了,冬天又太冷了·我记得我小时候去过一趟,是夏天去的,地上热气蒸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山羊们都病恹恹的,连草都不想吃了。
牧羊人得想办法把羊群赶上高地,高一些的地方有丰饶的草甸,气候也凉爽一些,可以让羊群舒舒服服地度过酷热的夏天·”·袁宁好奇地问:“山上会比山下凉快吗山上不是离太阳更近吗”·霍森摇头:“不是这样算的。”
他望向章修严,让章修严给袁宁这个好奇宝宝解释··章修严说:“热量是从地面往大气层释放的,离地面越远,得到热量就越少·而且高的地方风大,容易把热量带走。”
他扯过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个简易的图示,大自然中热会流向冷,把冷的地方烤热·海拔高,得到的热少,散去的热多,留不住热,自然会比山下冷··章修严讲得简明易懂,袁宁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大哥果然厉害大哥什么都知道·章修严对上袁宁崇拜的目光,没有丝毫自得·他瞧了袁宁一眼:“课本上都有写。”
意思是让袁宁多看书··袁宁认真点头·他也要像大哥一样什么都懂·栾嘉已经不会再有把袁宁捞出苦海的念头·这小家伙从小被章修严手把手地教,救不回来了——不幸中的万幸是至少这小家伙的性格没像章修严·都歇息够了,司机也过来了,开的是辆宽敞点的车,四个人坐也不觉得挤。
霍森主动去了前排,袁宁左边挨着章修严,右边挨着栾嘉,一会儿看看右边窗口,一会儿又扭过头看看左边窗口,感觉越往郊外走越有趣·他想起了上次的莲子,不知那个大农场是不是有什么奇特之处——真想快一点看见啊·也许是听见了袁宁心里的期盼,车子开始缓缓往上开,转了两个弯,看见了一座被环抱在中间的山峦。
已经入冬了,前几天下过雪,山上覆着薄薄的积雪,但不厚,冬日阳光一照,就露出了这片土地原本的模样··农场大门到了··袁宁走下车,隐约觉得自己听见了山川的脉搏。
他的食指微微颤动,掌心仿佛有什么东西想往外钻·就是这种感觉上次感应到那五颗莲子的存在时,这种感觉就曾经出现过这个地方和鱼儿它们有什么联系吗·章修严领着袁宁上前做登记。
袁宁写下自己的名字,好奇地往里张望·从这里看去,山是平缓的,山下是连片连片的麦田,冬天了,土地在严寒里沉睡,悄寂寂的,没有半点声响··种田文都市情缘·但远远地往里看去,山那一边就不同了。
那底下有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房屋,屋顶和外墙刷成统一的颜色,看着整齐又漂亮·屋外开满一抹抹浅粉深红的花儿·天气明明已经转冷了,它们却一树开得比一树盛,一点都不寂寞。
栾嘉“哇”地一声,拉着袁宁就往麦田对面跑去··章修严和霍森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加快了脚步··第83章 廉先生·袁宁刚跑到花树附近, 就听到咯咯咯的母鸡叫声。
花树下有个老妇人在喂鸡, 神色安详而愉悦, 听到有人过来了,老妇人抬头望向袁宁和栾嘉·她眼睛似乎不太好, 微微眯了眯,才把人看清··看清袁宁的模样之后,老妇人楞了一下, 扯着嗓子喊:“儿子儿子啊你过来看看,就是这孩子啊哎哟,大一点的也在后面就是这两孩子帮我去银行挂失了存折, 还把我送到病房门口。
当时我急着看你,都没好好向他们道谢·”·袁宁也愣住··原来这老妇人竟是上次那个来首都看儿子、路上却丢了救命钱和存折的老人, 他和章修严在电车上遇上的。
随着老妇人的叫喊, 一个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他长得可真高啊大概有两米那么高不过高大男人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袁宁仔细一看,才发现高大男人的左腿装的是义肢, 膝盖以下截肢了。
高大男人向袁宁和栾嘉走来, 脸上有些意外·他当时没见到袁宁和章修严,但听老妇人的叙述, 感觉他们会更大一些, 没想到居然这么小·袁宁礼貌地向高大问好:“您好。”
高大男人说:“上次真是谢谢你们·我妈她没怎么出过门, 一个人莽莽撞撞的,钱丢了都不知道·要不是遇到你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高大男人看了眼自己装着义肢的左脚,“也怪我这个儿子不争气。”
袁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老妇人说:“这不是遇到了廉先生吗”她脸上带着满足的神色·虽然儿子左腿换成了假腿, 但至少已经不用干危险那些危险的工作,母子两人也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儿子有了新活计,自己还可以在一边帮衬着、照顾着——对于一个来自农村的妇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这种日子更让她高兴了·因此在提起那“廉先生”时,老妇人脸上满满的都是感激。
这时章修严和霍森也走过来了·章修严一眼就认出了那老妇人,有些意外,但面上没有表露·他往前看去,发现这边似乎自成一个小镇子,有条宽敞整洁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高度、设计跟着地势变化的楼房。
虽然外观不一样,颜色却很统一,所以一眼望去依然是整整齐齐的·街道是斜斜地往上延伸的,上了个坡、转了个弯,还是藏着不少楼房·清幽的花香将整条街道覆笼,连带地让人觉得日子似乎也变得氤氲朦胧,过得又慢又平静,就连咯咯乱叫、到处撒欢的母鸡们都显得分外可爱。
这样的地方感觉有些奇妙··高大男人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他主动问:“你们是来农场这边参观的吗早上刚走了一批初中生,今天廉先生正好在这边,是廉先生亲自带着他们到处走的。
现在廉先生应该午睡完了,你们要去找廉先生吗”·章修严看了眼袁宁·袁宁想起那五颗神秘的莲子,用力点点头:“我想去见见那位廉先生”·老妇人笑呵呵地说:“那让大河带你们过去。”
“哥哥你叫大河啊”袁宁好奇地问··“是啊,有个哥哥叫大江,去了南边发展,”高大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叹了口气,“很久不回来了。”
“也许他很忙”袁宁听着也难过,帮着高大男人想理由··“忙啊,怎么不忙·开始忙工作,后来忙着讨老婆,老婆讨完了,孩子又要生了。
现在孩子还小,不适合来回奔波——”高大男人连呼吸都带上几分叹息,“我总觉得一睁眼又回到了小时候,大半夜我哥就把我摇醒,带我去池塘里摸泥鳅。
晚上泥鳅最傻,我们摸一晚就能摸到很多·早上可以用来熬粥,甜极了·剩下的,我们挑到镇上去卖,卖了钱大部分交给妈妈,给我哥当学费,我哥自己留了一部分,攒着。
我早该知道的,我哥他是有大志向的人,不会甘心窝在我们那种山窝窝·我其实也不甘心,来首都这边闯,结果还没闯出名堂,腿就没了·唉,有时真想回到小时候,我那时就该多和我哥学着点儿,多念点书,多问问他以后该做什么。”
袁宁听着更难受了·原来他们兄弟俩以前也很好啊很好很好的兄弟,长大后会连面都见不了吗很好很好的兄弟,也会连对方出了意外躺在病床上都一无所知吗袁宁看着高大男人装着义肢的左腿,鼻子酸酸的。
袁宁想到了他和章修严,想到了以后他们可能也会各奔东西,想到有一天章修严生病了他不在旁边、章修严又爱逞强不爱把遇到事告诉任何人——袁宁心里一阵难过。
他和章修严也会这样的吗每一次想到这样的可能性,袁宁都有种强烈又古怪的念头,他不想长大,最好一直都不长大,这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呆在弟弟的位置上关心章修严的一切。
总觉得再长大一些,很多理所当然的东西都会变得奇怪起来·就好像小时候他可以搂着章修严的脖子抱紧章修严,可以亲吻章修严的额头和脸颊,现在长大了几岁章修严就再也不允许他做出那种黏糊糊的事。
袁宁悄悄转头,看向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章修严·他真想一直一直和大哥在一起啊袁宁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伸手牵住章修严宽大的手掌。
章修严也听了高大男人的话,感受到袁宁小心的靠近,哪会不知道袁宁在想什么·袁宁从小就敏感得很,而且总是很没安全感,看见、听见别人的事情,他都容易多想。
章修严轻轻回握袁宁的手··双手紧扣··袁宁感觉整颗心又活了回来·不会那样的他和大哥一定不会那样的大哥对他那么好,他也要对大哥很好很好他早就想好了的,一定要变得和大哥一样厉害,永永远远跟着大哥往前走·种田文都市情缘·说话间,廉先生的住处到了。
廉先生的住处不在街道上,而在再往走上一点的地方,外面围着长长的围墙,几乎把整座山都环绕起来,将外人隔绝在山下·围墙修得古色古香,有深色的飞檐和雪白的墙壁,偶尔会有几个镂空的圆窗,可以通过它看见里面的景致。
围墙里外的花树开得更盛,两边的花儿像是想要相互打招呼一样,你探过来一枝,我也伸过去一枝,你来我往、热热闹闹,几乎把围墙都藏了起来··明明是冬天了,袁宁竟还能在花间看到翩翩飞舞的蝴蝶袁宁眨巴一下眼睛,觉得自己大概看错了。
高大男人却说:“不管来多少次,我都觉得很神奇·我是秋天到这边来的,那时廉先生的住处就和这差不多了,不过蜜蜂和蝴蝶更多·蜜蜂嗡嗡嗡地叫着,非常热闹。
听说蜜蜂和蝴蝶都是廉先生养的·”他边说边摇动大门前的门铃··袁宁看着那古朴的、发出铃铃铃脆响的铜铃,感觉自己小小的心脏跟着那铜铃晃啊晃。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两条眉毛之间有道长长的疤痕,不过他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大大方方地让它留在那里·于是别人一眼看去,也不会在意那无伤大雅的疤痕——虽然它是那么地显眼,可是它和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又有什么不同都是组成这张脸的一部分而已呀·袁宁觉得这人给自己的感觉非常亲切。
他仰头与对方对视,乖乖向对方问好:“您好我叫袁宁,我大哥说今天是这里的开放日,带我们过来这边看一看您就是廉先生吗”·“对。”
廉先生点点头··廉先生注视着袁宁,从袁宁身上感受到一股清冽的气息,这种由里而外的通明透亮,他已经许久没见到过了·他这里像个桃花源,可以让人无忧无虑地生活。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桃花源,比如旁边的大河就一直心有遗憾·眼前这孩子像是一汪清泉,与这孩子对视的时候容易在他眼底照出自己的模样、勾起心中的惆怅与憾意。
廉先生还察觉了萦绕在袁宁身上的莲子的气味·别人是无法嗅见的,但那些莲子由他一手培育,只要有人曾带着它们,他就可以感应到它们的存在·再看大河对袁宁的态度,廉先生明白过来,袁宁和他身边的少年大概就是帮助过大河母亲的人。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呢廉先生难得地对外面的人产生了几分好奇·他微微侧身,对袁宁和章修严几人说:“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走走。”
第84章 种子·张大河没有跟着进去·围墙之内有延绵的暖房, 有些掩盖得密不透风, 有些是玻璃盖成的, 隐约可以看出里面蕴藏着的蓬勃生机·袁宁很喜欢这里。
他感觉风到了这里以后变得细细柔柔,仿佛突然到了春天, 一点也不冷了·袁宁转头看向廉先生,廉先生也在看他··廉先生说:“这里气候特殊,四季如春, 所以植物长得特别好。
山下是花房,用来育种和育苗,在往上一些是园圃, 长着给水云间供给的蔬菜,也搞点养殖·”他走得慢而稳, 等整个脚掌完全踩到地面了, 另一个脚掌才跟上, 等走到第一座暖房附近,他才从旁边拿起根拐杖, 用杖撑着往前走。
廉先生边走边说, “我腿脚不好,走得慢, 你们不要见怪·”·袁宁愣了愣, 看向廉先生的腿, 感觉有丝丝寒意从里面透出来·是因为这种古怪的寒意,所以廉先生的腿不好吗袁宁若有所思地跟在廉先生身后往前走。
农场里的种苗基本是自己育种的,山下平坦的田野种粮食, 引山上的湖水浇灌,山上的作物种类又多又杂,有花卉、有果蔬、有棉麻,但整座山看起来非常大,这么多的作物藏在里面一点都不杂乱,反而有种浑然天成的和谐感,仿佛它们天生就该生长在这里。
袁宁很快看到了山上的大湖·它不仅没有结冰的迹象,还散发着丝丝热意,雪白的水蒸气萦绕在湖面,朦朦胧胧,宛如仙境·稍稍走近一些,就能看见有鱼儿欢快地跃出水面。
真漂亮啊·走到湖边,湖岸是高高低低的岩石,上面没有半点积雪·袁宁蹲下去摸了摸,发现岩石暖暖的,仿佛湖底下烧着火,大湖像个锅,一直温着水,连带整座山也温暖如春。
袁宁惊奇地问:“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烧着呢”·廉先生说:“是底下藏着一些吸热能力强的矿藏,把四周的热都吸收过来·”·“所以这边的花儿才开得这么好”袁宁恍然了悟。
袁宁四人跟着廉先生走过药圃、花田和蔬果园·栾嘉拉袁宁摸摸这个果子,再摸摸那个果子,觉得稀奇极了·他虽然不熟悉各个季节的蔬果,但也知道有些果子不该在这季节出现·绕着湖逛完一圈,袁宁感觉两腿有点发麻。
他体贴地说:“廉先生您累了吧谢谢您带我们逛这么久”·廉先生气息平和,神色也很平静:“没什么,反正我也没多少事要做。”
他望向袁宁,“你是准备在牧场搞大棚种植”·袁宁点点头··廉先生带袁宁去育种温室,给袁宁介绍了挑选种子、培育种子和萌芽初期管理的经验。
对于有兴趣学这些的,廉先生一般都大方地倾囊相授··袁宁听得有点入迷,光是处理种子就有那么多学问啊每种种子都有自己喜欢的温度、营养和微量元素,不同的培养液、土壤条件适合栽培不同的植物这些东西孟兆也给袁宁讲解过,不过廉先生说得更细、更具体,袁宁边记在脑袋里边刷刷刷地往纸上写。
走完育种区,袁宁已经记满了好几页笔记··眼看天要黑了,廉先生说:“有个花房的花儿已经结子了,可以采集种子,我正在给它们寻找下一任主人,你要是真的想种的话我可以带你去采一些。”
他顿了顿,凝视着袁宁,“不过只能你自己进去,能采到多少得靠你自己·”·袁宁眼睛亮晶晶:“真的可以吗”·廉先生点头,转头和章修严说了几句话,领着袁宁进了一间花房。
栾嘉没法跟着,忍不住嘀咕:“怎么感觉神神秘秘的只能让宁宁自己进去啊,我也想去”·廉先生也没跟进去·他又转了回来,朝栾嘉三人笑了笑,说道:“到前面的石桌边吃些点心吧,也喝点茶暖暖身体。”
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礼貌地道谢:“多谢了·”·廉先生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章修严·这人原本是六亲不近的煞星命,一生荣显不尽,只是要忍耐身居高位的无边寂寞。
可如今一看,章修严虽还是那不近人情的面相,那煞星命却已经破了·想到刚才那通明透亮的孩子,廉先生说:“那孩子是个福星,就是亲缘薄了些,你们若是真喜欢他就待他好一些。”
栾嘉惊奇不已:“廉先生还会看面相吗我的面相怎么样”·廉先生说:“面相不是恒定的,会随着人的际遇而改变。”
比如栾嘉原本与章修严相像,只是章修严是贵运,栾嘉是富运,都是别人求之不得的·不过日子到底过得如何,只能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如果一生都不曾遇到过那些令人眷恋甚至迷恋的东西,应该也不会觉得痛苦或遗憾吧。
栾嘉对这个也不太执着,他悄悄抓住了霍森的手,笑嘻嘻地问廉先生:“那比起以前我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廉先生淡淡笑道:“你自己心里应该有答案。”
“当然是变好了”栾嘉转头看向霍森,眼里满满的都是高兴·他觉得现在的每一天都觉得很开心很开心·廉先生没再说话,抬手饮茶。
另一边,袁宁一个人走进花房,身后的门就喀啦一声关上了·袁宁往里看去,花房里暖洋洋的,光线也很温暖,花木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仿佛在暖暖的光照里沐浴。
