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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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上)
种田文都市情缘文案:·小小少年慢慢长大,带着小小空间,打理小小牧场,每天遛狗逗猫、寻花问草,悄无声息绽放夺目光彩··早早守候在旁的人眉头直皱··——赶苍蝇真烦。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种田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袁宁 ┃ 配角: ┃ 其它:·作品简评:袁宁父母去世,因缘际会之下被远在北方的章家收养·在开往北方的列车上,袁宁母亲留给袁宁的玉佩划伤了他的手,凭空从袁宁眼前消失。
从此之后,袁宁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不少花草与动物们开始和他说话,他也拥有了能够分辨不幸与罪恶的能力·在UI阿木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了这一能力之前,已经因为它而碰上不少奇闻异事,也因为它而让章家找回丢失两年的儿子。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有一天,袁宁发现了章家长兄与自己一样深埋在心底的秘密……·本文风格平实细腻,人物鲜明饱满,作者用轻松的语言描写主角袁宁积极向上的生动形象。
随着故事展开,主角与身边的人邂逅不同的人和事,逐渐成长、渐生情愫,最终收获水到渠成的爱情·文章情节有趣、剧情生动,值得一读··=================·第1章 送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这情况,”叹着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与其让他跟着我们受苦,还不如让他跟那家人走。
那家来的人我远远见过了,是城里人,看着是有涵养的,跟宁宁他爸一样·据说那还只是他们的什么助理……”·袁宁睁开眼,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
说话的人是他二婶,前年他父母出事,堂哥袁波抱着他不撒手,二婶只能把他领回家··他才六岁,什么都不会,马上要念书,和袁波一样大,捡不了袁波的旧衣服。
袁波底下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弟弟,穿过的衣服以后是要留给这个弟弟的··多了他一个,什么都不对了··袁宁将被子拉高,盖住脑袋,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外面的对话。
他从小不喜欢说话,别人都当他是哑巴,只有袁波堂哥有耐心哄他开口·他想和袁波堂哥呆在一起,但他听懂二婶的话了,他马上要被二婶送走··村里很多人都会这样,孩子太多,养不起,就送人养。
镇上有专门的“中介”,帮人送孩子的·前些天二婶带他和袁波去拍了张照片,他觉得很新鲜,兴奋了半天,现在想来,二婶应该是让人拿他的照片给人相看。
就像二伯去挑猪崽一样,挑中了就带走,挑不中就等下一个人来挑··袁宁嘴皮抖了抖,眼圈有点热,他连忙合上眼,深深地吸气·不能哭,哭了会惹人烦,要乖乖的,才不会让人讨厌。
袁宁费了老大的劲,终于忍住哭意,也压下了心里的害怕··二婶实在是养不起自己,所以找养得起自己的人家把自己送过去,这是对的·袁波那么好,怎么能让袁波把什么都分一半给自己,他不能那么自私。
袁宁越想越平静,竟慢慢睡了过去··袁家二婶进来时,便见个儿侄子整个闷在被里,只露出小小的发旋·她叹了口气,上前小心地将棉被往下扯了扯,又伸手理了理侄子细软的头发。
这小孩儿长得粉雕玉琢,一点都不像大山里的孩子·可他是个苦命的,他爸在家里排行老三,是家中幺儿,大哥二哥早早辍了学,就为了供这老三念书··没想到书念完了,老三却没去大城市享福,而是回来村里支教,还把孩子他妈带了回来。
村里人都很感激他,但也有人在背后笑他傻··前年老三夫妻俩去镇上取教材,路上遇到山体滑坡,两个人都被埋了·村里的孩子们都哭得厉害,但哭完了,也就那样了。
老三夫妻生前把工资都掏出来贴进村小,出事后什么都没留下·夫妻俩的丧葬费还是村里凑的,葬事很简单,火一烧,装坛,胡乱找块地埋到一块·村里的老房子是大伯的,大伯家婆娘最是刁钻,老三夫妻还没下葬就吵嚷着养不起袁宁。
袁家二婶养了袁宁两年,手头也越发吃紧··镇上的“中介”偶然瞧见袁宁,寻机找上袁家二婶套近乎,等熟悉起来就透了底,说是可以给袁宁找户想收养孩子的好人家,一来解了她家的急,二来也让这孩子有机会好吃好喝好好上学。
“中介”巧舌如簧,几次三番地游说,终是说服了袁家二婶·袁家二伯是个赌鬼,根本指望不上,整个家都靠她操持,她若不好好把关,袁家二伯指不定会悄悄把袁宁给卖了。
袁家二婶远远见过那来收养孩子的人,不看别的,光看“中介”对那人的态度就知道对方真的很不一般·袁宁要是被选上了,日子肯定会好过的·袁家二婶说:“宁宁,婶婶想你过得好一点。
你二伯是靠不住的……”·袁宁转了个身,小脸蛋儿在枕头上蹭了蹭,眉头一拧,像是在做噩梦··袁家二伯对这事是赞成的·为了不让袁波捣乱,也不让袁家二伯贪婪地和人“谈价”,袁家二婶让袁家二伯带着袁波去南广一趟,卖家里的果子凑学费,已经去一天了。
次日一早,袁家二婶给袁宁穿上过年买的新衣服,细心地替袁宁衣扣,扣到最后一颗,她的手抖了抖,竟怎么都扣不上··袁宁见袁家二婶两眼泛红,泪花一直在眼里打转,鼻头也有点酸。
他伸手把那颗扣子扣好,乖乖说:“婶婶,要出去了吗”·袁家二婶缓声说:“先吃早饭·”她从厨房捧出碗鸡蛋羹,鸡蛋是自家母鸡下的,放了油盐和蒜苗,加水一蒸,很快就做好了,水嫩嫩、滑溜溜的,喷香诱人。
袁宁盯着鸡蛋羹一会儿,说:“婶婶也吃·”·袁家二婶点头:“好,婶婶也吃·”她转头去拿碗盛饭,不着痕迹地抬手擦了擦眼角。
袁宁年纪小,话又不多,但很乖巧,会做的事他会主动帮忙做,不会做的他会在旁边乖乖看着,看会了再动手·明明袁宁什么都没说,她却知道袁宁什么都明白··袁宁已经知道自己会被送走。
种田文都市情缘·吃着家里难得的美味,两个人却都食不知味·两人一口一口地就着鸡蛋羹把早饭吃完,收拾好碗筷出门·天开始转暖了,袁宁小步跟在袁家二婶身后,眼睛不住地往周围看。
也许他这一去,就回不来了,他想记着这地方,将来长大了,能自己出门了,再回来看看二婶和袁波··村里没有车去镇上,大家一般都靠走路的·今天赶得巧,有人开着拖拉机要到镇上去,见他们好像要去镇上,吆喝道:“小波他娘,要坐车不上车吧,顺便载你去。
就是后头有两笼猪,你让宁宁避着点·”·袁家二婶有些迟疑·她想走着去,走着慢一些,她可以和袁宁多呆一会·可她还没说话,袁宁已经开口:“谢谢柴叔,婶婶腰不好,不能走太多路。”
说着他拉袁家二婶上了车··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一路走走停停,载了不少熟人·见了袁家二婶,有问她去镇上做什么的,有夸袁宁可爱的,袁家二婶却一直心不在焉。
到镇上下了车,袁家二婶牵着袁宁就要走··其他人都觉得有些古怪,聚着议论了几句·旁边有个摆摊的人听了,说道:“她是赶着去把孩子卖了,当然没心思和你们说话。
我上回就见到她与那贾正经说话”贾正经是镇上有名的“中介”··一众哗然··袁家二婶和袁宁还没走远,这话落到了袁家二婶耳里,让她如遭雷击、心脏剧痛。
她蓦然蹲下,用力抱住袁宁,声音已带上了哽咽:“宁宁,我们回去,我们这就回去·”·察觉袁家二婶的眼泪滑落到自己颈边,袁宁垂下眼睫·若不是真觉得那家人很好,二婶怎么会顶着被人嚼舌根的风险把他送去。
他在家里是负累,能去那家人那边对谁都好··袁宁小幅度地摇摇头,张手抱了抱袁家二婶,转过头看向那摆摊的人:“你胡说八道·”袁宁言之凿凿,“那是我爸爸的同学找来了,他托人来找我很久了,想要带我去城里念书。”
袁宁才六岁,长得又可爱,他板起小脸这么说话,倒让那摆摊的人讪讪然地闭了嘴·没有人会怀疑这么小的娃娃说谎,何况袁宁那么镇定又那么认真··与袁家二婶相识的人本就觉得她不是会卖孩子的人,听了袁宁这话不由鄙夷地看了那摆摊的人一眼:“小波他娘怎么会是那种人”·袁宁拉住袁家二婶的手。
袁家二婶还没有回神,等被袁宁牵着走出一段路,她才怔怔地说:“宁宁,刚才……”·袁宁说:“跟大婶婶学的·”·袁宁说得不明不白,袁家二婶却听懂了。
袁宁父母出事后她大嫂经常念叨这样的话,无非是袁宁父母以前的同学都挺厉害的,应该叫他们帮帮之类的·她们都知道这些话较不得真,她大嫂也只是随口刺上几句,没想到袁宁倒是记得清楚,还煞有介事地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想到袁宁向来乖巧又聪敏,袁家二婶的心又是一酸·这么聪明的孩子,命怎么就这么苦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袁宁开口安慰:“婶婶别哭。”
他牵住袁家二婶的手,难得地多说了许多话,“我和小波哥哥以后都会有出息的·等我们长大了,二伯要是再打你,我们都会保护你……还有小光也会。”
袁家二婶僵立原地··“小光”是她的小儿子,才三岁,前天被送到他姥爷家去了··她丈夫好赌,赌输了脾气不好就会打人,眼下孩子还小,丈夫还知道避着点,要是孩子都大了,也不知会不会连孩子一块打。
她小儿子那么小,大儿子也才六岁,性子又野得很,从来不曾注意到她曾被打伤··听着袁宁软声安慰,袁家二婶心脏疼得发麻··这孩子又敏感又聪明,又是这绵软体贴的性子,去了别人家一定会被人喜欢的吧·一定会的。
袁家二婶心中那一丝犹豫彻底散去··袁家二婶抹掉眼泪,牵着袁宁往目的地走··很快地,约定的地方到了·是接近渡口的一家小饭馆,连块招牌都没有,平时没什么客人,只有苍蝇在门口打转。
袁宁抬头望去,只见已经有两个人坐在店里,一个看着是本地人,带着顶破旧的瓜皮帽,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另一个穿着西装蹬着皮鞋,外套和裤子都熨得整齐无比,瞧不见一丝皱纹。
这人脸上戴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背后藏着双锐利逼人的眼睛··袁宁先是一瑟,接着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不安和迷茫,怯生生地站在袁家二婶身边。
第2章 浪费粮食不应该·眼镜男打量着袁宁··刚才他与贾正经过来的路上,恰好听见袁宁反驳那摆摊人的话·瞧着眼前乖巧胆怯的袁宁,眼镜男心中有些警惕。
能让他亲自跑一趟的,自然只有他上面那位··那位有两儿一女,还有一个养子,自然不缺孩子,只是前年那位的小儿子走丢了,那位的夫人一直很伤心·前不久有人意外得了张照片,瞧见了这玉雪可爱的袁宁,发现他与那位走丢的小儿子有几分相像,竟巴巴地将照片送了过去。
那位的夫人一见,便觉得这是自己孩子,着人一查才发现不是·知晓了这孩子的身世,那位的夫人可怜这孩子命苦,想要收养这孩子·于是他亲自跑一趟,让人去说动袁家人。
刚才袁宁镇定的反击让眼镜男觉得这孩子不简单··那样的家庭,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不简单”的孩子··不能就这样把这孩子带回去,否则日后那位家宅不宁,少不得要把账算到他头上。
眼镜男说:“坐吧·”·眼镜男语气十分平和,袁宁听着却莫名有些不舒服··这个人不喜欢他··袁宁坐在袁家二婶旁边,低着头不吭声。
他看着自己圆圆的指头,只恨自己年纪太小,没办法养自己,得花别人钱,得仰仗别人照顾·若是他年纪再大一些,就可以去镇上当帮工了,不必二婶出钱养着,更不必去别人家里当别人儿子。
种田文都市情缘·眼镜男说:“按照约定,我们会给你们两万块·”他推了推眼镜,“你给我一个账号,我会直接把钱打到账号上·有问题吗”·这年头两万块是很大一笔钱,在镇上都能买一套小房子了。
这钱前两天已经谈好·袁家二婶看了低着头的袁宁一眼,才说:“没问题·”·袁宁依然只给眼镜男一个发顶·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村里的人一般是不会办银行卡的,前两天二婶偷偷塞给了他一张卡,还说密码是他生日,让他帮忙保管好别告诉任何人。
他以为是二婶想存些私房钱,一直认认真真地收着,每天藏在口袋里怕被人发现了·听到眼镜男与二婶的对话,他已明白口袋里的卡是什么,也明白眼镜男是故意当着他的面谈“价钱”、让他觉得二婶是在卖掉他。
袁宁拳头握起,小肩膀也微微发抖··太过分了··二婶本来就很难过了··袁宁抓住袁家二婶的手··他决定他也不喜欢这个人··袁家二婶勉强挤出话来:“今天就要走吗我还没有帮宁宁收拾……”·眼镜男说:“不用收拾。”
他敲敲桌沿,“去到那边什么都会有人为他准备的·你收了钱,以后他就跟你们没关系了·”·眼看眼镜男想立刻带袁宁走,袁家二婶急了:“前面说好的,至少前两年你们要给我们寄他的照片,让我知道他过得好——”·眼镜男心中冷笑。
都收了钱,还装什么样子不过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他自然不会反悔:“当然,说好的事我们肯定会做到·”·袁家二婶有些恍惚:“好。”
眼镜男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时对袁家二婶说:“钱已经打进账号里,你可以去查一下·如果没问题我就把人带走了·”说着他顺手给了贾正经五百块当“中介费”。
贾正经两眼发亮··袁家二婶迟疑地说:“你们是去市里坐火车吗”·眼镜男点头··一南一北的,开车不方便,坐飞机手续更麻烦,只能选火车。
袁家二婶说:“那我也去,我去市里查·”镇子很小,什么事都能传个遍,她要是领着袁宁去查卡里的钱,用不了多久全镇的人都会知道——到时袁宁二伯和大伯肯定会找她要钱。
眼镜男再次推了推眼镜·还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倒是有些见识·看来这孩子是像他这婶婶·眼镜男说:“那就一起·”·袁家二婶松了口气。
贾正经不用担心,他做这门生意,最要紧的就是嘴严,送到谁家,收了多少钱,贾正经绝不会透露·毕竟他还要继续吃这口饭,要是露给别人了,以后就没人找他了。
收了钱,贾正经不再跟着他们·袁家二婶跟着到了市区,带袁宁去办卡的银行查余额·眼镜男只当她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跟着进去,候在外头等他们出来。
听银行柜员说卡里有两万,袁家二婶心中一痛,知道这桩“交易”已经算是完成了··见眼镜男没看过来,袁家二婶把袁宁拉到一边,蹲下身叮嘱袁宁:“卡你收好,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婶婶知道你是最聪明的,从来不会乱花钱,以后要是——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拿来应急·”·袁宁听着袁家二婶殷殷嘱托,捏紧了袁家二婶塞回自己口袋里的银行卡。
他脑袋里乱糟糟的,想把卡留给二婶,却又知道二婶绝对不会用里面的钱,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毕竟只有六岁··袁宁最终还是默默把卡收了起来。
他跟在袁家二婶身后走出银行··眼镜男已有些不耐烦,见袁宁出来了,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查完了”·袁家二婶点头·她牵起袁宁的手,把那小小的手掌放到眼镜男手里,示意袁宁主动牵上去。
她看得出来,袁宁心里对眼镜男有了抵触·人往往就是这么矛盾,她早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让袁宁拿着钱备用,但又希望袁宁能被新家庭接受··袁宁乖乖抓住眼镜男的手。
袁宁的掌心一片濡湿,让眼镜男皱起眉·他看腻了袁家二婶的“装模作样”,也就没甩开袁宁握上来的手:“那我们去火车站了·”·袁家二婶没说话。
她站在原地,目光一直黏在袁宁身上··袁宁跟在眼镜男身后,一步一回头·等发现袁家二婶眼眶越来越红,袁宁低下头看着地面,不再转过头去惹她伤心。
等跟着眼镜男拐了个弯,他才抬头看路··眼镜男松开了牵着他的手,说:“跟好·”·袁宁乖乖点头··眼镜男招了架计程车,告诉司机开去火车站。
一到地方,袁宁就被镇住了··火车站真大,到处都是人··外面的世界这么大,他这一去肯定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这是袁宁第一次明白“渺小”两个字的含义。
