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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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中)(4)
·林大石说:“就是你这模样·”林大石指着他蓄着眼泪的眼睛,怒其不争地说,“你越是这样,越是助长那些家伙的胆子对于那种变态、那种畜生,就该抡起板凳打得他头破血流,看他还敢不敢你他妈是受害者,受害者还害怕别人知道他才害怕被人知道”·袁宁看着林大石激动的神色,蓦然明白过来。
林大石以前恐怕目睹过这样的事吧·丁师兄身体微微发抖··林大石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我家隔壁以前有个女孩子,我把她当姐姐看。
那段时间我发现她有点不对了,却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又闹女孩子情绪了·结果那一天晚上,她从对面大楼的顶楼跳了下去,我赶回去时看到她躺在血里面……她那么爱美的人,满脸都是血……”他死死地握着拳头,“她是受害者啊她是受害者,该死的不是她该死的是侵犯她的畜生该死的是那些因为逼迫她嫁给强女干犯的混蛋你是男的你一个男的,也不敢反抗吗”·丁师兄嘴巴动了动,喉咙哑了,哽咽着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一直想着忍下去,再忍两年就解脱了——可是如果有人忍不了呢或者如果有一天他再也忍不了呢会不会也选择从楼上跳下去事实上有好几次他都已经恍恍惚惚地看着刀尖,想着那锋利的刀子割破动脉会如何……·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看了看林大石,又看了看丁师兄,心里闷闷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痛苦和伤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们·该怎么做才能把那个混账家伙绳之于法,让他再也没法继续对别人下手呢·这时一道亮光照在他们之间。
“学生会检查,”一把熟悉的嗓音划破沉寂,“你们的校卡都拿出来给我看看·”·袁宁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手里拿着手电筒照向他们。
第117章 坦白·来的自然是章修文·他穿着华大附中的校服, 却没有被校服衬得矮挫·明明今年十二岁,章修文却比袁宁高了不少, 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不像是在检查, 倒像是特意来逮袁宁的。
袁宁乖乖喊:“三哥·”·林大石瞪圆了眼睛··丁师兄也惊讶·章修文在学校绝对是名人,没有人不知道他,更何况丁师兄也是学生会的人。
章修文和袁宁一个姓章, 一个姓袁,袁宁为什么喊章修文三哥·章修文一点都没有向他们解释的意思,只朝他们笑了笑, 就揉揉袁宁的脑袋:“晚修不上,跑出来做什么有能耐了你, 信不信我告诉大哥”·“我会自己告诉大哥的。”
袁宁认真地说··章修文:“……”·想到袁宁和章修严那黏糊劲,章修文有点牙酸·他们可是几乎每天都要通电话的章修文说:“就不告诉我是什么事”他受伤地看着袁宁, “我就知道宁宁你心里只有大哥,我和你姐姐多关心你啊, 你还不让我们去看你。
大哥一来呢, 你就带他上宿舍——有你这样的吗哎,算了·”·袁宁急了:“我没有·大哥虽然也很引人注目, 但是现在在校的学生都不认得大哥啊你和姐姐人人都认识……”·“和你开玩笑的。”
章修文脸上的伤心一下子消散无踪, 笑眯眯地抱住袁宁说, “我也知道出名有多烦恼,毕竟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种烦恼里·”·林大石:“……”·丁师兄:“……”·“可是如果真的遇到了麻烦,别整天想着自己解决知道吗”章修文说, “瞧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扛什么事你健健康康长大,才能做更多事”·袁宁怔住。
不是第一次了,有好几次他碰到意外时都感觉自己束手无策,什么都做不到·是因为他还没有长大吗·长大了就可以做到更多事吗·袁宁从章修文胳膊底下挣扎开,转头看向丁师兄,说:“丁师兄你愿意相信我们,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们吗这是我三哥,还有我姐你应该也是认识的,他们都会帮你的”·听着袁宁把自己扛出来用,章修文心情好了些,主动说:“我们出去喝点东西,边喝边说吧。”
章修文把袁宁三人带到一家店里,要了个包厢·丁师兄跟在他们身后,有些局促,这种地方他基本上没有进来过·若不是学校有勤工俭学的机会,他说不定会来这些地方打零工吧·丁师兄走着神,直到被袁宁拉着坐下才恍恍惚惚地说了声:“对不起。”
章修文记忆力好,记得丁师兄是实践部的,叫丁河,平时沉默寡言,只默默做事,很少参加聚会,每次被问起都会有人替他请假说“去勤工俭学了”·不管是陈旧的衣着还是木讷的性格,都给人一种“很穷”的感觉。
不过办事能力不错,实践部很多统计工作都是他来做的,也写过几个活动方案,不管做什么都从来没出过错··章修文给丁河叫了杯热饮,等着丁河梳理好心情。
袁宁和林大石也都默契地不说话·袁宁是怕丁河难受,林大石则是因为已经骂过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过了许久,丁河才开口把一切说了出来·其实一直到上学期期中,他都是安全的,因为他打扮得很土,又带着眼镜店免费送的大框眼镜,没有人会对他感兴趣。
他和游宇是室友,被游宇拉进了实践部,一直默默干活,从来不怎么露脸··直到有一次游宇临时有事,拜托他帮忙把资料送到贾副主任那边,噩梦就开始了·贾副主任一开始并没有对他动手动脚,而是耐心地教他怎么锻炼视力、摘掉眼镜,还用剪刀帮他把头发仔细地修剪了。
当时他觉得贾副主任人很好,也就从游宇手里接过了送资料和要资金的活儿··当时游宇还觉得奇怪,说贾副主任向来把经费卡得最严,说话满口官腔,不跑个几趟不会批,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了不错的人后来他去了好几次,也确实被打回了两三次,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认为贾副主任做事一丝不苟、非常认真。
可是到后来,一切都变味了·丁河出生在非常贫困的乡村,从来没想过男人和男人也能做那种事·他害怕极了,却不敢声张,只敢偷偷躲着哭·游宇察觉他不太对劲,却只认为他被贾副主任刁难了,要把讨经费的活儿揽回身上——可是贾副主任拍了他的照片威胁他,要他乖乖听话,随叫随到。
说到这里,丁河忍不住拿起热饮喝了一口·可是那热乎乎的液体滑入喉咙,却让他觉得浑身冰凉·丁河说:“他说,要是别人知道了,他就说是我勾引他的,要不然我怎么总是往他哪里跑。
他还说就算去告他,也不可能告得了·相反,他会卡掉我的奖学金,停了我的勤工俭学,甚至会让学校把我开除掉·”·要是对面坐着的不是章修文,要是没见过那衣冠禽兽见到章修文时那近乎谄媚的笑容,丁河也不可能有勇气把这些话说出口。
在贾副主任这些人面前,他就像只一手就能掐死的蝼蚁——不,也许更像是一颗尘土,都不用对方动手,风一吹就能飘散开··袁宁安静地听着丁河说话。
丁河的语气还算平静,看了正是因为丁河的语气这么平静,才让他感受到这些事情对于丁河来说有多绝望··丁河家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辛苦一整年,才供养出丁河这么有出息的孩子。
可这个肩负着全家人希望的孩子到了华大附中这所号称省内第一的初中,却遭遇了这样的事情·种田文都市情缘·丁河能怎么告诉家里人呢就算和家里人说了,他们又能做什么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又缠绕在袁宁心头。
必须惩罚那个家伙必须让那个家伙得到惩罚·“既然不能单从这方面告倒他,那就试试从别的方面入手·”袁宁认真思索着对策,“一个能随口用扣奖学金和滥用私权来威胁人的家伙,说不定没少做这样的事。
而且他还拍照·如果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那如果有机会拿到搜查令的话,肯定从他家里找到很多类似的记录·”·“交给我·”章修文说,“宁宁,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被大哥他们保护的,这次就让我练练手吧。”
袁宁没有和章修文客气:“谢谢三哥”·丁河嘴巴动了好几下,最后才说:“我、我有一回听到他和黄主任说要去和一个工程队吃饭,就是建新宿舍楼的那个工程队。”
林大石终于笑了:“这才对多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齐心合力把那家伙送进监狱——当然,最好能送他去挨枪子”·丁河见袁宁三人都没用异样的目光看自己,眼眶发红,心情却轻松起来。
他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他不爱说话,可是他耳朵灵,总能听见不少东西·章修文一一记下了,才打发他们回宿舍··这时已经放学了,不少学生正往校外走,袁宁三人逆着人流往宿舍方向走,突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
时间已经不早,天上有云,但还是挺晴朗的,刚才那声巨响不像是雷声·不少学生都被吓了一跳,驻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生了什么事·第119章 事发·袁宁和林大石对视一眼,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们跑得快, 到那边时还能看见滚滚灰尘往天上飘·是新宿舍新宿舍楼没有圈进学校围墙, 但就在现在的宿舍楼后方,是准备用来替换掉初二那边的老宿舍的, 上头批了很大一笔钱。
袁宁和林大石站在溜直的校道上,看着那榻成一片的新宿舍楼·楼体才刚建成,外头的架子刚刚拆除, 还在做外墙的刮白·袁宁前几天听人说,施工队接下来会在外墙贴点瓷砖,让它看起来更时髦一些, 比较符合华大附中的办学理念。
现在这栋符合华大附中办学理念的新宿舍楼却轰然倒塌,成了一片废墟, 不时还有点砖头或者墙体往下掉, 扬起一阵灰尘··“怎么就倒了才刚建成呢”·“哇我发现里面好像没有多少钢筋”·“墙体好像是空的吧”·“前几天还有人夸新宿舍楼漂亮, 真要住进去可就吓人了”·在一片哗然的议论声中,初二级学生会的人赶到了, 急匆匆地把他们往后赶:“回去, 快回去睡觉都什么时候了,门禁时间马上到到了有什么好看的都回去, 不然扣分”·袁宁和林大石默不作声地往回走, 等走到宿舍楼下后又看见了章修文。
章修文面色沉沉, 拍拍袁宁的脑袋说:“好好睡觉,我去处理·”他刚才已经打电话给省建筑研究院,对方答应明天一早派人赶过来调查··袁宁乖乖和林大石上了楼。
章修文走到新宿舍楼那边, 看见初二级学生会的负责人还在那里“维持秩序”,走上去说:“黄主任让你带人过来的辛苦了·”·“是黄主任让我过来的,”那负责人正是那天让袁宁他们换宿舍的师兄。
他擦了把汗,呐呐地说:“不辛苦,这是我们级学生会应该做的·”面对章修文和章秀灵时,他总有自己矮了一截的感觉,说话也不自觉地变成了下属向上司汇报的口吻。
“看来黄主任很关心学校啊,都下班了还这么快听到消息·”章修文说,“相比之下,贾主任可就没那么敬业了·”·“没有的事”负责人马上说,“贾主任也来了电话,要我们把人都赶回宿舍,免得闹出什么意外。”
·章修文拍拍负责人的肩膀:“那你们忙·也不要守到太晚了,明天还得上课,早点回去休息·”·负责人很感动··章修文转过身,眉目间都是冷凝。
这种事实在太常见了,把面子功夫做的很好,真正该认真对待的东西一点都不上心·这么大一笔经费,就建成了这种大楼说得再天花乱坠、设计得再时髦再时尚又有什么用要不是晚上出事,换成白天呢要不是现在出事,换成入住以后呢·这些家伙为了钱,根本不把人命当人命吧·章修文握紧拳头,又去电话亭打了个电话。
与此同时,贾副主任找到了黄主任家里,脸色有些惶惶然·比起黄主任,他年纪要小一些,不过挺会来事,早两年就当了黄主任副手·黄主任见他来了,递给他一根烟,两个人静默着抽起烟来。
黄主任老婆出来,见他们在吞云吐雾,不客气地骂道:“又在抽烟小心抽烂肺这么晚了还不睡,瞎忙活什么”·黄主任把烟往垃圾桶一扔,站了起来,声色俱厉:“楼塌了学校的新宿舍楼塌了你都和什么人打牌啊你,弄来个这么不靠谱的”·“好啊黄世建,你还吼起我来了是不是楼塌了就塌了,又没死人,怕什么”黄主任老婆腰一扭,瞪了黄主任和贾副主任一眼,“两个大男人胆子这么小,怕什么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家顶着吗就这点事儿还值得你们愁眉苦脸。”
贾副主任听到这话后心中一定·是啊,又没死人,怕个卵这是又不是他一个人干的,钱又不是只装进他自己口袋里,上上下下都有收楼塌了,再起不就成了反正他们又不是建筑公司,反正又不用自己出钱·想到这里,贾副主任眼睛瞬间有了光彩。
他对黄主任说:“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赚一笔”贾副主任一拍大腿,“我打电话和建筑公司那边商量商量,推个替死鬼出来进去坐几年。
他们闹出来的事他们可得解决了·接着我们重新招标,换个建筑公司”·种田文都市情缘·黄主任还没来得及说话,黄主任妻子就说:“行了行了,困死了,有事明天说。”
贾副主任知道黄主任娶了个有背景的老婆,也没因为对方的语气和态度而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起身道别·一直到躺上床,贾副主任都还在盘算着怎么借这机会再捞一笔,怎么等黄主任升上副校长和校长,自己紧紧跟随黄主任脚步往上走·真是美梦啊·贾副主任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黄主任妻子就说:“我爸说了,必须有人出来顶罪,你要是觉得对不起你们的交情就你自己去蹲大牢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黄主任涎着脸抱住妻子圆胖的腰身,“我当初拉他起来,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吗而且这家伙怪恶心的,我上次撞上他在玩学生,还是男的——那种又干瘪又平板的身材,想想都下不了手。