察觉了袁宁到来,花木们摇摆着枝条,把有生人进来的消息传递开,花房里顿时热闹起来,花儿和树木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花,嗡嗡嗡嗡地,喧嚷得如同赶集··袁宁明白了,怪不得廉先生要他自己进来呢,原来这里的花儿都会说话想要得到它们的种子得问它们的意见才行,毕竟种子们可都是它们的孩子袁宁走到一棵花儿面前,鼓起勇气问:“请问您愿意把您的种子给我吗我想种一些花儿,赶今年的花市”·“花市是什么”有花儿不是很理解。
“就是过年的时候大家会买一些花儿回家,养在家里面·花市里会摆着各种各样的花儿供人挑选,可热闹了”·“你把我们的种子拿去,就是让我们的孩子被别人挑挑拣拣吗”有花儿咄咄逼人地说。
它显然很不相信袁宁·没办法,袁宁看起来那么小,看起来又怯生生的——他还对它们用“您”这样的敬语呢·袁宁听了花儿的话,也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对,怎么能把别人的孩子要走,然后拿去卖掉呢可是——可是不种花的话,他还能怎么赚钱袁宁沮丧地说:“对不起。”
“我倒觉得很有趣,”有花儿却这样说,“如果被人挑中了,它们会花钱把我们的孩子买回家吧”·“可是等过完节,他们又会把我们扔掉”另一棵花儿声音有些尖锐,“你们根本就不懂,人类的生命虽然比我们还长,但他们的感情是非常短暂的,过不了几天就会把你给忘记。
我就是廉先生从路边带回来的——他们把我买回去,又把我扔了·”它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好像马上要哭出来··袁宁也替它感到难过:“对不起。”
其他有些意动的花儿也改了主意·它们都生气了:“你是准备拿我们的孩子去卖钱对不对”·袁宁羞愧极了:“我、我是想要赚钱我想要赚很多很多钱。”
他努力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有了很多很多钱,就可以买下整座大山,让树爷爷它们不被砍掉——可以修很长很长的路,让山里的人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有花儿问,“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袁宁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语气有点小小的纠结,“可大可大了有些地方很漂亮,有些地方不是很漂亮。
不过每个地方都生长着不同的花花草草呢即使是不再适合人生活的污染地,也有花儿愿意留在那儿”·“污染是什么”花儿们又不明白了。
袁宁给花儿们说起外面的事,说起南乡的污染,说起水土的流失·说着说着,袁宁也有些忧心忡忡:“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啊”·花儿们说:“太可怕了,我可不愿意到外面去。”
“我愿意让我的孩子跟你去”一棵花儿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之中显得格外响亮·它长着橘黄色的果子,看起来非常美丽·它的叶子不大,边缘像锯齿一样,很绿,看起来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整棵花儿特别有精神·它边说话,边把种壳打开,露出里面圆润可爱的种子,小小的,但很坚强·它说,“你把它们带回去吧·”·“你疯了”·“外面的世界那么可怕”·“又是污染又是砍伐,我听着都害怕”·“对啊,小家伙们刚发芽时那么小、那么细嫩,连被踩上一脚都会死掉的”·花儿们七嘴八舌地阻止那棵长着橘黄色果子的花。
那棵花儿摇曳着枝上的果子,对其他花儿说:“难道我们可以一直躲在这里吗廉先生虽然很好,可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呢我们也许能在这里安然终老,但我们的后代们还是要到外面去的。
刚才这孩子说,人类砍伐树木也是为了赚钱,如果有更多的人喜欢我们,想把我们移栽到他们家里去——那人类就舍不得把我们拔掉,随手把我们扔在一旁让我们枯死。
有人愿意把我们的价值展现到人类面前,我们为什么不给他一些种子呢”·“可是我们自由自在地生活着,为什么要去被人挑挑拣拣呢”其他花儿低垂着它们的果实,还是很不开心。
“因为人类已经可以到达任何地方·”长着橘黄色果子的花儿说,“而人类比我们都要强大,所以他们可以随意改变我们的命运,就连我们现在的‘自由自在’也是建立在廉先生的保护之下——所以我们要让人类看见我们的价值,才能让我们的孩子好好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而且被人喜欢、被人喜爱,不是很值得高兴——很值得骄傲的事吗”·种田文都市情缘·花儿们都被说服了··它们对袁宁说:“ 你的手掌那么小,拿不了那么多种子,去找一些袋子才行最好可以把我们的种子分开,记一下我们是什么花,要不然你种的时候可分不出我们来我记得花盆上有写着我们叫什么花,不过我可不认得你们人类的字——你去找袋子吧,我们会让种子都落到花盆旁边。”
袁宁又惊又喜··他使劲拉开花房的门,蹬蹬蹬地往外跑,找到了坐在花架下的廉先生··廉先生见袁宁两手空空地出来,有些意外·他问:“你没有采到种子”·第85章 守泉人·“不是, ”袁宁有点不好意思, “我采了好多种子, 可以给我一些小袋子把它们分装开吗廉先生您说过的,不同的花儿适合用不同的方法来育苗, 我想把它们的名字记下来,回去分开种。”
袁宁的话让廉先生吃了一惊·那间花房里的花儿最有灵性,若不是遇上喜欢的人绝不会轻易给出自己的种子, 袁宁居然能拿到很多种吗廉先生说:“在进门的地方有纸袋和标签,你可以用来分装种子。”
袁宁向廉先生道谢,又往花房跑去·栾嘉心痒痒的, 好奇极了·他问廉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宁宁好像已经把种子都采好了吧我们去帮他装”·廉先生顿了顿,点头说:“可以进去了。”
说完廉先生也站起来往花房走去·走到花房门口时, 廉先生着实惊讶不已, 因为几乎每一株植物底下都堆着一撮种子, 虽然分开来看不算多,加起来却绝对不少袁宁进花房的时间并不长, 居然能让植物们把种子都给他廉先生记得有次有工人想要偷偷摘一些果子回去种, 结果果子刚摘下来就腐烂了,连带那根枝条也随之枯萎。
·这些植物的气性可不小·章修严在旁边看了几眼, 走到袁宁身边拿了些纸袋帮袁宁分装·有章修严帮忙, 袁宁只需要在标签上抄下花儿的名称就可以了。
栾嘉跑上去问清要怎么做, 也跟霍森分工合作起来··装袋速度大大加快··章修严把所有装满种子的纸袋收集在一起,发现分量可不算小·他看了眼袁宁,满含歉意地向廉先生说:“袁宁他不懂事, 一下子采了这么多。”
廉先生摆了摆手,说道:“是我让他进去采的,能采到这么多是他和它们的缘分·”廉先生望向花房里欣欣然舒展枝叶的花木,“它们愿意把种子交给你们。”
若不是早就习惯袁宁把一些动物和植物当朋友看,章修严可能无法理解廉先生这样的说法·可和袁宁呆在一起两年,章修严也隐约感觉到有些花儿可能真的也有灵智。
他摸摸袁宁的脑袋,让袁宁再次向廉先生道谢,带着袁宁离开农场··袁宁还得赶回去的火车··袁宁把种子都塞进背包,塞得鼓鼓的,背来的资料都留给了章修严,让章修严帮忙把它们寄回去。
他的背包太小,自然是装不了那么多的,栾嘉和霍森都去买了个包,帮袁宁把种子都塞进里头,三个人背着鼓鼓的背包上了火车,踏上回程··袁宁四人离开后,廉先生拄着杖在花房走了一会儿,走到花房右侧打了个电话,让电话另一端的人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廉先生慢慢走出花房,走向湖边·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廉先生走下鹅卵石铺成的台阶,站到湖岸边,收起了拐杖,望着平静无澜的湖水出神··约莫是大半小时后,一个中年人走到他身后,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与西服,整个人透着一股严肃而威严的上位者气势。
中年人步下台阶,奇道:“怎么站在这里发呆难道又碰上了什么有趣的事”·廉先生没有说话,他轻轻抬手,面前的白气缓缓散去,露出澄明如镜的湖面。
湖面的柔波也逐渐散去,镜子似的水面上出现了不久前的画面,是袁宁与花儿们的对话·这片水域叫“万物之镜”,可以记录一些东西,并把它们说过的话转化成人能听懂的语言。
中年人站在廉先生身边,看着袁宁向花儿们提出请求··到这里为止,中年人觉得一切都还正常,顶多只是认为水镜里那孩子比较天真,居然会一板一眼地向植物提出请求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中年人罕见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那孩子是在和那些花木对话·天啊,那真的是普通的花草吗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来——居然能探讨自由与现实——更重要的是,那孩子居然能听见这些花花草草说话,还能与他们交流沟通中年人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那真的是个普通的小孩吗·中年人到底是身居高位的人,即使是看见了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依然很快就平静下来:“这就是你让我过来的原因”·廉先生点头。
他说:“这孩子应该也是一个‘守泉人’·”廉先生回头看了中年人一眼,“和我一样·”他曾有过奇遇,结果碰上意外,失去了因奇遇而得到的东西。
奇遇留给他的,只剩下眼前这个蛰伏在山野之间、时刻散发着阵阵热意的湖泊了··中年人知道“守泉人”的意思·他的神色凝重起来·他与廉先生是同窗好友,二十年几前他们都还年轻,国内爆发出一连串的天灾人祸,有饥荒,有疫病,有各种各样的灾难。
这片土地像是失去了上天的眷顾一样,变得贫瘠而荒凉,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因饥饿和贫苦而生的愁云··那时廉先生帮助过很多人,可是却越来越力不从心,有人因为没得到廉先生的救助而心生怨恨,半夜摸进廉先生家里偷摸抢掠。
结果廉先生中途醒了,和他们撞个正着··那几个歹人恶向胆边生,拿起手里那雪亮的刀子刺向廉先生·廉先生脸上的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当时他就住在廉先生旁边,听到动静赶过来,只见廉先生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胸口的衣服被染红了一片,那狰狞可怕的伤口却正在愈合。
那一幕实在太奇妙了,中年人到现在都还没忘怀·廉先生看着没有半点力气,过了很久手指才动了动,挪向地上的玉佩碎片··廉先生把碎片一块接一块地捡起来,等捡完了,才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
原来他意外得到了一口泉,那口泉的泉水可以让粮食快速生长·他每天用泉水浸泡种子、将种子种在院子里,早上起来就能丰收·靠着这样的一口泉,他这里从不缺粮食,还有余力接济别人。
种田文都市情缘·中年人还记得廉先生当时说了这么一句话:“救济这种事,救得了饥饿,救得了疾病,救不了人心·”·那年下了一场非常及时的雨,让干涸的河流重新灌满了水,让久旱的山野重获新生。
当然,这都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因为所有人都关注着另一件事··那年秋天是一个丰收的好季节,在琼岛那边做研究的学者们找出了让产量翻几番的育种方法,试种地区产的粮食可以养活大半个华国的人。
虽然味道不大好,口感有点难以忍受,但到底不会有人再因为饥荒而饿死了··一切都在变好,廉先生却到郊野买下这一大片地方,把捡回来的玉佩碎片埋入土中·中年人还记得廉先生当时认真而郑重的神情,仿佛埋葬的不是一块破碎的玉佩,而是他非常重要的朋友。
也就是那时候,廉先生向他吐露了身为“守泉人”的秘密··中年人对“泉”有着极大的兴趣·可是有廉先生的经历在前,中年人知道若是“泉”的存在被人发现了,必然会对“守泉人”带来极大的麻烦。
廉先生的“泉”虽然救回了一脚踩进鬼门关的廉先生,可要不是因为它的存在,廉先生也不会遭遇那场祸事··走到他这个位置,已经不需要靠那小小的泉眼做什么了。
中年人凝视着廉先生:“你希望我做什么”·廉先生说出一个令中年人丝毫不觉得意外的要求:“别让他受到打扰·”那孩子太善良,若是看见了别人的伤心或痛苦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廉先生望向中年人,“包括你在内·”·中年人说:“我虽然追求权利,但不至于打一个小孩的主意·”·廉先生的目光依然锁在中年人身上。
中年人知道廉先生是在向自己要一个明确的答复·他只能苦笑着道:“行行行,我向你保证,一定不让任何人去打扰他·”·廉先生的视线转到湖面上。
湖面已经恢复如初,柔波微微荡漾··目前而言,有中年人这个承诺就够了·至于日后——日后那孩子身边的少年应该已经成长起来,可以护那孩子周全。
希望那孩子和他的“泉”能一起茁壮成长··*·袁宁一行人下了火车,栾嘉和霍森先把袁宁送回家·天已经黑了,他们的晚餐吃的是火车餐,不太好吃,栾嘉挑挑拣拣好一会儿,才把不吃的蔬菜都挑到霍森盘子里。
这样栾嘉还是不舒坦,一直说自己被章修严骗了说好的大餐根本没影儿袁宁对吃的倒没什么要求,都吃光了,回到家后还饱饱的。
薛女士见袁宁看起来有点累,没有追问得太详细,柔声让袁宁先去休息··袁宁乖乖上了楼··一进房间,招福就迎了上来·招福板着脸,眼神有点儿凝重:“那只黑耳朵猫儿到处乱跑,每天还给我摘个果子回来……那果子我从来没见过,不知它到底是从那里弄来的。
你说说它吧,让它别一天到晚都在外面……”·这时落地窗喀啦一声,仿佛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第86章 树·小黑轻轻推动落地窗, 推开一道缝隙。
它口里叼着个果子, 也许是因为灯光微暗的关系, 袁宁发现那果子竟泛着些许光晕·袁宁愣了一下,再仔细一看, 发现那果子里有股奇异的生命力正缓缓流动着,像流水,也像心跳。
这果子不简单·小黑仰头看了看袁宁, 又看了看满脸困窘的招福,口一张,果子一骨碌地滚下地, 恰恰滚到了招福脚边,晃啊晃, 打了个转儿, 挨着招福的前爪不动了。
招福更困窘了·小黑每次出去都会给它带不同的果子回来, 盛情难却之下,招福也都有尝尝看, 味道真的很不错·小黑对它这么好, 它却揭穿小黑偷偷跑出去的事……·招福说:“谢谢。”
它还是忧心忡忡,“可是外面的世界那么危险, 你又那么小, 不应该自己跑出去的·要是你出了事儿, 大家都会很伤心·”·小黑仰头看着招福,金色的瞳仁毫无波澜。
就城里这些猫猫狗狗,压根伤不了他·至于城里的人, 那更是没办法追上他的,他们喜欢吃肉,不爱运动,骨骼和肌肉都有退化迹象·小黑转头望向袁宁··它没有准备袁宁的果子。
它记得人类的食物和它们的食物是不一样的·当年它抓了些雀儿去送给袁宁的爸爸妈妈,却把袁宁妈妈给吓坏了·这些果子它们可以吃,袁宁却不一定能吃。
小黑拍了拍自己的前爪,重新与招福对视:“你的身体正在衰老,得多吃些·不过城里太少,下次我去远一点的地方给你找·”它生于大山、长于大山,常年与大山为伴,大山也愿意把自己的一些秘密告诉它。
这些果子就是其中之一·它不能说话,却能和招福它们对话——只要它愿意的话,它要说的话就会出现在招福它们的脑海中··招福被自己脑海里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准确来说那并不是声音,但它就是清楚地知道那是小黑在跟它说话。
招福震惊:“你、你怎么会在我脑袋里说话”·小黑不吭声了··招福震惊过后才回过味来·小黑说它正在衰老,得多吃些,难道这种果子还能减缓衰老——甚至改变已经衰老的身体招福说:“生老病死都是很正常的,你不用为了我特意跑太远。
要是你出了事的话……”·小黑扭过身体,爬到自己的小窝里,用圆溜溜的屁股对着招福,意思是它懒得再和招福说话··要是招福出了事的话,袁宁会很伤心的。