这一刻他就像一颗不起眼的沙子,根本不知自己会到哪里去,也不知自己能做什么,只能被浪卷着、被风吹着,茫茫然地在这广阔而孤寂的世界飘荡··袁宁仰起脑袋,认真地辨认着这个陌生的火车站。
他还不识字,只能反复记着那些字的模样·等他仔仔细细地记完了,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后好几步··袁宁连忙小跑着追上去,伸手牢牢抓住眼镜男的衣角··看着自己被捏皱的外套,眼镜男直皱眉,但还是由着袁宁抓紧自己衣服。
他可不想再牵袁宁那只汗淋淋的手··眼镜男买了票,带着袁宁上车·他买的是卧铺,都是下铺,两张床相对·从这边回去火车得开二十多小时,其他人都大包小包地上车,他们倒是轻松,什么都没带。
火车一开,眼镜男买了些车上的水果和牛奶给袁宁,自己拿起报纸看了起来,仿佛没听见袁宁小声说的“谢谢”两字··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见眼镜男根本不想理会自己,也就乖乖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
他没坐过火车,眼也不眨地往外看,看村子,看田野,看牛羊,一直没动眼镜男给的食物··到了中午,眼镜男叫了两份午餐,看了袁宁一眼:“吃饭·”·袁宁“哦”地一声,坐到桌边打开塑料饭盒。
火车上的菜色自然不会多好,但眼镜男买的是最贵的,里头比平时多些肉菜·袁宁不挑食,先把不喜欢吃的青椒、洋葱、青菜都一一吃光,才用肉送饭,把盒饭吃得干干净净。
他吃得不慢,却很斯文,没有掉半颗饭在桌上和身上··眼镜男本来吃不惯这饭菜,只动了几口就不想再吃·结果一抬头他就看到袁宁已经吃完,正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没有说话,但眼睛里分明写着“浪费食物是不应该的”。
再看看袁宁那干干净净的饭盒,他突然也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实在不能容忍··眼镜男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饭菜吃光,饭盒的干净程度直追袁宁·没办法,他有点小小的强迫症,看见自己吃得没袁宁干净心里就很不舒服。
眼镜男再看向袁宁,发现袁宁又在盯着窗外外·袁宁确实长得可爱,皮肤白白嫩嫩的,额头光洁饱满,鼻子挺翘,嘴唇粉嫩,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刷子,把黑溜溜的眼睛掩在底下。
眼镜男正仔细观察着袁宁,袁宁却察觉了他的目光,把头转了回来·看了眼他面前干干净净的塑料饭盒,袁宁眼睛骤然变得亮亮的,仿佛在说“孺子可教也”。
·眼镜男:“……”·见鬼了,为什么他能看懂这小鬼的意思·第3章 鱼戏泉眼·这时车站广播中响起悦耳的女声提示:“南广车站就要到了,请在南广车站下车的旅客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去车厢两端准备下车,南广车站就要到了。”
卧铺这边自然不会在南广下车,到站后车上厕所暂时关闭,走动的人反而少了,都三三两两地坐在过道旁说话··袁宁听到“南广”二字,心砰砰直跳,他趴在窗边往外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不断辨认着窗外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咚、咚、咚,他微微屏起呼吸,不敢让眼镜男发现自己眼底的期待·他多想再看袁波堂哥一眼啊·前天袁波和二伯一起出发,去南广卖家里的果子,再进些新鲜货物回市里卖。
这是二婶的主意,二婶是最能干的,想法也多,所以二伯虽然脾气不好,却一直很听她的话·这都两天了,果子应该已经卖完,货应该也进好了,也许袁波正巧就坐车回家——正巧在对面的站台上车呢·明知这可能性很小,袁宁还是不愿意挪开眼。
火车停靠也就十分钟左右,到接近十分钟时,从地下通道走上站台的人也少了,希望越来越渺茫,袁宁眼眶酸涩无比··火车鸣起了汽笛声,车身轻轻晃动,哐当哐当地往前驶去。
突然,袁宁直起了背脊,直直地盯着站台入口看·他看见了他看见袁波了袁波穿着白色的背心,深蓝色的短裤,和出发来南广那天一样·可是火车已经开了。
袁宁一下子跳下床铺,穿上鞋子跑了出去·袁波一直往后走,火车却一直往前驶,他跑到两节车厢间的车窗前伸着脖子、睁大眼睛往外看,也看不见袁波的身影了。
火车出了站,越驶越快,站台不见了,袁波不见了,只有匆匆而过的高楼广厦··眼镜男皱着眉头跟了过来,见袁宁像尊雕塑似的站在那儿,没有哭,也没有闹,只静静地望着窗外。
眼镜男说:“不要乱跑·”·袁宁小声说:“我要上厕所,所以在这里等着·”·正巧列车员走了过来,掏出钥匙把厕所门打开·袁宁没有看眼镜男,仗着身体矮小从眼镜男身边挤过去,钻进厕所里关上门。
眼镜男闻到刚才从厕所里散出来的异味,眉头皱得更紧,转身回了车厢·他不怕袁宁跑,火车正开着,袁宁下不了车,而且一个六岁小孩人生地不熟的,能跑到哪儿去·袁宁也不想跑。
他躲进厕所里,只是暂时不愿见到眼镜男··他拉出挂在颈上的红绳子,在红绳子末端戏着个两指宽的玉佩,玉佩雕着鱼戏泉眼图··这是他外祖母传给他母亲。
以前父母总有忙不完的事,经常留他一个人在学校宿舍里,母亲就把这玉佩用红绳子穿起来挂到他颈上,当是她陪着他·现在母亲不在了,又离了家乡,往后也只有这玉佩还陪在他身边了。
袁宁用力吸着鼻子,眼泪却还是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哭得伤心,没发现玉佩泛起了淡淡光晕,只紧紧地捏着它不放··直至玉佩上的鱼鳍刺破了他的手指,袁宁才觉得疼。
袁宁低头瞧去,却见那玉佩染了血,整个玉佩居然渐渐变红了,再定睛一看,玉佩倏然从他掌中消失了·真的不见了·袁宁从来不曾听说过这样的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缓过神来再看那空荡荡的红绳,袁宁更伤心了·他正茫然无措着,就听外头传来其他乘客的交谈声:“怎么还不出来”“对啊,急死人了。”
“这是要在里面呆多久啊”·显然都有些不耐烦了··袁宁手一抖,把红绳子从脖子上取下来,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玉佩已经消失,他只剩这跟绳子了,等到那边后他就缠到二婶给的银行卡上藏好,可不能再丢了。
袁宁打开厕所门,怯生生地看向外面的人·其他人见他这么小,火气也消了,让开一条道让他回车厢·袁宁一间一间卧铺找过去,走到第六间,才见到在那看报纸的眼镜男。
桌上已摆上了新鲜的水果和牛奶,见袁宁脸上有些迷惑,眼镜男说:“早上的不新鲜了·南广站换了新的,早上那些都分给别人吃了·”·早上才买的,怎么就不新鲜了袁宁没有说话,手脚并用地爬到床上,仍是没去动那水果,只躺上床盖住被子,背对着眼镜男,睁大眼睛看着雪白的车壁。
床铺对成人来说有点小,对六岁孩子来说却很大,他躺着躺着就蜷起了身体,把自己缩成一团··种田文都市情缘·火车晃晃荡荡驶远,袁宁渐渐有了睡意·他的手下意识抓在胸前,想去抓母亲留下的玉佩,抓紧衣襟后才想起它已经不见了,心里空荡荡的,也不知是难过还是害怕。
一阵困意袭来,袁宁头抵着枕头,合上了眼··也不知过了多久,袁宁感觉有东西在啃咬自己的手指,低下头仔细看去,却见一尾鱼儿咬住自己手指·那鱼儿鱼鳍凛凛,鱼鳞鲜亮,那双鱼眼极有灵气,瞧着好似在那里见过。
它嘴中没牙齿,只吮着他指头不放··袁宁吓了一跳··火车上怎么会有鱼他抬头一看,发现四周已不是狭窄的卧铺,眼前敞亮一片。
那鱼儿尾巴一甩,一处灵泉出现在地面,清冽的泉水潺潺涌出·鱼儿往泉中一跳,在泉眼周围嬉戏游动,好不活泼·袁宁想起来了,这不正是母亲留给他的玉佩吗玉佩还在,还道他的梦中来了·袁宁跪坐到灵泉边,伸手去探那清亮的泉水。
鱼儿发现了他的动作,又游了过来,吮起袁宁的手指来·随着鱼儿的吸吮,袁宁指头上那丝刺痛消失了,那小小的伤口也消失了··袁宁还小,遇到这样的事只觉得奇妙,甚至还有些感动。
他觉得这鱼儿是母亲叫来陪他的,心里不再难过,高兴地说:“谢谢你,小鱼”·鱼儿好像听懂了,尾巴甩了甩,又游到那灵泉里去··袁宁趴在泉边看着。
突然,他发现泉水中出现了丝丝黑浊,那黑浊正往鱼儿那边绕去,似乎要将鱼儿吞进里面·袁宁吓了一跳,忙叫唤:“小心”·袁宁猛地睁开眼。
灵泉不见了,鱼儿不见了,袁宁的心却还高高地悬着·要是那黑色的东西把鱼儿给吞了,鱼儿会不会有危险一定有危险吧一定是因为有危险,鱼儿才会到他的梦里来。
袁宁坐了起来,抬起手看看自己被刺伤的指头,发现上面果然已经没了伤口·那梦是真的·他要怎么才能帮到鱼儿·袁宁看了眼桌上的水果和牛奶。
是鱼儿帮他治了伤,鱼儿要他好好的·现在他还太小,也不知会到什么地方去,所以鱼儿才不说它遇到了什么麻烦·他得健健康康,快些长大,要不然鱼儿再来找他他还是帮不上忙。
·袁宁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起来··眼镜男放下报纸,看向袁宁··袁宁乖乖巧巧地喝完牛奶,又吃了个桔子,穿好鞋子把牛奶盒和桔子皮都拿去扔掉,才坐回床上。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眼镜男,开口问:“叔叔,能和我说说是谁要收养我吗”·眼镜男看着他,没说话··袁宁没气馁:“我总要知道该怎么叫人。”
眼镜男只给他两个字:“姓章·”·袁宁不知该怎么往下问··眼镜男想到袁宁蜷在床上的可怜模样,到底还是心软了,多说了两句:“你到了那边,上面会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大哥章修严像章先生,话很少,一向不爱理人,不是针对谁;二姐章秀灵像薛女士,脾气软和,对谁都很好;三哥章修文和你一样,是被薛女士收养的,聪明可爱,很讨人喜欢。
章先生公平,薛女士和善,只要你不惹麻烦,不会有人为难你·”·袁宁把眼镜男的话都牢牢记住了,心里有点不安·本以为那家人是没有孩子才要收养他,没想到已经有了三个孩子——那为什么还要收养他呢袁宁有心要多问几句,却见眼镜男又拿起报纸看了起来,显然不想再和他说话。
袁宁只能把话都咽了回去··再怎么忐忑,该来的还是要来·一日一夜过去,第二日的八九点,太阳刚升起不久,列车就开始报站,说是终点站到了·袁宁把桌上剩下的水果都收到袋里带上,跟在眼镜男身后下车。
眼镜男看了眼袁宁,有心让他把水果扔了,最终却没开口·过了出站口,眼镜男就看到有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冷着脸举着牌子,上头写着“接袁宁”三个方方正正的大字,而少年旁边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女,穿着白底红线格子裙、套着红色呢子外套,很是可爱。
这不是那位的一儿一女又是谁·眼镜男牵起袁宁的手走过去··少年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看见眼镜男伸手去牵袁宁眼底却掠过一丝惊讶。
他父亲这助理向来有点洁癖,与人握了手背后都得擦手的,居然会主动牵那小孩少年的目光落到旁边的袁宁身上··真矮··少年收起牌子。
少女已经跑上去,说道:“呀你就是宁宁吗我七点就过来啦”她抓住袁宁的手,觉得袁宁的手软软的,握着特别舒服,高兴地夸道,“宁宁你比照片上更可爱妈妈本来是要亲自来的,但妈妈入春后身体不好,大哥就带着我过来接你了。
宁宁你冷不冷饿不饿”·袁宁明白了,这是“对谁都很好”的章秀灵··旁边那一直没说话的肯定是“一向不理人”的章修严。
袁宁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能喊出“大哥”和“姐姐”··章修严看了他一眼,发话:“走吧·”·第4章 新家庭·袁宁被章秀灵牵着手往前走,有点不自在。
到了车上,眼镜男坐前排,袁宁则被章修严和章秀灵··袁宁更不自在了··其实比起热情的章秀灵,他更愿意靠到章修严旁边——因为章修严不说话,自然也不需要他说话。
章秀灵的热络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其实他也不爱说话··章修严看了眼满脸无措的袁宁,觉得这新弟弟好像有点蠢,嘴巴也不甜,不会讨人喜欢·为什么韩助理会愿意牵他的手·章修严自然不知道,袁宁一路上的表现已经征服了有洁癖的韩助理。
即使是大院里的孩子,也有不少是成天一把鼻涕一把泪,弄得自己浑身脏兮兮的——更别提瓜子皮果皮乱扔、吃饭吃得满桌满地都是这些小小的坏习惯了··种田文都市情缘·根据韩助理的观察,袁宁吃饭斯文秀气,说话小心谨慎,起床后自发地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桌上的垃圾全都收拾到垃圾桶,一点都不需要他操心——甚至比他都做得更好一些。
是以他不介意主动牵袁宁走一小段路··章修严可不知道这些,他盯着袁宁直看,想从袁宁身上看出点与众不同的地方来·然而他左看右看,都只看到个局促不安的普通少年,唯有那张脸粉扑扑、水嫩嫩的,像极了章秀灵喜欢的洋娃娃。
章修严看向一脸兴奋的章秀灵·这丫头这么高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章修严打断章秀灵喋喋不休的问话:“安静·”·长兄的威严不容小觑,章修严一开口,章秀灵马上闭了嘴。
车里静了下来··章修严明显看到袁宁松了口气,这小表情很隐蔽,章秀灵是发现不了的·章修严淡淡地扫了眼章秀灵,不容置疑地发出禁言指令:“他坐了一天的车,让他休息。”
章秀灵乖乖点头·她小声对袁宁说:“坐这么久的车一定很累你快睡,我的肩膀给你靠”·章修严点名:“章秀灵。”
章秀灵噤声··袁宁觉得有点对不起章秀灵,但又喜欢安静地呆着,嘴皮动了几次,终究还是没说出“我不想睡”之类的话·他想了想,悄悄往章修严那边挪了挪,闭起眼睛佯做睡觉。
要是不小心睡着了,靠到一个女孩子肩膀上好像有点不礼貌·袁宁暗暗想着··章修严注意到袁宁不显眼的举动,有点意外··就连章秀灵这个亲妹妹都很怕他,这小鬼居然敢往他这边挪过来章修严悄然摸了摸自己的脸。
莫非这张遗传自父亲的脸威慑力变小了·这小鬼好像总能让他惊讶··章修严严肃地看着旁边那颗小脑袋··父亲工作忙,母亲身体差,管教弟弟妹妹自然是他的事。
这小鬼不怕他可不行,以后指不定不服他管,还带上章秀灵和章修文造反··他得找机会让这小鬼知道不听他话的后果··不过这小鬼今天刚到,以后再说吧。
章修严观察着袁宁那颗开始一点一点的脑袋,知道袁宁是“弄假成真”,真的快睡着了·他开口对司机说:“开慢点·”·韩助理有点意外。
他从后视镜看去,只见章修严抬手让袁宁靠到自己肩膀上,章秀灵则一脸羡慕地在一边看着··当然,章秀灵绝对不是羡慕袁宁可以靠着章修严睡觉··打死她她都不想离章修严那么近·韩助理很震惊。
原来章修严喜欢这种闷葫芦类型的·原本半小时的路程足足开了一小时··到了章家别墅前,袁宁才被叫醒·袁宁睡眼惺忪,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
等看清那张近在咫尺、棱角分明的脸,他脸色涨得通红:“对、对不起”他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自己嘴角,确定上面没有口水才舒了口气··要是把口水流到别人身上,就真的太糟糕了。
他不想给人添麻烦··他想在“新家”好好过,快些长大,可以去见二婶和袁波,也可以帮上鱼儿的忙··瞧见章修严的衣服被自己靠得皱巴巴,袁宁不由局促地伸出手想把它抚平。
他脑袋垂得老低,不敢看章修严的表情,害怕章修严会嫌弃自己·可他在章修严肩膀上枕了半天,哪能用手把皱起来的衣服压平·袁宁急了,抬起头望向章修严,有点结巴地说:“我、我……对不起。”
章修严皱起眉地看着他··袁宁忙又垂下脑袋:“我、我不是故意的·”·章修严说:“下车·”·章秀灵把呆愣在原地的袁宁从另一边拉下车,压低声音夸道:“宁宁你真勇敢居然敢碰大哥”·袁宁耳根更红:“不能碰吗”·章秀灵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章修严:“他不爱别人近他身,有次修文偷偷从背后绕过去想蒙住他眼睛,被他直接摔到地上去,修文疼了好久”她心有余悸,言之凿凿地对袁宁说,“还好刚才是在车上,要不然你就被摔出去了”·袁宁看向章修严的目光顿时变了。
章秀灵压低了声音,章修严却还是把她的话都尽收耳底·章修严没有开口纠正章秀灵夸张的说法,反而由着章秀灵继续危言耸听地给袁宁讲讲他教训人的手段——毕竟让章秀灵添油加醋地这么一说,有利于在袁宁面前树立他作为兄长的权威。
走到主屋,章修严在袁宁心里俨然已经变成“章·大魔王·修严”,从每根头发丝到每根脚趾头都充满着令人敬畏的威慑力·袁宁满心忐忑,很害怕自己接下来没办法让章修严满意。