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黄主任妻子这才露出笑脸,和黄主任一起回了房··一夜安睡··第二天一早,袁宁早早醒来,起床准备去锻炼,却发现外面下起了雨。
秋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就没完没了,袁宁只能到阳台上活动一下筋骨··天边灰沉沉的,云压得很低,似乎有大雨要来·袁宁在后阳台站定,清晰地看见了新宿舍楼倒塌后的废墟。
雨水清洗过后,那断开的墙体可以看得更分明··袁宁心里沉甸甸,找出相机,对着那花费巨大的“废墟”拍了些照片··袁宁正准备走回宿舍穿校服,目光却被废墟的一角吸引住了——废墟里面有东西在动袁宁仔细一看,居然是人的脑袋那小小的脑袋先顶开堆压在上方的水泥块,接着抬手擦了擦脸,似乎在哭。
“有人在那里”袁宁跑回宿舍里,对宋星辰他们说··宋星辰三人也走到阳台看向废墟··袁宁噔噔噔地跑到隔壁,叫林大石一起下楼,跑去找章修文。
章修文听袁宁说废墟里有人,心里咯噔一跳·工地晚上是不施工的,但不排除有人晚上去巡查·这要是出了人命,事情可就大了·“是个小孩,”袁宁拉着章修文往外边跑,“大概才五六岁,好像在那里哭。”
工人们昨晚就醒了,把工地外的围栏加固,不让外人进入·章修文三人赶到时,工人们已经进了废墟那边,把那小孩拉出来·可那小孩不动,哭着说他爸爸还在下边,求他们救救他爸爸。
工人们面面相觑,都小心地避开小孩说的那个位置挖了起来·都是常年在工地干活的人,对这种事都有经验,不一会儿就把那一块给挖开了··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躺在那儿,还维持着被压时的姿态,怀里是空的,可以塞下个小孩。
他的周围散落着个破旧的麻袋,里面是新宿舍楼拆掉栅架后遗留的一些废品,不值什么钱,一般都是工人随手卖掉的··小孩一看到男人就扑了上去:“爸爸爸爸我们得救了,有人来救我们了,你醒醒啊,爸爸”小孩的嗓音细细的,带着点哭腔,又隐隐有些发颤。
小孩紧紧抱住男人的手臂,男人却一动不动,没有给他半点回应··袁宁跑了过去,看到这样的场景后心脏一颤·他看到那麻袋旁边掉了本作业本一样的本子,捡起来一看,发现上面记着这段时间捡废品的收获。
字不算多好,但一笔一划都非常用力,几乎要把那薄薄的纸勾破··袁宁把本子合上,发现封面上写着一句字同样不是特别好的话:“要送小斌去上学”看来就是这个目标让男人把每一笔小小的进账都仔细记下来。
袁宁把本子放到小孩旁边··小孩已经明白男人再也不可能醒来·他茫然地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脸,等看到袁宁帮忙捡过来的本子,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爸爸,我不想去上学了,我们不来这些地方捡废品了好不好”小孩的哭声越来越大,“爸爸”·章修文报了警,巡警很快就到了。
有巡警认出了男人和小孩,叹了口气说:“他们父子俩没了房子,晚上住在收容站,白天就出来捡废品,没想到会出这种事·”·丁河也过来了,远远听着小孩的哭声、远远看着这慘伤的一幕,他心里仿佛也有什么东西轰隆隆地塌掉了。
他想起了远方的父母,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背负着的期望——再也不要这样了再也不要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再也不想自己遭受的、眼前这孩子遭受的,再发生在别人身上·丁河走到章修文身后。
章修文察觉了丁河的到来,转头说:“这些事不怪你,”他声音和缓,“不是你的错,别把担子往自己身上压·”·丁河很安静··黄主任和贾副主任赶到现场,得知真死了人,脸色一阵发白。
“省巡察厅派来的调查组到了”有人似乎怕他们不够难受,大声喊道··“省建筑研究院派来的专家组到了”另一个人紧接着喊出另一个消息。
贾副主任一下子失了神··完了完了发财梦完了,升迁梦完了,什么都完了·黄主任也呆了一下。
省建筑研究所可不是他岳父能压下去的,更别提省巡察厅要是扒出萝卜带出泥,把岳父那边也牵扯进来了,本来就对自己不太满意的岳父肯定会像他决定让贾副主任顶罪一样——把他给推出去扛下所有事·完了·完了·第119章 新政策·小孩哭累了, 抱着他父亲的尸体不动了。
省巡察厅下来的调查组里有个女警, 约莫二十四五岁, 看见小孩的模样眼眶都红了,上前做小孩的工作··在女警的疏导之下, 小孩逐渐接受了自己已经失去唯一的亲人的事实,红了眼睛守在他父亲的尸体旁边。
巡警向工人了解情况,才知道包工头已经离开·一些有经验的工人脸上都是悔意:“我就知道这样不行, 我就知道这样建不行·”·黄主任强打起精神,上前与巡察厅的人套近乎,却被巡察厅的人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打发了。
越是这样, 黄主任心里越是不安,顾不得旁边同样惊慌的贾副主任, 急匆匆地回了办公室, 给妻子打电话··种田文都市情缘·调查组的人何等精明光凭黄和贾两人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必然有古怪。
他们和建筑研究院的人对完调查结果, 立刻申请了搜查令,去黄主任和贾副主任家里进行详细的搜查··由于调查组的动作太快了, 黄主任和贾副主任都来不及做准备, 家里藏着的东西被搜了个正着。
黄主任家里搜出了大批财物,现金, 珠宝, 黄金, 数额十分巨大,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初中办公室主人能够拥有的资产仔细一核算,各种财物林林总总有好几百万按初中教师岗位的工资来算, 赚个几百辈子几千辈子可能都赚不着·黄主任妻子眼看资产暴露,急切地说:“这不是黄世建的是我的,都是我的这些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调查组:“……”·其实他们并不想查得太深,可是家属这么积极配合他们怎么拒绝得了出发前他们就知道了,让他们跑这一趟的是章家,而这黄主任的岳家恰好占了个人人都想要的肥缺。
想到顶头上司刘厅长站的是章家,调查组毫不犹豫地把黄主任妻子的话记录下来,准备做下一步调查··另一边,调查贾副主任的调查组成员找到了更恶劣的罪证。
贾副主任有记录的习惯,除了账本和来源不明的巨额资产之外,调查组还找到了一本记录着贾副主任猥亵对象的本子,里面夹着不少不堪入目的照片,看起来常常被贾副主任拿出来回味。
上面记录的受害者都有详细的描述,家庭背景,长相特征和性格·他所挑选的受害者都是年纪非常小的小孩,大部分都是幼童这些孩子家境一般,性格怯弱,遇到事情不敢对外声张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长达十年的作案周期之中竟没有被任何一个受害者告发——这就是可怕之处家长把孩子送到学校,对学校老师都非常放心,谁会想到会有衣冠禽兽对孩子做这种事·遇到孩子受了影响,学习成绩下滑,他们甚至还会责备孩子不认真读书。
这年纪的孩子还没有真正进入青春期,可是周围的人已经隐隐有了性意识·因为缺乏对这方面知识的了解,他们非常敏感、非常抗拒,比那衣冠禽兽更怕被人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天啊这些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按照年龄和时间来算的话,有些应该已经连大学都读完——或者已经进入社会工作了,他们现在还会不会受到这些阴影的影响·调查组中的女警握紧拳头。
光凭这本记录本,还不足以坐实这衣冠禽兽的罪名,还需要些人证·瞧见同僚大多都比较关心账本,她开口说:“我想让这上面被记录下来的孩子能出面作证。”
年纪稍大些的同僚说:“那这事就你去办吧·不过我们也只能尽人事,没办法影响结果·很多人遇到这种事后根本羞于报警,更别提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是啊,”另外一个同僚插话,“前些年我遇到个来报警的女孩,还没说上话就被她家里人慌里慌张地带回去了。
唉,那段时间遇上南广那边的传染病传到我们这边,局里气氛一直紧绷着,大家都被抽调到医院那边巡查·我忙完后按照她登记的地址去跟进,才知道她已经跳楼自杀——那么年轻、那么漂亮的女孩啊。”
“所以才更要去找他们·”女警握紧拳头··“但是按照刑法,这方面以‘猥亵儿童罪’对他提起公诉大多只会判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男性被猥亵、被强女干,几乎是法律上的盲区,即使受害者有心报警也没法追究·像贾副主任那衣冠禽兽这种恶劣的做法,顶多也只能判个五年··面对这样的盲区,女警也无能为力。
她坚定地说:“能加五年也好·”·“你要有心理准备,”同僚说,“家属们对你可能不会太友好·”·女警说:“能选这一行,我什么都有准备的。”
从她考警校开始就遇到不少异样的目光,经过这么久的锻炼,她要是连受害者家属的情绪都应对不好,怎么可能一步步升到省巡察厅那边·女警做好记录,开始走访受害家庭。
*·袁宁在参加一场简单的葬礼··小孩的父亲在挖掘出来时就没了呼吸·他不是一个成功的人,没有房子,没有家,带着孩子到处游荡·可是他是一个成功的父亲,他想让孩子走更好的路,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孩子。
小孩叫郁斌,不是个常见的姓,他很乖,知道福利院会为自己父亲准备一个墓地之后不哭也不闹,乖乖跟在袁宁身后·郁斌对袁宁很依赖·在失去父亲那一天,郁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袁宁——袁宁把他父亲记账的本子捡给了他。
虽然袁宁没有开口安慰,他却知道袁宁和他一样难过··郁斌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挨着袁宁,让袁宁想起当初的自己·袁宁这几天帮郁斌去收容站把他们的东西都收拾整齐,又帮郁斌筹备他父亲的葬礼。
·葬礼简单而又快速··男人下葬之后,郁斌拉着袁宁的衣角:“袁宁哥哥,你会来看我吗”·“会的·”袁宁摸摸郁斌的脑袋,“我会过来的,不信你可以问一下其他人。”
郁斌这才稍稍安心,松开了攥住袁宁衣角的手··袁宁牵起郁斌的手,去找站在一旁等他们说完话的老院长·老院长仔细端详着郁斌,说道:“真是个好孩子。”
她对袁宁说,“中秋节会有家庭过来收养孩子,到时你过来问问他和其他孩子的想法·他们愿意和你说话,也愿意听你说话·”·“没问题。”
袁宁一口答应·能给孩子们找个适合的家庭,他也会很高兴··郁斌拉拉袁宁的衣角··袁宁半蹲着,与郁斌对视:“怎么了”·“我不想叫别人爸爸妈妈。”
郁斌说··袁宁听郁斌这么说,心里莫名一酸·即使原来的日子过得再穷再苦,只要可以的话谁都不愿意去别人家里、当别人孩子的吧当初他到章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喊薛女士他们的时候都会结结巴巴的。
种田文都市情缘·“如果有人来收养你的话,他们会对你很好的·”袁宁温声相劝··“我不想·”·“好,那就不想。”
袁宁抱了郁斌一下,“福利院可以把你养大到十八岁,到时你就可以自己独立了·不过为了能独立生活,你明年要好好上学知道吗”·郁斌伸出软乎乎的手回抱袁宁,鼻子又酸又涩,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说:“我会的,我会好好上学的·”爸爸还在的时候一直叨念着让他去上学,每天起早摸黑去和别人抢废品,为的就是给他攒够上学的学费·要上学才有出息,要上学才能变得和别人一样。
袁宁拍抚着郁斌的背,等郁斌哭完了,才站了起来,问起老院长孩子们的学费够不够··老院长说:“多亏了你们去跑动,上头的经费给得很痛快,学费早就够了。
书包、文具、校服也有厂商捐赠,你放心吧,没有问题的·”她慈和地看着袁宁,脸上的皱纹完全舒展开,“宁宁,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也还在上学,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郁斌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他悄悄仰头看向袁宁,觉得比自己高两个头的袁宁那么地可亲、那么地好看,怪不得福利院其他人听说袁宁要过来都那么期待。
福利院离家比较近,袁宁忙完后回家一趟,看看薛女士她们··章先生正巧也在家·章先生已经从章修文那得知华大附中发生的事·自从袁宁来了以后,章先生渐渐习惯了这时不时发生的意外。
那栋新宿舍楼倒塌的原因是中间伸手的人太多,从上边批款的人到底下监工的工头都刮一层油水,最后用到新宿舍楼上的只剩少得可怜的一点点——这可怜的一点点还得用来做面子工程,里子自然顾不了了。
袁宁乖乖向章先生问好:“父亲”·章先生说:“处理完那孩子的事了”·袁宁点点头·他说:“希望他能适应福利院的生活。”
章先生觉得应该没问题·在袁宁他们这几年的努力之下,他们东区的福利院条件可以说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不少外地考察组过来都会去转悠一圈,学习一下它的模式。
章先生说:“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做·”·袁宁讶异:“什么事”·章先生说:“你吴老先生和他孙女的事,还有这次这孩子的事,把文字资料和照片资料交给我。
我会让媒体陆续出一些报道·”他顿了顿,“现在是开学月,我需要点舆论助力把一项新政策推行下去·这两天给我可以吗”·袁宁愣住了。
他说:“是什么政策呢和小斌他们有关系吗”·“加大教育经费投入,免除中小学学杂费·”章先生说,“上次上面已经通过了初议,答应可以先在我们省内试行。
不过这必然会大大加大人力和物力的投入,如果推行不顺利就没办法普及到全国·”·章先生从来都是手段强硬的人,一向不会考虑舆论与阻力·但在看到福利院从光靠政府支持艰难维持的模式过渡到几乎可以靠社会关注独立运作的新模式之后,章先生决定把脚步放慢一些,先把舆论和人心抓住了再大力推行——否则这个出发点是想惠及民众的政策很可能会变成某些人用来谋取私利的工具。
不管是吴溪笔的重现,还是这次塌楼事故里死去的拾荒者父亲——都可以让群众更关注教育这一领域存在的问题与短板··事实证明群众不是听不懂道理和政策的,只是听不懂假大空的道理和政策。
章先生继续向袁宁解释:“对于乡镇、农村教育建设会开设绿色通道,保证师资和其他资源充足·这几年我已经让人针对这方面的情况搜集到足够多的资料和数据,暑假时我也带你大哥去下面跑了整个假期,实地考察过省内大部分乡镇的情况。”