只要找到足够的果子,招福就会和它一样又强大又健康··招福把小黑说的话告诉袁宁·袁宁愣住了·他跑到小黑面前把小黑抱了起来:“谢谢小黑我明天中午给你晒小鱼干”·小黑被袁宁搂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它一爪子拍在袁宁脸上,嫌弃地把袁宁推开,瞥了袁宁一眼,意思是“我不稀罕”··袁宁明白招福说的“在脑袋里说话”是怎么回事了·袁宁说:“其实小黑你是可以跟我们说话的对不对”·种田文都市情缘·小黑从袁宁怀里跳回小窝,趴在那里看着袁宁,见袁宁执着地盯着自己看,才勉强挤出两个字来:“可以。”
不过没什么必要说话,直接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想法不是很方便吗·袁宁关心地问:“你每天都是出去给招福找果子”·【不是,顺便而已。
】小黑看着袁宁,要说的话直接从眼睛传达给袁宁··“……”·【我出去逛逛,认识一下这边的动物们·】·“原来是这样啊”袁宁明白了,“搬到新地方是应该和邻居们打招呼的大哥现在住的地方周围也有很多很好的邻居呢,可惜大哥太忙,我又不常去,没办法好好认识他们。”
【……】小黑一点都不想告诉袁宁,它确实是和领居们“打”招呼·“打”完招呼之后,大家都对它很友好,就是有点怕它而已。
没什么,反正以前邻居们也都怕它··袁宁锲而不舍地和小黑聊天:“吃了小黑你找回来的果子,招福它就不会变老了吗”袁宁其实想问的是“招福是不是不会像谢爷爷一样突然就没了”,却又不想把这样的话问出口。
生老病死、生离死别,真是太让人难过了··【不一定·】小黑也拿不准,给了袁宁一个比较保守的答案,【应该有用·】反正它觉得自己身体很好,一点都没有衰老,也一点都没有退化,最好的证据是几乎没有不怕它的动物·光是“应该有用”,已经够让袁宁高兴的了。
袁宁又问:“小黑你也需要吃这些果子吗我们要是找一些种子把它们种到‘梦’里面,是不是可以种出同样的果子——那样的话,小黑你就不用到处去找了”袁宁越说越觉得可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黑你能找到它们的种子或者小树苗吗人参宝宝们一定会把它们照顾得很好的”·小黑对袁宁这个提议非常心动。
它对“梦”里的那几株莲花很感兴趣,那么浓郁的“生机”是它第一次见到·如果吃下它的话,一定可以更强大吧不过那是袁宁喜欢的,小黑早就不再打它们主意。
如果可以种出招福需要的果子,它也能尝一尝吧·小黑砸吧一下嘴,觉得果子甘甜的味道已经充满整个口腔·为了在招福的五脏出现实质化的毁损之前护住它们,它都好些天没有尝过半个果子了。
袁宁不让它吃太多煎鱼,说是吃多了不健康,也不让它生吃,晒在阳台说要做成小鱼干给它当零嘴·它每天就看着那些还没晒好的小鱼干在自己眼前晃啊晃,就是不能吃·小黑觉得自己迫切地需要解决吃饭问题。
煎鱼不给多吃,果子总要管够没有力气怎么去和别人“打”招呼·【我会找回来·】·袁宁不知道小黑正盘算着填饱肚子去“打招呼”,高兴地躺上床睡觉。
即使平时也能进入“梦里”,袁宁还是习惯晚上去和象牙它们说说话·人参宝宝已经把七叶一枝花全都采集完了,晒干的块茎堆了一整排·上次知道袁宁没办法把药材弄出去的苦恼之后,人参宝宝们就没有再种别的东西了,它们都怕自己又好心办坏事给袁宁增加烦恼。
袁宁一进来,人参宝宝们就跑了过来·它们感觉袁宁身上带着种子·袁宁确实带着种子·他想托人参宝宝先把花种一些出来,他好摸清花儿们的习性。
人参宝宝们听了袁宁的话,一口答应下来:“帮你记帮你记”它们头顶着绿绿的茎叶,身体白白胖胖的,不太像人参,倒像水灵灵的小萝卜。
一高兴起来,那缨子似的茎叶就晃来晃去,兴奋地颤动个不停··袁宁把不同的种子分别交给人参宝宝们··第二天上学,袁宁和宋星辰他们说了进展,也告诉宋星辰他们自己从首都那边拿到一些花种。
宋星辰和郝小岚听袁宁说起廉先生的农场,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向往来·郝小岚从来不爱藏事:“我也想去啊”·宋星辰说:“下次我们问清楚开放日,一起过去看看。”
他们家里人都很忙,所以相对来说想要去哪里也挺自由,只要能找到让家长信任的人带着去就行了——就像袁宁跟着栾嘉、霍森一起去首都一样··三个人马上商量起到时候怎么去那边来。
热热闹闹地上完一早上的课,袁宁回到家里吃了饭,被招福给喊回了房里·原来小黑一大早又出去了,小黑叼回了一些种子和树苗,种子不多,树苗不大,不过“梦”里的空间好像也不大,太多的话可能种不下。
上回种下莲子之后,梦里的浓雾又散了一些,才多出一大片空地来给人参宝宝们“试种”··把小树苗和树种都种到那片空地去吧树的话,可以长很久,不用拔掉,也不用发愁该怎么处理袁宁带着小黑进了“梦里”,把小树苗和树种交给了人参宝宝。
人参宝宝很喜欢那绿绿的苗儿,它们把树种先还给了袁宁,一人拿了一棵小树苗,迈着小短腿到处比划,最后商量出了适合的距离,才用小铲子开始铲土·它们个儿小,比小树苗大不了多少,小铲子也很小,是石头磨尖做成的,一铲子下去就挖出个小小的坑儿。
人参宝宝看了看小树苗的根,又连挖了好几铲子才停下来,嘿哟嘿哟地把小树苗抱起来,塞进小坑里填上土·人参宝宝们刚忙活完,奇异的一幕就出现了·如果说莲子种下之后长得特别缓慢,那小树苗则长得特别快——它们一下子就比人参宝宝们高了几个头。
人参宝宝们吓了一跳,接着高兴地围着小树苗们欢呼:“长大了长大了一会儿就长这么大了”·袁宁本来也被吓到了,但看到人参宝宝们开心的模样,也跟着高兴起来。
这本来就是梦里啊梦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就算这小树苗一下子长到天上去也不算太稀奇··日子平平静静地过了几天,宠物店那边打电话来说招福该回去打疫苗、除除虫做做检查了。
本来秋天时应该去打的,不过那时事情多,一时没人想起这事儿来·袁宁挂了电话,觉得自己太粗心了,居然连这些事情都没去了解·以前他都是去谢爷爷家找招福玩,还以为只要下课回来陪陪招福它们说话、放假时带它们出去玩玩就好了呢·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又想到了小黑。
袁宁赶紧给宠物店那边打了个电话,把小黑的情况告诉兽医先生·兽医先生说:“你把它一起带过来,我给它做个详细的检查,也打打疫苗·猫狗可不能随便养,要不对自己和对它们都没好处。”
到了傍晚吃过饭后,袁宁就带着招福和小黑往宠物店出发··小黑对袁宁这个决定有点抗拒,它觉得自己很强大,可以战胜一切·它很肯定没有虫子、没有虱子敢躲到它身上来而且它非常非常讨厌袁宁拿出来的牵引绳……虽然看着挺好看,不过谁喜欢一根勒住自己脖子的绳子呢·招福说:“这是必须戴上的。”
招福对牵引绳一点都不抗拒·它回想起当初见到袁宁时的情形,心有余悸地叹气,“当时我扑倒的如果不是袁宁,现在可能早被人送去杀死了·”不是所有家庭都会像章家一样大度,即使家里的孩子没有受伤,只是受到了惊吓,很多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果我真的发狂了,就算系上这东西也不可能拉住我·】小黑还是觉得这玩意儿又蠢又没用··“那是你而已,”招福说,“对于我们来说还是有用的。”
小黑看了看招福庞大的体型,觉得这大家伙光长了个儿,别的一点都没长·它看了眼拿着牵引绳、局促不安站在一边的袁宁,伸了伸脖子,望向袁宁··【套上来吧。
】小黑这样对袁宁说··“我也不会喜欢的·”袁宁歉疚极了·他知道小黑是自在惯了的,来到城里生活已经很不习惯,现在还要它像城里的猫儿一样戴上牵引绳,小黑肯定很不舒服·招福在一边说:“戴着戴着就会习惯的。
而且也不是总要戴,只是在出门时戴上而已·”·【我知道·城里人都是非常胆小的,这样才会让它们有安全感——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小黑说出自己的看法,它依然伸出自己的脖子,【快点,我把脖子都累了,赶紧戴上出门,快去快回·】·袁宁这才上前把牵引绳的皮套套到小黑脖子上··小黑非常不习惯。
想到刚才袁宁的犹豫和歉疚,小黑没再开口·它可是能迅速适应任何地方的,怎么可能适应不了这小小的牵引绳·在沈姨的陪同之下,袁宁带着小黑和招福到了附近的宠物店。
宠物店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不胖也不瘦,长得不是很特别,是那种扔在人群里找不到的长相·但他脸上的笑容叫人很舒服,就像那句诗说的一样,“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有时候人的长相并不能决定他给人的第一感觉。
这宠物店老板就是气质高于长相、气质让人忘记注意他长相的人·他的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老板既是老板,也是兽医,他亲自给招福和小黑做了详细的检查,夸了袁宁一句:“你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它们都很健康,身上一只虱子都没有,毛皮也很干净,看起来没长虫。
不过也说不定·冬天时很多寄生的东西也会蛰伏起来,等春天来了、天气暖了,它们就会跑出来耀武扬威·我建议还是给它们清理一下,仔细地驱驱虫·你们家孩子多,要更注意一些。”
·小黑趴在一边听着袁宁和兽医先生商量·不一会儿,兽医先生就带着两个工作人员过来给它们清理毛发,清理完后还顺便帮它们剪了剪毛。
当然,在它们的强烈反对之下,两个工作人员只是把它们的毛给剪短了一点,没有发挥丰富的创意给它们设计新造型··等工作人员忙活完了,小黑觉得自己身上清爽了不少。
这就是城里的猫狗享受的待遇吗难怪路边那么多流浪猫和流浪狗,肯定是它们的主人穷了,养不起它们了小黑正想着,就看到兽医先生拿着根圆圆的小管子过来,小管子的一端还有着尖尖的细针——那可怕的针尖在灯光上闪烁着阵阵寒光。
小黑一激灵·这东西是什么看着怪渗人的·招福察觉小黑身体绷紧,开口劝道:“别怕,这是疫苗而已,一针打进去可以让我们不生病。
不过你是第一次打,好像要多打两针,往后就不用了,都只要一针·兽医先生很温柔,他打针不会疼的,你不要怕”·【我才没有怕·】小黑望着招福,反驳招福可笑的安慰。
开玩笑,它怎么会怕那根小小的管子·兽医先生伸手摸摸小黑的脑袋,语气柔和得让人十分信任、十分放松:“别怕,很快就好·”·【……】·小黑觉得城里的人和城里的狗都很麻烦就不能直接打吗非要一遍一遍地重复“别怕”两个字,弄得它本来不觉得可怕的,现在都有点发憷了。
小黑盯着那尖尖的针头,不让自己逃避··兽医先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镇定的猫儿·他感觉这猫儿是有灵性的,仿佛能听懂自己说话他说:“没错,你可以看着它,看久了你就会觉得它一点都不可怕。”
兽医先生边宽慰着小黑,边找下针的地方··小黑眼也不眨,定定地看着那尖针刺入自己毛皮之中·兽医先生推动活塞,把针管里的疫苗都注射到小黑体内。
顺利把疫苗打完,兽医先生向袁宁夸起了小黑:“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乖、这么聪明的猫·真不敢相信它以前是野山猫它可比许多家养的猫儿要懂事得多”·袁宁上前把小黑抱起来:“小黑它以前可是上过课的”·兽医先生顿时来了兴致,问袁宁是怎么回事。
袁宁把小黑以前在村小“旁听”的事情告诉兽医先生,说起那时候的事情袁宁脸上有点高兴,但也有点伤怀··那时总觉得日子很漫长很漫长,他总想着要是能一下子把一天过完就好了,那样他就能早一些见到爸爸妈妈——他总想着自己要是能一下子长大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坚强又独立,不会成为谁的负担、不会成为谁的负累。
现在回忆起来,却又希望回忆能回放得慢一些,让他能在那短得不能再短的时光、少得不能再少的相处里找到值得牢牢记住、值得一直回味的东西··袁宁抱着小黑走出宠物店时,星星已经出来了。
月亮弯成了一弯月牙儿,躲在星子背后偷偷地歇息了,所以星星特别亮,一眨一眨地,像在温柔地笑着,也在温柔地望着他们·袁宁走了一会儿,低头对小黑说:“小黑你还记得吗那时我是很坏很坏的坏小孩。
我为了让妈妈回来陪我,故意装作肚子疼·妈妈急坏了,抱着我哭了出来·后来妈妈发现我说谎,却没有骂我,只是重新把我抱进怀里流眼泪·我那时是不是很不听话小黑,你还记得爸爸妈妈他们吗有时我真害怕我的记性太大,把他们的样子都给忘记了。”
种田文都市情缘·【记得·】小黑说··“那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你可得把那时的事重新给我说一遍·”袁宁忧心忡忡,“我太笨了,总会忘记很多不该忘记的东西。”
小黑没有说话·到袁宁忘记的那天,可能它已经不在了·人类的寿命比它们的寿命要长啊·回到家里以后,袁宁带着小黑和招福回房,给他们清了清小窝,换上沈姨白天洗好晒干的软毯,和它们一起躺着进入梦乡。
到了梦里以后,袁宁着着实实吓了一跳·虽然每天都进来,可是小树苗们也长得太大了一点吧小黑带回来六棵小树苗,被人参宝宝们分开种成一行,相隔非常远,可是现在它们已经长得有五六米高,树盖又绿又茂密。
跑到树底下一看,那树干笔直笔直的,得三个人合抱才能抱住·它们的树枝仿佛有意识般往彼此的方向延伸,一条挨着一条,目前还不算粗大,但已经连成了一个平坦的平面。
人参宝宝们在上面蹦蹦跳跳,向袁宁打招呼:“这里好玩这里好玩”袁宁明白了,肯定是人参宝宝让它们长成这样的——为的就是好玩·第87章 二嫁·袁宁跑了过去, 仰头一看, 星星点点的光从叶缝间楼下来, 暖暖的,一点都不刺眼。
人参宝宝们高兴地蹦着跳着, 在树枝连成的“平地”喊袁宁往上爬··袁宁看着高高的树身,一筹莫展··人参宝宝用枝条缠住树枝,摇摇晃晃地跃下地面, 连跑带跳地跑到袁宁身边,告诉袁宁树干上有哪些地方可以踩着往上爬。
袁宁在人参宝宝的提示下很快掌握了爬树窍门,高兴地爬到了“平地”上··人参宝宝们玩累了, 拉着袁宁的裤脚,让袁宁陪它们一起平躺下去··袁宁躺在稳稳当当的“平地”上, 一点都感觉不到它的凹凸不平, 反而像是躺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侧过身摸了摸树干,发现它们都裹着厚厚的、软软的树皮, 干净又漂亮·再转正身体, 仰头看去,亮亮的光洒下来, 叫人舒服得想睡觉··袁宁闭上眼, 感觉又风从远处吹来, 吹得树叶沙沙响,吹得花儿散发的淡淡香甜气味也钻进鼻端。
·有花开了·袁宁一骨碌地爬起来,仰头看向树梢, 发现枝叶之间藏着细细的、美丽的白色花儿,它们无声无息地在风中盛开,送来阵阵幽香。
袁宁高兴地说:“花开了”·人参宝宝们也跟着喊:“花开了花开了”·象牙站在池塘边,望向缀满白色花儿的大树,也觉得惊奇又新奇。
短短几天,这些树就长得这么高了,还这么快就开了满树的花,真是叫人吃惊啊·小黑在树下看了看,发现只是开花没有结果,顿时不太感兴趣,扭头转向池塘那边,趴在池塘边上看着里头游来游去的鱼虾。
它爪子一挥,就把一条小鱼逮住了··趁着袁宁没注意这边,小黑把小鱼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地嚼巴几下,把小鱼吃了下去··泉水养出来的鱼儿肉质鲜美,小黑满足地绕着池塘巡行,不一会儿就吃得肚皮圆滚滚。
它若无其事地回到大树底下,三下并两下地爬上“平地”,躺到袁宁身边和袁宁一块躺着歇息··袁宁本来差不多要睡着了,一转身,手搭在小黑的肚皮上。
袁宁一愣,摸了摸,睁开眼,严肃地问小黑:“小黑,你怀孕了”·【……】·小黑扭过头望着袁宁。
【我是公的·】·“对哦·”袁宁也想起来了,“那你肚子为什么变得鼓鼓的”·“它抓鱼”人参宝宝们站得高,看得也清楚,“它抓了好多好多鱼全吃光了”·【……】·这家伙身边全是爱告状的。
“不能吃太多鱼·”袁宁说,“每天都吃得太饱的话,会把你的胃撑坏的·”·【知道了·】小黑蔫答答地回答··袁宁心疼了。
本来买鱼苗虾苗放进来不就是为了给小黑养点鱼虾吃吗袁宁说:“不是不能吃,还是可以吃的,就是不要吃撑了·”·小黑马上精神抖擞。
袁宁把小黑抱进怀里睡觉··小黑不太习惯,但袁宁怀里暖暖的,它很快也开始犯困·人类小孩是非常脆弱的,总是需要别人的陪伴和拥抱·所以它就不挣开了,让他抱着吧·就一次,就这么一次·小黑这样想着,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袁宁也睡着了,在熟睡之前他暗暗想道:“要是大哥和袁波他们可以进来就好了,还有招福……”·*·章修严还没睡··章修严在整理资料。