那个连眼镜男都夸聪明可爱讨人喜欢、没有出现章秀灵却句句不离的“难兄难弟”章修文,章修严似乎也能挑出无数错处来·像他这样什么都不会的,章修严一定更不喜欢吧·袁宁正沮丧着,又瞄见了一旁的眼镜男。
在这陌生的地方,他竟觉得眼镜男最亲切·想到眼镜男说章修严“不是针对谁”,袁宁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如果章修严教训他,那一定是他做得不够好,所以章修严教训他的时候他会好好听着、好好改正。
袁宁刚下定决心,就被一个妇人张手抱住,香喷喷的味道扑鼻而来,闻着像是蛋糕的甜味·他愣愣地被人抱着,感觉自己被压到那软乎乎的胸脯上,顿时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了。
更要命的是,章秀灵特别爱凑热闹·她高兴地张手把袁宁搂在中间:“我也要抱”·袁宁快喘不过气来了··这时两只手伸到袁宁腋下,一把将袁宁提溜起来,成功拯救了从两个母爱泛滥的女性捂在怀里的袁宁。
袁宁感激地回头看去,结果竟对上章修严那双冷峻的眼··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已经到嘴边的感谢顿时被吓了回去··章修严却对他母亲蒋女士和他妹妹进行严厉批评:“你们吓到他了。”
章秀灵同情地看向被章修严提在半空的袁宁··比起被她们抱抱,显然是被大哥这样拎着更可怕啊·有章修严控场,一家人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
期间蒋女士和章秀灵一直蠢蠢欲动,想对袁宁进行亲亲抱抱捏捏脸等拉近感情的举动,可惜都被章修严冷厉的眼刀一一格挡·蒋女士只能看着袁宁小口小口地吃自己做的蛋糕,弥补一下不能尽情亲近家庭新成员的遗憾。
章秀灵则自告奋勇地去给袁宁榨果汁,用袁宁从火车上带下来的桔子··家中的主人章先生一直没出现,不过袁宁看见眼镜男上了楼,在一处房间前敲门,很可能就是去见章先生。
袁宁低着头再吃了一口造型可爱的蛋糕,等抬眼见蒋女士殷殷地望着自己,他突然就想到了已经不在人世的母亲··母亲也是这么温柔的··母亲虽然不会做蛋糕,但在家时总会给他做好吃的菜。
父亲和母亲都不动筷子,只在一旁看着他·他叫他们也吃,他们却说吃过了·后来他才明白,其实他们不是吃过了,而是没钱买三人份的菜,所以只看着他吃。
二婶也一样,把他也当自己的孩子,每次都看着他们三个人吃得香,却说自己喜欢菜汁拌饭··像蛋糕这么贵的东西,他们以前连看都不敢看,怕把自己看馋了,赖在面包店前走不动路。
有次袁波说,等他长大了就去面包店当学徒,做个大蛋糕大家一起吃·说着他还手舞足蹈,比了个大到夸张的形状,惹得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袁波说话就是那样的,永远眉飞色舞,听着就叫人高兴。
袁宁拿着叉子的手微微停顿,鼻子酸酸涩涩的,却又不敢哭出来··蒋女士有些无措··若是袁宁哭了出来,她倒是可以顺势好好安慰,可袁宁还没哭呢那强忍着哭意的模样儿让蒋女士心都疼化了,若是她的小儿子还活着,是不是也这么小心翼翼地呆在别人家里·蒋女士又是心酸又是难过,求助般看了章修严一眼。
章修严像是没看到她的求助目光似的,不为所动地消灭自己面前的蛋糕··蒋女士急了:“哥哥”·袁宁听到这声“哥哥”后猛然回神,慌乱地抬头看向章修严。
章修严也抬起头看向袁宁··眼睛彻底红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章修严打量完毕,施施然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给袁宁更大的惊吓:“跟我上楼,去见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大哥:今天新来一弟弟,必须要让他感受一下我的基础技能··系统提示:章修严对袁宁施展技能【兄长的威严】……·宁宁:……_(:з」∠)_·第5章 大学生·袁宁眼睫低垂着,只能看见章修严长长的双腿。
他感觉得出来,薛女士喜欢他,章秀灵也喜欢他·但眼镜男是章先生派去的,去火车站接他的人则是章修严,他能不能留在这里,应该是这两个人决定的··袁宁悄悄抬头,望向章修严笔直的背脊,不自觉地把小小的腰板也挺直了,迈着小短腿紧跟在章修严身后。
走到书房前,章修严停步敲门,里面传来一把沉肃的男声:“进来·”·袁宁走在章修严身边,悄悄抬头看向书桌那边·书桌上堆满文件,却垒得整整齐齐,看着十分整洁。
眼镜男正襟危坐地坐在一边,合上了手中的资料,抬眼看向他们·很显然,书房里的话题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早已谈起了别的正事··家中不畏惧章先生的孩子只有章修严。
章修严看了眼袁宁,对章先生说:“父亲,这就是袁宁,今天刚到·”·章先生点头:“刚才韩助理说过了·”他望向有些畏怯的袁宁,“以后听你大哥的话。”
袁宁小声答应:“好·”·章先生皱起眉头·他不喜欢太软弱的小孩,尤其是男孩子·他淡淡地说:“关于名字,你自己选。
第一,还是叫袁宁,不用改;第二,改成章修宁,和修严、修文一样排修字辈·”·要是有人在旁边提点,肯定会让袁宁选第二个,这样能更快地被其他人接受,也可以正式成为章家人。
但没人提点袁宁··眼镜男嘴皮倒是张了张,但他最终还是没开口·他已经当了一路的恶人,这时候何必来充好人·袁宁听到章先生的话后心脏怦怦直跳。
他的姓氏是父亲留给他的,名字则是母亲起的,虽然只有简单的一个“宁”字,但满含母亲对他的期望·如果可以一直用这个名字,他自然是不愿改的··袁宁眼睛微微地亮了起来:“真的可以不改吗”·章先生说:“可以。”
袁宁说:“那、那我不改·”·章先生颔首·他吩咐眼镜男:“回头你去把收养手续办一下·”·章修严皱着眉头,审视的目光落在袁宁身上,与章先生相像的脸庞明显写着“不满意”三个字。
他有预感,这小鬼一定会经常给他惹麻烦··这小鬼太蠢了··章修文来的时候章先生也这么问,章修文多聪明,一口就答应按修字辈来·这小鬼不愿改,以后他对别人说“这是我弟弟”的时候,免不了要向人解释一番。
想到那得浪费多少时间,章修严看向袁宁的眼神就更不满了··袁宁本就一直注意着章修严,发现章修严正冷冰冰地看着自己,心扑通扑通直跳·他想张口问自己是不是选得不对,却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只能小心翼翼地看着章修严,眼底写满畏怯和疑惑。
章修严说:“叫父亲·”·父亲袁宁觉得这称呼怪怪的·在家也要这么正式吗但不用他马上喊章先生爸爸,他反而暗暗松了口气,乖乖喊道:“父亲。”
种田文都市情缘·章先生点头,转向章修严:“修严,带你五弟去看房·”章家排位不分男女,章修严第一,章秀灵第二,章修文第三,与家人走散、从此失去音讯的章修鸣第四,轮到袁宁自然是第五了。
这,算是过关了吗·袁宁呆立原地··章修严见袁宁反应不过来,伸手抓住袁宁的手,直接拉着袁宁往外走··软乎乎、汗淋淋的,而且才那么小一点。
章修严捏了捏手里抓着的小手掌,眉头皱得更紧··蠢,瘦··反应慢,胆子小··紧张起来说话还结巴··——这小鬼果然是个小麻烦。
章修严领着袁宁在二楼绕了半圈,来到自己房间旁边·这当然不是薛女士为袁宁准备的那间,在把袁宁判定为“小麻烦”之后,章修严就决定把袁宁放在眼皮底下盯着。
章修严打开房间门,把袁宁领了进去,说:“以后你住这里,要是不喜欢里面的东西就叫阿姨进来收掉换新的·”他站在桌边,抬手敲敲桌沿,“我的房间就在旁边,有不懂的事你就过来找我,不要自己自作主张。
明白了吗”·袁宁乖乖说:“明白了·”·章修严这才满意·他叫来家里的帮佣沈姨:“这是沈姨,有什么需要就找她。”
说完他转向沈姨,“麻烦沈姨把妈妈准备的东西拿到这间房间来·”·沈姨知道家里的事一向是章修严做主的,马上转身去取东西··很快地,袁宁房里多了各种各样的衣服、各种各样的玩具,沈姨将衣服一一挂进衣柜,又将玩具都摆在桌上和玩具栏里。
玩具看起来是全新的,有汽车模型、飞机模型、轮船模型,也有积木、棋牌、变形金刚之类的,比镇上任何一个小摊都要丰富·而衣柜里都是当季的衣服,款式却各不相同,有运动装,也有休闲穿的,连睡衣都占了一格衣柜。
袁宁过年也买了新衣服,但那是袁波说不想买特意让给他的,为了这事二伯关着房门和二婶吵了两天··袁宁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二婶给他的银行卡··二婶一定知道这边的情况,但还是把卡留给他。
章家的人也都很好很好··他一定要好好地听话,快些长大·长大了,才能报答二婶,报答新的家人··还有帮上鱼儿的忙··袁宁把该记住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见沈姨已经收拾好了,小声说:“谢谢沈姨。”
沈姨看了眼袁宁,笑着说:“真乖·”她和煦地问,“我能叫你宁宁吗”·袁宁点头··沈姨眼含关切:“我就睡在转角那间房间,你有什么事可以到那里找我。”
袁宁再次道谢··章修严早走了,沈姨一出去,房里就只剩袁宁一个·袁宁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堆玩具,没有去动,目光落在书桌摆着的童话书上。
二婶被说动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和袁波都要念书了·念书一定很费钱吧章先生他们会让他去念书吗·袁宁走到桌边翻开本童话书,认真辨认着里面的文字和拼音,却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袁宁很沮丧·他看了眼那堆玩具,鼓起勇气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章修严打开门,神色和往常一样冷峻,时刻不忘保持着兄长的威严··袁宁磕磕绊绊地喊:“大、大哥。”
章修严拧起眉头··袁宁说:“我不要玩具·”·薛女士挑的玩具这小鬼居然全都不满意章修严语气不善:“不要就叫沈姨收走。”
袁宁一愣,眼看章修严要关起房门不理他,他连忙抓住章修严的衣袖··章修严看着他··袁宁快被他的眼神吓哭了,但还是把话完整地说出来:“我不要玩具,可以换成学费让我去上学吗”说完他用尽最大的勇气与章修严对视,眼中满含忐忑和希冀。
他不能让二婶失望,他一定要好好争取念书的机会··章修严罕有地呆了呆··难道在这小家伙心里,章家还供不起他念书不成看着眼前才比自己腰际高一点的小男孩,章修严竟莫名有种想抱抱他的冲动。
·章修严一向不爱别人近身,自然不会付诸行动·他问:“上过幼儿园吗”·袁宁摇头··章修严问:“识字吗”·袁宁摇头。
虽然爸爸妈妈都上过大学,但他们很少有时间陪他,更别说教他读书识字了·那时他还小,爸爸妈妈都觉得不用急,谁都没想到后来竟没机会教了··章修严说:“数呢”·袁宁说:“二婶教过。”
二婶每天都要记账的,偶尔会教他认一认·其他的二婶不敢教,怕教错了以后上学很难纠正过来··二婶是准备咬紧牙关让他和袁波一块上学的·本来卖了家里养的猪,他和袁波的学费就有了,没想到居然碰上猪瘟,三头猪都死了,本都赔了。
二婶回去向奶奶借钱买小猪,好说歹说,硬是没借着·后来二婶腆着脸回娘家借来了,却被二伯拿了一半去赌掉,二婶哭也没用,闹也没用,只能少养一头,多种些地,累得腰疼又发作了,为了攒学费都舍不得去看医生。
正是因为家里这么困窘,二婶才会被贾正经说动··袁宁巴巴地望着章修严··章修严说:“好学校入学都要考试,眼下还有小半年,时间不算少,我先给你请个家教从基础教起。”
“家教”袁宁有点疑惑··“就是请个老师到家里教你·”章修严难得耐心地解释··袁宁“哦”地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忍不住问:“是不是要花很多钱”·章修严撒了个善意的谎言:“不多·”虽然比上学的学费高几倍,但章家不差这点钱。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高兴地保证:“我会好好学”·袁宁那么一笑,好像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章修严被他的笑晃了晃眼。
章修严悄然地把袁宁身上的“小麻烦”标签撕掉,换了一个新的··——天大的麻烦··一家人吃过午饭,章修严给袁宁找的家教就上门了。
是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叫孟兆,农学院的·这本来不是章修严的理想人选,但熟人推荐说这孟兆特别有耐心,正靠勤工俭学赚生活费·章修严了解过几个人选的成绩和品行,最终才挑中了备选名单里的孟兆。
章修严见了孟兆,亲自把了关,才把他领到袁宁房里·袁宁本来是该午睡的,可他哪里睡得着,一直都在房里等着呢··听到敲门声,袁宁马上从床上弹了起来,小火箭似的跑过去把门打开。
不需章修严开口,袁宁已经乖乖叫人:“老师”·喊完袁宁还目光灼灼地看着章修严带来的孟兆·吃饭时袁宁听到章修严和人讲电话了,这个老师是个大学生大学生多厉害啊和爸爸妈妈一样厉害·孟兆被满眼崇拜的袁宁看得飘飘然,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自己即将要教的学生。
章修严:“……”·他有哪里比不上这孟兆了·作者有话要说:大哥:宝宝不开心,宝宝要有小情绪了··宁宁:大哥脸色好可怕,我又做错了吗好不安_(:з」∠)_·第6章 遇险·袁宁的学前补习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孟兆不来,一般是章秀灵带袁宁玩·章秀灵生性活泼,朋友很多,带着袁宁出去绕一圈,许多人都知道章家又多了个养子·有人被章修文压过一头的,都不服气,过来探袁宁的底。
袁宁脾气软,但话不多,在外人面前竟没透过底、露过怯·一周下来,过来“摸底”的人一无所获,心里比开始更紧张了几分,都怕袁宁会是第二个章修文。
那可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做什么都出色得气死人的那种··至于章修严,一般人都不会提的——这可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毕竟他根本就没被人当成孩子过。
袁宁越是接触来“摸底”的人,心里越是紧张··从这些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来看,章修文真的非常优秀,而且还不是书呆子的那种优秀,他连各项课外特长都学得很好,又是学体术,又是学乐器,又是学国际象棋,光听那些名目袁宁已经晕头转向,很多根本连听都没听过。
真厉害啊·袁宁暗暗咋舌··当然,袁宁虽然害怕自己让章修严他们失望,却也没有想着照着章修文会的东西学一遍·他知道自己只是普通人,能赶上其他人的学习进度就不错了,再想学别的肯定顾不来的。
袁宁很快适应了新生活··这一带是独门独户的别墅区,但也有共同的小广场和小公园,供小孩和老人休闲用的,有山有湖,风光很不错,不用上课时袁宁就去那边散步。
这天袁宁照常与章秀灵去湖边散步,附近的一只秋田犬竟突然发狂·牵着它的老人体力差,被它牵着跑了一段路竟被迫松开了牵引绳,发狂的秋田犬张嘴就想咬人。
眼看秋田犬就要向自己冲过来,袁宁吓了一跳··章秀灵则直接尖叫出声··袁宁拉着章秀灵就跑,不远处有个警亭,守在那的警察拿着警棍在站岗,他们只要跑到那边就安全了·章秀灵也明白了袁宁的意图,回过神来,反握住袁宁的手加快脚步。
两个人到底还是太小了,秋田犬很快追了上来··这秋田犬明显是猎犬,牙齿十分锋利,袁宁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张开嘴巴时满嘴泛着寒光··袁宁很害怕,眼看秋田犬马上要追上来,两个人都跑不了了,他使劲挣开章秀灵的手推了章秀灵一把,自己转过身挡在秋田犬跟前。
那秋田犬猛地扑到他身上,把他压倒在草地上,可怕的牙齿抵到了他白白嫩嫩的手臂上,吓得袁宁动都不敢动,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不想秋田犬却没有咬下来。
袁宁脑海中出现了断断续续的求助声:难受……帮帮我……我不想咬人……我难受……·袁宁呆呆愣愣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秋田犬,竟发现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挣扎和痛苦。
很奇怪地,他居然看得明白·袁宁结结巴巴地开口:“别、别怕,我会帮你的,你、你先把嘴巴挪开,我、我真的会想办法帮你·”·秋田犬居然真的挪开了嘴巴,没再衔着袁宁的手臂。