袁宁呆了一下··原来父亲和大哥暑假下乡调研是在忙这个啊袁宁眼眶热热的,鼻子也酸酸的·他会被二婶送给章家就是因为二婶送不起他念书,父亲什么都没说,这几年却一直在做准备——·一直在为改变那一切做准备。
袁宁扑进章先生怀里,紧紧地抱住章先生··眼泪悄悄地往下掉··章先生极少和人亲近,被这么一抱有些不太适应·他顿了顿,伸手拍拍袁宁的背,绷着声音说:“都十岁的人了,别动不动就哭。”
袁宁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外冒,心里却满满的都是高兴和欢喜··父亲和大哥真像呢·连绷起脸假装教训人的时候都这么像·作者有话要说:·大哥:……·空间:好歹你出现了一句话。
大哥:哪句·空间:宁宁脑海里那句··大哥:……………………·第120章 蟹酿橙·眨眼间到了九月底, 这个月来华中省最受关注的事情就是华大附中宿舍楼倒塌案。
这案子牵扯出了宿舍楼招标过程中的重大贪腐案, 并让在建的、新建成的各大建筑都开始进入紧张的盘查之中, 生怕在闹出这样的意外··伴随着贪腐案的揭露,郁家父子的遭遇也受到了广泛关注, 那本写得绝不算好、看着却叫人格外辛酸的记账本几乎在一夜之间变得广为人知。
谁都知道世上有穷人,可是并不清楚他们到底穷到什么程度,看到有人为了攒那一点点学费丢了性命, 不少人都为此感到震动··新政策紧锣密鼓地开始推行。
这绝对是这一整年里最多人关心也最得人心的一项政策,不少人都自发地宣传,知道有谁读不起书的赶紧让他们带孩子去补报名, 现在免费了老师们虽然被迫加班加点地工作,心里有些怨气, 可看看那陆陆续续出现的失学儿童报道, 再听听校长说接下来财政会加大教育经费投入、教师工资会大涨, 那点怨气又消了。
种田文都市情缘·对大家都有好处的好事,为什么不做呢·当然, 也有人是持嘲讽态度的·比如章家大伯·上次没有弄倒他视为眼中钉的弟弟, 还想着对方什么时候会反击,没想到章先生忙了那么久, 居然只弄出这么个政策来章家大伯冷笑:“这不是夺了一大帮人的好处吗我就不信能推行下去免费我等着看你免出问题来”·章老爷子也把章先生找回家, 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章先生说:“没怎么想, 做点自己想做的事而已·”·“时机倒是不错·”章老爷子说,“你不因为被恶意攻击而急于报复,反而踏踏实实地推行新政策, 上面破例给你开了绿灯。
要不然的话,你这项提案从提出到施行少说也得拖个几年·”·章先生点头··“其实还是早了些,”章老爷子叹了口气,“经济还没有真正跟上来。
教育这一块经费多了,其他的经费肯定会少,到时你的处境可不太妙——说不定会成为众矢之的·”·“那就让经济跟上·”章先生说。
“你说得倒轻巧”章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经济你以为是皮球吗吹吹就能跟上”·“我有准备的。”
比起推行免费教育,经济才是章先生的老本行·别说是华中省这种繁荣富饶的地方,就算是更偏远的省份他也能拉起来··章老爷子见章先生语气笃定,也就不再多问。
别人都说他不偏帮任何一个儿子,事实上他心里认定的章家继承人、未来的章家掌权人只有一个·这才是章家大伯狗急跳墙、不惜联合外人对付自己弟弟的原因。
章老爷子说:“你心里有数就好·”·章先生回到家,发现袁宁在和人打电话··章先生稍稍停了一下,见袁宁挂断了电话,问道:“又和你大哥通电话了”·“不是”袁宁说,“是小岚和宋星辰他们,他们说他们爸爸今晚一起过来我们家吃饭”·章先生眉头一动。
都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果真不假·以前他一心和章家大伯较劲,想方设法拉拢一些人,对方却都不为所动·如今他做了件章家大伯眼里的傻事,倒是让宋星辰父亲他们主动上门来了。
章先生扫扫袁宁脑袋,说:“那你可要好好招待他们·”·袁宁认真答应··他正要说话,门又开了,是章修严从首都回来了·袁宁马上跑了过去,喊道:“大哥”·章修严“嗯”了一声,仔细瞅了瞅袁宁,发现袁宁脸色依然红润,人也没有变瘦,顿时放心了不少。
前段时间的事他是从别人口里听到的·这狡猾的小结巴总是报喜不报忧,遇到这样的事都不和他说·他有心要教训这小结巴,却又狠不下心去教训,一腾出假期就找了借口回来,看看遇上那样的事袁宁有没有受到影响。
精神还不错··看来这小结巴已经渐渐学会面对这些事··章修严伸手揉袁宁脑袋··袁宁绷着腮帮子,抓住了章修严的手:“父亲揉我脑袋,大哥也揉我脑袋”他拉住章修严说,“大哥,我们去买橙子吧廉先生让人送来了一些蟹,我和沈姨可以做蟹酿橙”·买橙子这种事只要一个人就可以了,章修严却没有拒绝,和袁宁一块出了门。
知道宋星辰和郝小岚的父亲要过来之后,章修严和袁宁一起挑了不少菜,才去选橙子·袁宁觉得超市里的橙子不够新鲜,去外面找,找过市场,又找到大路上,最后在一个开着拖拉机到城里来的卖橙人挑了不少,一些拿来做蟹酿橙,一些用来榨汁喝。
对方见袁宁年纪虽然小,却挑得又快又准,不由切了个橙子给袁宁和章修严尝,口里夸道:“看来遇上了小行家啊,来尝尝看,准甜”·“谢谢。”
袁宁接过卖橙人递来的橙子,张口吃了,朝对方竖起拇指,“甜”·不少路过的人见了,也停下来问了价格,纷纷准备买一些回去。
卖橙人本来正愁着没人买呢,见状顿时乐开了花,笑呵呵地送走袁宁开始忙活··袁宁和章修严提着食材和橙子往回走·到家之后,袁宁跑去厨房找沈姨,把对下厨一窍不通的章修严赶了出去,开始忙活。
蟹酿橙是把橙子掏空,将蟹肉或者小蟹塞进里面,蒸橙汁可以去腥、橙香可以提鲜、橙皮可以锁汁,对于这道菜来说,橙子浑身都是宝贝,做出来的蟹肉又鲜又香而且颜色亮亮的,看着就很好看·傍晚时袁宁和沈姨忙完了,郝小岚和宋星辰两家人也到了。
郝小岚经常来章家,也不拘束,一进门就吸着鼻子往厨房跑:“哇宁宁你做什么吃的好香”·另一边的章先生和章修严已经和宋星辰父亲他们说上话了,一直聊到饭菜上桌。
桌上最受关注的果然还是袁宁做的蟹酿橙·袁宁说是廉先生送来的蟹,其实不是,是他养在泉眼那边的池塘里的·小黑食物充足,吃不完那么多,大方地分了一些给他。
秋天正是吃蟹的好时节,袁宁给它们安了个廉先生让人送来的名目就弄出来了··经过了泉水滋养,这些蟹的蟹肉十分肥美,一只就能填一两个橙子·连沈姨都吃惊不已,觉得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螃蟹。
沈姨给每个人分了一个“橙子”,所有人都忘了谈话、顾不得客气,动手尝了起来··好吃·佐料和橙香完全没有掩盖住蟹肉的鲜美。
不管是口感还是味道,都有着平时尝不到的特别滋味·郝小岚说:“宁宁你手艺越来越好了怪不得林大石他们整天都往你们宿舍凑呢”·章修严眉头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问:“林大石又是谁”·郝小岚还是有些怕章修严·听章修严问了,她马上把袁宁卖得干干净净:“就是宁宁隔壁宿舍的体育生,长得可高了,看着一点都不像初中生,反而大学生说他二十岁都有人信人倒是挺好的,特别热心,宁宁他们开学到现在都没下楼去提过热水”·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见章修严脸色不太好,袁宁知道章修严不高兴了。
章修严对他们的要求一向很严格,他们能自己做的事情绝对不允许他们推给别人去做··袁宁说:“大哥,不是我偷懒”·章修严睨着他。
袁宁说:“每次我们还没去提,他们就已经把热水拎回来了·有次我和宋星辰他们想自己去,林大石他们还把我们的热水壶给藏起来……”·现在的初中生还这么殷勤章修严压下心中的狐疑,问起另一件事:“你在宿舍还做吃的宿舍可以让你煮东西”·“我跟苏姐借锅子煮的。”
见章修严有些疑惑,袁宁又解释,“苏姐是我们的宿管,对我们可好了”·章修严盯着袁宁··虽然袁宁每天都给他打电话,但是其实什么都没说吧·袁宁觉得解释完了,又问宋星辰和郝小岚:“明天我想去看看小斌,宋星辰你们要一起去吗”·章修严:“……”·小斌又是谁·第121章 亮相·女警来到最后一位受害者家里。
她已经走访了二十五家, 其中二十一家都拒绝出面, 十一家已经搬到外地生活·更令人难过的是, 其中一家人的孩子得了疯病,精神已经不太正常·那孩子是单亲家庭, 他母亲独自把孩子拉扯大,遭遇这样的事情后那位母亲的腰背都苦得弯了下去,似乎永远直不起来了。
女警取出证件, 向最后一位受害者的家长说明来意·这家人家境一般,房子有些老旧,墙上糊着几张孩子的奖状, 把有些坑洼的墙面给挡住了·听了女警的来意,受害人的父母哆嗦了一下, 咬咬牙说:“我们不会出面……”·“我们保证为所有受害者保密, 没有任何人会知道这些情况。”
女警耐心地劝说··“没到那一天, 谁都说不准·我们相信学校,把孩子交给学校, 结果——结果你也知道的·”受害者父母痛苦地说, “那些事我们从来不愿意在小康面前再提起半句。
你说会保密,可是那么多人看着, 要是有哪个人泄露出去了, 小康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走出来, 正准备考大学……”这种时候要是再把往事翻出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女警叹了口气,没有再多劝。
她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开, 房间门却打开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眉目有些沉郁,还穿着球服,似乎准备去踢球··女警和少年父母都一愣。
少年母亲说:“小康你不是出门去了吗”·“没有,今天约定的时间要晚一些·”少年看起来很平静·他打量着女警,对上女警那灼亮又清直的目光。
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窥探、没有他所厌恶的小心翼翼·少年说,“什么时候”·女警怔了一下··“我愿意去作证。”
少年说,“什么时候要我到场还是只要写一份笔录签上名就可以了”·“都要·”女警回过神来。
她补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少年坐下,等女警把记录本拿出来,就开始陈述当年的事·当年他刚随父母搬到城里,学习还不错,别的什么都不懂。
靠近华大附中之后,就遇上了那个衣冠禽兽·那时他没有现在开朗,没有多少朋友,几乎每天都独来独往,那衣冠禽兽发现了,就时不时地找他谈话,像个再和善不过的师长。
可过不了多久,对方的真面目就暴露了·那一切是痛苦的,少年却一点一点地用平静的语气陈述出来,没有漏下任何一个细节··少年父母已经退到房间里,却还是不放心,挨着门板在听。
少年还没说完,他们已经捂着嘴巴哭了出来·当时他们不敢问,怕刺激到儿子,所以一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那衣冠禽兽所做的不仅是猥亵,还喜欢一些残忍的虐待·怪不得那时儿子经常恍恍惚惚,被人碰到都会发抖·女警写字的手也隐隐发颤。
即使已经听了不止一遍,她心里还是充满愤怒和不平·畜生那个畜生·女警做完记录,隐去眼角的泪光,说道:“你放心,贾斯文已经被绳之于法证据也已经搜集完了,十月中旬就会提起公诉。”
少年木然地点点头,球衣下的身躯已经没有伤痕,心里的伤疤却再一次被揭开,无声地流着血··“小康小康”外面传来少年同伴的呼喊声,“去踢球了,你怎么还不来再不出发,场地可要被人占掉了”·少年木然的神色渐渐褪去,脸色也慢慢恢复过来,眼底重新有了属于少年人的光亮。
他站起来说:“那我去踢球了·”·女警目送少年回房抱起球跑了出去·她与少年父母道别,走出大门,看见一群少年有说有笑地往前奔走·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越来越多的朋友,才有勇气去面对、去对抗过去的噩梦。
女警回到巡察厅,把这段时间收集的证据都交到调查组那边·刘厅长见她满面疲惫,知道她这段时间肯定没怎么睡过觉,于是给她放了半天假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宋星辰和郝小岚第二天家里都有事,没办法和袁宁一起去福利院。
第二天一早晨练完,章修严突然说:“我和你去·”·袁宁愣了一下,才想到章修严是在说去看郁斌·他悄悄瞄了眼章修严,发现章修严神色没什么不对,小心脏才放回原位。
昨天他总觉得大哥不太高兴,宋星辰他们走了之后,大哥就问了他很多事·大哥看他的眼神沉甸甸,像是在责怪他什么事都瞒着··他也好想每天都把发生的所有事和大哥分享啊可是他不能占用大哥太多时间,每天大哥都很忙,他关心完大哥在做什么、大哥有没有好好吃饭,就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他和自己约定好了的,每天不能和大哥打电话超过半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的话他会舍不得挂电话,一直说一直说,说到大哥觉得不耐烦为止。
种田文都市情缘·“大哥·”袁宁小声喊··章修严看着他··袁宁抬起脑袋认真说:“大哥去福利院那边可不能板着脸,小斌他们会害怕的”·章修严绷着脸:“好。”
袁宁:“……”·这个要求对大哥来说好像有点难度_(:з」∠)_·章修严看见袁宁纠结的小脸蛋儿,神色稍稍缓和下来·昨天他认真思考过他们每天通电话的内容,发现大多时候都是袁宁在说、袁宁在问,袁宁把他的一切都问得清清楚楚,还掌握几个他比较要好的朋友的联系方式。
相比之下,他所做的只是听袁宁说话、听袁宁汇报一天的学习情况——如果说在他们沟通的过程里有谁没有做好的话,绝对不会是袁宁··这样看来,他因为袁宁的隐瞒而生气是毫无道理的。
章修严和袁宁吃过早餐,没有麻烦李司机,而是和袁宁一起骑着自行车出门·到福利院那边时,程忠正好过来给福利院送山货,还有牧场那边出产的米粮和蔬菜水果。
见了袁宁,程忠朗笑着说:“宁宁来了”·“忠叔”袁宁跑上去,哼哧哼哧地帮忙把东西往福利院里搬。
章修严也默不作声地帮忙··等把东西搬完了,孩子们也在一边看很久了·袁宁拍拍手上沾的灰,拉着章修严进了里头,朝好奇地看向自己和章修严的孩子们介绍:“这就是我大哥”·“袁宁哥哥的大哥”·“会做风筝的大哥”·“不会做饭的大哥”·“在首都大学念书的大哥”·“看着凶其实很好的大哥”·章修严:“………………”·为什么连不会做饭都知道·老院长笑呵呵地说:“宁宁常跟我们说起你呢,他最喜欢你这个大哥了。”
章修严心中一软,昨天那种被排除在外的不快彻底烟消云散了·袁宁有多在意、多重视他这个大哥,他自然是知道的·他不知道那些人那些事,是因为他没去关心、没去询问。
如果袁宁不问,他会向袁宁说起交上了什么朋友吗·袁宁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又抚平了章修严心里的焦躁和不快·他和孩子们说了一会儿话,又特意拉住郁斌问他习不习惯。