首都大学的学习节奏非常快,他还是大一,课业却已经很难很充实·章修严甚至没时间去思考别的事··不过时间这东西,挤挤总还是有的··上回去南边,知道袁宁二婶想要到首都来发展,章修严做了些基本的调查,目前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章修严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搁下笔,想起了家,也想起了家里的人·以前他不太明白章先生为什么每天忙碌不停,没有半点停歇下来的空隙·现在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当你心里装着一些人,就会想要做很多事——想要把一切麻烦和苦难都阻挡在外,让她们不会遭遇任何伤心与痛苦——而生在她们这样的家庭,想要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了。
只能往前走,不停地往前走;只能想得周全一些,更周全一些··章修严收起写完的策划案,揉了揉太阳穴,打开另一些文件看了起来··直至夜深人静,外面悄寂寂地没了半点声响,章修严才站起来走出阳台。
冬天的冷风呼呼吹来,吹得人的脸仿佛霎时被冻结了,章修严却闻到有淡淡的花香传来·他转过身,掀开覆盖在花架上的草帘,那花香立刻变得更清晰了··种田文都市情缘·一朵黄黄的花儿正无声地绽放着,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花架上。
章修严想到袁宁挑选植物时认真又高兴的模样,整颗心变得柔软而欢欣··章修严注视着那株花儿,忙了一整天的疲惫消散无踪·他缓声对花儿说:“晚安。”
花儿向他伸展着枝叶,把花朵挺得更高,仿佛也和他说了声晚安··章修严放下用来挡住寒风、抗冻保温的草帘,回房间睡觉·他躺在柔软的枕头上,盖着暖融融的棉被,想到这也是袁宁挑的,感觉连呼吸到肺叶的空气都充满了袁宁的气息。
到了这种时候,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思念与欢喜又浮上心头··晚安,宁宁··*·第二天一早,章修严下楼晨练,看到对面的老头儿也准备下楼。
见了他,老头儿笑呵呵地说:“小伙子,又锻炼去了你这身板儿真不错现在的年轻人啊,越来越吃不得苦头,尤其是城里的孩子,一到冬天连上学都赖着不想动。
像你这样的可不多”·章修严说:“习惯了·”·等章修严跑完步回来,又在楼道里碰上了老头儿·他手里提着万年不变的豆浆油条,笑呵呵地望着大冬天锻炼出满额汗水的章修严。
章修严其实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纯粹的、毫无利益纠葛的邻里关系,他格外不懂应对·他说:“又给柯奶奶买早餐去了”·“是啊,”提到老伴,老头儿一双小眼睛笑眯起来,若是不仔细找恐怕都找不着了老头儿的话多了起来,“你们柯奶奶啊,年轻时嘴可刁了,吃个油条都能分出个三六五等来。
我当年就是个糙汉,吃什么感觉味道都差不多·跟她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我的嘴巴也被她养刁了·我跟你说,出到街上拐个弯,往左边走两百米,那家的豆浆磨得最好,真材实料,没加坏豆。
油条呢,得往回走,右边往回一百米的那家才好,那家的油条又脆又香,特别好吃·下回你弟弟过来了,可以带他去尝尝看”·“好,”章修严礼貌地说,“谢谢,我会带他去的。”
这时对面的门被打开了·柯奶奶从里面探出头来:“老头,我听到你的声音了·这大冷天的,你跑出门做什么上次摔着腿还没好全……”·“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早好了”一见到柯奶奶,老头儿就没心思理会章修严了,上前稳稳地抓住柯奶奶的手,“怎么这么冰又忘了穿保暖衣对不对女儿特意给你买的,你不舍得穿留着给谁你以前好歹也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怎么现在变得抠抠搜搜的,我们俩都这岁数了,该吃吃,该喝喝,吃好穿好”·“可我总觉得我们还能活很久,”柯奶奶柔柔地看着老头儿,“我们现在都没有工作了,省着点过,别拖累儿女。
对了,我们的存折放哪去了我得看看还剩多少……”·“哪有当着外人面问这个的”老头儿粗声粗气地打断,他转向章修严,脸上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我先和你们柯奶奶进屋了,你也别光顾着锻炼,早餐也要按时吃啊”·章修严点头。
他目送老头儿牵着柯奶奶的手进屋·柯奶奶有点老年痴呆,忘记了很多事,有时出门会忘了回家的路,可她看向老头儿的目光却没变过,那么地温柔、那么地欢喜·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吧·章修严吃过早餐,去上课。
中午回到家,他往袁波那边打了个电话,把自己手里的资料告诉袁波母亲,并表示可以替袁波母亲的老板牵线认识一些不错的业内伙伴·章修严让袁波母亲或者她老板来首都一趟,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袁波母亲没想到章修严会这么用心·她很感激章修严,又忍不住为袁宁高兴·她知道章修严会为她们这样费心,是因为爱屋及乌——是因为章修严真心喜欢袁宁、真心想把袁宁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想让袁宁高兴、想让袁宁过得开开心心快快活活,不为任何事烦恼。
·袁波母亲向老板说起这件事··老板叫伍英豪,今年快四十岁,没父没母,被父亲的战友收养,没有进军队跟养父的儿子们抢位置,而是自己开开小店搞搞餐饮,没想到正好赶上好时候,小店居然开得红红火火,还在南广开起了刚刚兴起的“连锁店”。
伍英豪没有讨老婆,因为眼界高,谁都看不上,谁介绍他都挑出一堆毛病,挑着挑着连养父都撂担子不干了——给他介绍女孩完全不是结亲,是结仇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被他一说变得一无是处,换谁谁都会翻脸。
听了袁波母亲的话,伍英豪马上作出决定:“我去首都一趟,这边的事先交给你,事情急得话你直接处理就好·”·袁波母亲早就习惯伍英豪动不动就把事情扔给她,点头应了,开始处理几个分店的事务。
伍英豪看着自顾自忙碌起来的袁波母亲,目光满是欣赏··这年头,离婚的女人可不容易,更别说她还带着两个儿子·袁波母亲刚到他饭点里来时,完全不像只有二十几岁,说是四十都有人信。
但袁波母亲很坚强,也很聪慧,自己管着分店之后发现自己文化水平太低,她在忙碌之中还报了个夜校,一边学基础知识一边学管理技巧,把店做得红红火火之余整个人也脱胎换骨。
现在她已经迈过三十岁的坎,也迈过了人生最难过的坎儿·她变得自信、从容,整个人也焕发出一种属于年轻人的美丽——她要是不说的话,谁都看不出她是两个孩子的妈。
离过婚又怎么样呢·到了更高的层次之后,过去的一切就变得不再重要·伍英豪踏上飞往首都的飞机,终于下定了决心,做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
章修严按照约定时间与伍英豪相见·伍英豪养父家里也准备回首都发展,得了不少消息,知道年后有新区要开发,让伍英豪先来拿下一些地皮和店面·伍英豪和章修严互通有无,把双方掌握的消息都吃透了,才逐一敲定起到首都来发展的细节。
越是往深里谈,伍英豪心里越是震惊·章修严看起来顶多只有二十岁,交谈之后他却觉得章修严至少三十往上·至少有些东西章修严比他懂得还多难道这就是他们和章家这种家庭的差距·种田文都市情缘·伍英豪知道袁波有个堂弟被章家收养了,章修严会管这些事就是因为袁波那个堂弟。
而他心里那个决定想要变成现实,必定越不过袁波、袁光——还有袁波那个堂弟·袁波和袁光那边,伍英豪已经摸过底了,知道袁波兄弟俩对他们母亲再嫁的事并不抵触,再被他有意识地带着理解一些“离婚女人再嫁得到幸福”的新闻之后,他们甚至自发地替他们妈妈物色起再嫁人选来。
毫无疑问地,他肯定是最合适的人选·伍英豪自信满满地想着··*·“伍老板最不适合”袁波隔着电话这样对袁宁说,“伍老板快四十岁了,还没结婚。
听说他很挑虽然平时看起来还挺和气的,不过真正一起生活后可说不准·而且他家太复杂了,虽然他父母都已经不在世,但他养父母那边乱糟糟的,听说还挺厉害,要是妈妈真的嫁给他,肯定会被为难”·袁波确实被伍英豪说动了,不过和伍英豪想的正好相反,他压根没把伍英豪列入候选名单。
正相反,袁波觉得伍英豪浑身上下没哪块是适合的·这年头快四十岁还不讨老婆,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心理有问题,不用考虑了·袁宁说:“这个的话,还是要看二婶的想法吧。
如果二婶喜欢,我觉得都可以的·”·袁波伤脑筋:“这才是问题所在·妈妈她觉得要照顾我和小光,压根不考虑这些事·伍老板说起离婚女人的事儿,我去看了不少新闻,也和不少人打听过,发现没再嫁的果然都孤零零的,家又回不去,一个人过得可苦了。
还是得再有个家,两个人相互帮扶·我们虽然绝对不会扔下妈妈不管,可是总比不得丈夫来得亲近”袁波叹了口气,“得让妈妈开窍才行啊”·袁宁觉得袁波说得有道理,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说:“下次二婶在家,我也和她说说,让她仔细挑个好的”·袁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你这么一说,感觉像在挑西瓜”想到伍英豪去了首都,他又免不了一阵兴奋,“我觉得年后伍老板就会去首都了,到时我们离得很近,我可以去看你”·袁宁也高兴得很:“来呀我们可以一起去牧场那边玩”·袁波是在农村长大的,对牧场兴趣不大,不过袁宁喜欢,他自然也喜欢。
袁波用力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第二天伍英豪从首都回来,没急着回店里,而是回了趟养父家·主要是说两件事,一件是首都开店的具体规划,另一件则是自己想结婚了。
养父一家都惊奇不已,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把伍英豪给拿下了·其实吧,他们已经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觉得伍英豪大概是不喜欢女人的,时刻严阵以待,等着伍英豪带个糙汉回来。
结果伍英豪突然说他要结婚了伍英豪养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欣慰地说:“好好好,赶紧把人带回来”·“还早,我还没让人点头呢。”
伍英豪故意说··“那赶紧行动啊”伍英豪养父恨不得踹他一脚,“既然喜欢,就别把想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想想老婆孩儿热炕头才是真”·“你就不问问我看上谁了”伍英豪笑了。
“还能有谁,”伍英豪养父把伍英豪身边的人都过了一遍,睨着伍英豪说,“是那个姓杨的大妹子吧虽然嫁过人,也生过两孩子,不过看着是踏实过日子的,也能干,帮你把店管得妥妥帖帖——要不然以你这脑袋还真不可能把店做到现在这么大。”
伍英豪服气了,姜还是老的辣,他还没说就猜出来了·更令他松了口气的是,养父压根没有反对·伍英豪养父看出了伍英豪的想法:“就你这挑剔的脾气,我都做好你孤独终老的准备了,甚至还觉得你可能是喜欢男人的——要不怎么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女人你却一个都看不上。
现在终于有个入得了你眼的,我还能反对不成你自己也别在意人家嫁过一次,你祖母嫁给你祖父前也嫁过,还不是和你祖父和和美美地过了一辈子·”·伍英豪养父其实很不明白现在的风气。
祖辈辛辛苦苦把封建社会推翻了,辛辛苦苦地宣传“女人能顶半边天”,怎么一转头又对男人女人区别对待,都爱对离婚的女人指指点点,儿子找了离婚的女人更是挑来拣去、强烈反对,好像离过婚就是次了一等。
·嫁了个人渣又不是人家愿意的,还不许人跳出火坑、跳出火海吗·得了养父的大力赞成,伍英豪安心地向袁波母亲展开追求·袁波母亲起初被伍英豪吓了一跳,袁波和袁光也很吃惊。
接着袁波明白了,敢情伍英豪一直都在旁敲侧推呢怪不得一直给他们说那些“离婚女人重获幸福”的事,原来一直在打他们妈妈的主意·想到伍英豪这两三年来对他们一家的照顾,袁波也开始考虑起伍英豪这个“候选人”来。
在知道伍英豪已经回家争取到养父的同意之后,袁波才被伍英豪的诚意打动,正式让伍英豪进入“观察期”,帮着伍英豪在一旁敲边鼓··过了小半个月,袁波母亲和伍英豪单独谈了几次,又暗暗问过袁波、袁光的想法,终于点头答应了伍英豪的追求。
她已经三十多岁,想要组建一个新家庭自然不好再拖延··伍英豪的人品她信得过·当初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伍英豪收留了她们一家,给了她自立自强的机会。
至于喜欢不喜欢、爱不爱,这些东西她不是很懂,她只想把日子过好·伍英豪给她描绘的未来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有的只是和风细雨、细水长流的和美·那正是她最渴望、最想要的生活。
袁波母亲一点头,伍英豪就把店里的人都找齐了,高兴地宣布:“今天发大红包”他一把将袁波母亲揽入怀里,“记住了,以后要改口喊老板娘”·听到有大红包可以拿,店员们都欢呼起来:“老板娘万岁”·袁波母亲:“……”·伍英豪哈哈大笑。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波母亲觉得自己是二嫁,不准备大摆酒宴·伍英豪没有勉强她,决定等首都的店开起来了就带袁波母亲出去旅行··据说这叫度蜜月,伍英豪觉得这说法挺好,听着心里就甜甜蜜蜜的。
袁波得知他们不准备摆喜酒了,却没打算让他妈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嫁人·他去批发了一堆喜糖,用红袋子分装好,回了老家,家家户户地敲门,去给村里人送喜糖,送完还热情地把喜讯告诉他们。
用不了多久,袁家二伯就闻讯而来··第88章 结束·袁家二伯听到袁波挨家挨户派喜糖, 差点没气疯·丢人现眼真是丢人现眼袁家二伯在众人的议论之中找到了袁波, 见袁波抱着个大箱子, 笑嘻嘻地和人说起他妈妈再嫁的消息,火气一下子往头上冲。
他三步并两步地迈上前, 抬起手就想往袁波脸上招呼··袁波早看见袁家二伯了·见袁家二伯作势要打人,他连连退后几步,用大箱子挡住袁家二伯·他仰头看着高大魁梧的袁家二伯, 眼底满是恨意。
袁波恨这个渣滓,恨他曾经差点把他妈妈打死,恨他把好好的一个家弄得分崩离析, 恨他乐呵呵地收下章修严送来的钱去娶那泼妇——袁波也恨自己,恨自己以前太粗心, 没发现妈妈正承受着什么, 还觉得这个嗜赌成性的渣滓是家里的顶梁柱, 尊重他、维护他,每天喊他爸爸。
现在妈妈要再嫁人了,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渣滓有多没用,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离开了这渣滓妈妈过得有多好——就是要让这渣滓没脸再来打扰他们的新生活所有人都知道妈妈已经再嫁,他就不信这渣滓还敢来纠缠这渣滓真要敢再出现, 每个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这渣滓·袁波冷冷地看着袁家二伯。
他才刚满十岁, 目光却锋利如刀, 盯着你看时能把你的心肝肠肺都剜成一片一片··袁家二伯如遭雷击··他想起以前袁波开朗又活泼,是村里的孩子王,对谁都照顾得很, 每家每户的孩子都服他管。
那时袁波好像永远不会发愁,每天都快快活活··袁宁刚到家里时很安静,袁波也不嫌弃,总带着袁宁出去玩·就算袁宁只静静在一边看着袁波也不会撇下他,久而久之,袁宁也变得开朗了不少。
袁宁那孩子还是很乖的,不过那安安静静的眼神总看得袁家二伯心里发憷,好像自己偷钱去赌、自己关起门打老婆,那孩子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讨厌那样的眼神、讨厌那样的通透甚至讨厌那样的乖巧,那让他想起了已经不在世的老三,老三就是凭着乖巧聪明得了老师的青睐,成了村里念书最多的人,还把那么漂亮的老婆带回他们这边的山沟沟里。
凭什么呢有好几次,他都控制不住想把袁宁扫地出门··也因为那样,他和袁波母亲才会越吵越厉害·那个精明能干却对他非常顺从的女人,为了那孩子一次次地反抗他。