袁宁一喜,忙说:“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袁宁正与秋田犬进行着奇妙的交流,惊慌失措的章秀灵已经领着警察跑过来··警察见秋田犬压在袁宁身上,吓得冷汗直冒。
他们刚被分到这边来,就被告知这一带的孩子都金贵得很,伤了一根汗毛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警察立刻掏出枪准备击毙秋田犬··秋田犬感觉出危险,毛发直竖,似乎又要发狂袁宁害怕极了,连忙伸手抱住它,喊道:“不要伤它,它没得病它、它不是狂犬病”·警察一愣。
秋田犬被袁宁一抱,先是一僵,然后像通人性似的从袁宁身上挪开了·它汪汪汪地叫了几声,仿佛在应和袁宁的话··这时秋田犬的主人终于跟过来了,他一路上摔了两次,身上有点狼狈。
若是看得仔细些,会发现他双眼其实是看不见的··听到秋田犬的叫声,老人老泪纵横,连连恳求:“不要杀它,它是我的导盲犬它跟着我八年了我保证会把它关起来、我保证会给足够的赔偿,真的、我保证……它每年都按时打疫苗对对对,它平时很温顺,疫苗也按时打不可能有病的”·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吐出三个吓人的字眼:“是中毒。”
警察惊诧地看向袁宁··袁宁认真地说:“它家里的食物有毒·”·这话就有点耸人听闻了··警察的同伴赶到,听袁宁这么说,都觉得是小孩子胡说八道。
只有一个学过医转职来当警察的年轻警官觉得有这种可能性,比如神经毒素就有可能让平时温驯的宠物突然发狂··年轻警官站出来说:“老人家,我们把您的狗带回去做些检查,如果检查没问题就把它送回去给您。
您看这样行不行”·老人也知道自己的狗可能真的出了问题,闻言抹了把泪,说:“行,我跟你们一起去”他向袁宁和章秀灵所在的方向弯下腰鞠了个躬,再三道歉。
章秀灵和袁宁见老人实在可怜,都没再指责什么··章秀灵的几个朋友们刚才就在附近,见警察把狗控制住了,立刻涌过来围着章秀灵安慰她·安慰完她们又齐齐夸袁宁勇敢,竟敢推走章秀灵自己去挡住发狂的大狗。
每个人说起刚才的一幕都是心有余悸··章秀灵一直惊魂未定,听朋友们夸袁宁才回过神来·她后怕不已,张手用力抱住袁宁,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吓死我了宁宁你怎么能那么傻要是它咬了你怎么办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袁宁一向不适应这样的亲近,但章秀灵哭得伤心他又不好直接挣开,只能僵硬地伸出手,学着大人安慰人的样子拍拍章秀灵的背,干巴巴地说:“它没咬我,它、它不想咬人的。”
章秀灵还是眼泪直流··这些天袁宁虽然乖乖跟着她出来玩,但话一直不多,她总觉得袁宁不爱和她亲近,还悄悄和薛女士说袁宁不如三弟活泼可爱··在被袁宁推开的一瞬间,章秀灵整个人都懵了,跑去找警察求助时腿都是软的。
连她都这样,被狗直接扑到地上的袁宁该有多害怕啊·虽然袁宁连喊她一声姐姐都会结巴,但那又有什么要紧呢他那么小,却那么勇敢地保护她·章秀灵把袁宁抱得更紧,郑重其事地保证:“以后姐姐换保护你”·年轻警官正要让人把章秀灵和袁宁送回去,就看到四周的人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让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走进来。
少年年纪不大,神色却冷如寒冰,五官看起来颇有些眼熟,似乎长得像哪个经常在新闻里出现的政要人物··少年寒着脸走上前,拎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章秀灵,把被章秀灵哭得手足无措的袁宁抱起来,伸手牵过受惊过度的章秀灵,向年轻警官几人道谢:“多谢各位警官。”
他看了眼那只被控制住的秋田犬,“有结果的话送到章家来·”·年轻警官如遭雷击··天啊,章家·这两个孩子是章家的·他看着旁边的秋田犬,觉得要是查不出点什么来,这狗恐怕活不了了。
赔钱章家缺那几个钱吗·来的自然是章修严··他听到这边发生的意外后立刻赶了过来,一路上听人汇报完了所有情况。
章修严冷着脸把章秀灵和袁宁都领回家,让章秀灵去向薛女士报个平安··章秀灵伸手拉袁宁,想让章修严把袁宁放下来和袁宁一起去··章修严说:“你自己去,他身上脏,又受了惊,要先去洗澡休息。”
章修严的决定从来都是不容置疑的,章秀灵只能作罢··章修严把袁宁带上楼、进了房,伸手关上房门,把袁宁放到床上让他坐好··袁宁心咚咚直跳。
章修严的脸色太可怕,他不敢抬头去看··章修严冷笑说:“这会儿倒知道怕了我比那疯狗可怕”·袁宁手心直冒汗。
他又结巴起来:“不、不是·”·章修严说:“你才几岁你逞什么英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袁宁,眼底满是勃然怒意,“个头比那狗还小,能耐倒是不小啊你”·袁宁没想到自己没被狗咬到,却被章修严这样劈头盖脸地骂。
他泫然欲泣:“我、我没想那么多·”那种情况下,他哪有时间多想,只是觉得两个人牵着手跑可能会一起被咬伤,才会推开章秀灵去挡那只秋田犬··妈妈说,男孩子要坚强勇敢,长大了要保护女孩子。
妈妈说她等着他长大,等着他保护她··他没有机会保护妈妈了,怎么能连妈妈说的话都做不到·袁宁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堵了回去··他没有错,他才不哭。
袁宁垂下眼睫,不愿看章修严··章修严没想到袁宁会这么倔·在章修严看来,袁宁和章秀灵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可以安全逃开,袁宁那么做完全是不必要的。
他说:“你还觉得你做得对是吧抬起头来看着我”·袁宁不动··章修严气得不轻·他就知道这小鬼是个麻烦,天大的麻烦·章修严吸了口气,说道:“这次是幸运,那只狗没真咬你。
要是它咬了你呢它咬断你的胳膊,甚至咬断你的脖子——你想过吗我告诉你袁宁,不自量力的‘勇敢’不是勇敢,是愚蠢”·袁宁不吭声。
章修严说:“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怎么办要妈妈和章秀灵她们愧疚一辈子吗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你就不用在章家呆着了。”
袁宁低下脑袋:“我明白了·”·平时话那么少的章修严这次和他说这么多话,让他明白章修严虽然外表冷酷,但对家人却比谁都挂心。
就算自己没有被算进“家人”里面,袁宁还是觉得章修严是个好大哥,甚至还有点羡慕章秀灵·不过转念一想,袁波对他也好得不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想分他一半。
老天爷是很公平的·袁宁不再难过,乖乖说:“我下次不会再这样·”·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听袁宁这么保证才稍稍消了气,让他洗个澡睡觉,自己则转身去看章秀灵。
到了章秀灵房间外,只见房门半掩着,薛女士和章秀灵都躺在床上,明显已经睡着了··章修严帮她们带上房门,回房继续做自己的事··袁宁回了房,洗了澡,穿上睡衣躺上床。
他脑袋一片混沌,整个人蜷在一起,弯成只小虾米··半梦半醒之间,袁宁感觉自己又被那健壮的大狗扑倒在地,那锋利的牙齿朝自己脖子上咬来,扎破他的皮肤、扎进他的血肉,他要被咬死了·袁宁蜷得更厉害了,小声呢喃:“妈妈……我害怕……”·第7章 真相大白·半夜过来“巡视”的章修严拧起眉头。
那张巴掌大的脸蛋上满是泪痕·明明已经睡着了,身体却还微微发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委屈··这么小的小鬼,胆子却那么大,他都以为这小鬼根本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没想到是外强内弱··章修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机械化地拍拍袁宁的背·袁宁察觉了那温暖的手掌,手脚稍稍舒张开··袁宁小小地翻了个身,下意识挨近温暖的来源。
章修严用另一只手擦掉袁宁脸上还没干掉的泪珠子··睡梦中的袁宁察觉那只手的存在,张开小胳膊把伸过来的大胳膊给抱住·他抱住了章修严的手,脸蛋儿在上面蹭了蹭,蹙紧的眉头舒展开了,口里嘟囔:“妈妈……你可算回来了。”
章修严本想把攀上来的袁宁甩开,听到袁宁这话又顿住了··这年纪的小鬼就是麻烦··他要是走了,这小鬼恐怕又要哭吧·章修严想了想,拉开被子坐到床边,由着袁宁抱住自己的手继续睡。
他有严格的作息规律,眼看已经到了睡觉时间,他靠着床头闭上眼,直接睡在袁宁旁边··早上四点多,接近五点,章修严按时转醒·窗帘的缝隙间漏进点光来,看起来外面已经白亮一片。
章修严低头看向自己腿上挂着的小家伙··这小家伙自己睡时还算老实,这会儿却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那小胳膊小腿儿那么细,要是他夜里转个身,指不定就会把它们压坏。
章修严从来不赞成纵容小孩子,自然不会让袁宁知道自己在旁边陪了一夜·他冰着一张脸把袁宁从自己身上掰开,拉起被子帮袁宁盖上,下床·章修严对着镜子理了理身上的睡袍,感觉手有点麻,腿有点麻,连脖子都有点麻。
麻烦的小鬼··章修严打开门回了自己房间,换上运动服出去晨练··袁宁六点醒来,觉得精神特别好··他心里高兴极了·昨晚他梦见了妈妈,妈妈陪了他一整晚,就像小时候一样·袁宁手脚麻利地换好衣服刷好牙,打开门却看到章秀灵和薛女士都守在门外。
薛女士张手就抱住他:“宁宁”·薛女士和章秀灵昨晚很早睡,早上自然也早早醒来·可章家是章先生主外,章修严主内,章修严不让她们进去打扰,她们都只能等在外面。
薛女士说:“昨天真的太吓人了宁宁你下次可不要那样了知不知道”她抱着怀里小小的、软软的袁宁,整颗心都揪在一起。
她上上下下地把袁宁身上检查个遍,不放心地追问,“那只狗真的没有咬到你吗”·袁宁摇头:“没有·”·薛女士还想再多问几句,章秀灵却看出了袁宁的不自在。
她上前拉住袁宁的手把袁宁解救出来:“大哥已经在吃早饭了,我们也下去吧·”·袁宁如释重负··章秀灵抿嘴笑··薛女士只能跟着下楼。
章修严连吃早饭都正襟危坐·见她们下来了,开口说:“坐·”·章秀灵拉着袁宁坐到章修严对面·这位置离章修严远,安全·见章秀灵对章修严避之唯恐不及,袁宁暗乐在心。
章修严总爱板着一张脸,就算他那么关心章秀灵,章秀灵还是怕他怕得要命·叫他那么凶·袁宁面上不敢表露半点幸灾乐祸,只时不时地偷瞄了章修严一眼。
吃过早饭后,孟兆过来了·章秀灵马上对孟兆说起昨天的事·孟兆是学农的,还是双学位,兼修农学和动物医学,听了这事庆幸地说:“幸亏没事·别看秋田犬长相温顺,其实它的祖先是猎熊犬。”
袁宁睁大眼··孟兆说:“听名字你们就知道了吧以前的人猎熊时会带上它·”·袁宁比划了一下:“是那么大只的那种熊吗”·孟兆点头。
袁宁心有余悸··孟兆说:“知道怕了吧下次遇上了千万不要去招惹它们·如果它发狂来追你,记得不要尖叫,尖叫的话就等于你准备‘应战’。
犬类大多是很好战的,你意‘应战’它就会撕咬上来”·章秀灵捂住嘴巴·她自责地说:“我当时叫了,怪不得它只追着我们跑”·袁宁想起那只秋田犬痛苦的眼睛,不由问起另一件事:“老师,狗突然发狂,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中毒了”·孟兆微讶。
他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一般人都会觉得它得了狂犬病·”·袁宁呆了呆··袁宁虽然小,但也知道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记得以前二婶家附近有个人左脚涨了六个脚趾,自从被人知道后别人就一直笑他,到上了小学别人见到他都是喊他“那个六个脚趾的”··袁宁曾撞见那六个脚趾的人偷偷哭,懵懵懂懂地悟出一个道理:“与众不同”是不行的,最好什么都和别人一样——那就不会被人注意到。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耳根微红,撒了个谎:“我猜的·”谎话已经起了头,接下来自然很好编,“白雪公主,我昨晚看完的·那个皇后拿了毒苹果,毒死了白雪公主。
所以我想它会不会也是被人下了毒·”·孟兆知道小孩子永远有很多奇思妙想·他没起疑,反而夸道:“宁宁真聪明·其实你们小孩子是最容易和动物沟通的,动物大多非常敏感,能够感知到你们的善意或恶意。
那只秋田犬没有咬你,大概就是因为察觉了你对它没有敌意·”·袁宁听孟兆这么说,心里踏实了很多··原来是这样原来小孩子都比较容易听懂狗狗他们说话吗袁宁认真地说:“下次我会再试试和它们沟通”·孟兆按部就班地给袁宁上完课,正要离开,就听到章家的门铃被按响了。
沈姨去开门,却见穿着警服的两个年轻警官站在外头·孟兆迎面与他们碰上,知晓他们是为了昨天的事而来·他本身就学这个,对检查结果也很感兴趣,当即决定多留一会儿,听完警察带来的结果再说。
章修严听说警察登门,拎着袁宁走下楼··明明章修严才十来岁,两个年轻警官面对他时却有些局促·他们先为当时没有第一时间赶到道了歉,才把检查报告递给章修严:“这是秋田犬的胃部残留物检查结果,请您看看。”
章修严颔首,让两个年轻警官坐到一边,自己也坐下翻看起检查报告··孟兆在旁看了,对章家的能耐又多了几分感慨·倒不是说警察们平时态度不好,只是遇上章家人之后这态度比平时得好上好几倍瞧那毕恭毕敬的姿态,简直比面对上级领导差不了多少。
章修严看完,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见孟兆一脸好奇,他把检查报告递了过去·孟兆是专业人士,扫了几眼,马上看懂了,心中惊骇无比:居然真的是中毒·年轻警官说:“小章同志,昨天您的弟弟一口咬定是中毒,我想问他几句话,看看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
章修严看了眼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袁宁,拒绝道:“没那个必要·他才刚到这边不到半个月,没有去过任何人家里,散步时也没有和我妹妹分开行动过。”
自家的弟弟自己可以教训,对外还是得严密保护起来的·光看这两个年轻警官的神情,章修严就知道这件事有极大的内情,他绝对不会让袁宁牵扯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
见年轻警官还想再开口,孟兆忍不住帮忙解释:“宁宁会那么说,其实是因为……白雪公主·”·年轻警官:“”·孟兆把袁宁的话照搬过来。
所有人都哭笑不得··两个年轻警官站起来说:“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了·这个案件已经不仅仅是宠物扰民案,暂时还不能对涉案的秋田犬进行处理。
等案件有了最终结果我们会再次通知您,到时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待·”·章修严点头,起身送客··袁宁从头到尾都没机会开口,只能乖顺地坐在原位。
章修严把孟兆也送走,转过身来,见袁宁乖乖坐那,心里莫名一软·刚要开口和袁宁说话,章修严又意识到这不对,管教小孩必须从小严抓,绝对不能心软·他绷起脸说:“这件事就到这里了。”
袁宁点头··章修严摆摆手让他自己去玩··袁宁如释重负,转身跑了··章修严:“……”·昨晚这小家伙可不是这样的。
昨晚这小家伙一个劲往他身上钻·过了几天,那两个年轻警官又登门·这次章修严没有拎上袁宁,而是自己把对方带来的结案报告看完·了解完具体案情后,章修严说:“这事到此为止,章家这边不会再追究。”
两个年轻警官对视一眼,放下了心中大石··袁宁不知道这事,直至两天后的傍晚,晚间新闻播出一条本地要闻,袁宁才知晓这件事的后续:“下面播放一则本地焦点新闻,保姆毒杀老人案。”
“涉案人钱某一直在做家政和清洁工,两年前钱某在一个医疗机构当清洁工,意外发现一种药品能使人神志不清,甚至出现癫狂、精神错乱、暴躁不安等症状,最终致使人脑死亡。
钱某借清洁便利获得一批此类药物,辗转多地作案,毒杀老人掠取财物,所选目标大多是伤残、瘫痪、遭家人厌弃的独居老人……”·“钱某作案后不仅不曾逃离,还留在雇主家中结清保姆费。
至今已作案十三起,但并没有任何一位受害者家属发现异常,直至最近发生一起宠物伤人案,钱某恶劣的罪行才被警方发现·这次这位受害者养的秋田犬因为误食被投毒的食物,出去散步时突然发狂……”·电视上放出了秋田犬的照片。
袁宁目瞪口呆··章秀灵也大吃一惊:“这就是那天那条狗狗”·“什么狗狗”一把清越的嗓音悠悠插话。