郁斌警惕地看了看章修严,挨着袁宁坐下:“习惯·”·既然章修严来了,袁宁自然不可能让他闲着·重阳节快到了,孩子们也该出去秋游踏踏青。
袁宁一直认为即使是身在福利院,也不该把日子过得凄凄惨惨来引人同情·就算日子再艰难,也该过得快快活活啊·袁宁和老院长商量着准备做些风筝,等孩子们秋游时去放一放。
迎着风跑一跑、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整个人都会精神很多·章修严被委以重任··被一群孩子齐刷刷地、满怀期待地盯着,章修严不太习惯。
这一忙活就忙活到吃过午饭·孩子们要午睡了,只能依依不舍地送走袁宁和章修严··袁宁很高兴··他瞄了眼章修严,说道:“大哥,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很多很好的事和很多很多很好的人,对吧”·章修严对上袁宁那双清亮的眼睛,点头说:“对。”
袁宁说:“重阳节我们去牧场放风筝吧”·“好·”·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回家,路上又遇到那个卖橙子的,对方喊住他们,把最后两个橙子送给他们,说他们是他见过的最俊的小孩,希望他刚出生的孩子也能这样和哥哥相亲相爱。
袁宁高高兴兴地和章修严回到家,沈姨见了他,说道:“宁宁,刚才书法协会的张会长给你来电话,说国庆的时候协会有个活动,你得去亮个相了·”·第122章 故人·袁宁听完沈姨的话, 马上去给张会长回电话。
张会长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怎么宁宁回到家了你沈姨都跟你说了吧不会怯场吧”·“不会”袁宁说, “是什么活动我要做什么准备吗”·张会长说:“书法协会能有什么活动, 研讨一下书法,现场比比书法之类的。
不过这次活动比较重要, 是三省联合的,首都那边的人也会过来·怎么样,紧张不紧张”·袁宁说:“……怎么觉得老师您很想我紧张啊”·张会长哈哈一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你这小娃娃整天一本正经, 像个小老头儿,什么事都要忙活,我想看看你是不是也会像别家小孩那样紧张·”·“老师您太高看我了·”袁宁说, “我每次都很紧张的。”
要是有大哥在场的话,他会忍不住想要依靠大哥、想要和大哥挨得更近·只是当大哥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只能努力保持镇定, 努力让自己独自去面对一切··“看不出来。”
张会长说, “至于要准备什么, 你好好练练字就行了·你可是我一力保荐进来的,要是让你写几个字你写不出来, 那我的面子也跟着没了啊”·袁宁顿时严肃起来:“好, 我会好好练的”·“也不用太紧张,”张会长说, “照常发挥就好。
对了, 上次我说的那个书法协会最小的成员也会过来——当然, 现在最小的是你·”·袁宁心里咯噔一跳·张会长特意提一句,不会是指对方是冲着他来的吧那人本来是书法协会最小的成员,现在被他取代了, 会不会不太高兴呢袁宁忍不住问:“他会不会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张会长不负责任地说,“我只知道他老师不太喜欢我。”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觉得完蛋了·上回他在书法大赛上赢了对方,这回又在书法协会的活动上狭路相逢,他们的举荐人之间还有点仇隙·袁宁挂断电话,见章修严坐在那儿看报纸,说道:“大哥,我上去练练字”·章修严眉头一挑:“临时抱佛脚”·袁宁反驳:“我每天都有练字的。”
“那你担心什么”章修严说,“拿出你平时的水平就好,太刻意反而丢了你的本色·”·袁宁一想也对,也就没有特意去练习。
又上了几天课,国庆长假开始了·经历了塌楼事故、黄贾两主任齐齐被抓,学校还是要运转下去·袁宁跟着游师兄他们组织新生参加志愿者活动,帮着完成了市里的国庆庆典,借此打响了他在实践部的第一炮——这活动是袁宁牵的头。
没想到新生们才当了大半天志愿者,游师兄就被教导主任找到了:“你们怎么能用学校名义在假期组织外出活动要是出了事谁来负责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袁宁正跟在游师兄身边忙活,听教导主任这么说,愣了一下,不由插话:“可是小学的时候,我们学校都会在方家时组织一些活动啊。”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去和高中生抢了点名额,拉一些国庆有空的新生一起来当庆典志愿者·他们省可是重要的建国根据地呢·教导主任语气咄咄:“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小学毕业的”·“我叫袁宁,”袁宁仰头看着教导主任,“是望先小学毕业的。”
“又是望先小学”教导主任显然很不喜欢这一套,“那是个贵出名的贵族小学,老师工资也高,节假日工作还有高额补贴,他们当然愿意加班。
这些东西在公立学校是行不通的,要把安全摆在第一位”·袁宁哑然··眼看对方要盘根问底,揪出个责任人来,游师兄只能打圆场:“现在岗位已经安排下去了,大家也都没出什么事,下回我们会注意提前向学校申请的。”
教导主任对游师兄的态度很不满意:“等出了事再来注意就完了”·游师兄说:“那您的意思是”·教导主任还没说话,就看到市长满面笑容地走过来,笑望着游师兄:“小游,这是”·游师兄忙向市长介绍:“这是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过来这边跟进我们的志愿者工作。”
他识趣地没提起教导主任刚才那些话··市长听了,欣慰地看着教导主任说:“你们学校不错,过来的志愿者很尽责·看来虽然前段时间出了事故,你们学校却很快就调整过来,没有丢了华中第一初中的面子”·“市长”教导主任脸色顿时变了,少了刚才的不近人情,多了几分近乎谄媚的笑容,“这只是我们的常规活动我们还会开展植树造林、帮助孤寡老人等等行动”·“很不错,”市长夸道,“这些事就该从小开始培养。”
市长忙得很,只停留了一会儿就转去别的地方·游师兄和袁宁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提教导主任的态度转变··教导主任看向袁宁两人,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绷着脸说:“好了,市长都知道我们学校有志愿者过来了,你们好好干,别丢了学校的脸”教导主任说完就走了。
等教导主任走远,游师兄眨了一下眼,对袁宁说:“他就这德行,胆子小,又想要面子和功劳·不用管他”·袁宁点点头·大人真是难懂啊既想要功劳,又连组织个活动都担心不已。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呢·庆典的事忙活完了,第二天就是张会长说的日子·袁宁推了别的邀约,提前到达活动会场:位于市中心的文化馆··袁宁抵达时另一辆车也停在了文化馆门口,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先下车,接着另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也下来了。
那中年人看着儒雅有度,涵养似乎很不错·他打量着华中文化馆三个字,有些唏嘘地慨叹:“都好几年没有回来这边了·焕然,我就是这里出来的·当初这里没了我的立足之地,我就去了首都,首都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地方,我很快在那边站住脚。
不过我心里吧,其实还是有点遗憾·”·袁宁正好就在不远处,可以清楚地听到对方的话·他稍稍退开一些,不想窥见别人的秘辛,不想不小心提到了旁边的花盆。
花盆挪动时弄出了嘎吱一声动静,惹得那两人齐齐往袁宁看来··袁宁只好礼貌地向他们问好:“您好”·那少年拧起眉头瞅了袁宁一会儿,约莫是猜出了袁宁是谁,语气不善地说:“你躲在后面偷听”·袁宁红了脸:“没有,我也是刚下车,要往里走呢。”
中年人看了少年一眼,说:“焕然,别吓坏了人家小娃娃·”中年人仔细打量着袁宁,觉得袁宁的眉眼有些眼熟,却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他说道,“小娃娃你是来文化馆上兴趣班的”·袁宁正要回答,那少年已经帮他把话说了出来:“他和我们一样,是来参加书法协会的活动的。”
少年语气依然不太友善,“我见过他,上回我们一起参加书法比赛·”·“哦,我知道了,”中年人朗然一笑,“你就是那个‘小松’对吧焕然他一直记着你了。
还有你们罗会长——你应该认得吧就是你们那届书法大赛的负责人·你进协会就是他给批的,这回他也会过来·”·袁宁认真听着中年人说话,和他们师徒二人一起走进文化馆。
那少年对袁宁还是有些不喜,不过见中年人和气地和袁宁说话,也就乖乖跟在一旁不再作声··袁宁通过和中年人交谈,知道对方叫黎云景,是有名的书法大家,字写得方正刚直,很适合用来指导少年人练字。
黎云景似乎早早得了上面认可,这些年他的字被印成字帖在各大中小学推广,可以说现在国内练“黎派”的人是最多的·相比起来,他们张会长倒是没那么有名。
种田文都市情缘·少年是黎云景的关门弟子,叫米焕然,在书法上颇有些天赋,一直都是人人夸赞的天之骄子,参加什么比赛都能拿第一·直到那一次遇上袁宁,他才惨遭滑铁卢——虽然还是抱回了第二名,可是二等奖和一等奖的意义差得远了·是以米焕然对袁宁有些敌意。
三人边说边聊,不一会儿就到了活动地点·袁宁见里头亮着灯,敲了敲门,推开门往里一看,张会长正坐在那儿看与会名单··张会长听见敲门声,抬头看向袁宁三人。
见他们提前碰上了,气氛却不算太糟糕,张会长有些讶异:“没想到是你们先过来·”·黎云景说:“知道你会早到,提前过来找你说说话·”他望着张会长,“老吴是你帮着下葬的吧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肯带我们去看看老吴吗”·第123章 思变·袁宁听得懵懵懂懂。
张会长说, 米焕然的老师和他不太对付, 现在看来倒不是这样·黎云景看来很和气, 倒不像是张会长所说的那样会因为上次的比赛针对他·米焕然也一样,虽然不喜欢他, 但也就是像杜骁杰那样因为他抢了第一而不喜欢吧·袁宁乖乖帮张会长整理材料。
米焕然看在眼里,有点不屑·年纪小小的就知道献殷勤·黎云景开口之后,张会长就不说话了·大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 米焕然感觉不太自在,和黎云景说想出去看看。
张会长对袁宁说:“别忙活了,带黎大家的高徒出去走走·”·米焕然眉头拧了起来·这“黎大家”里面可没有多少恭维的意思啊·袁宁把米焕然呆了出去。
文化馆这边有书法展厅, 袁宁问米焕然有没有兴趣去看看·米焕然睨了袁宁一眼,发现袁宁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 也摆不出冷脸了:“也好·”·袁宁说:“首都肯定更多书法展吧。”
袁宁有些羡慕, “大哥常对我说应该多看看别人的作品, 不要整天埋头苦练·”·米焕然说:“你大哥说得有道理·他也是练书法的吗”·提到大哥,袁宁可高兴了:“对啊, 就是大哥教我练字的以前我们每天都一起练字呢到过年的时候我们还会给祖父他们写春联, 祖父都说我们学得不错”·米焕然:“……”·袁宁注意到米焕然的静默,知道自己的话有点多了。
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有点聒噪”·“有点·”米焕然硬梆梆地说··“对不起·”袁宁马上道歉。
他把米焕然领到书法展厅, 和米焕然一起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这下换成米焕然不太习惯了·他把书法展厅里展出的作品看了一轮, 夸道:“华中省果然是文化大省, 出了很多书法名家。”
他顿了顿,“你知道我老师和你们会长之间是怎么回事吗”·袁宁摇头·他不太清楚大人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米焕然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转头看着袁宁,“你觉得我老师的字写得怎么样”·袁宁回想了一下, 说道:“很好”·“怎么好法”米焕然盘根问底。
“容易学,容易写得好看·”袁宁说出自己的看法,“大家只要照着练,很快就能把字写得规规整整,非常好看·”这就是黎云景的字被推广的原因。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能按部就班练出来的字才是最好的字,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很好的天赋··米焕然瞪着袁宁:“你觉得我老师的字很好学你倒是学一个给我看看”·袁宁一愣,涨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问过罗叔我写的字哪里不如你,他说我的字多了匠气,少了灵气·技巧很好,就是没有神韵·”米焕然说,“我想不明白·”·说他字写得不好,说他字写得不对,他都可以改,可是灵气和神韵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改他输得不服气。
袁宁刚才听黎云景说那年主持比赛的负责人姓罗,应该就是米焕然所说的罗叔了·他认真地说:“我知道名次时也很吃惊,我写得没你好·”·米焕然继续瞪他。
其他人陆陆续续过来了·张会长和黎云景已经谈完话,米焕然又回到了黎云景身边站着,不再和袁宁说话·袁宁也跟到张会长身边··张会长见两个小孩似乎不欢而散,也不在意,开始领着袁宁去认识人。
那位“罗叔”果然到了,他对袁宁最看好,和袁宁说了好些话,还让他到了首都后记得去看看老会长··袁宁受宠若惊,一口答应下来··米焕然见黎云景神色有些沉郁,不由关心地问:“老师,怎么了是不是刚才谈得不太顺利”·“没有。”
黎云景说,“我和他的矛盾由来已久,老吴的事是我耽搁了……”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那时我离老吴最近,要是早个一天……”·即使他越过省书法协会入了全国协会,即使他得到越来越多人认同,他们之间的矛盾也不会因此而化解。
他于心有愧,却连去坟前道歉的资格都没有··米焕然见黎云景神色沉沉,拉着他说起刚才看到的一些作品,也说起自己的疑惑··黎云景说:“我的字确实匠气了些,没有半点洒脱自如的感觉。
至于灵性,你的一些习作就很不错·我收你当徒弟的时候就看出你的成就会比我高——只是你在比赛时都是按我的路子走,才会显得‘匠气’。”