对,就是那样,就是那样他才会开始打人·都是老三老三死了还扔个拖油瓶给他要不然的话他和袁波母亲不会离婚……日子不会变得一团糟……现在袁波母亲要再嫁人了……·就连以前崇拜他、信赖他的大儿子,也因为这些事对他露出这样的眼神。
憎怨、痛恨——恨不得从来没有他这个爸爸的眼神——·“丢人现眼”袁家二伯指着袁波,手直发颤,“你非要这么丢人现眼吗”·袁波抿着唇看着袁家二伯。
“呸”袁波没说话,老村长就赶了过来·他冷啐一声,怜惜地看向袁波·这孩子还这么小,却遭遇了这么多痛苦绝望的事。
现在他们母子终于走出山沟沟,过上好日子·这是好事,大好事老村长转向袁家二伯,眼中满含怒意,“丢人谁丢人许你再娶摆喜酒,不许袁波妈再嫁发个喜糖就该把事情掰扯清楚,让所有人都知道袁波妈和两个孩子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老村长说完,上前从袁波抱着的大箱子里取了喜糖,慈和地对袁波说:“帮我跟你妈妈说,我们都祝福她幸福安康,和伍先生白头偕老。”
其他人见状都主动上前来取喜糖,每个人都说了一句:“幸福安康,白头偕老”·袁家二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总觉得所有人都在鄙夷自己、嘲笑自己。
仔细一想,当着他的面祝他前妻和别人白头偕老不就是在鄙夷他、嘲笑他吗袁家二伯觉得自己脸上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两巴掌,又红又肿,还火辣辣地疼。
他狼狈地钻出人群,灰溜溜地回了家·刚到家门,小儿子挂着两泡眼泪回来了,见了他就哇哇大哭:“爸爸,大堂哥欺负我奶奶偏心奶奶总是偏心”·袁家二伯听得心烦气躁,不想理睬。
寡妇听到有人欺负自己儿子,怒火中烧,大骂:“好啊,欺负到我儿子头上来”说着她就拖着臃肿的身体、拉着哭个不停的儿子去袁家奶奶那边讨说话。
·不一会儿,就有人跑过来说:“袁老二,不好了你媳妇和你妈打起来了你妈被推了一下,晕过去了”·袁家二伯闻言两眼一黑,也差点晕了过去。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袁波不知道这一切,也不再关心这一切·他这次来就是和这边做个了断,从今往后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就算回来,也是来看看老村长他们。
袁波坐上村里人的顺风车离开村子,半路看到有施工队正在修路·大路是买下这一片山头的开发商修的,通往村子的路则是章家出资·章家财大气粗,只要动动口就能改变村里的未来。
可是想要真正让村子里的人走出去、让他们睁开眼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缺的从来都不是一条路·袁波觉得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腾着··他想要走到更高的地方,做更多的事。
袁波握了握拳,去镇上看望曾经十分照顾自己的老师·没想到老师正准备搬家·袁波捋起袖子帮忙搬进搬出,忙活完了,才和老师说话:“老师要调走了吗”·“是啊。”
老师欣慰地看着袁波,“本来想一直带你到初中,没想到你先去了市区,还拿了奖·我也该努力努力了,要不然你以后来看我都得跑这么远·”·种田文都市情缘·袁波听了老师的话,眼眶微微湿润。
他知道老师夫妻俩是有本事调走的,只是为了他才继续留下来·想到这些年来藏着的苦楚和受到的照顾,袁波上前紧紧抱住老师哭了出来··他才刚满十岁啊·即使日子越过越好,他也时刻担心着眼前的幸福美满会变成泡影、时刻担心袁家二伯会再找上门来闹事——现在一切终于结束了。
在袁家二伯扬起手想要甩他一巴掌时他一点都不想哭,可是被一直照顾自己的老师用欣慰而怜惜的目光看着,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外掉··终于结束了·噩梦终于结束了·从今往后,他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终于结束了·袁宁长长地舒了口气·牧场的冬天到来了,罗元良雇了罱泥工在池塘被彻底冰冻之前把底下的淤泥都挖了出来,趁着没雨没雪的日子晒干做成花肥。
这些淤泥有着丰富的腐殖质,处理过后是天然的优质肥料,正好可以用到大棚里种花·程忠负责指挥罱泥工掏空池塘,袁宁周末过来时也跟着忙活了整整一个月,现在池塘底清理完了,花肥也有了·程忠羞愧地感慨:“被你和罗元良一折腾,我才知道还有这么多名堂。”
像这池塘,虽然大得像个湖,但他从来都是放着不管的·偶尔会放点鱼苗虾苗,不过没怎么见过成鱼——他只当是成鱼在水涨起来时跳进河里跑了。
罗元良却没打算不管,还请工人把池塘水抽干捞泥,说是等冬天让冰冻冻一下,再让太阳暴晒暴晒,杀死里面的病菌和虫卵·袁宁本来对这些也是一窍不通的,但他好学好问,问罗元良、问徐靖和肖青青,偶尔章修严回来了还问章修严。
程忠见识了袁宁这劲头,也学会了不懂就问,倒是把牧场多出来的新事物了解得七七八八··越是了解,程忠越是觉得自己愧对谢老的信任·怪不得老首长说“知识改变命运”“科学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这牧场也不能一直用老一套瞎管啊有了牧场这边的教训,程忠已经不敢在森林的事情上大包大揽、随意对待了。
不过,向罗元良、徐靖他们讨教竟没让他觉得难堪,反而让他觉得日子比任何时候都过得踏实又充实··程忠打起精神:“衣服都做好了,刚才我看到服装厂开车把衣服都送了过来,要马上分发下去吗”·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朝池塘这边走了过来。
程忠一看,不是罗元良是谁罗元良脸上向来没多少表情,但看向袁宁的目光却比看着别人时柔和几分··袁宁说:“最后一批淤泥已经处理完了,花儿们长得还好吧”·罗元良点点头。
他把移栽到盆里的象牙递给袁宁:“在温室里养了一段时间,没出现什么毛病,你可以带回去过年了·”·象牙轻轻舒展枝叶,向袁宁打了个招呼·袁宁连忙上前把象牙抱进怀里,笑眯起眼:“招福知道一定会很高兴”招福被小黑带出去和小区里的流浪猫狗们“开会”,小黑规定所有猫狗不得缺席,所以招福只能放弃到这边来,蔫答答地跟着小黑走。
明天是招福的生日,袁宁想给招福一个惊喜·罗元良知道袁宁身边的动物和花草们都特别有灵性,比如招福每次来牧场总第一时间跑去看象牙,也不觉得奇怪。
他闻着空气里淤泥的怪味,领着袁宁走向从大门开进来的皮卡那边··牧场的工作服到了·第89章 羡慕·牧场的工人们都聚了过来, 分发牧场工作服, 一套是日常干活用的, 耐脏;另一套则是到时去参加花式统一穿,显眼。
衣服的用料都很好, 穿在身上非常舒服,袁宁和罗元良也各拿了两套,把外套当场往身上一套, 都很合身·除了发给工人们的,袁宁还准备了一批临时工作服,到时雇佣一些临时工也得让他们披上。
这是章修严和袁波建议的,章修严说是要打出“品牌”,袁波则是从连锁店那边得到了灵感·牧场本来没有名字,章修严买下的那片山叫“云山”, 袁宁就给它取了名字叫“云山木场”。
工作服的右臂上镶嵌着一个小小的标签, 袁宁自己设计的,是一颗开花的树, 树冠上缀满小白花, 看上去既像是一棵树,又像是一朵云, 树下是漂亮的“云山”两个字。
工作服分完了, 袁宁又和罗元良去大棚那边看花·夕阳正在往山下爬, 袁宁踩着夕辉穿过大半个牧场,来到了山脚下的大棚之中·牧场牲畜的粪便和塘泥经过处理,都是非常好的花肥, 已经是一月初了,寒假差不多要开始,各地花市也快要开市,花儿们大多被分装到花盆里悉心栽培。
为了赶花市,花儿们都没开花,临近夜晚,它们都羞答答地合上了叶子··花盆也是统一订做的,样式由袁宁设计,齐老师把过关,有古朴型的,有清新型的,也有极具现代感的,底下都印着云山牧场的标记。
就算不看花光看盆,一眼望去也能叫人眼前一亮,忍不住驻足流连·罗元良还到木匠那边雕了一批木制花托和木制花架,到时用来吸引客人··袁宁在大棚里逛了一圈,对即将开始的花市充满了期待。
第二天一早,袁宁抱着象牙回了家,还带着一批提前带了花苞的花儿·招福早早在大门附近等着,见袁宁回来了,马上冲了上来··等看见袁宁怀里抱着的象牙,招福果然又惊又喜。
象牙难得没有傲慢地昂起头,而是凝视着招福说:“生日快乐·”·招福高兴得不得了,跟在袁宁身边跑上楼,巴巴地看着袁宁把象牙放下,趴在象牙身边不愿走了。
袁宁见招福这么开心,抱了抱招福的脖子说:“生日快乐”·小黑从落地窗外推开窗,走了进来·看见开着白色花儿的象牙,它目光瞬了瞬,望向在一边傻乐的招福。
接着小黑走回自己小窝旁,腾身跃了上去,趴在那里歇息·袁宁忧心忡忡:“小黑你昨晚又出去了吗你看起来很累啊”·【……zZ】小黑回给袁宁小小的呼声。
“我总觉得小黑好像不太开心·”袁宁说,“小黑一定是因为看到招福和象牙你们这么好,吃醋伤心啦”·种田文都市情缘·【没有】小黑反驳。
袁宁吃惊地看向小黑,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他对招福和象牙说:“招福你们不能只顾着两个人一起玩,也要带小黑一起啊”·【……zZ】·招福开心地说:“它总是这么别扭,其实它可好了。
昨天有只灰扑扑的流浪猫受了伤,它带着那猫儿去找兽医先生·兽医先生人很好,帮忙把那猫儿的伤口清理好包扎起来,过个几天应该就能好了”·“小黑你真棒”袁宁由衷夸道。
【……zZ】·袁宁见小黑害羞装睡,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招福和象牙要和小黑友好相处·他有事要办··袁宁拜托李司机载自己出门·他先去了齐老师家。
齐老师的丈夫梁先生也在家,亲自来给袁宁开了门·见是袁宁,梁先生笑着把他领了进屋:“原来是宁宁啊期末考快到了,复习好了没”·“复习好了。”
袁宁乖乖说·即使是去牧场那边,他也从来没落下过每天的学习任务,也都认认真真地按时练字·他望着梁先生,“齐老师不在家吗”·“在的,”梁先生说,“就是她是怀孕前期,孕期前几个月妊娠反应挺厉害的,今天吐了半天,在床上歇着呢。”
正说着,齐老师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精神还不错,脸上带着笑容,眼神还是那么地温柔,看不出被妊娠反应折磨了大半天·她含笑说:“宁宁来了你抱着的是兰花已经出花苞了啊”·齐老师边说着边走近,感觉有淡淡幽香钻进鼻端。
她仔细端详着那盆花儿,发现它叶子青嫩漂亮,打着一串白色的花苞,花苞还没打开,却已经散发出浅淡的香气··养得可真好·袁宁说:“送给齐老师的听说这种兰花养着对身体很好,香味也不重,闻了不会难受。”
他问,“齐老师您觉得摆在哪里适合呢”·齐老师给袁宁指了个地方:“放在那里吧,显眼·等有人来了,我就告诉他们哪里可以买到,给你打打广告。”
袁宁面上一红·他给齐老师送花,一来是确实记挂着齐老师,也很感激齐老师给了那么多指导;二来也是打这个主意,想让齐老师和梁老师帮忙拉些客人。
他对牧场养出来的花很有信心,不过酒香也怕巷子深他可不想大家忙活了那么久,到了花市上却无人问津·袁宁目光亮亮的,说:“谢谢齐老师”·齐老师觉得这孩子实在可爱。
他有心眼,想得多,但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有些心疼他这么小就想得那么通透·她说:“准备了秋老师的吗”她看了看养着兰花的花盆,“你这盆子,秋老师见了肯定喜欢。
她家里往来的都是搞艺术的,指不定人人都想买个盆回去摆摆·”·秋老师是学校的美术老师,和袁宁也很熟悉,曾带学生去过牧场写生·要是看到了袁宁这些“作品”,秋老师肯定会大力推荐给同好。
袁宁更加羞涩:“准备了·”·齐老师摸摸袁宁的脑袋:“我知道你总是这么妥帖周全·”她让袁宁不要耽搁了,赶紧把准备好的花儿送给别人。
袁宁一一跑了过去,每个人都是人精,一下子看出了袁宁打的是什么算盘··不过袁宁送的花确实好,花长得好,盆也精致,还是按每个人的喜好和实际情况送的,一看就知道非常用心。
他们向来喜欢袁宁这孩子,因此不用袁宁开口他们就主动表示会给袁宁打广告··袁宁把学校老师送完了,又去送给相熟的小伙伴·跑了半天,袁宁才去郝小岚和宋星辰家里。
郝小岚家没人,郝小岚一个人在打游戏,见袁宁来了,拉着袁宁打了两局·知道袁宁还要去宋星辰那边,郝小岚说:“我送你去等等,我先把花摆好”说完她抱起花跑回房,珍而重之地把花儿摆到桌上,满含喜爱地瞧了那鼓鼓的小花苞半天,才出来拉着袁宁去宋家,“我晚上还要去宋星辰家蹭饭呢其实我怪不好意思的,要不宁宁和我一起在宋星辰家吃饭好了”·袁宁说:“你和宋星辰真好啊”·郝小岚说:“是宋妈妈很好,宋星辰的话,你也知道他那德行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我还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其实吧,现在也不太清楚,不过已经习惯了”郝小岚领着袁宁去敲宋星辰家的门··开门的是宋妈妈··郝小岚欢快地喊:“宋妈妈”·宋妈妈“哎”地应了一声,高兴地说:“刚才小辰还想着要去找你呢,说你怎么还不来。”
宋星辰脸臭臭地出来了:“没有·”·袁宁觉得宋星辰这模样竟和小黑有点像·宋星辰也是害羞了吗这感觉让袁宁觉得新鲜极了。
他记得宋星辰以前很崇拜大哥呢脾气居然也挺像大哥·宋星辰看见了郝小岚带来的袁宁,有点意外·等看见袁宁抱着的花,他也挺高兴的:“花真的种出来了吗可以赶上花市”·“可以的”袁宁说,“多亏了你们帮忙我给你们送一盆过来,听说这些花摆在家里都挺好的,可以净化空气,闻着也香香的。”
“你就是宁宁吧”宋妈妈目光柔和地看着袁宁,“小辰和小岚常常把你挂在嘴边呢这就是你种的花吗”·“不是我种的,”袁宁有点不好意思,“是罗元良和牧场的工人们种的。
我就是出出主意,偶尔去看一看而已·宋星辰和小岚也帮了很多忙”·宋妈妈热情地留袁宁吃饭·袁宁打电话给家里说了一声,留在宋家吃了晚饭,才等来李司机把自己接回家。
袁宁一走,郝小岚的爸爸也回来了,郝小岚高兴地跑了回去,要给她爸爸看看袁宁送的花儿·宋星辰目送郝小岚离开··宋妈妈收拾完客厅,见宋星辰还坐在那里出神,不由关心地问:“小辰,你好像有点不高兴”·种田文都市情缘·“没有,”宋星辰说,“我只是有点羡慕。”
羡慕他们那种不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第90章 火爆·到期末考结束, 袁宁不仅没有清闲下来, 还更忙了·章修严从首都回来, 带回了一个让袁宁惊喜的人:袁波。
袁波一下车,怔怔地看着章家低调的大门·外面看没什么稀奇, 走进里面却觉得处处是讲究·冬天了,园艺师和清洁工在打理花园,分头帮花园里的花草树木过冬和清理泳池。
袁波沿着平整漂亮的长路往里走, 终于见到了章家主屋的正门·真大·袁波跟着章修严走进屋,嗅见了空气里飘来的香甜味道,闻起来是有人在烤饼干。
沈姨正在收拾桌面, 见到章修严和袁波后吃了一惊,说道:“修严回来了这个孩子看起来有点面熟……”·章修严说:“他就是袁波, 袁宁一直记挂着的。”
“噢我想起来”沈姨恍然了悟, “宁宁给我看过照片呢不过看起来比照片又高了一些, 小孩子长得就是快”沈姨正要喊袁宁出来,袁宁就已经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袁波”袁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袁波也高兴极了, 没了刚才的小心翼翼·刚才他真是连手脚往哪里摆都不知道可是能见到袁宁, 这点事儿算什么袁波大步迈了上前,一把抱住袁宁, 总觉得袁宁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
他说:“你最近都在忙牧场的事其实不用赶这么急, 慢慢来也可以, 你还小呢·”·“可是袁波你一直很努力·”袁宁被袁波抱得紧紧的,脸憋得有点红。
他伸手回抱袁波,感觉袁波比自己结实多了袁宁说, “我没有袁波你努力·”不能再慢了,再慢他就跟不上袁波和大哥的脚步了。
大哥·对了,大哥·袁宁把脑袋从袁波怀里抬起来,看向被自己忽略的章修严·他怕章修严生气,有点儿紧张·可转念一想,大哥怎么会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呢袁宁见章修严只是在一边看着自己,脸色没有什么不对,暗暗松了口气。
他松开了袁波,跑过去抱了抱章修严:“大哥”·章修严绷着脸说:“在做饼干”·“是的”袁宁说,“知道大哥今晚要回来,妈妈准备做些咸味饼干。