袁宁心头一跳··说话的不是餐桌上任何一个人··他循声看去,只见饭厅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少年站在那儿·少年穿着合身的运动服,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唇边噙着疏朗的笑,一双漂亮的眼睛扫了一圈,落在了袁宁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宁宁:好高兴妈妈陪我睡了一晚·章·妈妈·修严:……………………·第8章 问讯·袁宁有点好奇。
他隐约猜到这人是谁,不由瞄了眼章秀灵··果然,章秀灵跳了起来,高兴地说:“修文回来啦我们都可想你了不是说要再过几天才结束吗”·真的是章修文。
章修文是去参加夏令营,到国外去的,由老师带队去那边进行一段时间的文化交流·据说章修文还加入了一个攀岩协会,是那个协会最小的成员··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这几天和章修文通过两次越洋电话,也算是认识过了。
他站了起来,也想喊一声,却又喊不出口,只能干站着··章修文没在意,解释说:“老师有急事要回家一趟,我想着家里有了新成员,干脆跟着老师提前回来了。
没提前说是想给你们惊喜嘛”他说完后一一喊了人,坐到袁宁身边,小声说,“你就是宁宁吧”·袁宁点头。
“我告诉你,我会算命·”章修文神秘兮兮地开口··袁宁震惊:“真的吗”·章修文大点其头,继续和袁宁说悄悄话:“当然,不信你把手给我,我帮你看看手相。”
袁宁乖乖伸出手··章修文把袁宁的手握在手心,捏来捏去捏来捏去,捏了老半天,笃定地说:“你今年六岁对吧”·“对。”
“六月出生的”·“对·”·“家在南方”·“对”袁宁眼里满是崇拜,“你好厉害,全都算对了”·“那当然,我可是你三哥。”
章修文笑眯眯,“来,叫声三哥来听听·”·这次袁宁很爽快:“三哥”·章修文得意洋洋··章秀灵也吃惊不已,章修文什么时候学会算命了·章修严点名:“章修文。”
兄长的威严几乎对全家所有成员都有效·章修文忙收了笑,正正经经、规规矩矩地坐好,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章修严说:“别瞎掰扯,他笨,会信。”
袁宁:“……”·章修文同情地看了袁宁一眼·被大哥判定为笨,肯定会被特别关照,想想都可怕·连他这种自诩谁都能处得不错的人,都觉得大哥是永远无法攻克的可怕存在——不不不,他觉得能生出“攻克大哥”这种念头的人都勇气可嘉、令人钦佩·在章修严的逼视之下,章修文只能老实承认:“我问过韩哥有关你的事。”
袁宁“喔”了一声·他已经知道眼镜男姓韩,是章先生的助理·虽然不知道助理是做什么的,但听到章修文提到“韩哥”他就明白是在说谁。
袁宁有点失望··他还以为章修文真的会算命,如果真的会就好了,他可以让章修文帮忙算算二婶现在好不好,有没有因为送走他而被为难·二婶那边没有电话,他又不知道回去的路,想要再见到二婶他们、想要再听听二婶他们的声音实在太难了。
袁宁开始走神了··章修文来不及惋惜自己营造的大好局面被破坏,就被章秀灵手舞足蹈的叙述吸引了注意力·章秀灵昨天的遭遇加上今天的新闻,听着太耸人听闻了。
连章修文都目瞪口呆:“真的你没骗我”他甚至还伸手探探章秀灵的脑袋,“没烧啊你居然不是在说胡话”·章秀灵恼了,瞪着章修文:“没大没小竟然敢怀疑你姐姐我”她哼了一声,扑上去捏章修文的脸,扯着他脸蛋两边的软肉把它们蹂躏到变形。
章修文倒吸一口冷气:“疼疼疼,姐姐您轻点啊您轻点哎捏丑了你可没法把我带出去多没面子”·袁宁见章修文和章秀灵闹成一团,章修文一张嘴从进屋就没听过,不由暗暗羡慕。
他嘴巴一向笨拙,想说什么话永远先在嘴里转上几圈,很多话转着转着就没了··好想和这个三哥一样活泼开朗啊·袁宁正想着,一杯牛奶搁到了他面前。
袁宁抬头一看,对面的章修严正把手往回收··袁宁还没来得及说出“谢谢”两个字,章修严已经先开了口:“喝牛奶能长高,”说完他还补了句,“里面磨了些核桃进去,补脑的。”
袁宁:“……”·他不想和章修严说话了··这是说他又矮又笨,得双管齐下一起补·袁宁气鼓鼓地喝了一口,味道竟意外地不错,显然并不是单纯地加了核桃,而是精心调配过的。
瞧看到沈姨在一边含笑看着自己,袁宁明白这是沈姨特意做的,立刻礼貌地道谢:“很好喝,谢谢沈姨·”·章修严:“……”·虽然牛奶是沈姨准备的没错,但这小鬼不是该先谢谢他才对吗章修严严肃地看着袁宁,觉得自己需要找个时间教教这小鬼基本的礼貌——即使是一家人也不能省略·袁宁注意到章修严的目光,装作不懂章修严的意思,眨巴一下眼睛,小声问:“大哥也想喝”·章修严咬牙:“……不、想”·袁宁“哦”地一声,不吭声了。
章修文边和章秀灵闹,边分神听袁宁和章修严说话·瞄见章修严额头青筋微微抽搐,章修文对袁宁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能把他们这位大哥逼得恼火不已又训不了人,实在太厉害了·这个弟弟了不得啊·章修文刚感叹完,章修严就把目光转到了他们身上,再次施展点名大法:“章秀灵,章修文。”
章修文和章秀灵顿时被施了定身咒,都不动了··章修严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用餐期间不许打闹·”·饭厅里一片安静··袁宁小口小口地抿着牛奶。
章修严解决完食物,看了眼也差不多吃完的章修文,开始考校起他离家这些天学到的东西··章修文战战兢兢应答··照理说章修文学什么都快,应该不用担心被难倒才对,但章修严眼睛太毒,每次都能从他的回答里看出他有没有用心——即使他应答如流,章修严还是能给出“没有尽力,不够尽心”的评价·种田文都市情缘·天知道章修严是怎么看出来的·章修文没猜错,章修严听他答完几个问题,冷淡地下达了他接下来需要遵守的行动指令:“少出门,多看书。”
章修文想抱头痛哭·他这人五行缺阳光,不出去溜达不舒服·他那让不少同龄人羡慕妒忌恨的十项全能,都是章修严给逼出来的啊他多想当个阳光少年,好好学习,天天去浪·章修严目光转向章秀灵,同样是一番教育。
例行公事地敲打完弟弟妹妹,章修严看向正巧把牛奶喝完的袁宁··袁宁见势不妙,跳下凳子,说:“我、我上个厕所·”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只留给章修严一个消失得十分迅速的背影。
章修严周围的气压霎时变得很低··章秀灵:“……”·章修文:“……”·宁宁太勇敢了·他们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么干·瞄见章修严的脸色黑得厉害,章修文和章秀灵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准备开溜:“大哥我吃饱了,上楼去了”·薛女士在旁边听了半天,见章修文三人都跑了,不由笑了起来:“哥哥,我身体不好,管不了事,多亏了你管着弟弟妹妹。”
·章修严抬腕看了看表,说:“是时候该吃药了·”·薛女士拉住自家儿子的手:“哥哥也别整天绷着脸啊,我看了都害怕,更何况宁宁他们呢你这样的话,他们不敢和你亲近的。”
章修严听了这话,脸上堆出一丝标准的微笑,语气变得和蔼可亲且低哑迷人:“别想方设法逃避吃药,薛女士·”·薛女士:“……”·章先生把手里的报纸稍稍挪开,朝章修严发话:“别欺负你妈妈。”
章修严“嗯”地一声,继续看着薛女士··薛女士:“……我去吃药·”·薛女士一走,饭厅只剩父子二人··章修严没头没尾地问:“还是没消息吗”·章先生一顿,说:“没有。”
章修严也起身上楼·他回到房里,心里有些憋闷,看了一会儿书,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空··夜色无垠,笼罩整个大地,远处的群山苍茫一片,遥遥看去只剩混沌不清的轮廓。
他的弟弟是在姥爷家那边走散的··说走散其实是自我安慰··那时薛女士带着弟弟回姥爷家,却碰到了洪灾·弟弟才四岁多,小胳膊小腿的,连跑步都跑不快。
当时他和邻居一女孩儿在外面玩,堤坝突然决了口,洪水冲了过来··他们赶到时,只剩邻居家的女孩坐在树上抱着树哇哇大哭··女孩哭得厉害,老半天才缓过劲来,抽噎着说出当时的情况:原来弟弟使劲把她推上树梢,自己却被洪水卷走了。
章家发动了所有人去找,都没有找到弟弟的踪影··他们都相信弟弟没死··但弟弟一直都没有半点音讯··薛女士慢慢患上了神经衰弱,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身体越来越差。
她一直在做善事,捐赠财物,资助孤儿,甚至收养孩子,只求多积攒福缘,让老天给弟弟留下一线生机··弟弟真的还活着吗·章修严目光幽沉,站在阳台上一动也不动。
“你……你在生气吗”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细若蚊吟的声音,“……大、大哥”·章修严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怯生生的身影站在隔壁房间的阳台上,眼底满是忐忑和不安。
第9章 晨跑·袁宁也是看书看得累,走出阳台透透气··他什么都不懂,但想来爱安静,倒没闹出什么笑话,算是适应了这全新的生活·看到章修严的身影时,袁宁下意识躲回落地窗后面。
等发现章修严紧拧着眉头时,袁宁又悄悄迈出阳台外··袁宁个子矮,努力仰起小脑袋,才看得清章修严脸上的表情··章修严的神色透出一种难言的……悲伤·袁宁不是很明白这些情绪。
他只是想到爸爸妈妈刚刚去世那些天·当时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别人哭、看着别人说话,每个人都会安慰他几句或者伸手抱抱他,他却只是固执地坐在门口等着··后来袁波来了,告诉他爸爸妈妈不会回来了。
袁波说要带他回家,以后什么都分他一半·他不信,说妈妈没骗过他,说会很快回来就一定很快回来,还会给他带糖糕··袁波就抱着他哭··章修严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和他那时候一样。
这些天袁宁听外面的人议论,知道了自己是“五弟”的原因··原来章修严的弟弟也是在一两年前出了事··他爸爸妈妈被压在了泥石流下面,章修严的弟弟则被洪水冲走了。
那样的天灾面前,即使是章修严这样厉害的人也没有任何办法··袁宁一次次地想要开口,却又一次次地把话咽回去·他迟疑了很久,眼看章修严仿佛想独自站成雕塑,才终于鼓起勇气说话。
比起聊那个弟弟的话题,也许让章修严像骂章修文、章秀灵那样骂骂自己会更好··袁宁战战兢兢地等着挨骂··章修严盯着袁宁小小的身躯··他刚才确实挺生气,这小鬼刚来不久就敢玩尿遁挑战他的权威,以后还得了可见到那张小脸蛋上视死如归的表情,章修严哪还有教训人的兴致。
章修严说:“早点睡·”·袁宁一愣·他对上章修严幽邃的眼睛,感觉那里面有挥之不散的沉郁··虽然才到章家几天,但袁宁已经看出了不少东西,章先生很忙,忙得没多少时间在家,更没有时间照顾一家人,即使回来了也是在书房忙碌。
薛女士脾气好,性格柔善,但身体弱,平日里连门都少出,只能偶尔烤烤饼干、做做蛋糕··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才十来岁,却要负责照顾全家人的起居、管束两个弟弟妹妹,一定很辛苦吧现在还多了他这么个才刚来几天就屡屡惹他生气的“弟弟”……·袁宁扶着两个阳台之间的栏杆踮起脚,小心翼翼地说:“大、大哥,你能弯一下腰吗只要弯一下来一点就好……”·章修严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小结巴。
袁宁一直垫着脚,紧张无比地望着他··章修严身体微微前倾,依了袁宁的意思弯下腰··他刚一俯身,就感觉额头被个凉凉的、软软的东西触碰了·与额头那东西一块搭上来的,还有两只汗淋淋的手。
那小结巴竟抱住他脖子颤巍巍地亲了他额头一下·章修严没想到自己避开薛女士爱的亲亲那么多年,今天居然被这小结巴得了逞还是他自己弯下腰给这小结巴亲的·感觉章修严身边像酝酿着一团风暴,袁宁连忙退开,吓得更结巴了:“我、我、我……大、大哥你不要生气,以前妈妈都这样的、我生气难过时妈妈亲亲我,我就不生气也不难过了……”·章修严绷着脸:“早点睡。”
他看了袁·矮豆丁·宁一眼,“早睡才能长高·”·袁宁:_(:з」∠)_·他好像又被嫌弃长得矮了··袁宁乖乖回房··章修严目送袁宁拉起窗帘睡觉,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
他体质特殊,每次和人有肢体接触耳根就发烫·即使不照镜子,他也知道它肯定早就红了起来··一被人碰到就耳根发红什么的,太影响兄长的威严了·绝对不能让这些小鬼造次。
章修严转身回房,按时睡觉··早上醒来,章修严发现自己手正抵在自己额头上,手背挡着的正是被袁宁亲上的地方··章修严坐了一会儿,起床换好衣服,走到旁边的房间敲门。
小结巴显然已经起来了,打开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章修严说:“晨练·”说完他发现自己似乎说得太简略,补了一句,“多锻炼才快长高。”
袁宁:“……”·大哥果然是嫌弃他长得矮··袁宁起床也很早,这会儿正闷坐在房里看书·他其实也有点想念清晨清新的空气,但又不敢一个人出去,章修严肯带他去晨练他自然是高兴的·袁宁说:“我这就去换衣服”·章修严瞅着再次被关上的房门,抬腕看表。
已经比平时晚了两分钟,果然是个小麻烦··袁宁习惯了自己穿衣服,三下并两下地套好运动服,麻溜地打开门·见章修严还等在外面,袁宁心里很感动:“大、大哥,我可以出发了”·章修严点头,领着袁宁下楼。
袁宁过来前,全家各给他挑了一些衣服·薛女士和章秀灵挑的都是可爱型的,章修文挑的是耍酷型的,只有他挑的是普普通通的运动装,和他身上穿的一样,主要是黑白两色,白色底,肩臂有黑色横条,只是号数小了许多。
至于章先生章先生自然不会管这些··很显然,袁宁更认同他的品味·章修严对此十分满意··两个人穿着同款运动服下了楼,打开门信步走出去。
花园里的空气有着雨后泥土的芬芳,昨天夜里似乎下了一场雨,惹得还未绽放的花骨朵都羞涩地垂下脑袋·袁宁还是第一次早上出门,忍不住贪婪地吸了几口屋外的新鲜空气,直至胸腔被它们填满才迈开小短腿跟上章修严。
章修严用余光注视着袁宁··袁宁看着比章修文、章秀灵他们乖巧,实际上更爱把事情都闷在心里··章修严一直有注意袁宁的举动·袁宁很听话,而且也不笨,明明是沉默内向的性格,却从未在人前露怯。
平时如果不是有人给,他什么都不讨;如果不是有人带着,他绝对不自己出门·唯一一次袁宁主动要东西,就是跟他提出想去念书——还是要拿房里那些玩具来换。
这小结巴和章修文、章秀灵都不同··他看着乖顺,实则防心很重··章修严领着袁宁做热身运动··袁宁瞄着章修严的动作,学得有板有眼,只是他手短腿也短,做起来总没有章修严好,反倒多了几分逗趣可爱。
章修严不喜欢可爱的东西,瞧见袁宁一板一眼地学着热身,心里却莫名一软·他停下来,让袁宁重做一遍,纠正袁宁一些不规范的动作··晨风习习,吹得袁宁的头发有点乱,但袁宁没去管,老老实实地热身到额头渗出细汗,才跟着章修严开始晨跑。
太阳还没升旗,只有薄薄的曙光露在天边,照亮清晨的大地·章修严跑得不快,袁宁勉强能跟上,但绕湖一圈后他大腿就有种又痒又麻的感觉·袁宁脸红了,想去抓抓,又觉得太不雅,章修严看到一定会不喜欢。
他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章修严注意到他的怪异,停下脚步,说:“痒”·袁宁不好意思地点头·他觉得腿上有很多小虫子在咬他。
章修严淡淡评价:“缺乏锻炼·”·袁宁:“……”·章修严说:“再跑一圈就不痒了·”·章修严一脸“我就是权威”的表情,袁宁自然信了。
他暗暗给自己鼓了鼓气,跟着章修严继续跑·也不知是不是忍过了那阵痒意,袁宁竟真的觉得不痒了,只是最后半圈实在跑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章修严跑远,自个儿慢慢往回走。
袁宁走回原点,章修严早就等在那·他走过去时,章修严正抬腕看表,好像在看他耽搁了多少时间··袁宁小声道歉:“对不起,我跑得太慢了·”·章修严一顿。
是他主动要带袁宁晨练的,多花点时间也很正常,只是他心底还是很讨厌麻烦的,也不喜欢随意改变自己的作息时间··没想到袁宁这么敏感,他一个动作袁宁就能猜出他的想法。
章修严看了看袁宁的小脑袋,开口解释:“我只是在思考怎么准确地调整时间表·”·种田文都市情缘·“时间表”袁宁疑惑。
“这也是你今天要做的任务·”章修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会看时间吗”·袁宁点点头··“知道一天有几个小时”·“二十四”袁宁有点不确定。
“对·”章修严说,“按照你的作息时间定一个时间表,把每天要做的事安排下去,晚上吃饭前给我看·”·“……”·“明白了”·“明白了。”