黎云景拍拍米焕然的肩膀,“具体的我回去再和你说说·”·米焕然点点头,目光又落到袁宁身上··黎云景看出米焕然已经把袁宁当成“毕生敌人”,也没多说,甚至还有点乐见其成。
他这个徒弟天赋不错,学什么都快,一路走来没遇到什么坎坷和挫折·也正是因为太顺风顺水了,才渐渐滋生了骄傲自满的情绪·能有人来打磨打磨他这骄傲脾气倒是不错。
种田文都市情缘·等人都到齐了,张会长正式向到场的人介绍袁宁这个书法协会新成员·袁宁的年龄免不了又引起一番议论,不少人都觉得张会长是在和黎云景较劲——黎云景让自己十四岁的弟子进来了,张会长就那个十岁的小娃娃进来·有不明旧情的人觉得张会长这是落黎云景的面子,不由站出来质疑:“我们书法协会是靠作品说话的地方,不知道袁宁‘小同志’有什么作品不会只有那幅‘小松’吧”·作为全国书法大赛最年轻的获奖者,袁宁拿奖的过程在圈里也是广为人知的。
袁宁听到对方的话后愣了愣,他是被张会长带进协会的,不知道还得拿出作品来·他平时只是练字和参加一些小比赛,哪里来的作品呢袁宁望向张会长。
张会长早有准备:“这正是华中省这次活动的议题·”他神色稳如泰山,“接下来我会详细地说明我让袁宁进我们华中省书法协会的原因·”·其他人都注视着张会长,看张会长能怎么把这事说出花来。
张会长看了眼也有些茫然的袁宁,缓缓说:“华中省正在推行中小学教育免费政策·可以说比起以前任何一个时代,我们现在都是文盲率最低、受教育率最高的时代。
可是也正因为现在的孩子需要学的东西那么多——以及一些别的理由,‘文化’的处境变得有点尴尬,书法也一样·能静下心来练书法的人少,能考虑让孩子真正下功夫学书法的人更少,大部分人都觉得只要能把字写工整就够了。”
张会长的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就是这样的,识字的人越来越多,书法的传承却越来越难·归根结底,是因为国内已经慢慢进入功利化的时代。
物质生活的提高带来的是更多的诱惑与追求··张会长说:“我前段时间去西方考察,他们用上了一样新机器,叫计算机·很多文字、数字工作可以在里面处理,非常方便。
现在国内还没有用上它,如果用上的话,根本不需要使用纸和笔就可以输入文字、展示文字·”他不无忧心,“越来越多的新技术发展起来,老的东西、旧的东西,如果还是固步自封、不思改变,将来肯定会被淘汰。”
·黎云景说:“你说得很对·”·张会长让袁宁把旁边的资料都分下去,等袁宁绕了一圈回到原位,也看见了资料里的内容·居然是他这两年来做的一些宣传广告、招牌和花盆碗碟。
这些东西被正正经经地整理出来,让袁宁有些脸红·里面很多都是他弄着玩的呢·“既然你们说要用作品说话,那就看看袁宁的作品,”张会长说,“这些都是袁宁参加各种活动时完成的,你们可以仔细看一看,上面基本都有书法的存在。
这就是我让袁宁加入书法协会的原因·时代在进步,书法也应该与时俱进,加入到刚刚兴起的广告行业里、进入到所有人的生活里——而不是继续关起门来埋头苦练。
不管是书法还是画画、雕刻,都应该走出去了让大家看见它、认识它——然后学习它、掌握它、运用它·如果一样东西非常实用——而且常用,还怕没有人愿意把它传承下去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穷则变,变则通·看着袁宁稚嫩的脸庞,与会的人都有些恍惚·是啊,该变了,该抛开一些旧的东西、让新的血液注入进来··张会长说:“所以我建议接下来一年里我们可以开展一项活动,《书法走进千万家》。”
第124章 表舅·袁宁和张会长一起送走所有人, 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跟着跑了三天, 虽然不用做什么, 袁宁还是有点累·他正要回家,却听张会长说:“和我去看个人吧。”
袁宁见张会长脸色不太对, 乖乖点了头·他坐上张会长的车,与张会长一同去了墓园·袁宁怔了一下,跑去买了两把白菊, 递了一把给张会长,才与张会长一起走了进去。
墓园的楼梯很高很长,袁宁跟着张会长一步一步地往上迈··秋天的松柏越发深青, 有些感觉绿得发黑,风吹过也不怎么动·怕了好一会儿, 张会长才转了个弯, 走向其中一块墓碑。
墓碑上没有照片, 字也不多,只齐整整地写着“吴栖桐”几个字, 应当是对方的名字·袁宁想起了吴溪笔, 也想起了张会长说起的那些往事·“吴栖桐”三个字让袁宁想起一句话:凤非梧桐不栖。
凤凰生性高洁,非梧桐不栖, 非竹实不食·这样一个名字, 或多或少影响了这位老前辈的一生吧袁宁把买来的白菊放在墓前··张会长也把花放了上去, 低声说:“我过来是临时起意,什么都没买,你不要见怪。”
他说完, 竟有些想笑,感觉好像老朋友又回到了身边,“你要是还在,听了我这话准会和说‘来看我要带什么东西’你这人最受不得别人的好,别人对你有一分心,你会还他十分。”
“黎云景说要来看你,你想见他吗我觉得你是不想的,所以我没有带他来·”张会长顿了顿,定定地望着那冰冷沉郁的墓碑,“我带了个孩子过来,他还很小,不过很了不起,给了我很多启发。
我想你会喜欢他的,你喜欢孩子,不管是大的孩子还是小的孩子,你都很喜欢,明明自己都三餐不继了,还爱买糖分给他们·你说看着他们的笑容,就跟做笔一样让你快活。
你说,有些事我们可能看不到了,但是孩子们能看到·你还说,你喜欢孩子们的眼睛,又明亮又干净·”·“你说过的话,我都还记得·”·张会长眼眶有些湿润,却没有当着袁宁的面落泪。
他只是沉默,长久地沉默,沉默到眼泪都堵了回去,沉默到暮色都已经降临··袁宁也陪他站着··张会长终于转过头,问袁宁:“比起行凶作恶,软弱和退缩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你说对吧”·袁宁一愣,不是很明白张会长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犹豫地说:“应该是的·”·“可是我还是不愿意带他们过来打扰他·”张会长又凝视着那冷冰冰的墓碑··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安安静静,没有说话。
张会长说:“他最喜欢清净了·”·张会长又站了一会儿,转身送袁宁回家·车开到章家门口,停了下来,袁宁见张会长神色郁郁,乖乖下车,没邀请张会长进屋,只朝张会长挥手道别。
袁宁走进大门,和长在花园里的含羞草打了个招呼,跑回主屋那边··今天章先生要晚一些回来,所以家里还没到吃饭时间·袁宁见章修严不在客厅,蹬蹬蹬地跑上楼,敲响章修严的房门。
“进来·”章修严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还是那么冷静自恃,仿佛永远不会失了从容··袁宁推开门,从半开的门缝挤了进去,又把门关上·章修严坐在有阳光的书桌旁,夕阳余晖照进来,落在章修严脸上,让章修严细碎的头发在额上留下淡淡阴影。
袁宁觉得章修严看起来暖烘烘的··袁宁跑了过去,一把抱住章修严·有些事他不懂,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感情这种东西是很奇妙的,即使不懂、不明白、不清楚,还是能一下子感受到那种浓浓的悲哀和悲伤——那种浓浓的思念与怀念。
袁宁收紧小小的手臂,把章修严紧紧抱在怀里·他胳膊短,没法环抱住章修严,只能把脑袋埋进章修严胸口··章修严心脏麻了一下,只觉得这大半年来分隔两地在心口挖出来的空缺被狠狠地填满了。
他拧着眉头问:“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这几天不是跟着书法协会的人出去吗”·“是·”袁宁声音闷闷的,把脑袋埋得更严实,“刚才老师他带我去看他的一个老朋友。
那个老朋友叫吴栖桐,已经不在了·我站在老师身边,觉得老师好难过·大哥,我们现在很和平对不对我们现在不会再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对不对”·章修严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袁宁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常常会让人忘记他只是个半大小孩——常常会让人想和他倾诉、想把心中埋藏着的悲伤与痛苦说出口·可是袁宁毕竟只是个小孩了解那一切、感受那一切,对他而言太早了,也太难过了。
他本来就是敏感的小孩··章修严说:“对·”他拍拍袁宁微微颤抖的背脊,“我们现在很好,那些事不会再发生,谁都不会死的,我们都会好好地活着。”
袁宁这才稍稍安心·大哥从来不说谎的,大哥从来不会骗他·大哥说他们现在很好,那现在一定很好,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袁宁松开紧抱住章修严的手,和章修严说起这三天里书法协会商讨出来的成果:“我们书法协会接下来要忙起来了。”
·章修严揉揉袁宁脑袋:“你什么时候不忙学校的事你要忙,协会的事你要忙,都成家里最忙的小忙人了·”·袁宁脸蛋红通通的:“才不是,大哥也忙,父亲也忙,姐姐他们也有很多事做。”
这时沈姨来喊他们出去吃饭,说章先生已经回来了·袁宁和章修严下了楼,看见的不止是章先生,还有刘厅长和负责跟进贾斯文那桩案子的女警·章先生见到袁宁,让袁宁到他身边坐下,说:“你刘叔叔带许姐姐过来和你说说案子。
有些事是不能外传的,你在家里听听就好·”·袁宁认真点头,望向女警·女警脸上没有多少笑容,叹了口气,把这段时间的成果说了出来:“我走访了二十六家人,只有五家人愿意出面作证。
剩下的家庭都没有真正走出当初的阴影,有些家庭甚至已经彻底被毁了·如果不是想让那假斯文再判得重一些,其实我也不想去打扰他们·”·章修严皱起眉,不赞同地看向章先生。
刚才袁宁的难过已经够让他担心了,现在再听到这些,袁宁岂不是更难受章修严说:“为什么要特意来和袁宁说这些”·刘厅长和女警对看一眼,都听出了章修严声音里的愠怒。
刘厅长忙说:“其实我们也就是遇上了章先生,跟他提了几句,章先生说宁宁应该也想知道,我们就跟张先生一起过来了·”·章修严望向章先生··章先生没理他,而是转向袁宁:“你不想知道这些”·袁宁嘴巴翕动了两下,才说:“我想知道。”
章修严不说话了··袁宁感觉章修严有些生气了·他有点儿茫然地看着章修严,不明白章修严为什么突然生起气来··女警看了看章修严,又看向章先生。
见章先生朝自己颔首,女警才接着往下说:“贾斯文本人就是学法律、教政治的,非常懂得钻法律空子·他从来不碰女孩,也会挑人下手·这次他请来个海归律师,我看过那律师以前的辩护案例,都是替罪犯脱罪的,甚至还找出一个病叫‘偶发性精神病’,表示罪犯在犯罪时是患有精神病的,其他时候都正常,不需要住进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袁宁瞠目结舌:“还有这种事”·女警面色沉沉:“我特意去了解过,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这人做事不择手段,如果他从贾斯文那边了解到受害者的家庭住址,不知会不会登门找他们。”
袁宁很担心:“那怎么办”·章修严听完,知道他们是有难处才上门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他说:“有个人可以帮忙,我去问问他能不能过来一趟。”
袁宁期待地望着章修严··对上袁宁亮晶晶的双眼,章修严多提了几句:“姥爷和我提到过的,是我们一个表舅,妈妈的远方堂弟·他有一半外国血统,不过少年时在国内长大。”
“啊,我想起来了·”薛女士说,“是莱安堂弟,比我小了整整十岁,自从他回去他父亲身边我就没再见过他了啊他现在在做什么”·“他现在也是律师,”章修严说,“不过是号称律师杀手的律师,据说遇上他的律师都选择转行去了。”
袁宁说:“听起来好厉害”·“是挺厉害的,”章修严拧起眉头,“只要不提他那恶劣的脾气和性格·”他当初是为了薛女士的病才去那边一趟,结果短短几天就把那位表舅的劣性根领教个遍·种田文都市情缘·薛女士说:“我想起来了,修严以前说要去那边找点资料,曾经去你们莱安表舅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呢”·作者有话要说:宁宁:住过一段时间·大哥:……·第125章 噩梦·当天晚上, 袁宁和章修严一块去机场, 接表舅。
袁宁有些忐忑, 连章修严这么不爱说刻薄话的人都说这莱安表舅脾气差劲又恶劣,莱安表舅会不会不喜欢他呢袁宁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气, 下车后紧紧跟着章修严去接机。
袁宁负责帮章修严举牌子·在一众牌子之中,他举的牌子最矮,相较之下反而有点显眼··莱安表舅刚从出口走出来, 就瞧见了章修严和袁宁·他见袁宁几乎挨在章修严怀里,微微讶异,朝他们走了过去。
章修严见莱安表舅已经看见自己和袁宁, 马上让袁宁收起牌子,退出接机人群, 退到空旷的地方等莱安表舅··袁宁还没回过神来, 就被章修严带远了·不一会儿, 袁宁看见了章修严口中那脾气恶劣的莱安表舅。
莱安表舅穿着长外套,步伐迈得很整齐, 每一步的大小都像精细丈量过一样, 不会走得太慢,也不会走得太快·他的目光在章修严和袁宁身上来回扫视, 最后不赞同地皱起眉头, 语带责备:“修严, 见到长辈不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吗回国之后你的礼貌又丢了。”
袁宁一愣,看了看章修严··章修严警惕地看着莱安表舅··莱安表舅望向袁宁:“你就是宁宁吧我听你们妈妈提起过你,说你大哥最疼的就是你。”
他走过去, 张手就要给袁宁一个熊抱··一只手臂横在袁宁面前,把莱安表舅的熊抱挡了回去··莱安表舅眼底精光尽显,笑呵呵地说:“你看你大哥这护食的模样,看来你们妈妈说的果然不假。”
他好整以暇地站好,仔细端详着章修严·发现章修严眼底的不喜,莱安表舅眉头一挑,“怎么还在记仇吗我当初可是好心地开导你——”·“走了,先回去休息一下。”
章修严绷着脸,“还有几天就开始公诉,那贾斯文刚被捕就请了律师,你已经慢了很多天·”·莱安表舅点头·他见章修严把手臂收了回去,立刻把袁宁抱进怀里,往袁宁脸颊上亲了两口。
袁宁:“……”·章修严:“……”·章修严说:“你对小孩子做这种事不是应该被关进监狱吗”·莱安表舅耸肩:“这里是华国。”
他笑眯眯地睨着袁宁,“而且我可是宁宁的舅舅,对吧宁宁”·袁宁想了想,还是往章修严身后挪了挪,和莱安表舅保持安全距离。
他小心地看了看章修严,很容易就察觉章修严的心情··大哥其实不太想见到莱安表舅··莱安表舅一点都不在意·他和袁宁、章修严一块走出机场,发现天际又飘起了雨。
天穹看起来黑沉沉的,无边无际的雨丝打湿了灯光,让夜色变得湿漉漉·莱安表舅说:“啊,下雨了·”他脸上浮现一丝微笑,“我喜欢下雨,下雨可以给我很多灵感。”