没想到大哥这么早就回到家了”·薛女士也从厨房里出来了,身上还系着绿格子围裙·她见到袁波,笑着问:“这就是宁宁的堂哥吗也是九岁吧长得可比宁宁高多了”·袁波礼貌地回答:“我要比宁宁大两个月,已经满十岁了。”
他想说“谢谢你们对宁宁的照顾”,又想到这些话已经不该由他来说了,毕竟袁宁现在是章家的孩子·袁波只能说,“听说宁宁最近很多事要忙,我过来看能不能帮上他的忙。”
“宁宁是很忙,”薛女士说,“他这孩子是有主意的,都不让我们插手,很多事都是他自己去解决·现在已经清闲很多了,刚开始时才忙,建大棚他要去看看,掏塘泥他要去看看,订花盆他也跟到瓷窑那边,什么都亲自跟进。
瓷窑那边还夸宁宁创意好,想买下袁宁设计的一些图样批量生产呢就是他太挑了,师傅们一看见他就头皮发麻,生怕他说‘基本上是这样,就是……’之类的,因为瓷窑主人也是精益求精的脾气,一这样准又得重新烧一遍”·袁宁脸红了:“我没有那么挑剔,前面那些花盆将就着也可以用的,是东叔叫他们重烧而已。”
他拿着图纸找了几家瓷窑,挑来选去才找上了现在这家·事实证明他没选错,这次合作双方都很愉快他有了满意的花盆,东叔那边也有了新思路。
袁波知道袁宁做了这么多事,心里酸酸涩涩,但又忍不住为袁宁高兴·机遇和磨难似乎总是相伴而行的,若不是章家人要收养袁宁,他和袁宁不可能有现在的生活。
机会来到了眼前,他们得牢牢抓住才是·袁波拉着袁宁问起接下来要做什么,自己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放寒假了,自然也快过年了,在过年前的这段时间市区有不同的花市,罗元良已经提前预定好摊位,安排好人在不同的花市“赶场”。
他们几个大棚都种成功了,想全部卖出去恐怕得费点功夫·袁宁说:“很多事都请人去做,第一年是攒经验的郝小岚说要一起去卖花,我准备带她和宋星辰去玩玩,袁波你也一起来吧不过不知道宋星辰会不会去呢,听说他寒假要跟着他爸爸去外地。”
他说完顿了顿,“宋星辰和郝小岚都是我同学,我跟你说过的”·袁波点点头:“我记着呢”他还知道宋星辰每年都是年级第一,家里也挺有能量,以后肯定会当官儿。
至于是多大的官儿,那就不是他能了解的了,总之不会是他能接触到的吧郝小岚家里也不简单,她爸爸是外交官,家里经常有外国客人·外国人南广那边虽然也可以见到,不过他就没法和他们说话了。
他英语听和写还行,要他说实在太勉强··袁波和袁宁坐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章修鸣回来后见有客人,好奇地凑了过去,三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挤在一起聊得火热。
章修文和章秀灵从音乐馆回到家,一看觉得气氛不太对,袁宁和章修鸣都在和那陌生的孩子聊得兴高采烈,章修严坐在一边拿着张报纸在看,那姿势、那脸色简直和章先生一模一样。
章修文和章秀灵咬耳朵:“大哥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章秀灵左瞅右瞅,没瞅出章修严和平时有什么不同:“没有吧,大哥不是一直都在这样吗”·“以大哥的阅读速度,现在早该翻到下一版了,可是大哥还是没动静。”
章修文有理有据地推断,“我估计他可能没在看报纸,而是在听宁宁他们说话宁宁他们说话不带他,他不高兴了”·章秀灵说:“好像是这样”·章修严点名:“章秀灵,章修文。”
章修文和章秀灵立刻噤声··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听到章修严点名,马上转头:“姐姐,三哥,你们回来了大哥把袁波带过来了,二……杨姨正在首都那边挑房子,袁波来帮我的忙。”
二婶要嫁给伍英豪了,不能再叫二婶,得改口叫杨姨·袁宁还是不太习惯,总忍不住喊错··章修文和章秀灵都知道袁波家里那些糟心事·章秀灵是最容易同爱心泛滥的,上前就抱了抱袁波:“我上回听宁宁说你回老家去派喜糖了真是解气就该让那种打老婆的人知道你妈妈现在过得多好就该让他知道他错过了什么”·章修文也给袁波竖起大拇指。
袁波真心替袁宁高兴·袁宁以前就常说,章家人都很好很好·他一直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有时甚至会觉得袁宁是为了宽慰他们才这么说·可看到章家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他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吃过晚饭,袁宁想开口说让袁波和自己一起睡,章修严提前开了口:“沈姨已经准备好客房,袁宁你带你堂哥过去吧·”·袁宁只能把话咽回去·他把袁波送到客房那边,有点舍不得袁波。
前两次见面都是匆匆一见,根本没时间细聊··袁波看出袁宁的心思,故意打了个哈欠·他说:“我洗个澡就睡了,昨天坐了那么久的飞机,都没好好休息,今天又坐车过来,可累了。”
他抱住袁宁,“我这次可以呆很多天呢,有的是时间说话”·袁宁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客房··袁宁回到房里,记录了一下计划推行进度,又想到了章修严。
大哥今天话很少,他抱上去时也没有回抱他,总觉大哥好像不太开心·袁宁想着想着,有些坐不住了·见到袁波后他心里太高兴,都没好好和大哥说话袁宁合上笔记本,跑出去敲响了章修严紧闭的房间门。
章修严打开门··袁宁抱了上去:“大哥”·章修严瞅着怀里的小脑袋,语气硬梆梆的:“有什么事”·袁宁心咯噔一跳。
大哥果然不高兴·袁宁说:“大哥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大哥最近都忙期末论文,我也忙牧场的事,都没有机会见面”他声音软软的,“我好想大哥”·章修严盯着怀里狡猾的小鬼。
想他哪里想他回来这么久,这小鬼也就应付应付地抱了他一下——估计还是因为发现他脸色不太好看吧他知道袁宁想袁波,只要袁波对袁宁有多重要,也知道是袁波在袁宁最痛苦、最伤心的时候抱着袁宁不撒手,把袁宁带回家里当亲弟弟疼爱——所以他知道袁波在袁宁心里的地位。
所以即使他再希望袁宁眼里只有自己这个大哥,还是主动邀请袁波到家里来做客··可章修严发现自己确实不是大度的人·在察觉袁宁想邀请袁波一起睡的时候,他再也沉默不下去了,直接开口让袁宁把袁波带去客房。
这狡猾的小骗子··“洗完澡了”章修严到底还是没法拒绝“一起睡”的诱惑·他们确实挺久没见面了,他忙,袁宁也忙。
“洗完了”袁宁明白了章修严的意思,高兴地说,“牙也刷了”·章修严把袁宁从怀里扒拉下去,连绷得紧紧地,把袁宁领进房里。
虽然章修严脸还是那么臭,袁宁却还是能感觉到章修严心情好转了··栾嘉哥哥说得对,大哥就是闷骚大哥是吃醋了吧他因为袁波忽略了大哥,大哥吃醋生气了有时候他也会这样的,看到大哥没有注意自己就觉得心里闷闷的·袁宁完全理解了章修严的心情。
他钻进章修严被窝,侧着身,眼睛眨也不眨,定定地看着坐回桌边看书的章修严·袁波说他不用那么努力的·可是大哥那么厉害,还是每天都很努力·“大哥……”袁宁小声喊。
章修严抬眼看向他··“大哥,我没有说谎,”袁宁声音更低了,脸蛋也红红的,“我真的好想你,连在梦里也想·我梦里有几棵好大好大的树,长了几天就开花了,我躺在树上一直在想,要是大哥也能到我梦里来就好了。”
章修严盯着袁宁一会儿,提出一个问题:“那袁波呢”·袁宁愣了一下··袁波·他、他好像也想袁波能到“梦”里去。
如果说实话的话,大哥应该会不高兴的;可是如果说谎的话,大哥一定会看出来,一定会更不开心·袁宁垂下脑袋,不吭声·他想大哥开心,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他喜欢大哥,也喜欢袁波,不可以这样的吗就像他喜欢招福、喜欢象牙,也喜欢小黑,这样不对吗袁宁隐隐觉得自己对大哥、大哥对自己,似乎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可他还太小,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袁宁沮丧极了·他真的太笨了,根本想不明白·袁宁埋进被窝里··过了好一会儿,被子被人掀开了··章修严穿着睡衣,躺进了被窝里,睨了眼一直偷瞄自己的袁宁。
他绷着脸说:“睡觉·”·袁宁小心翼翼地伸手搂住章修严,感觉章修严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把自己牢牢地包裹住了·他忍不住把脑袋埋进章修严怀里:“大哥……”·“我没有那么小气。”
章修严搂住了袁宁,“你那么久没见到袁波,想念他是很正常的·”袁宁这样才是正常的,会想他,会想袁波·如果离开了家,也会想章修鸣他们。
这才正常··相反,希望袁宁只想着自己、希望袁宁眼里只有自己——这种想法才不正常·章修严盯着袁宁的脑袋:“睡觉·”·袁宁见章修严语气变得和缓,也放下心来。
大哥确实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袁波还是大哥带回家里来的呢袁波说是大哥邀请他的··袁宁软声说:“大哥,你真好。”
章修严闭起眼,用行动表示自己要睡了·袁宁知道章修严最近很累,也乖乖挨在章修严怀里入睡··种田文都市情缘·第二天一早,袁波早早醒了,走出客房往楼上看。
等看见袁宁从章修严房里出来,袁波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他没开口喊袁宁,而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袁宁跑回自己房间换衣服·昨晚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昨天白天太阳还暖洋洋的,今天一下子又冷得要命。
这种天气不适合室外锻炼,只能在家里运动一下·章修严早把楼下两间客房打通,做成了家庭健身房·袁宁换好衣服时,章修严也打开了房门,从房间里走出来。
·袁宁高兴地说:“袁波应该也醒来了,我去喊他一起”·袁宁噔噔噔地跑下楼,要去敲客房的门,却发现袁波已经站在那儿望着他。
袁宁说:“袁波我们一起到健身房去锻炼吧”·袁波却问:“昨晚你和你大哥睡一块吗”·袁宁一愣,老实地点点头。
他和大哥睡一块,有什么不对吗·“没什么,我就是问一问·”袁波扫扫袁宁的脑袋·不管见过多少回,他还是觉得章修严对袁宁的好让人有点吃惊。
他以为那样的人不会喜欢和人太亲近,结果章修严把他支去客房,自己和袁宁睡了一晚·章修严这么喜欢袁宁,他应该高兴才对·可袁波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章修严对袁宁简直比对亲生的弟弟妹妹还好·是因为袁宁讨人喜欢吗·袁波不太确定·也许人和人之间就是那么神奇,只要合了眼缘,不管是不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都会非常要好·接下来几天,袁波都在给袁宁帮忙。
很快地,花市开始了·罗元良在满十八岁那天抽空去弄了个驾照,开着皮卡亲自送货到摊位前·天还蒙蒙亮,花市里安静极了,只有各个摊位的摊贩正在为迎接客人做准备。
袁宁已经等在那里,见罗元良来了,袁宁朝他猛招手·罗元良下了车,看向袁宁·袁宁也穿着牧场的“工作服”,只是颜色更鲜亮些,站在哪都非常显眼。
袁宁让随行的工人开始布置摊位·他们用不同颜色的薄布将摊位分成四块,然后分别把花卉摆到适合的位置上·代表着云山牧场的招牌高高竖起、随风飘扬。
花市今天就要开始了·宋星辰正在家里等家教过来·他和袁宁已经预习到初中的课程,那样的难度对十岁小孩来说有点难,宋星辰一个人琢磨不出来,就让家里帮忙请了个家教。
在家教到达之前,宋星辰自己坐在房间里看书·屋里很安静,只有翻动书页时发出的沙沙声··吱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宋星辰抬头看去,只见郝小岚从外面探进半个脑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宋星辰,你又在看书啊。”
宋星辰抿了抿唇,睨着郝小岚·郝小岚脸蛋还带这点婴儿肥,喜欢跑着多于喜欢走着,所以脸蛋总红扑扑的·这一点跟袁宁很像··难怪他们玩得那么好。
宋星辰说:“有什么事吗”·“今天花市正式开始啊”郝小岚说,“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我好好奇卖得好不好宋星辰,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宋星辰抬眼,瞧见了郝小岚身上套着的外套,那外套颜色鲜亮,衬得人特别有精神。
郝小岚注意到宋星辰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跑到宋星辰面前转了个圈:“这是牧场的工作服我让宁宁准备的”她把藏在背后的外套亮了出来,“你也有我们一起穿上,去帮宁宁的忙”·宋星辰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之中。
穿上“工作服”帮袁宁去卖花·郝小岚见宋星辰不搭话,拧起了眉头,哼了一声:“不去算了,你就抱着你的书到天荒地老吧你现在才十岁呢,就已经像个小老头似的小时候还参加齐老师组织的活动,现在却越来越不愿意出去”·“我没有不愿意。”
宋星辰被郝小岚噼里啪啦地数落一通,憋红了脸,“前两次我确实有事,爸爸要带我出去,不是故意不陪你去的·”·郝小岚见宋星辰着急地辩解,也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冲。
宋星辰的情况她还不知道吗宋星辰是长孙,是宋家这一辈人的楷模,他必须学习优异,而且方方面面都要出色·为了达到长辈的要求,宋星辰每天都很忙碌,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若不是有宋妈妈那么温柔的妈妈,宋星辰说不定会给逼坏了·郝小岚张手抱了抱宋星辰:“我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想叫你出去玩一玩·我知道你今天约了家教,不过我悄悄打电话帮你改成了晚上。”
她松开了宋星辰,“就一天,我们像小时候那样出去玩一天好不好”·宋星辰对上郝小岚关切的眼神,心底有股暖流缓缓淌过··郝小岚关心他,就像他关心郝小岚一样。
他们所在的家庭是类似的,不过他比郝小岚还好一些,至少他妈妈是家庭主妇,总在家照顾他·郝小岚的父母都很忙,经常放郝小岚一个人在家·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改变郝小岚积极乐观的天性。
宋星辰说:“好,我们一起过去·”·郝小岚高兴极了,拿起外套套到宋星辰身上·宋星辰很少穿鲜艳的颜色,套上之后终于有点像十岁小孩。
郝小岚让宋星辰站起来,绕着宋星辰转了一圈,做了个决定:“今年过年我要给你买一件橘色的外套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宋星辰:“……”·第91章 这才是火爆·迎春花市是今年最大的花市, 也是牧场选定的主要场地。
天气晴好, 整座城市还没苏醒, 迎春花市就已经喧闹起来·皮卡的发动声、搬花工人的脚步声、流浪猫狗的对叫声,交汇成花市清晨富有节奏的动听乐章··迎春花市的摊位是要招标的, 袁宁没有求助章先生,而是写标书通过乡镇那边走正式程序。
他们的标书做得正规,标金也给得爽快, 拿下了迎春花市里一个非常不错的位置··迎春花市在袁宁的计划里这是最重要的一块,他的准备做得很充分,因此到了开市这天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郝小岚和宋星辰到达迎春花市时天色还早, 太阳刚刚爬到楼房背后,漏出一点儿晨曦··种田文都市情缘·天气真不错·迎春花市秩序井然, 摊贩们都辛勤地布置着自己的摊位, 把自己要出售的盆栽们都搬到固定位置。
一整条街都是花儿, 不过再往里走一点就分有美食区、有百货区、有文化区、有大型商户展示区,什么都有, 可想而知接下来会有多热闹··郝小岚问过袁宁摊位位置, 拉着宋星辰直奔云山牧场的摊位。
远远地,郝小岚看到袁宁那铺着亮色布的摊位和写着“云山牧场”的旗子招牌·旗子上的字是袁宁写的, 流丽漂亮, 又像是字又像是画, 透着那几个字仿佛能窥见牧场的一角。
郝小岚高兴地说:“就是那里宁宁的字越写越好了”·宋星辰点头·这一点宋星辰也服气,袁宁在书画上的天分是他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的。