袁宁乖乖点头·他会看时间,也学会了查字典——要是实在不懂还可以请教孟兆,一定可以写出来·章修严领着袁宁回家。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升起来了··袁宁觉得暖洋洋的,特别舒服··章修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袁宁··只是出来跑个步而已,有那么开心吗·等打开家门,迎接章修严和袁宁的是薛女士几人见鬼似的表情。
袁宁不由往后躲了一步,藏到章修严背后··第10章 吃醋·一家人怕吓着袁宁,努力压下好奇,叫袁宁坐下吃早餐·早饭用完,门铃响起,沈姨开门一看,发现是个陌生老人,拄着拐杖,眼睛一片浑浊,见不到丝毫光彩。
沈姨一怔,礼貌地询问:“老先生您找谁”·老人说:“您好,我姓谢·上次我的狗让你们家的两个孩子受了惊吓,我是来登门道歉和赔偿的。”
人和狗都平安无事,老人不再慌乱,看起来比上回多了几分儒雅·若不是目光无神,这老人瞧着倒像个做学问的·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家不缺这点钱,但请让我替招福表达一下歉意。”
沈姨自然知道老人的情况,做主请老人进屋·章修严带着袁宁出来会客,老人再三道歉,并给袁宁和章秀灵留了笔不小的赔偿·能住在这一带,家中自然不会缺钱,不想亲戚帮忙选的保姆竟是那样可怕的人。
大概是觉得他死了,就能分他的钱吧·老人心中涌上一股郁气··他妻子身体弱,受孕难,他深爱着妻子,远胜于对子嗣的渴望·即使是妻子去世后,他也不曾动过再娶的心思。
倒是那些亲戚整天为他介绍女人,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眼瞎腿瘸,人年轻姑娘为了什么跟他好无非是为了钱,为了房产··这次出了事,算是让老人看清了一些人。
他已经找律师立了遗嘱,一旦他不在了,所有的钱都会捐出去,绝不留给任何一个“亲戚”·章修严替章秀灵和袁宁收下老人给的赔偿·见袁宁在旁边欲言又止,章修严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袁宁一愣。
明白章修严是在和自己说话,袁宁咽了口口水,小声问:“它还好吗……就、就是那只狗狗·”那天之后他做了几次噩梦,醒来后有点害怕,但想到那天那只狗狗那么有灵性,袁宁又忍不住想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老人没想到袁宁不仅没怕,还主动问起招福的情况·他神色变得柔和起来·虽然他家中都是那种没良心的后辈,但世上还是有这种宽容又善良的孩子··老人说:“它洗了胃,虽然有点难受,但余毒清了,没什么大碍。
招福平时很聪明也很听话,你要是愿意的话,过几天可以去看看它·”他给袁宁报了个地址··袁宁拿了本小本子,认真记下·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老人身上有种熟悉的东西,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和沈姨一起送走老人,转头看见章修严立在花园里看花,蓦然想起来了··可不就像昨天夜里的章修严吗·那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呢袁宁懵懵懂懂。
袁宁回了房,老实地写起时间表·他刚识字练字没几天,写起字来一笔一划、整整齐齐,所以写得特别慢,遇到不会写的字还得停下来查字典··折腾到孟兆过来,袁宁才填到早上十点。
孟兆拿起袁宁写到一半的时间表,心中暗暗感叹自己白活了那么多年,活得还不如个六岁小孩··孟兆说:“那今天我们就针对性地学学怎么做好一天的安排。”
袁宁点头··孟兆说:“你继续写,我也做个自己的时间表,做完了给你参考参考·”·袁宁高兴地接着往下填··两人忙活了半天,总算把时间表做出来。
袁宁对大学很感兴趣,对着孟兆的时间表一一问过去,对大学生活充满向往··孟兆被袁宁的好奇与崇拜弄得飘飘然,脱口而出:“以后你要是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去我老师的培养基地去看看。
那边正试着培养银耳、木耳、灵芝,也栽培着许多漂亮的花木·我还在另一个老师那勤工俭学,他那边养了很多奶牛,在研究优质奶·”·袁宁心驰神往。
他从小就不习惯和人打交道,更喜欢和动物、树木在一起,给它们都起一个名字··小时候住在村小里,那里头的每一棵树他都认识,每一个蚁窝袁宁都认认真真观察过。
后来到了二婶家里,二婶养了猪,也养了鸡鸭,还有一头特别漂亮的鹅·袁宁还记得那鹅冠子特别红,叫声也特别响亮,能帮他们把一群鸭子赶去池塘觅食·二婶把它送去奶奶家宰了的时候,袁宁难过了很久,甚至暗暗觉得奶奶是坏人。
听到孟兆说可以带他去看那么多花木和动物,袁宁别提有多高兴了·可很快地,袁宁的眼睛又黯淡下去·以前他在二婶家就不敢随便出门,怕给二婶惹麻烦,现在住在章家他更不能出去了。
袁宁说:“我不去了·”·孟兆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个不切实际的提议·他干巴巴地安慰:“以后总有机会的·”·袁宁点头,送孟兆出门。
远的地方去不了,近的却可以去,傍晚袁宁就在章修文陪同下去拜访老人··种田文都市情缘·老人眼睛不好,品味却不差,家里有台老式唱片机,播着上世纪的钢琴曲,整栋房子的装潢也都像来自上个世纪。
章修文啧啧称奇,好奇地到处张望··保姆被抓了,老人只能和以前那样从医院请了专业护工,日常家务则直接让家政公司派人过来解决··给袁宁两人领路的正是家政公司的人。
袁宁跟在章修文后面往里走,前往后面的花园找老人··老人双眼看不见,行动不便,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等着他们··袁宁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大狗招福给吸引住了。
招福洗了胃,又吃了药,精神不是很好,趴在木质的后阳台上晒太阳·外面是青青的草地,每周都有专业人士定期过来打理,所以草长得齐齐整整,恰好可以给招福在上面打滚玩耍。
袁宁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老人家里真不错·他眼睛盯着招福看,见它一动不动地趴着,又想起孟兆说小孩可以和动物们沟通,不由小声问老人:“我可以和它说说话吗”·老人点头。
袁宁蹲到招福面前·他本来就矮,蹲下就更矮了,正好与招福的视线平齐··袁宁眼也不眨地与招福对视,觉得那双眼睛想黑色的宝石,莹莹发亮,特别漂亮。
真黑呀··章修文被袁宁的大胆吓了一跳·那么大只狗,他居然敢走那么近,还蹲到那大狗面前章修文肩负着保护弟弟的职责,开口说:“宁宁你别走太近”·袁宁说:“它不想咬人的。”
袁宁还小,声音难免有些奶声奶气·他没动,只是小心地询问招福,“我可以摸摸你吗”·招福眼皮合了合,又张开了,伸出舌头舔了舔袁宁手背。
袁宁被那热热的、软软的狗舌头一舔,觉得整个脑袋都微微发麻·很快地,他又“听懂”了招福的话,招福对他说“谢谢”招福在感谢他呢·这新奇的感觉让袁宁高兴无比,但又有点儿遗憾。
如果他早知道小孩子可以和动物们说话就好了他可以和村小那头大黄牛聊聊天,也可以和大鹅好好说话·袁宁得到招福的首肯后摸了摸它的脑袋。
老人让人从外面买来了茶点,用来招待袁宁和章修文·袁宁和章修文乖乖洗了手过去尝了尝甜茶,又尝了尝甜点,与老人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表示要回去··一直趴在一边的招福站了起来,跟着老人把袁宁他们送到门口。
袁宁正要离开,又感觉招福好像有话要对自己说·他蹲下,再次摸了摸招福毛茸茸的脑袋·等听完招福的话,袁宁愣了愣,认真地点头答应··招福说,它的主人很寂寞,那些亲戚又只惦记着它主人的财产,请他多来看看它主人。
真是只好狗狗··袁宁看了眼陪着自己过来的章修文,发现章修文不像听到了招福说话,喉咙动了动,什么都没提,跟着章修文回家··吃饭的时候,章修文还是坐在袁宁旁边。
袁宁吃得差不多了,抹干净嘴巴,喝了口水,才小声和章修文说话:“三哥,以后你能多陪我去看招福吗”·章秀灵是不能陪袁宁去的,那天章秀灵被吓坏了,短时间内不肯再见到大狗之类的生物。
对于活泼热情的章修文,袁宁有种莫名的信任感——也许是因为他很羡慕章修文的开朗性格··章修文说:“好啊我对那位谢爷爷收藏的唱片很感兴趣。
今天听的几首曲子都是很难找到的呢”·袁宁高兴地说:“谢谢三哥”·章秀灵吃醋了:“宁宁你也被这家伙给骗了”·袁宁迷茫:“啊”章修文骗了他什么·章秀灵说:“其实这家伙很可恶的,每次都能把别人的朋友抢走”毫无疑问,她就是那个别人这家伙才刚回来两天,就把袁宁给收买了章秀灵哼了一声,“宁宁下次我陪你去”·章修文挑挑眉:“你不怕了”·章秀灵不甘示弱:“我才不怕”·章修严淡淡开口:“食不言,寝不语。”
章秀灵、章修文齐齐噤声··袁宁也不敢说话了··章修严点名:“袁宁·”·袁宁抬起头,怯怯地看着他··章修严说:“吃完了”·袁宁点头。
章修严再问:“时间表写完了”·袁宁再点头··章修严喝完最后一口凉白开,看了袁宁一眼:“你等下拿过来,我在房间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三哥:嘻嘻嘻新弟弟爱跟我玩·姐姐:起开我要和弟弟玩我先见到弟弟的·大哥冷漠脸:无聊。
(面无表情地转向宁宁)到我房里来··第11章 灵泉再现·袁宁第一次进章修严房间··章修严房间像大人住的,没有玩具,没有海报,没有唱片,一个十几岁少年应该沉迷的东西统统没在他房间出现。
书桌旁的书报架上摆着每个月订的杂志、报纸,大多是财经、政界相关的,看着都有翻阅痕迹,可见章修严都看过·房里的主色调是黑白两色,感觉有点老成,但简单整齐,一看就是章修严这样的人会住的。
袁宁瞄了几眼,很快被墙角一株绿植吸引·那是株蔫答答的含羞草,已经长得挺大了,但看着很没精神,没精打采地垂着脑袋·袁宁盯了它一会儿,发现它叶子微微张开,似乎也在偷偷瞧他。
大哥居然会养这样的植物啊·章修严注意到袁宁的目光,心脏深处抽痛了一下·这东西,果然很吸引小孩吧章修严说:“这是含羞草。”
袁宁好奇:“为什么叫含羞草”·“因为你一碰它,它的叶子就会合上·”章修严回忆着含羞草的习性,“晚上它睡觉时,也会合上叶子。”
种田文都市情缘·“大哥懂好多”袁宁由衷赞叹··“你四哥种的·”章修严垂眸盯着那没精打采的叶片。
没了种它的人,它也没了初时的精神气··袁宁一怔,觉得自己做错事了·他不敢看章修严,因为章修严四周好像笼罩着浓浓的悲伤·那团黑黢黢的悲伤把章修严裹在里面,谁都靠近不了。
袁宁在含羞草前蹲下,无声地问:那个四哥,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吧·含羞草羞怯地把叶子张得更开一点·它告诉袁宁:“对啊,他很好,动作有点笨拙,但总是小心翼翼。
别人听到我的名字,都会好奇地来碰我的叶子,他却说‘它是害怕陌生人的触碰吧’‘它总是要防备地合起叶子,多难过,多累啊’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袁宁怔怔地看着含羞草。
以前爸爸妈妈不在,他也爱和花草树木说话,但是它们从来没有回应它·现在不仅狗狗能和他说话,含羞草也可以吗·袁宁把章修鸣的事告诉了含羞草。
含羞草难过地合起叶片,伤心地哭了起来··袁宁手足无措·他说:“大、大哥也很难过·你看着好像不太精神,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含羞草微张叶片,看着袁宁。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停止哭泣:“这个盆子,太小了·我的根都盘在了一块,很难受,所以我长不大,也没精神·你可以让人帮我换一个盆吗我要好好长大,等他回来。”
袁宁松了口气:“好”他刚才特别害怕自己让含羞草太伤心,枯萎了,那章修严一定会更伤心·“你很善良。”
含羞草说,“谢谢你·”·袁宁有点不好意思··他总是帮不上别人的忙,总是要麻烦别人,所以感觉自己很没用·现在狗狗谢谢他,含羞草也谢谢他,让他觉得很羞愧。
他胆子很小,有时连和章修严说话都不敢,更别提章先生他们了··袁宁转头看向章修严··章修严已经敛起刚才的悲伤,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严肃地说:“时间表呢”·大哥果然听不见含羞草说话。
袁宁乖乖把时间表递给章修严·等章修严看得差不多了,袁宁才鼓起勇气开口:“大、大哥·”·章修严睨了他一眼··袁宁差点把话吞了回去。
想到含羞草的困境,他壮着胆子说:“盆、盆太小了·”·章修严不明所以··袁宁紧张地撒谎:“我听别人说过,花草长大了,根会长得更大,原来的盆就太小了。
它们的根全都盘在一起,很不舒服·”·袁宁的说法让章修严拧起眉头·他不是小孩,根本不觉得植物会有“不舒服”这种感觉,但含羞草确实很久没长高了,也越来越没精打采,也许有袁宁说的可能性·章修严点头。
他说:“明天我带它去园艺店那边看看·”正巧家里的花园也要修整了,上次来的园艺师把母亲最爱的花圃剪得太有“艺术性”,让母亲难过了很久,他要挑个新的。
袁宁两眼一亮·大哥果然面冷心善·章修严以为袁宁也想去·他想了想,说:“你抱着它,免得路上磕坏了·”·袁宁简直又惊又喜。
他不太确定章修严的意思:“我也可以去吗”·章修严点头··他无声无息地观察着袁宁亮晶晶的眼睛··不一样··这个新来的弟弟和弟弟也不一样。
更小心翼翼,更懂得藏起情绪,像只可怜的小兔子,小心地试探着周围的一切,连块石头都会当成老虎·只是这小结巴和章修文不同,章修文也心里憋着一团火,所以即使表面上不太积极,暗里却还是憋足劲按照他的安排去做。
·这小结巴……·章修严突然有点拿不准·若说他单纯,他又挺能唬人的;若说他心思重,却又那么容易高兴起来——而且若真是心思深沉的小孩,会关心一只狗、一棵草舒不舒服、开不开心·章修严把时间表还给袁宁:“大体没什么问题,这段时间就先按这个安排来。”
他下逐客令,“早点睡,明天准时起来·早上照常上课,下午我再带你去园艺店·”·袁宁乖乖点头,转头和含羞草道别,小跑回房间准备看看书就睡觉。
章修严看了眼墙角摆着的含羞草··章修严迟疑了一下,关了主灯,只开书桌边的台灯·他面无表情地学着袁宁对它说:“你也早点睡,晚安·”·含羞草:……_(:з」∠)_说晚安能不能不板着脸,好吓人。
袁宁看完三篇童话,多认了不少字,一看闹钟发现快九点了,麻溜地刷牙漱口换上睡衣,躺上床盖好被子,睡觉·他一向睡得好,鲜少做梦,这天晚上却不同,一入睡他就进入了梦境之中。
他又看到了玉佩里的那口泉,还有泉水中的鱼儿··自然也还有那团可怕的黑色丝线··袁宁高兴地说:“鱼儿你终于又来了”·鱼儿仿佛听见了他的声音,往他这边游来。
不等鱼儿游到袁宁面前,那黑黑的东西又朝它缠绕过来·袁宁整颗心霎时揪紧:“鱼儿快点它要缠上你了”·汪·一声响亮的狗叫声不远处传来。
袁宁觉得有点熟悉,可抬眼看去却发现四周依然是黑漆漆的,他只能看见那口泉和向他游来的鱼儿··令袁宁惊喜的是,那黑色的东西似乎被那声叫声给吓住了,缩了回去,不敢再往前缠绕。
鱼儿顺利游到了袁宁面前,嘴巴一张一翕,似乎在说着什么话,袁宁却听不见··袁宁半跪到泉边,沮丧地对鱼儿说:“对不起,我帮不上你的忙·”·鱼儿摆了摆尾巴。
袁宁看见鱼儿尾巴上有道伤口,似乎被什么狠狠地啃咬了一口·他关心地问:“很疼对不对”·种田文都市情缘·鱼儿还是摆摆尾巴。
袁宁不明白它的意思··鱼儿一直张大嘴··袁宁愣了愣,想到玉佩消失那天,他的指头好像就是被鱼儿咬到了·他看了看自己十个指头,不太确定是哪一只,想了一会儿才伸出食指,放到鱼儿嘴里。
鱼儿咬住他的一瞬,他察觉四周发生了一点变化·黑暗散开了,露出泉眼周围原本的面貌·原来泉眼四周是一个方形的池塘,池塘边上有小小的一片土地。
可惜不管是池塘还是泥土都干得厉害,地面出现了一道道龟纹··泉眼明明还在涌出泉水,却被那黑色的东西紧紧缠缚着,一滴水都漏不出去·袁宁明白了:“这个池塘是鱼儿你的家”·鱼儿吮了吮袁宁的手指,表示他说对了。
袁宁坚定地说:“我会帮你的”可他还是很疑惑,“鱼儿我该怎么帮你呢”·汪·又是一声狗叫声传来。
那黑色的丝线又退了退,只是依然紧紧缠缚在泉眼四周,不让泉水往外流··鱼儿退开了··周围又回归黑暗··鱼儿转了个身,张开嘴狠狠地朝那黑色丝线咬去。
当它咬断一根丝线时,周围的黑色丝线都疯狂地朝它涌来,像是无数只可怕的触手··袁宁吓了一跳:“鱼儿”·袁宁猛地睁开眼。
耳边响起闹钟甜美的报时声:“叮铃铃~叮铃铃~现在是早上五点~请小朋友按时起床~请小朋友按时起床~叮铃铃~”·袁宁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他明白了,那些黑色丝线是坏蛋要把那些黑色丝线弄走,鱼儿的家才能恢复鱼儿为了把那些黑色丝线给弄走,尾巴都受伤了·可是他要怎么才能把那可恶的东西给弄走呢·袁宁仔细回想着梦里的一切。