·章修严不接话··当天晚上,袁宁抱着枕头敲开了章修严的房门·他感觉章修严不太对劲,心里很担心·袁宁关起房门,对章修严说:“大哥我一个人睡不着,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章修严定定地望着袁宁一会儿,点了点头,继续看书。
等把计划中的内容看完,章修严关了台灯、开了床前灯,钻进已经暖和起来的被窝··袁宁小扇子似的睫毛扇了扇,看向正在把手表解下的章修严·章修严转头望着袁宁,捕捉到了袁宁满含关切的目光。
章修严喉咙一哽,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章修严开了口,袁宁马上一骨碌地坐了起来,问道:“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欢莱安表舅”·“是不太喜欢。”
在袁宁面前章修严很少隐瞒什么,因为即使他隐瞒了袁宁也能看出事实来··“他对大哥你做过不好的事情吗”袁宁想起薛女士说过章修严去莱安表舅家住过一段时间。
“不算是·”章修严力图客观,“他只是特别懂得怎么挖掘人的弱点·”·袁宁“哦”地一声,安安静静地躺回被窝·他看得出来,章修严曾经遭遇一些事,只是不愿意说出口——如果章修严什么事都向别人倾诉,那就不是章修严了。
章修严拧着眉,有些后悔把袁宁也带去接机·要是那家伙把袁宁也当成“实验对象”怎么办章修严不由警告了一句:“你不要和他单独相处。”
袁宁明白了·大哥果然是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章修严把灯关了,躺进被窝·被窝里很暖,都是袁宁身上清新的香皂味·这久违的亲近让章修严恍惚了一下,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这样一起睡了。
这小结巴大了一点之后就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爱黏人·今晚特意过来,是怕他不开心吧·其实他都差不多忘记了··章修严静了一下,开口说:“也不是什么事。
那时妈妈病得厉害,我听说他认识这方面的专家,就过去找他……他说我也不对劲,要帮我诊断一下·事实上根本没什么,就是那时我总做噩梦……”·“什么样的噩梦”袁宁关心地问。
“梦见你四哥在我眼前被洪水冲走了·”章修严说,“梦见找到的是你四哥的尸体——梦见妈妈生气地说‘为什么你不在’——”·袁宁心中一紧,抓住了章修严的手。
他想起来了,他刚到章家的时候大哥对他们都很严厉,仿佛从来都不会笑·大哥不仅要求自己当一个优秀的人,还要把弟弟妹妹也教导成优秀的人,好像所有人都是他的责任一样。
大哥那时候常常做噩梦吧·种田文都市情缘·感觉掌心传来一阵暖意,章修严缓声说:“那时我醒来后并不记得自己梦见过这些·”·袁宁一怔。
“是那家伙引导我记起来的,”章修严说,“自那以后,那些梦境就变得越来越清晰,醒来后也不会忘记·有时甚至会无端地生出一种‘如果被冲走的是我就好了’的感觉。”
袁宁心脏一缩··“挖出别人的阴影,挑拨别人的感情,”章修严说,“这是那家伙最喜欢做的事——也是那家伙最擅长的事。”
明明可以粉饰太平,明明可以相安无事,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莱安却一定要把最残酷的东西挖出来,让他只能变本加厉地避开薛女士的拥抱和亲吻——如同避开缠绕在每个夜晚里的噩梦。
“然后他不管了吗”袁宁追问··“不管了·”章修严说,“他说‘问题我已经给你找出来了,你应该自己想办法去解决’然后就把我送了回国。”
袁宁安静地抱住章修严·那时候章修严也才十三四岁,要尽好兄长的责任照顾弟弟妹妹,要担心薛女士随时会反复的病情——而他所信任的表舅在挖出他心底最隐秘的阴影之后,却只对他说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所以现在章修严对莱安才会那么抵触吧·袁宁鼻子酸酸的。
即使这么抵触莱安,章修严还是为了这次的案子主动去联系莱安·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章修严,脑袋埋进章修严怀里:“大哥,我总是给你找麻烦·”·“知道就好,”章修严一点都不抗拒袁宁的亲近,“——小麻烦精。”
“大哥·”袁宁闷声喊了一声··“嗯”·“大哥现在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吧”袁宁很关心这个问题。
“不会·”·“那为什么大哥还是不愿意和妈妈她们亲近呢”袁宁不解··章修严耳朵红了,硬梆梆地说:“没有不愿意。”
袁宁一愣··章修严说:“你替他们抱了亲了不就得了”·袁宁一听就明白过来,大哥是害羞了啊妈妈现在还是每次都让他代替她抱大哥,大家都习惯了大哥当然不可能对妈妈说‘不用宁宁代替’袁宁马上说:“我这就去告诉妈妈”·章修严手臂一勾,把袁宁按住了:“睡觉”·袁宁乖乖听话。
章修严说:“明天也不许去胡说·”·袁宁闷笑··章修严继续警告:“后天也不许·”·袁宁从善如流:“永远都不说”·章修严绷紧脸。
过了一会儿,袁宁才小声说:“大哥,你耳朵好红·”·“闭嘴”·袁宁乐滋滋地闭上嘴巴,乖乖睡觉··第二天一早,莱安表舅就不见人影,据说已经开始行动。
接下来几天袁宁都没有看到他,直至黄贾案的公诉结束,莱安表舅才再一次出现在袁宁面前··那是放学时的事··袁宁走出教室,就看到莱安站在那儿,还是穿着长外套,还是站得笔挺,脸上每一块肌肉拉伸的弧度似乎都经过精巧计算,让他带上了迷人的微笑。
下雨了,莱安打着伞站在桂花树前,整个人仿佛也散发着馥郁的芬芳·他手里拿着一小串桂花,见袁宁犹豫着走到了自己面前,笑容又更深了一些,抬手把桂花别到袁宁头发上。
·袁宁:“……”·莱安说:“小宝贝,这很适合你·放学了吧我带你去吃个饭,忙了几天终于忙完了,需要点美食来犒劳我的胃。”
作者有话要说:·大哥:不要和他单独相处·表舅:小宝贝,舅舅带你去吃饭~·宁宁:………………·第126章 试探·袁宁与宋星辰他们说了一声, 跟着莱安往校外走。
莱安是混血儿, 身材高大得很, 往袁宁身边一站,几乎能把袁宁给罩进他宽大的长大衣里··袁宁心里有些忐忑·他知道那天章修严对他说起那些事是想让他远离莱安。
可是他很想知道案子的进展, 也很想知道莱安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对章修严·他小心地跟在莱安身后··莱安睨了袁宁一眼,脸上依然带着那迷人的浅笑:“不用这么防备我。
当初你父亲决定收养你,还问过我的意见呢·我那时觉得你四哥可能找不回来了, 就对他们说这可以缓解堂姐的病情·”·袁宁心头一跳··“事实上呢,并不是这样的,”莱安抬手勾起袁宁的下巴, 端详着袁宁与章家人越来越不相像的脸蛋,“现在倒是一点影子都没有了。
那时白白净净的, 一个错眼可能就会认错·那可真是有趣·”·袁宁拧起眉头·有什么有趣的·“亲生孩子找不回来了, 一个外面收养来的孩子却时刻在眼前晃荡。”
莱安说, “——这孩子还和亲生孩子长得那么像·不是很有趣吗积压在心底的阴郁、痛苦、不甘,会随着时间日渐增长, 最后彻底爆发出来。”
袁宁怔住了··莱安说:“没想到你会带来这么大的变化·”他像盯着小怪物一样盯着袁宁直看, “连修严都有了很大的变化——我以为他也会爆发。”
袁宁还没从莱安的话里回过神来,莱安已经拉着他进了一家小饭馆··这小饭馆位置不太好, 生意却不错·已经是秋末, 外头天气很凉, 进了里头居然暖烘烘的。
厨房就设在饭馆后半段,用玻璃隔开,可以看到锅子里腾起热腾腾的白气·做菜的师傅在玻璃后头忙活, 他把刀使得很溜,刀锋与砧板接触时笃笃笃的声音隐约可闻,又快又清脆,可见他的刀工有多好。
种田文都市情缘·“很多年没回来了,”莱安有些感慨,“这饭馆还开着,真是叫人怀念啊·”·袁宁嘴巴张了又合,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问话来:“这里的饭菜很好吃吗”居然能让莱安念念不忘这么久·莱安说:“味道还可以。
这家店最好的地方是他们做的每一根土豆丝每一片葱花都是同样大小,没有丝毫偏差·酱油和调料都用得很均匀,完全不会出现颜色不均的情况·”·袁宁:“……………………”·莱安由衷夸赞:“这么多年来,这家店在我记忆里是最完美的。”
这大概是因为做菜的师傅也和他一样,有点莫名其妙的强迫症吧袁宁暗暗在心里想着,和莱安一起点了菜,默不作声地吃饭··莱安吃得不多,一直在打量着袁宁。
等袁宁吃完了,他也放下筷子,说:“你吃饭的时候和修严一模一样·”即使有再多想知道的事,有再多想问出口的话,都能不慢不紧、认认真真地把饭先吃完。
这种不管做什么事都一本正经的模样,和章修严完全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想起那天夜里看到袁宁抱着枕头进了章修严房间,莱安心里有些兴奋··人心永远是最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不管是亲人还是陌生人,在他眼里都是有趣的实验体,他热衷于让他们心底深藏的欲望或者丑恶彻底爆发出来。
莱安结了账,领着袁宁离开小饭馆·走出小巷、走到街上,冷飕飕的风灌进了袁宁脖子里·袁宁抖了一下,转头看向莱安,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表舅舅,案子判决了吗”·“当然判决了。”
莱安脸上多了几分自得,“你们学校涉事的两人,一个判了无期,一个判了死刑·”·袁宁吃了一惊·他和女警了解过,即使是按照最重的罪名去判决也不可能是无期徒刑和死刑袁宁不太相信:“真的吗”·“我骗你做什么”莱安转头看着袁宁,幽邃的眼底满是得意,“他们所贪昧的金额可不少。
外头的人不想被牵连,大多会暗暗向他们的家里人递消息,让他们安心进去坐几年,等风头过去后会有人帮他们想办法‘减刑’·”·袁宁懵懂地听着。
“那可是一串美味的大鱼·”莱安笑了起来,“要是全抓起来的话就更有趣了·不过这样的人那儿都不少,没闹出事来谁都不会去动他们,所以只能利用这些人把进去那两个人的罪名再弄大一些——更何况其中一个人还试图聘请有前科的律师替自己脱罪,性质格外恶劣。”
袁宁拧着眉,努力消化莱安的话·也就是说最终不仅坐实了黄主任和贾副主任的罪名,还顺手给他们多添了几笔直接让他们判了无期徒刑和死刑·袁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做到的”·“说了你也不可能懂。”
莱安睨着袁宁,满含兴味地瞅着那稚气的脸蛋,“你才十岁吧,管那么多做什么呢你这年纪的孩子不是该一天到晚快快活活地玩吗”·袁宁闷闷地说:“可是已经遇到了总是想看到结果的。”
“结果就是恶有恶报,”莱安停下脚步,“怎么这样还不满意”·“没有不满意·”袁宁认真地望着莱安,“您真的太厉害了”·“所以你大哥才会找上我。”
莱安笑容里满是自信与从容·他从来不和谁增进亲情或友谊,可是找上他的人永远不会少·他们害怕他的手段、对他的每一句话都警惕不已,可是又不得不借用他的手段和能力。
莱安慢悠悠地说,“若不是那个叫贾斯文的家伙踩到了我的底线,我绝对不会接这么无趣的案子·”·“您的底线是什么”·“我最讨厌恋童癖。”
莱安用食指挑起袁宁的下巴,拇指在袁宁柔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擦,接着弯腰凑到袁宁颊边,轻轻嗅着袁宁身上清新美好的气息,“对可爱的小孩子做那种事简直不可饶恕。
人和禽兽的区别就是人可以控制自己,禽兽不能——我是个人,看不起禽兽,所以我要把他们都送进监狱·”·袁宁吓了一跳,连连退后几步。
他的心突突直跳,总觉得莱安的话暗藏玄机、别有用意··莱安收回手,站直了腰·他说:“你知道人心虚的时候,身体是会说话的吗”·袁宁摇头。
莱安说:“你的眼睛,你的皮肤,你的上肢和下肢——你的身体,你的耳朵和你的嘴巴,每一个部分都会把你心里的想法传递出来·”·秋风吹来,卷走了枝头最后的残叶。
那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摇摇晃晃地飘下,飘落在袁宁脚边··他的鞋子和大哥的鞋子一模一样,袜子也是他们一起买的··他们的生活交缠在一起,仿佛渴望每一次呼吸都与对方同步。
这样的渴望深埋在他心底最深处,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浮上心头··谁都不愿去深究这代表的是什么,谁都不敢触碰那一触即发的感情闸门··那天在那静悄悄的巷子里,大哥一手搂着他,一手捂着他的双双眼,不让他去看那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的画面。
那深巷里不为人知的一幕,在他心底扎了根、发了芽·他一次次想要把它拔走、一次次想要拉开距离,却总没有办法做到··袁宁仰起头,对上了莱安洞彻一切的目光。
莱安伸手按住袁宁的脑袋,眸底微光掠动,满是兴味:“你喜欢修严,对吗”·“当然喜欢·”袁宁坦然地说,“我最喜欢大哥了,真希望可以永远和大哥在一起”·莱安看着袁宁红红的脸蛋、红红的耳朵,却怎么都看不出袁宁的半点心虚。
袁宁虽然承认了,听来却更像是小孩子对兄长的依赖——这是一个害羞的、听话的、乖巧的小孩·难道是他多心了莱安算了算袁宁的年纪,发现袁宁还没到青春期,大概连*起都没有过。
这个年纪的小孩,大概只会有“想永远和某某在一起”这种天真的想法吧·种田文都市情缘·莱安说:“看来是我想多了啊·”他瞧见前面有家商场,转头对袁宁说,“你大哥好像快十八岁了,我到时肯定不会再回国。
我现在提前买好生日礼物给你大哥,你周末回家时帮我转交给他——没问题吧”·袁宁乖乖点头··莱安说:“为了给你大哥一个惊喜,礼物不能提前让你看到。”
他去前边买了杯热饮塞到袁宁手里,让袁宁坐在长椅上等自己··袁宁握着热饮坐下,目送莱安进了商场·直至莱安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背脊冷汗涔涔。
即使只见了莱安两面,袁宁也能看出莱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莱安是那种看到别人陷入挣扎时会格外兴奋、格外兴致盎然的人,他对玩弄人心、挖掘人性有着近乎狂热的兴趣,他以此为生——并且乐在其中。
这也是莱安当初为什么会那样对待章修严的原因,让章修严那样的人失去冷静、失去镇定,对莱安来说是非常有趣的事情··袁宁并不想让莱安发现自己心底隐秘的感情。
那永远不该说出口、那应该早早拔除的感情··袁宁把一杯热饮喝了大半,莱安也从商场里出来了·莱安手里果然拿着一份礼物,用蓝白条纹的包装纸包着,还打着个精美的蝴蝶结。
莱安笑着把礼物递给袁宁:“我从这里直接去机场,礼物就麻烦你帮我带给你大哥了·”他揉揉袁宁脑袋,“我想你应该不会拆开偷看的对吧”·袁宁说:“当然不会”晚修快要开始了,袁宁在路口和莱安道别,跑着回了学校。