宋星辰从来不会拿自己的弱项去比别人的强项——袁宁可是得了首都书法协会认同的·宋星辰跟着郝小岚往前走,就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领着几个人往云山牧场的摊位那边走。
·宋星辰微微蹙眉··那工作人员看到摊位的布置, 愣了一下,有点犹豫·他转头一看,发现同行的年轻人脸上已经有点不耐烦,一咬牙,上前对袁宁他们吆喝:“你们这边的负责人是谁出来一下你们的位置弄错了,趁着还没开市赶紧搬一搬。”
罗元良抬起头,看向来势汹汹的一行人·袁宁正在调整各个区域摆放的花卉,让整个摊位看起来更和谐、更吸引人一些·听到那工作人员的吆喝,他顿了顿,皱起了眉头。
见其他人都看向自己,袁宁拿出标书走上前说:“标书上写得很清楚,我们就是这个摊位·”·工作人员看到袁宁手中正儿八经的标书,心中一定·迎春花市的招标工作虽然是对外公开的,可很多程序都不算正规,可以钻的空子很多,不少人都不爱走正常程序。
一般来说只有走关系——也就是没有关系的,才会走这路子·他刚才看过了,其他好摊位上面差不多都“打过招呼”,只有这摊位是下面的乡镇投标投中的。
工作人员正要再劝说袁宁换位置,他身后的年轻人已经冷哼着开口:“赶紧把他们轰走,我马上就要拿到空的摊位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娃,你和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你们腾个位置吧”工作人员擦了把汗,硬着头皮开口,“这位置是本区人优先的,你们乡镇就算投标投中了也不能用这边的摊位。”
地方优惠政策这种事,可操作空间很大,虽然没有明文写出来,但扒拉一下指示政策还是可以找出点依据来的··“投标公告上没有写这一点·”袁宁仰头看着工作人员和他身后的年轻人。
他看出来了,这工作人员是后面那年轻人指使来的,估计那年轻人家里有点权势·袁宁说,“标书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你这小娃娃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拧,”工作人员绷起脸,态度变得强横起来,“你再磨蹭下去就没有摊位可以换给你了”·袁宁拧起眉头。
宋星辰走上前,问道:“只要是摊位所有者是本区人就可以是吗”·袁宁两眼一亮,望向宋星辰:“宋星辰你们来了”·宋星辰点头,看向明显在挑软柿子捏的工作人员,对袁宁说:“把你家地址报给他。”
袁宁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家也在这个区啊既然这人说只有本区人能用这摊位,他这个牧场所有者是本区人不就可以了袁宁抽出一张便签,在上面刷刷刷地写上章家的地址:“我家在这里”·年轻人瞪着工作人员,让工作人员动作利索点。
工作人员只能接过袁宁递来的便签·他正要再找个由头把袁宁赶走,仔细一看便签上的地址,整个人都僵住了··工作人员面色如土,抬头看向袁宁时脸上霎时堆满了笑容:“误会,都是误会既然是本区人,这摊位你们自然是可以继续用下去的。”
见年轻人要发飙骂人,工作人员连忙拉着年轻人,连拖带扯地把年轻人带向别的摊位··袁宁听见工作人员压低声音骂道:“我的祖宗,您就消停些吧赶紧走我不怕说句得罪你的话,那孩子住的那地方你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袁宁怔住。
他明白了,这工作人员看到章家的地址之后就怕了·袁宁心里闷闷的·他看向宋星辰,眼底满是困惑:“为什么我拿出标书没用,写个地址就有用了呢”·郝小岚也望向宋星辰。
这些事宋星辰懂得最多,要不然他也不会让袁宁报地址··宋星辰其实也不想懂·他说:“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欺善怕恶、欺软怕硬,有时候正正经经做事的人总是被旁门左道的人挤走机会。
袁宁有点难过:“大哥马上就是大人了他是不是会遇上很多这样的事”·宋星辰想到自己从小崇拜的章修严,微微顿了顿,说道:“等长大了,自然就习惯了。
章大哥会处理得很好的·”·“习惯了就不会觉得难受了吗”袁宁不是很理解··宋星辰愣了一下,笃定地点头:“应该吧。”
他刚才看到那工作人员找由头赶人还是觉得很愤怒,一定是因为还没习惯·等他再长大一点,肯定就习惯了·不习惯也没办法,出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注定要面对这些东西。
他不像袁宁,上头有几个哥哥顶着……·可是一想到自己会渐渐对这些东西习以为常,宋星辰就更难受了··宋星辰正想着,就听到袁宁说:“那如果我们都能不长大就好了”·宋星辰望向袁宁。
袁宁握紧拳头,眼睛灼灼发亮:“我一点都不想习惯”·郝小岚也捏紧小拳头:“我也不想习惯”她坚定地站在袁宁这边,“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到时要是再遇上这种事我就上去报我的名字——把那些坏家伙都吓走”·袁宁说:“对”他从郝小岚的话里得到了启发,“要变得和父亲还有大哥他们那么厉害”·种田文都市情缘·郝小岚和袁宁齐齐看向宋星辰,要宋星辰也来发表“宣言”。
宋星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梗了一下·接着宋星辰坚定地点了头:“我也不想习惯·”他重复着袁宁和郝小岚的“宣言”,“我也要变得很厉害。”
就算是要沿着早就被定下的路往前走,他也绝对不会自暴自弃、随波逐流·努力向上、向上、再向上,为的应该是到达不再被缚住手足的地方,施展自己心中的抱负。
他还小,不知道“抱负”具体是什么,不过这一刻他突然对未来的路有了新的认知——即使是有人帮忙选好的路,要走好也并不容易··袁宁拉着郝小岚、宋星辰一起布置摊位。
那工作人员走了之后没有人敢再来找麻烦,倒是来了几批人——这些人都说自己是主办方的负责人或者负责人副手,热情洋溢地询问袁宁这边是不是有没有什么需要、缺不缺人手。
他们越是这样,袁宁越是心里发闷·好在送走最后一批人,花市也渐渐热闹起来了··所有摊位之中,牧场的摊位是最吸引人的,不少人即使不买也忍不住在摊位前驻足。
这摊位摆得可真漂亮啊花盆和布幔搭配得恰到好处,植物们叶子盈盈翠翠,有些含着花苞,仿佛随时会盛开;有些只能看到豆大的小花苞,要养到过年才开花。
花儿们看上去全都很精神,枝叶迎风招展,向往来行人打招呼··不少人一下子被它们吸引住了·再看上头标着的价格,也不比别的摊位贵,价格顶多只是高一点点——但花长得好了好看很多,花盆更是漂亮多了·走近之后,摊位上的空气比周围清新了不少,甚至还带着幽幽的香味,花的清香,木叶的清香,泥土芬芳的气息,一下子全都冲进鼻端。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走进了山间,走进了花丛与林海··别说只是贵一点点,就算再贵个几倍都有人愿意掏钱·一开始还没什么,随着客流量逐渐增多,人群聚集的趋势越发明显。
生意火爆·袁宁对牧场的花儿很有信心,早早雇了不少在找兼职的学生,因此卖花的人多也不显混乱,从介绍、打包、结账都井然有序··到中午的时候,第一批花依旧卖完了,补上的花还在路上。
其他摊位的摊主们也从眼红状态变得欢喜起来,因为有的人没买到云山牧场那边的花,只能失望地转到旁边的摊位挑花··袁宁这边悠哉悠哉地享用午饭·袁宁早订好了附近的外卖,全部工人都有热乎乎的汤菜可吃,连兼职学生的伙食都包了。
下午两点,第二批花到了,所有人又忙碌起来·比起早上,他们的动作更轻快了,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累——看到花被哄抢一空,他们心里也乐滋滋的·下午生意更好了,因为袁宁打的广告有了效应,不少人正巧要买几盆花过年。
一到迎春花市就想起在老熟人家里看到的花,找人问出云山牧场的摊位在哪边就径直走了过去··成功了·接下来几天袁宁都忙得脚不沾地,宋星辰和郝小岚也跟着忙。
迎春花市结束那天,袁宁把工钱都结清了,还给每个人发了一笔额外的奖金·袁宁留下一部分活动资金,剩下的都存进存折里,留着当“还债款”·章修严回校把自己跟的一个课题解决了,急匆匆地赶回家,袁宁正好给袁波买了大包小包的年礼,让袁波带回去给袁光他们。
章修严陪袁宁一起送袁波上火车·虽然依然是别离,袁宁却一点都不觉得难过的,毕竟最迟年后他又可以见到袁波——现在他们离得可近了袁宁高高兴兴地送走袁波,和章修严一起沿着月台往回走,火车的鸣笛声在瓦蓝瓦蓝的天穹下显得格外响亮。
袁宁转头望向章修严,发现自己不用把脑袋昂得多高就可以看清章修严的脸·他高兴地说:“大哥,我是不是又长高了”·章修严瞅了他一眼,伸手揉揉他脑袋,然后按着他发顶往自己胸口比了比,吐出三个字:“还是矮。”
袁宁:……_(:з」∠)_·正值春运,车站里到处都是人,黑压压的脑袋有的往里挤,有的往外钻,人走进了通道里基本是不用动脚的,自然会被人潮夹带着往前推。
章修严紧紧地抓住袁宁的手,防止袁宁走丢·袁宁亦步亦趋地跟着章修严,莫名希望眼前的路永远走不完·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这样希望着,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回到家,袁宁把暗红色的存折翻出来,给章修严看自己努力的成果·虽然他的存款离章修严还很远,离还清“共同债务”更是是遥遥无期,不过这个良好的开端让袁宁对未来充满信心。
袁宁说:“大哥,存折密码是你的生日,”他认真地望着章修严,“我会认真存钱,和你一起把买山的钱还清”·章修严心脏莫名地多跳了两拍。
他注视着袁宁明亮润泽的眼睛,感觉自己似乎会溺毙在里面·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置身于悬崖峭壁之上,每往前走一步都可能摔落到万丈深渊之中·有一些东西,其实是可以早早扼杀的,可是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与理智在面对袁宁时总会溃不成军。
章修严板起脸教育袁宁:“现在你还小,别想那么多,学习最要紧·”·“可是望先先生说,实践是最好的学习·”袁宁忍不住反驳。
他觉得自己赶这次花市就学会了很多东西,也把自己学到的知识和技巧全都趁机运用起来·比起枯坐在家里看书,他小半年里的收获多太多了袁宁又想起花市刚开始那天碰见的事,闷闷地收起存折,“我不想大哥因为我而不得不去做不喜欢做的事。
即使那是父亲希望大哥你去做的……”·袁宁很矛盾,他尊敬章先生、敬爱章先生,也希望自己能够符合章先生的期望、努力达到章先生定下的标准·可是一想到章修严因为自己而不得不服从章先生的安排,袁宁就很难过。
他希望自己能更有用一点——希望章修严希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最近很忙,也很辛苦,”章修严说,“但是你觉得开心吗”·袁宁一愣,乖乖回答:“开心”不管是自己学的东西得到认可,还是大家一起齐心合力去完成一件事——又或者是付出的汗水得到了丰厚回报,都是非常让人高兴的事。
虽然很累很辛苦,但也觉得很开心而且他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帮上大哥的忙了,心里可高兴了··种田文都市情缘·“我也一样·”章修严凝视着袁宁亮亮的眼睛,“虽然会很忙,也会很辛苦,但是觉得很开心。”
章修严俯身亲了亲袁宁的额头,那是浅浅的、不带任何情欲的轻吻,“看到你们每天都开开心心、快快活活,我觉得每一天都那么令人高兴、每一天都那么令人期待。
虽然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会非常想念你们,但只要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可以换来你们的笑脸,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章修严很少说这么多的话,他已经过了变声期,声音里渐渐抽走了少年的清越疏朗,多了几分沙哑低沉。
富有磁性的嗓音萦绕在袁宁的耳朵周围,让袁宁脑袋嗡嗡嗡地响个不停·袁宁发现自己好像吃了蜜一样,心里甜透了·被章修严亲吻的地方一阵发烫,烫得他整张脸都红通通的。
大哥对他们真好·大哥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大哥·第二天章修严领着袁宁开始筹划着办年货·往年都是他们一起办的,做起这些事来章修严和袁宁都已经驾轻就熟,把任务分派下去以后就分头出门才够。
袁宁自然还是跟章修严一组·他们的任务不重,在热闹喧嚣的步行街上信步闲游,挑选着购物清单上列出来的货物·袁宁正拉着章修严挑选灯笼,突然看到侧边小巷一个春联摊子上传来争执声。
袁宁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满脸凶相的男人正揪着写春联的老人,满口都是不堪入耳的粗言秽语·男人长得又高大又凶横,没有人敢上前阻挠,老人无助地把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护在身后,连声哀求:“我刚开始摆摊,没钱,真的没钱,我就想着赚点钱买点饺子皮和猪肉给小可做顿饺子。”
说着说着老人老泪纵横··“你有钱供这赔钱货吃吃喝喝,没钱给我”男人手背青筋怒现,几乎要把老人的右手给掐断,“听说你还想供她上学,钱不是挺多的吗赔钱货读什么书将来还不是给人上的钱在哪你说不说”·老人哀哀地求饶:“真没有钱……”·袁宁生气地跑到巡警亭那边,把巡警叫了过去。
巡警见一个大男人欺负老人家,也看不过眼了,冲上去说:“干什么你快把人放开”·“谁把巡警叫来的多管闲事”男人骂道,“他是我老子,老子养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你们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还管起别人家务事来了”·“他才不是爷爷的儿子”老人护着的小女孩站了出来,脸上布满泪痕,“他以前是个孤儿,是爷爷把他捡回来养大的。
结果他不爱上学,爱出去混社会,混着混着就混成了混蛋总是回来跟爷爷讨钱,讨不到他就打爷爷,爷爷的腿都被他打坏了他不是爷爷的儿子,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其他人听小女孩哭着说出这些事,顿时都愤怒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渣滓说是人渣都是轻的老人砸锅卖铁把他养大,他就是这样回报的·男人听到小女孩这么说,也愤怒了,一把推开老人,扬手就要给小女孩一巴掌,口里边骂:“你这赔钱货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打死你”·巡警忙上前把男人制服。
男人还在叫嚷:“我没犯法,你们抓我做什么”·其他人都呸了一声:“连养大自己的人都能这么对待,我可不信他没犯事巡警先生你们可得好好查,把他关个十年八年,别让他再出来祸害人”“什么十年八年这些人至少判个无期”“还是枪毙了吧,没良心的混账”·面对四周众口一词的唾弃,男人终于有点慌了:“我没犯事,你们不能抓我快放开我”·巡警把男人的手扭到身后,直接把他带走了。
不管这男人有没有犯别的事,他刚才的行径已经足够恶劣·第92章 卖联·袁宁上前扶起摔倒在摊位旁的老人, 望向旁边抽噎着的小女孩·见旁边的小女孩用手背抹泪, 因为跟着老人摆摊的缘故, 小女孩手背不太干净,刚才跌了一下, 还沾了点地上的沙土。
袁宁从兜里掏出张小手帕,温柔地递了过去:“不要用手擦眼睛,用这个吧·”·小女孩愣了愣, 定定地看着那柔软的手帕,颜色是浅浅的蓝,质地非常软和, 漂亮得很。
她迟疑着不知该不该伸手去接,那么好的手帕, 万一被她弄脏了怎么办·“没关系的, ”袁宁看出了小女孩的犹豫, 感觉像看见了当初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吧得到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会弄脏了、浪费了·袁宁蹲到小女孩面前, “我还有很多, 这张送给你·”·小女孩怯怯地把手帕收下。
袁宁朝她笑了笑,上前要扶老人去看医生·老人却说:“没关系, 这点小伤不要紧的·谢谢你, 孩子·”·老人脸上有着难以掩藏的悲伤。