那些黑色丝线好像怕狗·要不,他去找谢爷爷家的大狗狗帮帮忙·第12章 园艺店·第二天下午,袁宁抱着含羞草,和章修严一起出门。
他穿的衣服是章修严身上那套的缩小版·因为是要跟章修严出去,所以早上他偷瞄章修严穿的衣服,回房后找出相同的一套··章秀灵跟袁宁说过,这些衣服都是他们分别挑选的,章修严最省事,直接让人按自己的衣服做了小几号的,算是应付了这桩“麻烦”。
虽然有点对不起薛女士和章秀灵他们,但袁宁左看右看,还是觉得章修严的衣服比较适合穿出去,其他的大多只能在家里穿给她们看,让她们不会觉得他不喜欢她们挑的。
袁宁小心地打量着章修严,见章修严脸上还是没多少表情,就知道自己没选错··这段时间他观察最多的就是章修严,基本摸清了章修严的脾气:章修严板着脸或者面无表情,代表的是“你选对了”“你做得还不错”“我就不夸你了免得你骄傲”;章修严皱起眉头或者扫你一眼,代表的是“你是傻子吗”“这你都做不好”“赶紧再重做一遍别让我骂你”。
袁宁很好奇章修严会不会笑··袁宁胳膊细,手短,牢牢环抱着花盆·含羞草叶子半闭着,依然蔫答答,时不时会往窗外看看,告诉袁宁它来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不过路上好像变了挺多。
袁宁跟着含羞草往窗外看,出了别墅区,再开一段路,才陆续见到些店铺,他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招牌,认得眼花缭乱才作罢··见章修严在一边拿着份杂志在看,袁宁说:“大、大哥。”
章修严望向他··坐车看书不好呀对上章修严冷厉的目光,袁宁哪敢向章修严说教他吞了吞唾沫,小声说:“这边真多店铺,我看到了好大间的小卖铺”·章修严差点被他逗笑了。
他把杂志合上·和人说话要专心,这是他教过袁宁他们的,自己自然也得遵守··章修严说:“这不是闹市区,不算多·”·袁宁很震惊。
章修严继续纠正:“那不叫小卖铺,那叫超市·”·“超市”袁宁有点茫然··“超级市场·”章修严没想到自己要给人解答这样的问题。
袁宁明白了·市场会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卖,超级市场既然叫“超级”,那肯定有超级多东西卖,比一般市场更多··章修严说:“园艺店离这不远,等一下我们可以把含羞草先寄放在店里,去超市逛逛。”
这边的超市也是新开的,以前在国外比较常见,国内倒是不多见·章秀灵一直央着章修严带她过来逛,章修严都没答应,瞧见袁宁眼底的好奇时却忍不住主动提出来。
袁宁自然是想去的,但他看了看含羞草,坚定地要摇头:“还是不要了,它自己呆在园艺店里会害怕的·”·章修严:“……”·含羞草的叶子又张开了一些:“我不要紧的,你去呀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袁宁很迟疑。
他怕含羞草是故作坚强,他一个人到了外面就很害怕,含羞草怎么可能不怕·含羞草说:“园艺店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空气湿润又清新·那边的小哥哥每天会定时抱我们去晒太阳,把我们照顾得很好,我很喜欢那里的,说不定我还能见到几个老朋友呢你不用担心”·章修严也说:“园艺店的人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毕竟章家每年都用十分可观的薪酬请他们的园艺师上门打理花园··袁宁这才答应··车在园艺店门前停下,袁宁哼哧哼哧地小跑着跟在章修严后面,抱着含羞草走进园艺店里。
一进门,袁宁就感受到了含羞草所说的“湿润又清新的空气”··园艺店分为两部分,前面用来给客户办理业务和摆放对外售卖的鲜花,后面则是个室内小花园,是栋三层高的环形建筑,最上方是玻璃顶,耀眼的阳光被玻璃筛选过后,变得温暖而柔和,让整个室内小花园都笼罩在淡淡的光晕里面。
种田文都市情缘·好漂亮啊··袁宁睁大眼往里面看去,有点舍不得挪开眼··前台是个声音柔美的妹子,见袁宁抱着花过来,不由问章修严:“是需要回收吗等到这边来登记一下。”
章修严说:“不是·”他看了看袁宁,“我想叫人看看我们家的含羞草是不是需要换盆,顺便挑一个师傅回去把花园重新修剪一下·”·前台妹子两眼一亮:“好,我这就为你安排。
有以前上过门的师傅吗”·章修严说:“有·”他上前在园艺师名册上点了一个名字,“换一个·”·章修严谈完,转头一看,袁宁已经抱着含羞草往里迈了几步,一脸惊叹地看着后面的三层小花园。
章修严皱了皱眉·他的弟弟怎么可以这么没出息,看见个小小的花园就露出这种震惊的表情·章修严从袁宁手里接过含羞草,将它放到前台,对前台妹子说:“就是这盆,你帮忙找师傅看看。”
他抬脚往里迈,边走边看了眼袁宁,“跟上·”·袁宁又惊又喜:“可以进去吗”·前台妹子代答:“可以的,只要不破坏里面的花草。”
章修严已经走出好几步··袁宁连忙跑着跟上··等跑到章修严背后,袁宁看着章修严直挺挺的背脊,觉得自己在看着一座挺峻的高山·袁宁忍不住说:“大、大哥”·章修严睨了他一眼。
袁宁勇敢地抓住章修严的手,诚挚地说:“大哥你对我真好”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是闪烁在漆黑天穹中的漂亮星星··章修严觉得自己耳根又在发烫。
这小鬼又碰他又未经他容许这样触碰他·章修严板着脸吐出两个字:“放手·”·袁宁一愣·他突然想起刚来那天章秀灵说过,章修严最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他忙把自己软乎乎的手掌收回来,脸涨得通红:“对、对不起·”·章修严抿起唇·瞧见袁宁惊慌失措的模样,他有种自己语气太过严苛的感觉。
真是见鬼了·以前他教训起章秀灵、章修文都绝不会心软,怎么会觉得说个“放手”就委屈了这小鬼·一定是这小鬼看起来太软弱·软弱到仿佛对他说句重话他就会受不了。
章修严找到了“理由”,眉头拧得更紧,有点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更严厉一点想到袁宁那句“大哥你对我真好”,章修严收回了不满的目光。
这小鬼才这么小,还是先帮他把各种坏习惯改改吧,结巴,胆小,爱藏事——小小年纪的,毛病倒不少··章修严难得地开口:“想去什么地方、想要什么东西就开口。
你不开口,没有人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你这样会让妈妈她们很为难·”他固然喜欢安静乖巧一点的,但薛女士她们不一样,她们想得多,袁宁太安静,她们就会觉得袁宁不开心、不习惯。
袁宁一愣,乖乖点头··他在二婶家住了两年,袁波总是让着他,但他从来不敢开口要任何东西——因为每次袁波把自己的东西分给他甚至让给他,二叔就会和二婶关起房门吵架。
章家什么都不缺,根本不用他讨要,所以其他人应该不会发现他不敢开口才是··章修严却发现了··章家人真的都很好很好··袁宁跟在章修严身后,一步一步迈上楼,到了顶层,他们已经非常接近顶部的玻璃天花板。
袁宁仰头看去,只觉得阳光被玻璃折射出美丽的光芒,亮亮的,暖暖的,可漂亮可漂亮了··在这些光的照耀之下,小花园里的花木都生长得极好·袁宁仔细地聆听,发现它们在交头接耳地谈论着他和章修严,就像小姑娘们讨论路过的少年一样,语气欢快,语调活泼。
有些花儿察觉袁宁在看它们,马上羞怯地闭上花瓣,只余下空气中那淡淡的芬芳··袁宁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他慢吞吞地往前走,生怕走快了会错过什么漂亮的花朵。
突然,袁宁感觉前面一扇门后好像飘来一种令人难受的苦味·袁宁一怔,望向章修严,却见章修严眉头没皱起,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袁宁伸出手想推开那扇门,却被章修严拉住了。
章修严指了指前面那个挂得比袁宁高一点点的木牌:“看清楚·”·袁宁仰头看去,只见木牌上写着四个字:闲人免入··袁宁止住脚步··袁宁正要乖乖跟章修严继续往前走,那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着麻布衣服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袁宁好奇地往里看了几眼,发现这屋子好像是个小型的培养室,其中一个角落堆着不少花盆的碎片,正中央则摆着一行行养花石槽,石槽里的花都垂头丧气,好像完全丧失了生机。
·那种苦味就是从石槽里飘出来的··袁宁仔细瞧着那些花儿,眉头一跳··那些花儿上,好像也缠绕着那种极细的黑色丝线·那到底是什么·如果弄清楚了,是不是可以帮到它们,也可以帮到鱼儿·袁宁顾不得章修严警告般的眼神,鼓起勇气上前问:“老爷爷,这些花儿都怎么了它们好像很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第13章 逛超市·老者看了看袁宁。
他有张满脸横肉的脸,偏又长了个鹰钩鼻,没半点慈眉善目的影子,平素不爱和人往来·妻子死后,他便每日睡在这园艺店,生意都由儿子打理,自己只与花草打交道。
这小孩竟不怕他·不舒服生病了果然是小孩,说话总与大人不一样·老者说:“是的,它们生病了,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
它们是被人送回来的,回来时就这样了·”·袁宁恍然了悟·原来刚才那个姐姐说的回收是这个意思··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礼貌地问:“老爷爷,我能进去看看吗”·章修严拧着眉头站在一边。
这老者长得这么凶悍,袁宁却一点都不怕,那在他面前为什么老是结结巴巴的他有那么凶吗比这老者还凶·章修严抿了抿唇,看着袁宁随老者走进里面。
袁宁走进那房子,发现屋里的空气依然有着适宜的湿度,采光也极好,都是很适合花儿生长的·可在他走近最前面的石槽时,却听到那些花儿说:“不要过来”·袁宁脚步一顿。
花儿发觉袁宁听到自己说话了,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不要再过来了,有危险拜托你,帮我们告诉蔺爷爷拜托你了,小哥哥”·袁宁还是第一次被外人叫小哥哥,他愣了愣,无声地发问:“为什么呀”·花儿说:“有危险那边的泥土有问题,我们都病倒了。
不知道泥土里有什么东西不仅我们,还有那边住着的你们的同类也病了·蔺爷爷经常过来照顾我们,可能会被传染的·我们都不想蔺爷爷有事,他对我们可好了,从我们很小的时候就每天照顾我们。”
袁宁听了有些感动·他说:“原来是这样啊·”·花儿说:“其实我们在那边还有很多同伴和新朋友也病了,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袁宁疑惑:“那他们为什么没被送回来呢”·花儿悲伤地说:“有些是救不活了,有些是直接被扔掉了。
虽然蔺奶奶一直嘱咐他们如果出了问题就把我们送回来,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我们跑一趟的呀”所以她们还算是幸运的··可是想要蔺爷爷有可能因为被传染而病倒,它们又不想要这种幸运。
袁宁感受到花儿浓浓的悲伤,不由安慰道:“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会跟蔺爷爷好好说,让他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生病去看医生一样,查清楚到底是什么病,就可以治好了”·花儿这才舒展开枝叶,向袁宁道谢。
袁宁想了想,对老者说:“老爷爷,这些花儿都是同样的病吗”·老者一怔,点头说:“是的,一样的病·同期送回来的不少花都救活了,只有它们还病着。”
袁宁说:“那会不会有病了的花儿没被送回来啊”·老者叹了口气:“肯定有的·”·“那它们怎么办”袁宁一脸关心。
“这个,”老者皱眉,“以前要是有大规模回送的植物,我老板都会登门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水土、阳光、栽种方式、浇灌方式不同,都会导致植物生病。”
老者像背课文一样背完,对上袁宁认真又关切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爱花如命的老伴·老伴去世前把园艺店托付给他,他把这些事都记得清楚,却没有照着去做,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老者带着伤怀又坚定的神情,感激地对袁宁说:“好孩子,多亏了你的提醒我应该去看一看的,我这就去找找这些花是从哪儿送回来的,亲自去瞧瞧。”
袁宁很高兴·他说:“你们真的太好了花儿们一定都很爱你们”·老者慈爱地看着他:“你也是个好孩子。”
袁宁又关心地问:“花儿的病会不会传染给人呢老爷爷您这样照顾生病的花儿,会不会也生病啊”·章修严忍不住说:“不会的,植物的病不可能传到人身上。”
袁宁一向很信任章修严,听章修严这么说自然心中一定·可那些花儿却都激动地说起话来:“可是有人生病了那边有人也生病了那棵最老的樟树告诉我们的”·袁宁的立场立刻动摇了,继续追问:“那如果植物也生病,人也生病,会是什么原因呢”·章修严拧起眉头。
他到底也才十几岁,又没特意去研究过这方面的,哪里能回答这样的问题·老者也思索起来·他到底是半路出家,不如他妻子专业,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说:“我先去那边看看。”
他显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丢下袁宁和章修严就跑去找专家了··袁宁巴巴地看着章修严,等章修严解答··章修严:“……”·章修严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回去帮你查查。”
虽然做不到无所不知有损兄长的威严,但他不能不懂装懂教坏袁宁··袁宁很惊讶··原来大哥也有不知道的东西·章修严板着脸:“学海无涯。”
他看着袁宁,“谁都不可能什么都知道·能发现自己的短板是好事,可以进一步充实自己·”·袁宁乖乖点头:“大哥说得对”·章修严说:“时间不早了,去一趟超市就回去。”
袁宁说:“好”他和花儿们告了别,让它们安心等待老者回来··花儿们都随风挥动枝叶,满含感激地与袁宁道别··两人下楼,前台妹子已经替他们联系好园艺师,含羞草也换了新盆,精神抖擞地在那儿向他们招手。
前台妹子把园艺师以前的设计给章修严过目,章修严扫了几眼,点头说:“就他了,让他明天下午上门·如果有需要改种的花木,直接到这边补增·”·前台妹子笑得更甜:“好的”·章修严让前台妹子先照顾着含羞草,领着袁宁往超市的方向步行。
不一会儿,他们就抵达超市门口··袁宁觉得有点新鲜,好奇地看着门口那神奇的收款机和里面一列列整齐有序的货架··果然卖很多东西·袁宁跟着章修严往里走。
章修严出门前没列好清单,但刚才边走边盘算,已经把要买的东西大致定好·他推了辆购物车,带着袁宁往购物目标走去,遇到货物摆得低的,就叫袁宁取··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很高兴能帮上忙,小心翼翼地取下东西,再小心翼翼地放进购物车。
这时迎面走来对推着购物车的中年夫妻,他们的小孩坐在购物车里,兴冲冲地指着货架上的零食,口齿不清地说:“买、买”·章修严斜了眼袁宁。
袁宁:“……”·他看了看购物车,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儿,觉得自己已经六岁了,可不能坐到上面去——要是坐坏了怎么办·袁宁问:“还有什么要买的吗”·章修严说:“家里的烘培材料快没了,给妈妈买点。”
袁宁跟着章修严往另一边走去·虽然货物多得叫人眼花缭乱,但袁宁一眼都没多看·章家给他的已经够多了,他不需要更多··章修严用眼角余光注意着目不斜视、乖乖跟随的袁宁,不知该夸他乖巧,还是怕他太乖了以后会吃亏。
章修严买完烘培材料,转过头望着袁宁:“我还没帮你和章秀灵把谢老给你们的赔偿存到银行,你可以动用一部分·”章修严说完又习惯性加了句限制,“但是不能乱花,只能选三样。”
听到是花属于自己的钱,袁宁心中一动·他掰手指数了数,小心地拉着章修严衣角:“能买六样吗”·章修严严肃地看着他。
难道这小鬼的目不斜视只是在装模作样居然敢把他给的数目翻一倍·袁宁动了动嘴巴,却不知该怎么请求章修严才好··章修严见袁宁小眉头皱到一块,显然很为难,再一次为他破了例:“好,没问题。”
他要看看这小鬼挑些什么东西,非要挑六样·袁宁说:“谢谢大哥”·章修严说:“我再挑点东西,你自己去选,选完到付款台那边等着。”
袁宁点头,跑开了·他个儿矮,身板儿又纤细,一眨眼就被货架给挡住了·章修严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去挑东西··等章修严把心里的采购清单都勾完,推着购物车去了付款台。