莱安注视着袁宁急匆匆跑远的背影,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呵,差点被个小孩骗了··第127章 日出·袁宁把礼物保管到周末·已经是深秋, 再过两周就是重阳, 袁宁回家时买了些做风筝的材料, 准备重阳时和章修严一块去牧场那边放风筝。
他把材料装好,又看到了莱安给章修严的礼物··想起莱安表天试探般的询问, 袁宁的心脏猛跳了两下,有种莫名的不安在心里蔓延··深秋的天气十分干燥,天空上连一丝丝云朵都没有, 蓝得一望无垠。
袁宁拿着东西回到家,一眼瞧见章修严正坐在那里看报纸·袁宁高兴地喊道:“大哥”·章修严看着提着一堆东西的袁宁,搁下报纸, 挑了挑眉:“拿着的都是什么”·“一些做风筝的材料。”
袁宁提醒章修严,“上次大哥答应了的, 重阳我们要一起去牧场放风筝我们好久没一起放风筝了呢”·章修严点头。
袁宁把莱安留的礼物拿给章修严:“这是表舅让我带的, 说是提前给大哥准备的十八岁礼物·”·章修严眉头直皱, 说:“他什么时候去找你的”·袁宁老老实实地把莱安那天说的话都告诉章修严,连莱安问自己喜不喜欢章修严的话都照说。
他不清楚莱安的意图, 不敢隐瞒半句——那会显得心虚·章修严绷着脸听完, 才说:“他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要在意·”他没想到收养袁宁的时候章先生曾询问莱安的意见。
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找回章修鸣,他们家会变成什么样——他承认粉饰太平也不对, 可是那到底也算是“太平”·心里虽然有着难过、有着痛苦, 日子却还是能过下去的。
被莱安恶意地把矛盾放到最大、恶意地挑起本来可以避免的矛盾与痛楚, 即使生活能再一次归于平静,一切也不可能恢复如初··章修严把礼物拿回房间放好·等快到睡觉时间,他才重新把它拿出来。
礼物被袁宁保管得很好, 包装纸和蝴蝶结依然像刚裹上去的一样·章修严穿着睡衣盯着上面的蝴蝶结半天,终究还是抬手把它给解开了··里面是个方形的盒子,不是很重。
章修严迟疑了一下,把盒子打开,很快地,一排排包装、大小各异的怪异小方盒出现在章修严眼前·章修严拿起一看,感觉手有些发烫·安全套国内还不兴这玩意,章修严却是见过的——都是托栾嘉的福·那个该死的混账果然是十八岁的“成人礼物”啊·章修严触电似的把手里的方形小盒子扔开。
他的青春期已经步入尾声,却没有对哪个女孩动心过,也没有经历过所谓的年少冲动,早上偶尔会*起或遗精,但他早就学习过生理知识,知道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因此从来不曾大惊小怪。
章修严冷静下来·他觉得这不太像是莱安的作风·这么“正常”的礼物,根本不像是莱安会送出手的·难道莱安以为他会被这一大箱的安全套给吓到吗·章修严把盒子拿到面前。
很快地,他发现整整齐齐垒着的各种安全套下放藏着本素描本··章修严心脏猛跳了一下·他记得莱安速写能力很强,即使只是听别人描述也能把当时的情景还原出来。
这里面画的是什么章修严感觉一旦打开了素描本,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章修严把素描本放下·他仔细回想着袁宁刚才所说的话。
那真的是莱安对袁宁所说的所有的话吗莱安特意去找袁宁,为的就是告诉袁宁最后的判决和当初为什么要叫章先生收养他·不,这不像是莱安会做的事。
莱安只见了袁宁一面,不会对袁宁产生“必须把这些事告诉他”“必须去见他一面”这样的想法——更别提托袁宁给他送“生日礼物”。
章修严感觉像是回到了好几年前·那时他也有过这样的犹豫——他想弄清楚自己痛苦的根源,却又不愿面对自己心底深处潜藏的渴望与不甘·最终他还是被莱安在背后推了一把,撕碎了所有表面上的平和,看到了现实最狰狞的、最赤裸裸的一面。
面对摆在面前的魔盒,人们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把它打开··章修严无法忍受“不确定”的存在·他拿起了那本素描本,打开了第一页··看清上面所画的画面时,章修严触电似的把它扔开。
这样的画面,他见过——他在梦里见过·十几岁的少年坐在他身边,趴在桌上熟睡,睡得那么地香甜,叫他不忍心把他叫醒··种田文都市情缘·那是一个他深埋在心底的梦境,从来不曾告诉任何人。
那个恶魔那个该死的恶魔·素描本摔落在地上,被风轻轻地吹动,翻到了后面几页·章修严心跳稍稍平静下来,又被上面所画的东西攫住了目光。
那是少、年、的、裸、体——·章修严捡起素描本,把画着画的那几页撕了下来,一张一张撕得粉碎,连着那些安全套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做完了这些事,那些画上的画面却并没有从他脑海中离开,反而还愈加清晰。
章修严独坐到后半夜,直至双眼快要睁不开,才躺上床睡觉·由于熬了一整夜,他什么梦都没有做,一觉睡到了天亮··章修严是被敲门声唤醒的·他看向拉好了窗帘的窗户,发现有亮亮的光从外面透进来。
安全套,素描本,裸体的少年——他良好的记忆在此时又该死地发挥它的用处,让昨晚看到过的一切重新来到眼前··“大哥”房门外传来袁宁的声音。
那声音还带着稚气,远不是曾经梦见过的那个少年·即使是,袁宁也是他的弟弟,朝夕相处的弟弟··章修严头痛欲裂,仿佛听到一声枪响在脑海中回荡·像贾斯文那样的禽兽,是该被枪毙的。
对对自己毫不设防的小孩产生那样的想法,更是不可饶恕·那是不正常的··不,不对·章修严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没有不正常。
他根本没有那样的想法,是莱安在恶意地引导他往那边想·这是莱安最擅长的伎俩,哪怕你心里只有一两分的念想,他也会把它给放大到十分二十分··所以,没有不正常。
章修严说:“进来吧·”·敲门的自然是袁宁·他关心地看着章修严:“大哥,你今天不跑步吗”虽然天气已经有点冷了,但他还是想和大哥一起出去锻炼啊·对上袁宁关切的目光,章修严的心仿佛被灼伤了。
他摇头说:“我今天不去了,你自己去吧·”·袁宁跑过去,脸上满满的都是担心:“大哥你不舒服吗”说着他就要伸出手去探章修严的额头。
即使袁宁的手还没有触碰过来,章修严也能感受到上面暖暖的温度·暖暖的、软软的手掌——·章修严下意识地避开了袁宁的靠近··气氛一下子静滞下来。
袁宁心跳如擂鼓·他望着章修严,发现章修严脸上有着不自然的闪避·袁宁想起莱安那天说,当一个人心虚的时候即使什么话都不说,他的眼睛、他的皮肤——他的上肢和下肢,他的耳朵、他的嘴巴——都是会说话的。
大哥发现了大哥一定发现了什么·大哥一定讨厌他了,大哥最讨厌不听话的小孩——讨厌明明大家都已经很好很好,却还是想要更多的坏小孩——·袁宁退后两步,踢到了一旁的废纸篓。
他看见了里面的礼物包装,还有凌乱的素描纸和莱安的“成人礼物”·袁宁来不及细看,嘴巴已经被僵掉的脑袋牵引着说出僵硬的话来:“那我去跑步了,大哥你不舒服的话要好好休息。”
章修严缓过神来,点了点头,说:“去吧·”·袁宁跑出了家门,只见路旁的花儿被霜冻住了,看起来蔫了吧唧的·秋天了,大家都不太有精神,树叶落了,花了蔫了,小动物们也渐渐销声匿迹,都准备躲起来度过漫长的寒冬。
如果没有储存到足够的粮食和脂肪来度过寒冷的冬日,是会被冻死的·人的感情也一样,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有能力守护它、有能力经营它的时候,那么它注定会中途夭折,永远都不可能开花结果。
袁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沿着熟悉的人行道往前跑去·一路上遇上不少老熟人,都在问:“哟,宁宁回来了”“宁宁怎么一个人”“宁宁你大哥呢你四哥也还没回来”·袁宁一一答了,往前跑去,有些心不在焉,差点摔了一跤。
他稳住心神,绕着湖跑了三圈,跑得双腿酸酸麻麻才往回走去·走到离家不远的那栋别墅门前时,袁宁听到一声尖锐的喇叭声·他抬眼看去,发现前方的斜坡上有个小孩呆呆愣愣地站着,看着一辆车往他冲来,竟不知道闪避·司机也很着急,踩了刹车还是止不住不断下行的车子。
袁宁呆了一下,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把那小孩护在怀里往一边带·他俩齐齐摔在一旁,袁宁的右臂擦伤了一片··尖锐的刹车声在袁宁耳边响起,袁宁转头一看,那车子艰难地停在刚才小孩站着的位置,还往前碾了一段路。
如果小孩一直站着不动的话恐怕已经被念了过去·司机忙下车查看,惊魂未定地问:“孩子你没事吧这娃儿怎么回事我一直按喇叭都不躲,要不是你把他带到一边可就糟糕了。”
袁宁右臂火辣辣地疼,却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这孩子好像住在前面,我们把他送回去吧·”·司机是给这边的住户开车的,也经常出入这儿,经袁宁一说也认出了那呆呆愣愣的孩子。
他们把小孩往前面的别墅送去,一个保姆模样的妇人就惶急地找了出来·看到小孩的一瞬,妇人惊慌的神色才缓和了一些,上前拉住小孩说:“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可把我给吓坏了”·司机把刚才发生的惊险一幕告诉妇人。
妇人连声向袁宁道歉,说道:“这孩子和普通孩子有些不一样,一直都不会开门的·没想到我刚才只是一转身他就自己出来了,我找了半天才想到他可能在外面。
娃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袁宁摇了摇头,和对方道了别,一个人往家里走·他刚才已经认出来了,那也算是他认识的小孩,是沈晶晶的弟弟,从小就被诊断为自闭症,看了许多医生也一直没好起来。
这世上的不幸实在太多了,相比之下他是多么地幸运·他有健康的身体、有疼爱自己的家里人、有很多很多的好师长和好朋友·那么一点点难过、那么一点点惦念,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
他以后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也许会喜欢上另一个人——或者是个女孩,又或者是个男孩·和他一直以来都清楚知道地那样,他和大哥会各自有各自的家庭、各自有各自的方向和未来。
种田文都市情缘·所以,大哥知道了没什么不好——大哥讨厌他了也没什么不好··比起他差劲的自控力,大哥肯定比他好很多,以后他回家的次数少一些,大哥回家的字数也少一些,那种莫名其妙却根深蒂固的依赖和渴望就会慢慢淡去。
袁宁平复好心情,推开门走了进屋·他觉得右臂很疼,跑去找了些药准备涂上·只是伤在手臂上,他自己涂起来有些不太灵便··这时章修文起床下楼来了。
袁宁连忙向章修文求助:“三哥,你来帮我消毒一下伤口涂点药好不好”·章修文关切地走了过来,问他是怎么伤着的··袁宁把刚才的意外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章修文无奈地揉揉袁宁的脑袋:“跑个步都能遇到这种事,除了你也没谁了·”他已经放弃让袁宁少管这些事情,毕竟袁宁肯定不可能听劝··章修文把袁宁拉回房间,让袁宁把外套和上衣脱掉。
房间里比较暖和,关紧门窗后袁宁也不觉得冷,他乖乖照做·因为刚才送小孩回家花了些时间,渗出的血有些已经凝结在伤口上,把伤口和衣服黏在一起,脱衣服的时候那种火辣辣的疼感比刚受伤时还要强烈。
袁宁小脸蛋儿皱成一团,都快哭了··章修文看着心疼,但还是狠狠心帮袁宁清理伤口,口里念叨:“叫你逞英雄·小小年纪的,总遇上这样的事·”·“又不是我故意遇到的,”袁宁忍不住叫屈,“遇着了总不能不管。”
“忍着点,会很疼·”章修文用棉签沾了消毒水,仔细地处理袁宁右臂上的创口·消毒水一碰到伤处,就冒出了许多微小的白色泡泡,袁宁觉得自己的右臂好像被烧着了,正滋滋滋地冒着烟。
袁宁心里难过,伤口也疼,眼泪唰唰唰地往下掉·章修文看着揪心,但没停下来,反而加快了涂消毒水的速度·他说:“等会儿眼睛哭肿了,大哥该怀疑我在欺负你了”·袁宁眼泪掉得更凶了。
章修文消毒完伤口,又帮袁宁涂上清清凉凉的药水·伤口上那种灼烧一样的痛渐渐褪去,袁宁的眼泪也慢慢收了起来·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袁宁鼻子还是酸的,心里却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他已经上初中了,要好好学习,好好考大学,他可是早早就和袁波约好了的,要一起考首都大学·袁宁把刚才磨坏的衣服放好,换了身衣服,和章修文一块下楼吃早餐。
章修严已经在吃了,见袁宁换了套衣服下来,眼睛还红通通的,眉头皱了一下·想要问袁宁怎么了,张了张嘴,却问不出话来··章修文习惯了章修严绷着一张脸,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主动和章修严说起袁宁受伤的事。
章修严放下手里的牛奶·他问:“严不严重要不要叫孙医生过来看看”·袁宁说:“三哥已经帮我处理过伤口了,应该没事的。”
章修严没多说什么,吃完早餐就出门去了,似乎有什么要紧事要忙·袁宁用左手缓慢地把自己那份早餐解决,感觉味如嚼蜡,一点滋味都尝不出来·等他把早餐吃完,门铃就响了,原来是孙医生被章修严找了过来。
袁宁愣了一下,心里又暖又涩·即使大哥发现了他那种可怕的想法,还是这么地关心他·他难过什么啊不是早就决定好要把那种想法忘掉吗早就决定好了的,大哥永远是大哥·袁宁乖乖让孙医生给自己看伤口。
孙医生说:“没有伤筋动骨,都是皮外伤,没事儿,你们已经处理得很好了·我再给你点新的消毒水和药水,你带去学校让人给你上药·”·袁宁向孙医生道谢:“谢谢孙叔”·“谢什么,我可是拿着高薪的。”
孙医生说了句玩笑话,自己先笑了起来,“只有遇上你病了,你大哥才会着急得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连语气听起来都不太一样”·“我觉得大哥的语气永远都那样,”章修文一脸佩服地插话,“真不明白你们是怎么听出出不同来的。”
孙医生说:“你仔细去分辨自然能听出来·”·“还是算了·”章修文忙不迭地摇头,“我一听到大哥的声音就头皮发麻,觉得他下一句就该教训我了简直是童年阴影”·袁宁也笑了,只是笑意到了唇边又隐了下去。
他们的童年都已经过去了,要学会长大了·接下来的两周,袁宁和章修严都有事没回家·校学生会决定在重阳组织新老成员去登高,联络联络感情,袁宁打电话回家里说了这件事,开始和其他人一起做登高和野营准备。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最开始杜骁杰和周聿林都表示没兴趣进学生会,最后却还是抵不过袁宁和宋星辰的怂恿加了进来··重阳节这天,学生会一行人早早到达集合地点,有人背着帐篷,有人背着也野炊用具,欢欢喜喜地朝选定的山头出发。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一个两个脸上都满是笑意,仿佛不是去秋游,而是去征服世界··他是决定去山顶上住一晚看日出,所以挑的是有巡警守在山顶的、就在市区附近的山。