他也想把巡警叫来、想把锅那男人告进监狱, 可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这点小打小摔又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他能怎么办呢·只能忍着·要不然能做什么呢·就算是像今天这样把人抓进去关几天, 也没多大用处,回头出来了还变本加厉地上门骚扰。
这就是这种地痞流氓的可怕之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袁宁见老人神色靡靡,再看老人微微发抖的右手,心里有些难过:“您孙女还要您来养大呢,要是您的手出了问题岂不是还得她来照顾您”·老人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时巷里的医生闻讯赶来,见老人受了伤,冷啐一声:“又是那王八羔子回来闹事了吴叔,你就是太心软了这种人你不对他狠点儿,他会越来越得寸进尺,闹得你一天到晚都不得安宁”他一屁股坐到老人旁边,熟练地打开药箱,替老人处理手上的伤。
医生对着伤处端详片刻,“伤了筋骨,这几天不能动了·”·“这怎么行”老人嘴皮直哆嗦,“就指着这几天给小可赚学费明年小可就要上学了,交学费、买课本都要钱……小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要吃好点……”·种田文都市情缘·“这不是才刚过年吗小学九月才开学,早着呢”医生也急了,“你硬要继续摆这摊子,你这手可真废了听我的,这几天好好歇着,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念书了·”小女孩哭着说,“爷爷我不去念书了·”·“说什么混话”老人怒道,“爷爷就是吃了没念好书的亏就算不吃饭,也不能不去读书你看看刚才那混账东西,小小年纪不愿意去学校,去外面混社会,现在混成什么样了你去念书就不会走那样的歪路,也不会被人看不起”·小女孩抽泣着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围观的人还没有散去,听着这爷孙俩的对话都心里发酸··就在群众们开口要给些钱帮小女孩凑学费时,袁宁拉了拉章修严的手,转头对老人说:“老爷爷,我和我大哥帮您写”·老人愣了一下,目光在袁宁和章修严身上打转,这才发现这两孩子穿得很好,气质也相当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只是他们年纪这么小,能写好春联吗·袁宁说:“我可以先写一张给您看看”·其他人一看还有热闹可以看,都不走了,还有一些新的围观群众被这一大圈人吸引过来,把春联摊子围得密不透风。
袁宁瞧见这仗势,心里有些发怵·他忍不住看向章修严··章修严在一边看着袁宁,没有安抚或者插手的打算·既然是自己决定要管的事,那就自己管到底·袁宁:“……”·袁宁偷偷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没什么好怕的,他参加过全国书法比赛呢那时虽然没有这么多人看着,可气氛比这紧张多了·袁宁稳住了呼吸,也稳住了手。
他拿起老人摊位上准备好的笔,微微一怔··袁宁跟着章修严练了那么久的字,对笔墨的好坏还是看得出来的,老人用的墨是普通的墨,笔却有些特别·这摊位太过隐蔽,简直整个摊子都藏在小巷里,租金是不需要的,但相对来说客流量也少——最明显的就是今天老人还没卖出半张春联。
·于是笔还没沾墨,娇柔的笔头圆润洁白,宛如含苞欲放的玉兰花··笔的好坏可以看四点,尖、齐、圆、健——头尖、毫齐,整个笔头充足丰满、富有弹性。
这笔看着是好的,袁宁见猎心喜,顿时忘了紧张,当下就沾了墨,在摊平的纸上写了起来··袁宁写的是老人对联本上随意挑的一联:上联是一帆风顺年年好,下联是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吉星高照。
袁宁认真写完了,确定老人所用的毛笔好使得很,尖、齐、圆、健四点全占了,感觉写出来的字比他平时练习时还要好看·袁宁正要和章修严分享试用心得,蓦然发现其他人都直直地望着他,那目光像白日见了鬼,又像是看着什么怪物。
袁宁有点不自在,忍不住望向章修严··章修严看出袁宁的忐忑,没再见死不救·他上前接过袁宁手里的笔,跟袁宁一样专心致意地写下另一副春联··虽说是同出一脉,但章修严的笔势要更遒劲健秀些,他的字结构沉着、筋骨劲峭,好像要从纸面跃出来似的。
相比之下,袁宁的腕力差了点,写不出章修严那劲健浑厚的笔锋,但他的字却比章修严的字多了几分秀逸,匀称秀丽之余又暗藏筋骨与锋芒··当然,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得出这点门道,在外行人看来就是——好看这春联写得好看贴在家门上感觉自己都是个文化人了·其他人都在一边看着袁宁和章修严先后写出春联,明明耗时不算短,却没有人愿意眨一下眼——更别提离开。
这么小的两小孩,字怎么都写得这么好可比外面卖的那些好看多了·有人最先回过神来了,挤到前面说:“这副对联我要了”其他人也恍然回神,不甘落后地表示要买。
袁宁让小女孩在旁边收钱兼维护秩序,自己问后面的人要挑什么联、要谁来写··不知不觉间,摊位上的红纸和墨水都用完了,袁宁和章修严也写得手腕发酸·小学学杂费一学期加起来不超过四十块,今天卖出这么多春联加起来勉强凑齐了一半·袁宁看着还在靠拢过来的人群,抱歉地朝他们笑了笑:“今天不写了,趁着天色还早,我把老爷爷和小姑娘他们送回家去。”
其他人都知道袁宁和章修严是义务帮忙,虽然等了这么久没买上也不觉得有什么,都理解地散开了——其实他们也不是等着买,而是在旁边看看这两小孩写大字。
这时人群后头挤出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脖子上挂着个相机,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原来是宁宁你们啊”·袁宁见到来人,也有些惊喜:“赵哥你不是到国外去了吗”·来的是赵记者,以前做过自闭症专题的。
前年赵记者跟着医疗队到国外去,遇到了不少险情,章先生替医疗队争取过不少东西,也给了赵记者不少帮助,因此赵记者和章家人是非常亲近的··“过年了嘛,回来看看。
既然主角是你们,那这新闻可不能由我来做了,省得有人说我拍马屁抱大腿·”赵记者揉揉袁宁的脑袋,“宁宁你还是这样,到哪都能遇到点事儿·”·章修严默不作声地把赵记者的手拍开。
赵记者:“……”·章修严说:“经常揉脑袋会长不高·”·袁宁很赞同:“对”·赵记者:“……………………”·章修严说:“不是袁宁总遇到这些事,而是事情一直都在发生,只是袁宁遇到了会管,有的人遇到了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袁宁总是会招来很多“麻烦”,章修严却从来不觉得那是袁宁的原因,更不会因此觉得袁宁是个小麻烦精··想要帮助别人没有错,在自己有余力的情况下帮助别人更没有错。
袁宁不是不懂分寸的孩子,像刚才那种情况袁宁就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和那男人硬碰硬——知道自己打不过的情况下,袁宁会去求助巡警而不是自己逞威风··种田文都市情缘·赵记者向袁宁做了个封口表情。
他算是知道了,章修严这人是开不得玩笑的,尤其是开和袁宁有关的玩笑·袁宁说:“我们帮老爷爷把摊子推回家吧”袁宁跑回摊子前,招呼小女孩一起把东西都收拾整齐。
老人在一边红了眼,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反复叨念:“谢谢,孩子,谢谢你们·”他一直相信好人有好报,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总会帮一把,即使大半生都过得穷途潦倒,他还是这样相信着——这两年来被养子逼到极致,才渐渐有些灰心丧意。
袁宁问明老人家在哪,和章修严、赵记者一起推着摊子进了七绕八弯的小巷·在小女孩的指引之下,袁宁看见了爷孙俩住的地方··第93章 笔·眼前的房子与其说是房子, 不如说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
这边以前应该是用来堆放杂物的, 后来在上面加了点钢筋、覆上水泥, 就成了老人和小女孩狭长逼仄的家·屋里没什么电器,也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和厨房, 门的附近摆着个小炉子,烧煤饼的,底下还摆着块烧过的煤, 露出惨淡的土红色。
这房子还有一点不好的地方,那就是正对着对面的公厕,即使门前隔着两颗桂花树依然能闻到那古怪的味道·不过屋里收拾得很整齐, 东西都井井有条地摆着,最里面有张小床, 是小女孩睡的, 上面摆着个娃娃, 被子是旧的,但有着女孩子爱的花纹。
床前隔着帘子, 白天撩起来, 晚上放下,显然是想给小女孩隔出独立的空间··再往外些, 是张长长的木椅子, 底下有暗层, 晚上可以拉出来平铺成床——白天一收,不占空间。
章修严把摆摊用的车子推进屋,屋子的前半段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差点连他们站的位置都没有了··老人面色赧然:“我们家地方窄,平时我们两个人住着就很挤。
今天多亏了有你们……要不然我连叫巡警的勇气都没有·唉,是我没把他教好……”·正说着话,小女孩的呜咽声突然从屋里的矮柜前传来。
那是他们的碗柜,摆放着平时用的碗筷和杯子·小女孩想用手背把泪擦掉,又想起袁宁说不要用手擦眼睛,只能吸着鼻子把眼泪往回吸··袁宁蹲到小女孩面前关心地问:“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起来”·“我找不到好的杯子,”小女孩伤心地抬起头,眼睛里溢满泪珠子,“我想给哥哥倒水,杯子不够。”
她被邀请去朋友家做过客,朋友的妈妈是这样教朋友的,可是——可是她们家只有两个杯子,爷爷那个还是缺了口的·平时她和爷爷相依为命,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多艰难,可是——可是这么好的哥哥来了她们家里,她却没办法倒一杯水招待他们·“哥哥不渴。”
袁宁摸摸小女孩的脑袋,“等你长大了会赚很多很多钱,带你爷爷住大房子,买很多很多漂亮杯子·到那时你再请哥哥去你家做客,给哥哥倒水喝——你会做到的对吗”·小女孩脑中浮现袁宁所说的未来,心里的难过蓦然消散无踪。
她用力点头:“我会做到的”·老人听得眼眶发热·他也疼爱这个孙女,不过他们爷孙俩到底隔着一代,像袁宁这样轻声细语地引导他从来不曾有过。
孙女是懂事的,平时都听话得很,很少要他操心·可正是“不用操心”,才更令他心疼——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懂事,能不心疼吗·老人再次向袁宁三人道谢。
章修严说:“这不算什么·”·赵记者连忙摆手:“我只帮忙推了推车”·袁宁笑着说:“反正我和大哥每天都要练字,帮您写这半天还省了我们的纸墨呢”·老人听到袁宁这么说才稍稍心安。
只不过他不会因为这样就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自己不需要再表达感激·老人手微微抖了一阵,转身打开一个木箱子,从里面取出三支笔·这三支笔的模样和袁宁刚才用的那支差不多,笔管比较普通,不过也圆挺顺手,不会太重又不会太轻,上手后手感很好;笔头依然是兰花式的,模样儿丰润秀美,像一朵朵含苞的玉兰。
拿到这笔的人还没用呢,光看这样子就会觉得这笔讨人喜欢··老人说:“这笔是我自己做的,不值钱·我看你们都是喜欢写字的人,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收下它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再为你们做一些……但我眼睛不太好使了,手又受了伤,做起来肯定会很慢,没办法做很多。”
“原来是您自己做的”袁宁惊叹不已,“难怪我们从来没见过这笔写起来顺手极了,比大哥从祖父那儿讨来的还要好”·章修严点头,对袁宁的话表示赞同。
这笔确实好,比他以前写过的都要好·可惜这些年来写毛笔字、练毛笔字的人变少了,制笔的来来回回只剩下那么几家,剩下的都因为别的商品更有市场而放弃了这一行。
至于以前那些笔中名品,如今早已消失得差不多,一来是因为种种原因断了传承,二来是趋利而浮躁的市场容不下耗时长、见利慢的传统技艺··老人如今的困窘和这样的大趋势有关系,也和他心软良善的脾气有关。
章修严很同情老人养大了一个白眼狼,不过他和袁宁一样看得清清楚楚:这老人是有点执拗的,他乐于帮助别人,但接受别人的帮助却让他坐立难安·像今天这样,如果他们直接给钱——或者围观的人直接捐钱,老人很可能会拒不接受。
在老人这一代人眼里,有手有脚却不想办法养活自己、反而巴巴地去乞求别人的帮助,是非常可耻的行径··这样的坚持不能说不对,有的时候这种坚持甚至是宝贵的。
但对于想要帮助他们的袁宁来说,事情就有点棘手了·章修严带着袁宁离开老人家,与赵记者分头回了家··第二天一早,袁宁就跟章修严说自己准备出门。
章修严睨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袁宁给自己打了打气,拜托李司机把自己载到书法协会副会长张知寒家里·张副会长的妻子认得袁宁,见敲门的是袁宁就热情地把他请进家门。
张副会长的妻子笑着说:“宁宁啊,你看你上次送来的花长得怎么样我这样养着没错吧”张副会长把盆栽摆在客厅显眼的地方,光线充足,水分也充足,花儿长得非常好。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说:“您这么细心,自然不会养错”·“你这嘴巴就是甜,”张副会长妻子脸色突然充满惆怅,“要是我那儿子能学到你的万分之一,也不会三十老几还打单身了。
你说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哟快三十岁才生了一个儿子,等了三十年,盼了三十年,就是等不到抱孙子·别说抱孙子了,连儿媳妇都没影你张老师本身就是家里的独苗苗,难道张家的香火真的要断在我们这儿了”·袁宁懵了一下。
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太遥远了,结婚吗只有大哥对他说过,他们都是要结婚的……·袁宁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张副会长妻子也不是要袁宁接话,兀自叹了口气,继续睡:“他不在我们身边,我们也管不了他。
他这人又不爱说话,永远是闷葫芦一个·多亏了有小方在他身边·小方你也见过,上回一起来我们家过中秋的,你来见你张老师时他也在·小方在这方面可比你张哥出息多了,女朋友都谈了几个。
唉,我得叫他多帮忙留意,遇上好的给你张哥介绍介绍·”·袁宁对那位“方哥”印象颇深,点点头说:“方哥确实很受欢迎”有的人天生就光芒四射,叫人见了一面就忘不了。
张副会长妻子听着袁宁稚气的嗓儿,才意识到自己和个十岁小孩发起了牢骚·她讪然一笑,忙拉袁宁坐下:“瞧我居然和你说这些·你是来找你张老师的吗”·“是的,”袁宁问,“张老师他不在家吗”·“他出去遛弯了,但马上就会回来,你先坐着。”
张副会长妻子起身给袁宁榨果汁··等张副会长妻子把果汁端出来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袁宁抬眼一看,原来是张副会长回来了袁宁站起来喊:“张老师”·张副会长慈和地一笑:“宁宁来了有什么事吗”·袁宁从背包里取出带来的笔,放在了桌面上:“张老师,我觉得这笔和您曾经跟我提过的‘吴溪笔’很像。”
不用袁宁说,张副会长的目光也被那支笔吸引了·袁宁说的“吴溪笔”,曾经也是笔中名品,有三百来年的历史,一代接一代地传下来,一代更比一代好。
“吴溪笔”在华国建立之后最出名的一段时期,是跟着百川社传遍华国的那一阵——那时百川社的人都拿着一支“吴溪笔”·只是后来百川社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再也没能相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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