袁宁已经抱着选好的东西乖巧地等在旁边,见章修严来了,小声说:“我选好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章修严,“大哥,有支钢笔有点贵,可以买吗”·章修严说:“花你的钱,自然可以。”
章家不缺钱,而谢老给的赔偿可不少,够袁宁花的·他瞧了了眼袁宁挑的东西,一盒水彩粉、一支钢笔、一个黑色护腕、一把万用工具刀、一副乒乓球拍、一盒牛奶,都是有用的东西。
可看到那黑色护腕时,章修严顿了顿,伸手挑出来,说:“这个太大了·”·袁宁说:“不大·”他对上章修严不赞同的目光,小声解释,“给大哥的。”
章修严一怔··袁宁说:“晨跑的时候我看见大哥那个已经磨坏了·”·章修严不大注意这东西,毕竟早就呆习惯了·看着袁宁小鹿似的双眼,章修严心中一动,开口问:“剩下的呢”·袁宁愣住:“啊”·章修严难得耐心地追问:“剩下的是给谁的”·袁宁一一数过去:“钢笔是给父亲的,刚才我在那边遇到个老先生,他说这支笔好用。
牛奶是给妈、妈妈的,她晚上总是睡不好,姐、姐姐说喝牛奶会睡得好点·工具刀是给沈姨的,她上次说找不到适合的刀子·水彩粉是给姐、姐姐的,她一直想和朋友一起去学水彩画。
乒乓球拍是给三哥的,他昨晚说本来和人约好去打乒乓球,结果球拍坏了·”·章修严沉默地看着袁宁··是因为家里有六个人,所以要六样吗·袁宁有点不安,变得更结巴了:“大、大哥,我、我做得不对吗”·章修严少有地夸了袁宁一句:“没有,你做得很好。”
他看了袁宁一会儿,把手伸了出去,有点僵硬摸了摸袁宁的脑袋··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懂事到连他有点心疼··章修严没有再提让袁宁买什么,径直走向付款台结账,提着分门别类装好的几大袋东西走向园艺店那边。
袁宁小跑着跟在章修严身后··跑出一段路,袁宁又忍不住摸摸自己被章修严揉过的脑袋··大哥居然揉他脑袋夸奖他,有点不可思议呢·袁宁高兴地跑在章修严身后。
阳光明媚,微风徐徐,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第14章 相信大哥·袁宁抱着含羞草回家··晚饭之后,章修严才让袁宁分发礼物·礼物价钱不一,但都是每个人合用的,薛女士和章秀灵表达欣喜的方式最直接,一左一右地把袁宁给捂进怀里。
沈姨含笑在一边看着··章修文拿着球拍,竟没和往常一样张口说出几句漂亮话·他望着一脸被抱得不自在的袁宁,眸光微微停顿在那张局促不安的小脸蛋上。
有的人天生热情,活泼开朗,看起来对谁都好到极点,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而有的人沉默内向,只暗暗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悄悄地把你说的话、你需要的东西记在心里。
袁宁显然是后一种··章先生还没回来,袁宁的礼物没送出去·章修严说章先生有饭局,让袁宁再等等··这一等就等到快九点··袁宁正在看书,章修严突然过来敲门:“父亲回来了。”
袁宁捏住新买的钢笔,手里又紧张得渗出汗来·他用力做了两个深呼吸,才让自己的心脏别绷得那么紧·打开门,章修严站在外面,神色一如往常般沉肃。
大哥和父亲真像··袁宁小声问:“大、大哥你陪我去吗”·章修严都快觉得自己叫“大大哥”了·他睨了袁宁一眼:“自己过去。”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又紧张起来·他瞄了眼章修严,见章修严没有改变主意的可能,只能自己往章先生的书房走去··越走近那紧闭的书房门,袁宁心跳得越快,咚、咚、咚地和着脚步声响起,让袁宁连呼吸都有点艰难。
他擦了擦手心的汗,又仔细擦了擦钢笔盒子,才鼓起勇气敲响那扇门··章先生冷峻的声线从里面传来:“谁”·袁宁深吸一口气,才用尽量大声点的声音说:“是我,袁宁”·章先生眉头一拧。
若是用模子把他和章修严的眉头拓下来,肯定会发现他们眉头皱起的川字都那么相像··章先生说:“进来·”·袁宁推开门,走进去,小心地带上门,小跑到书桌前,结结巴巴、但又进来快速地说:“父、父亲,这是我、我今天买的,想送给您的。
我、我不知道适不适合”他伸手把钢笔盒子递出去··章先生见袁宁一脸紧张,被打扰的不快也散了几分··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孩子手里收到礼物,倒不是说章修严、章秀灵、章修文他们不贴心,只是他什么都不缺,平日里又忙碌得很,谁都不敢来搅扰他工作。
章先生没有夸奖袁宁,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只当着袁宁的面把钢笔拆了,取过旁边的墨水给它加了墨,扯过一张稿纸试着写了一行字··章先生客观地评价:“还不错。”
袁宁脸上的紧张散了不少·他说:“真的吗”·章先生难得地说了句没用处的废话:“真的·”·袁宁说:“我、我……”他迟疑地半天,还是老实地开口,“爸爸很喜欢他的钢笔,我不知道父、父亲喜欢什么,所以选了这个。”
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定会不高兴被拿来和个已故的人比较,章先生却看到了袁宁眼底的一片赤诚··是个老实又贴心的孩子··章先生说:“我也喜欢。”
袁宁眼睛亮了起来··章先生把桌上的旧钢笔拿起来,递给袁宁:“旧的给你,好好练字·”·袁宁鼻头一酸,认真点点头,握着章先生给的钢笔跑了。
章先生也很好很好·袁宁回到房里,试着用章先生给的钢笔写了两行字,有点爱不释手·他按孟兆的要求写满整整一页,按时爬上床睡觉。
虽然有点兴奋,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入睡··要不然明天可没法按时起床·章修严睡前例行“巡视领地”,借着纱帘外照进来的月光,他看见了书桌上摆着的旧钢笔。
他是家里最常去章先生书房的人,一眼就认出这是章先生最喜爱的那支·他看了眼床上蜷成一团的袁宁,走了过去,伸手轻轻纠正袁宁那缺乏安全感的睡姿··袁宁却一把抱住他的手。
章修严发誓,这次这小结巴再喊他“妈妈”,他绝对会把这小结巴有多远甩多远··袁宁抱着章修严坚实的手腕,心中一定,小小的眉头随之舒展开·他挨向章修严,喃喃地吐出两个字:“爸爸……”·章修严:“……”·甩开还是不甩开,这是个问题。
章修严最终还是没把袁宁弄醒,他躺到袁宁身边闭目养神,直至袁宁的呼吸变得平缓又绵长,才起身回自己的房间··袁宁翻了个身,带着“好梦”一夜安睡。
第二天一早,章修严领着袁宁沿着湖边跑完步,一前一后往回走·袁宁捏了捏脖子上挂着的小毛巾,觉得一路这么不说话好像怪怪的,不由开口喊:“大、大哥。”
章修严已经习惯了袁宁的结巴,望向袁宁,等他继续往下说··袁宁说:“我昨晚做梦了”·章修严脚下差点一趔趄··章修严严肃地看着袁宁。
袁宁壮着胆子和章修严分享自己的喜悦:“爸爸来梦里看我了”·章修严:“……”·袁宁说:“爸爸妈妈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我要好好长大,好好学习,不让他们失望。”
见袁宁说得认真,章修严嘴巴动了动,终究没说出纠正袁宁的话来·就让他那么以为吧·章修严说:“你有决心就好·”·袁宁用力点点头。
他拉住章修严的衣角:“我觉得父亲和爸爸很像呢”·章修严知道袁宁的爸爸·在他看来,袁宁爸爸的做法是可敬的,但又是不明智的。
有那样的才能、有那样的学历,大可往上试一试,守着一座村小,能改变什么呢只会浪费了自己的学识,拖累了自己的家人,最后丢下个那么小的孩子撒手人寰。
章修严从来不想把弟弟妹妹们培养成无私的人,更不会给他们灌输奉献精神·章先生虽然也忙得没时间陪家里人,但只要没有应酬都会与家人共进三餐,绝不会因为公公事而完全忽略家人——章先生只是和他一样不善表达而已。
章修严半蹲到袁宁跟前,与袁宁对视:“你想成为那样的人吗”像他那个什么都没有留给他的爸爸·袁宁一愣·他还太小,从来不曾想象过“未来”的模样,更不知道长大后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他们出事之后很多人都为他们哭肿了眼睛·但他那时总生他们的气,他们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回来得很晚或者不回来,留他一个人在家里——或者把他送到奶奶那边。
他不喜欢奶奶那儿,大婶娘总爱骂他,说他古怪,说爸爸坏话,说妈妈闲话;他也不喜欢大堂哥,有次大堂哥推他,害他磕到了膝盖,很疼,但奶奶却对爸爸妈妈说是他自己摔的。
袁宁看过妈妈抱着村小里摔伤的孩子去处理伤口,也看过爸爸连夜背着村小里发烧的孩子去镇上看病,可是总是只有窗边那棵大槐树陪着他,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落了叶子,冬天光着树桠。
种田文都市情缘·每天他都能看见它变得不一样··后来有人看中了大槐树,说愿意花钱买走它,给钱村小修校舍··爸爸妈妈答应了,大槐树很快就被挖走了,他只能趴在窗上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发呆,等着他们回来。
他想成为那样的人吗·袁宁摇了摇头,说:“我不想·”·章修严望着他··袁宁说:“我不想当很厉害的人,我只想让我喜欢的人都好好的,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
他抬起眼瞄着章修严的脸色,生怕章修严会因为自己自私的想法而生气,“大、大哥,我这样想是不是不对”·章修严说:“不,你这样想是对的。”
他伸手把额头渗着细汗的袁宁抱了起来,“就像我上次骂你一样,我不是让你不去帮助别人,而是要衡量过自己的能力——你如果有余力帮助别人的话,自然是该帮的。”
袁宁呆了呆,悄悄伸手环住章修严的脖子··章修严一僵··袁宁把脑袋埋进章修严颈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章修严抱着袁宁僵立原地。
这小结巴就是麻烦·袁宁哭过了,抽噎着说:“爸爸妈妈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一直哭闹,妈妈说以后他们会有很多时间陪我,但村小那些哥哥姐姐的爸爸妈妈却常年都不在家,他们不能不管。
我听了还是在闹,要妈妈哄了很久才肯睡觉·”他搂紧章修严的脖子,一下一下地吸着鼻子,“我一直在想,爸爸妈妈一定是生我的气才不回来的·”·章修严微微收紧手臂。
袁宁用手背擦干眼泪,声音却还是带着哭腔:“我现在听话了,爸爸妈妈就回来看我了·他们要是知道我是这么想的,会不会又生我的气”·章修严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在陪伴家人这件事情上,很多人总会觉得时间还很多——·总想着日后能和家人团聚的日子还很多、日后能和家人相处的时光还很多,所以总是专注于事业、专注于爱情、专注于心中的理想。
若是袁家父母知道在他们意外离世之后,他们唯一的儿子过着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他们一定会后悔的吧·后悔分给袁宁的时间那么少,后悔留给袁宁的东西那么少——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把他们的理想、把他们的观念灌输给袁宁,没来得及引导袁宁去思考他该成长成什么样的人。
所以袁宁带着白纸一样的心孤零零地面对这广阔而陌生的世界··章修严伸手拍拍袁宁的背,缓声说:“相信大哥,你这样想才是对的·”·作者有话要说:·宁宁:爸爸……·章·爸爸·修严:……·第15章 人渣·早饭过后孟兆来给袁宁补习,一眼就注意到袁宁红通通的眼睛。
孟兆没多问··来章家这么多回,孟兆大致了解了袁宁的情况,也知道自己是走了大运才被选中给袁宁“启蒙”·加入张家这样的家庭,委屈自然是不可能受的,但小孩子敏感,肯定会有哭鼻子的时候。
好在袁宁听课时表现如常··正课上完了,照例又到了替袁宁解答问题的时间·孟兆耐心询问袁宁这两天有没有攒下什么疑问··袁宁想了想,问:“老师你知道植物为什么会生病吗”·孟兆一愣,答道:“植物生病的原因可多了,缺阳光、缺水份、缺元素、缺营养都有可能让它们生病。
这些都是缺了东西,也有和我们人一样被病毒感染、化学伤害、物理损伤·”·袁宁听得懵懵懂懂··孟兆一看袁宁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照本宣科太厉害,把袁宁给弄懵了。
孟兆问:“总之原因很多,每种原因都能说个几天·你养的植物生病了吗你可以把它们的症状告诉我,我来判断判断·”·若是普通的农学院学生可能不一定能做到,但孟兆已经在导师手下实习两年,想判断病因还是很简单的。
袁宁老实回答:“它们很没精神,全都蔫答答地垂着脑袋,据说好像是泥土不对·”·孟兆拧起眉·这真是标准的小孩子答案··孟兆只能谆谆善诱:“它们叶子黄不黄”·袁宁认真回想。
“叶片变黄,叶脉变酱紫色、萎缩、变脆,而且植株矮小,比同期的花草要矮小·”章修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完整而又详细地把昨天那些植物的特征说了出来。
袁宁惊讶地望向章修严,眼里满是崇拜:“大哥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好像真的是这样的”·章修严瞅了袁宁一眼,很满意他这次喊大哥时没结巴。
孟兆的神色却凝重起来··袁宁心中一紧:“怎么了它们病得很严重吧”·孟兆说:“听这症状,像是重金属污染。”
这些病症他刚学这方面的东西时每天都在背,实在再熟悉不过了·他与导师去过不同的省市考察,也亲眼见过在重金属污染的地方长出来的植物,章修严说的症状跟镉污染地区的植物非常相像·现在都在谈发展,“污染”两个字鲜少人提起,即使提起了,也会被要求为发展让路。
很多人都没意识到各种污染的破坏性与持久性,只觉得污染了治理一下不就成了·事实上要治理并没有那么容易··尤其是这重金属污染·重金属一方面会渗入地下水,不断扩大污染范围;另一方面,它会随着植物进入食物链,最终进入人体·孟兆神色认真:“小章先生,你们是在哪里看到这样的植物可以告诉我吗我回去与导师商量一下,亲自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修严示意袁宁把昨天的情况说一遍,自己则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上园艺店的地址·他把地址递给孟兆:“在这里,你去前台工作人员那里登记一下就可以上楼看那些植物。”
种田文都市情缘·孟兆说:“谢谢小章先生·”他一刻都坐不住了,站起来道别,“那我先回去找导师·”·袁宁知道自己不能跟去,乖乖自己看起书来。
傍晚的时候,袁宁托章修文陪自己去谢老那边看那只叫招福的大狗,章秀灵听了也非要跟上··招福看起来精神多了··章秀灵在门口时还有点害怕,见到招福后却奇妙地不怕了。
她居然在招福身上感觉到一种友好的善意章秀灵在得到谢老的点头之后伸手摸了摸招福,心底的恐惧彻底消散··章修文又去摆弄唱片机,和谢老聊音乐。
谢老早年双眼就失明了,都说“上帝若是关上了一扇门,必然会为你开一扇窗”,他耳力极佳,在音乐方面尤其有天赋·半小时聊下来,章修文获益匪浅。
袁宁却有点苦恼··章秀灵一直在逗招福玩,他不好和招福说话·虽然章秀灵听不见他们交谈,但总觉得怪怪的··好在这时章修文从屋里走出来,笑呵呵地把章秀灵喊了过去:“姐,你来听听这曲子适不适合你们期末汇演”·章秀灵马上抛下招福跑了过去:“什么曲子,放我听听”家里自然也可以放音乐,但谢老这台唱片机看起来很有历史感,一下子吸引了章秀灵的目光,连连催促章修文赶紧放来听。
袁宁总算可以和招福独处了··袁宁有些忐忑:“招福,你可以帮我个忙吗”·招福说:“当然可以,什么忙”·招福答应得这么干脆,袁宁反而不知该怎么说起。
难道要招福到他的梦里去帮忙·袁宁纠结半天,决定把玉佩和鱼儿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一遍··招福很吃惊:“前天我也做了个梦,梦见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我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没想到我对着四周叫了几声之后,眼前突然亮了,周围变成了看不到尽头的荒地·那里什么都没有,连棵草都没长,和你说的地方倒是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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