一群人跑跑停停,呼吸着越来越清新的空气,都觉得整个胸腔都打开了,里头装着满满的欢喜··偶尔出来走一走真是太棒了·袁宁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咔擦咔擦地给所有人照相。
到了晚上,山顶有些凉,他们野炊完就三三两两地钻进帐篷说话,下棋、打牌、玩游戏,彻彻底底地放松下来·到了夜深,袁宁悄悄走出帐篷外看着秋夜的星空,觉得星星亮得叫他移不开眼。
远处的巡警亭亮着灯,有小小的飞蛾在灯下飞去,似乎在寻找适合的角度往眼前的亮光扑去·有的飞蛾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炙热如火的灯罩子,直至直直地往地上栽去才罢休。
·袁宁有了困意,钻进了帐篷里·他和周聿林挤一个帐篷,周聿林正在那里看书,见他进来了,把书放下,躺下睡觉··袁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没有做梦。
第二天天还没亮,游师兄的声音就在外头响了起来,又响亮又有精神:“起床了起床了要不然会错过日出啊起床了起床了别白来一趟”·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一骨碌地爬起来,把自己打理整齐,走出帐篷一看,远处的山峦已经透着隐隐的白。
他跑到游师兄旁边,扶着栏杆眼也不眨地看着还处于沉睡之中的天地··不一会儿,暖烘烘的日光从山下露了出来,山上飘着的一丝丝轻云沾了一点金黄,又染了一点绯红,宛如少女羞怯的脸颊。
接着山亮了起来,林子亮了起来,河流和大江也亮了起来,像是有人一瞬间点亮了大地上所有的灯,让整个天地都变得明灿灿、暖洋洋·所有人都被这发生在一瞬之间的变化给吸引住了,没有人开口说半句话。
袁宁心里的沉郁好像也被这摄人心魄的日出美景彻底带走··这世上美丽的、美好的东西可真多啊·作者有话要说:·大哥:那一年我们说好一起放风筝……·宁宁:_(:з」∠)_·第128章 棋协·人参宝宝们第一次开花之后, 个头就再也没长过, 伴随着袁宁熬过了高考, 依然是那矮矮的个头,倒是它们的人参籽在外面长得挺好, 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森林里。
袁宁坐到了石桌前,看着那摆放了许多年的棋局·由于和周聿林同寝许多年,他的棋艺精进了不少, 对这残局或多或少也有了些想法·这几年来他每逢心神不宁就到这边来。
池边的小柳树已经长成大柳树,亮亮的光从柳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个残局, 袁宁已翻来覆去摆了许多回·每次进来时袁宁就试着去下一下,离开时又把它给复原。
这个过程常常会花很长的时间, 有时他是专心致意的, 有时却在走神·不过不管是哪一种, 每次都能很好地平复翻腾的思绪·久而久之,袁宁也就真正喜欢上了坐在棋局前思考。
现在袁宁与周聿林下棋偶尔也能赢上一两回·高考结束了, 袁宁也快满十六了, 他看着陪伴了自己好些年的棋局,静下心来思索该如何把它解开·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朝棋盘上落下一子候隐隐约约在对面看见个绰约的人影, 朦朦胧胧, 光亮又模糊,看不清模样。
那人在他落子之后也往棋盘上落了一子,像在与袁宁对弈··袁宁怔了一下, 看了看棋盘,发现上头并没有多半个棋子·他眨巴一下眼睛,从对面的棋罐里取出一个白子,放到了刚才恍惚中瞧见的位置上。
这样来回下了几着,周围起了风·那风一点都不冷,反倒有几分暖意,吹得袁宁浑身暖洋洋的,仿佛被一大团阳光给裹了起来·袁宁看着棋盘上翻天覆地的变化,霎时间明白确实有一个人在与他对弈·这样的下法,他自己可想不出来。
袁宁问:“您是与鱼儿它们认识的前辈吗”·那人影不曾说话,影影绰绰,不像活人,倒像朵软绵绵、暖呼呼的云·没得到回应,袁宁也不气馁。
与小黑它们交流多了,他对这种奇妙的邂逅早已不再大惊小怪,定下心来与对方继续对弈··两人专心对弈,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解开了袁宁精神一振。
这困扰了——也陪伴了他许多年的棋局终于补全了袁宁正高兴着,小黑就窜了进来·袁宁只见一道黑影掠过,宅院后边就传来喀拉一声异响。
袁宁也顾不得管那人影是否真的存在,连忙跑了过去,生怕小黑遇上什么事·他跑到后门那边,就看见那圆形的门已经被小黑推开,外头透进一阵亮光·袁宁来过后门这儿,只是后门好像是推不开的,四周又雾蒙蒙一片,也就没再来查看。
后面亮起来了·袁宁吃惊地跟着小黑往后跑去,发现后面是一片片的良田,只是和当初那片空地一样什么都没有,在四周奇异光亮的照耀下泛着点红黑,看起来经历了数百年依然肥沃如初。
小小的人参宝宝们跟着跑了过来,看见那一大片一大片的土地时欢喜地跳了起来:“田”连着叫唤了许多声,看起来是真的非常高兴。
虽然池塘对面也有空地,不过没有那么大、没有那么肥沃,人参宝宝们觉得不够分为了能节省土地,它们在采摘完芦苇做扫把之后就得把芦苇拔掉种点别的呢·袁宁说:“这么大一片地,灌溉起来挺麻烦的,可以考虑弄个浇灌系统。”
他到书房里画起了“施工图”,决定从池塘里引流修一条围绕宅院和这片良田的“人工河”·至于动手的当然是人参宝宝和野猪们·野猪们现在已经非常强壮,它们有强而有力的四肢,很快就可以把人工河的主体挖好。
至于更精细的活儿自然是交给人参宝宝们去办的··人参宝宝和野猪们都很喜欢自己的任务,在袁宁的指挥之下开始动工·眼看它们很快就干得热火朝天,袁宁对鱼儿说:“等小河挖好鱼儿你就有更大的地方可以玩了”·鱼儿朝袁宁摆着尾巴,看起来非常高兴。
接下来几天袁宁都在指挥人参宝宝们施工·在人工小河连通池塘的一瞬间,潺潺的流水涌入河道,一点点吞没了那柔软濡湿的河床·泉眼的涌动仿佛一下子加快了,泉水咕噜咕噜地往外冒,一瞬之间给整条小河盛满了水。
清湛湛的河水映着朦朦胧胧的天穹,也映着岸边长势甚好的绿树,让周围的空气满满的都是水汽的湿润和泥土的芬芳··人参宝宝们高兴地跑到河边,看着亮闪闪的河面上映出自己的模样,兴奋不已地对袁宁说:“我们是我们我们在水里呢”·小河两岸都被野猪们拱了许多巨大的岩石“镶上”,人参宝宝们开心地趴在上面叫喊,让袁宁也赶紧过来照一照。
袁宁抵不过他们的叫唤,只能走了过去·他也像人参宝宝们一样看着水面,发现水里映出了人参宝宝们白白胖胖的矮墩子身材和脑袋上的绿缨子·等目光落到自己的倒影上后,袁宁微微地出了神。
水面上的少年已经渐渐褪去了稚气,喉结已经很明显,身材也已经拔高,不再是当初那个个儿小小的小孩·袁宁朝着水面的倒影笑了笑,那倒影也朝他笑了笑·他瞧着人参宝宝们,比了比高度,说道:“你们好像一直没长高啊。”
人参宝宝们不服气:“会长会长”“我们会长的”“我们会比你高”·“那就有点吓人了。”
袁宁想象了一下比人还高的人参宝宝,摇摇头说,“你们还是现在这样可爱点·”·种田文都市情缘·人参宝宝们气鼓鼓,不理袁宁了。
它们才不要可爱它们一定要长高·袁宁看着人参宝宝们生气的模样,一乐,突然想起小时候章修严也爱说他矮·他那时的表情大概也和人参宝宝现在一样吧怪不得大哥老爱逗他呢·袁宁和人参宝宝们一起躺在岩石上,沐浴在四周亮亮的光里头。
这几年来他和大哥天底下所有的兄弟一样维持着亲近却不亲密的关系,见面的次数少了一些,通电话的次数也少了一些·一切都很好,那种潜藏在心底的暗涌逐渐平息,余留的只剩平静而浅淡的兄弟情谊。
本来就是小孩子的胡思乱想袁宁又眨巴了一下眼,把这句话再次翻出来对自己说了一遍,也就心安理得地回想起过去的种种来·那些天天一起早起、一起跑步、一起写字、一起看书学习的日子,每每想起来都像还在昨天一样。
袁宁翻了个身,和人参宝宝们说起话来:“开学以后我要去首都了,大哥还在首都,我是不是可以去大哥那边住呢”想到章修严这几年在彼此间划出的距离,袁宁又摇了摇头,没等人参宝宝们回应就径自往下说,“还是住宿舍好了首都大学的宿舍环境很不错”·人参宝宝们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每次提到那个“大哥”,袁宁都有些不对劲呢·袁宁也没再开口,继续躺在小河旁,听着哗啦啦地流水静静流淌·小河环抱着宅院和一望无际的良田跑了一圈,又重新回到池塘里,微风徐徐吹来,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袁宁第二天一早醒来,去华亭棋社找周聿林·他和华亭棋社的人都很熟悉了,老周见他来了也不用招呼,告诉袁宁周聿林在楼上就继续和人下棋,一边下一边骂咧:“你这臭棋篓子,肯定又趁我不注意偷棋了”原来是老周一个老朋友来找他。
袁宁沿着木楼梯上了楼,瞧见周聿林站在阳台上给仙人掌们除虫·周聿林比袁宁要大三岁,如今高高瘦瘦,模样周正·见袁宁来了,周聿林停下动作:“这么早就过来了”·“不是说今天那位相川先生要过来吗”袁宁说,“听栾哥说他好像输得脸上没光,要带人过来找回场子。”
栾哥指的自然是栾嘉,长大一些以后,袁宁就不再喊“栾嘉哥哥”这样的称呼了··周聿林一点都没有因为连赢六年而骄傲自满·他皱起眉头,问道:“带谁过来”·“栾哥说有可能是西川江。”
袁宁说,“看来你真的让那位相川先生输狠了·”·相川志野,老周以前的养子·老周家里人大多数死在岛国人手上,得知相川志野身上流着岛国的血之后老周接受不来,把相川志野给赶走了。
从六年前开始,相川志野每年都会回来华亭棋社砸场子——并且每年都会输给周聿林·这一次相川志野把帮手也搬来了,是如今被称为“亚洲第一人”的西川江·西川江这些年从来没输过,这种毫无败绩的情况是非常罕见的。
不过西川江是一个真正热衷于围棋本身的人,他的生命仿佛与棋盘连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与围棋有关·相川志野能请到西川江当帮手,大概是因为他告诉西川江这里有个很不错的对手。
周聿林听到袁宁说出“西川江”三个字,心脏莫名地多跳了一拍·这种感觉是非常奇妙的·如果是六年前,他听到这名字只会觉得“哦,一个下围棋很厉害的人”。
可在和袁宁、和相川志野切磋六年之后,周聿林和围棋有了更深的羁绊·他没有主动参加各种比赛,也没有申请加入华国棋协,只是偶尔看看赛事录像作为平时消遣。
西川江要来吗周聿林说:“挺好的·”·袁宁看着周聿林认真的脸庞,有预感这一场会面可能会改变自己这个挚友对未来的选择。
他说:“是挺好的,你这么厉害,是该会一会西川江这样的对手了”·周聿林说:“我不算厉害·”·相川志野果然带来了西川江。
西川江在相川志野再一次输给周聿林之后,便礼貌地向周聿林提出由他来下一局·周聿林看着彬彬有礼的西川江,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变得更为强烈·他说:“前辈相邀,却之不恭。”
西川江朝周聿林笑了笑,两人友好地落座··结果周聿林输了,输得非常惨烈·他像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幼童一样,被西川江接二连三地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输得很不体面··老周和他的老朋友在一旁看得吹胡子瞪眼,但谁都没勇气捋起袖子坐下去说:“和我来一局”即使已经在录像里见识过西川江凌厉的棋路,真正面对这种可怕的气势还是让人难以承受。
周聿林看起来非常平静·他很有礼貌地向西川江道谢:“多谢前辈指教·”·西川江说:“你很不错·如果你有足够的经验,应该可以成为我的对手。”
这话的意思是周聿林现在还称不上是他的对手··相川志野和西川江走后,周聿林和平时一样照顾仙人掌、看书学习·直至他们几个人一起踏上前往首都的火车,中周聿林才把自己的决定告诉袁宁他们:“我要加入棋协。”
所有人都很赞同·谁都看得出周聿林在围棋上的天赋,只是周聿林一直表现出对围棋没什么兴趣的态度,袁宁他们也就没劝他往这条路上走·袁宁大致能猜出周聿林选择加入棋协的原因——在和西川江对局时输得那么惨,周聿林心里还是不甘心的。
袁宁对周聿林说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西川江毕竟是‘亚洲第一人’·”·周聿林点头·他不是争强好胜的人,只是渐渐对围棋产生了兴趣,而且这种兴趣在输给西川江之后变得越来越浓——因为它突然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袁宁已经加入了书法协会,对入会流程比较清楚·他和周聿林一块找到宿舍放下行李之后就陪周聿林去棋协那边··棋协离首都大学不远,袁宁和周聿林很快到了那儿。
看门大爷见是两个半大少年,也没多问,把他们放了进去·袁宁已经问清了协会负责人办公室的位置,领着周聿林径直走了过去···种田文都市情缘周聿林敲门。
“进来吧,门没锁·”里面传来一把粗哑的嗓音··袁宁和周聿林推开门一看,只见一个中年人叼着烟坐在那里看报,这中年人不胖也不瘦,长着张斯文脸,和嗓子不太相称。
他下巴胡子拉碴,瞧着有些不修边幅··中年人余光扫了扫袁宁和周聿林,放下了报纸,说道:“哟,生面孔·你们什么事吗”·“我想加入棋协。”
周聿林说·棋协几乎垄断了所有比赛机会,只有加入各地棋协才有资格参加总协的选拔,而只有加入了总协才有机会参加更高层次的、国际性的比赛··如果是其他小孩来说这句话,中年人可能会发笑。
可他端详着周聿林的脸半天,喃喃地说:“你看着有些眼熟啊·”他把手里的烟摁熄了,把弄着自己被烟熏黄的手指,“来,和我下一局·”·周聿林没有推拒,乖乖坐下。
袁宁也拉了椅子坐在一边安静地看棋··中年人看起来邋里邋遢、不太靠谱,下起棋来却和他的外表完全不一样·他不是西川江那种狠厉的棋路,是稳打稳扎的类型。
可面对这种看起来非常笨拙的“稳打稳扎”,周聿林却再一次束手无策··袁宁也提着心吊着胆··眼看周聿林快输了,中年人又叼了一根烟·顾忌着有未成年人在场,他没有掏出火柴点火,而是把它咬在嘴里解瘾。
他站了起来,从抽屉里抽出两张表:“行了,你们填了吧·”·周聿林和袁宁都愣了一下·袁宁说:“我是陪周聿林来的·”·中年人含着烟,声音含含糊糊:“陪着来都几岁的人了,你以为是小学生,上个厕所还要喊个伴而且那一般是小女生干的”·周聿林到底还小,被挤兑得面上一红。
中年人睨了眼袁宁:“你不会下棋”·袁宁一愣,回道:“会啊·”·“申请表都给你了,”中年人敲敲桌子,“你瞧不起棋协”·“可是我下得不好。”
袁宁也红了脸··“现在国内有几个人下得好·”中年人叼着烟,满脸都是不以为然,“你长得不错,到时候拍个照当广告,指不定能吸引点小孩子来看围棋学围棋。
下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反正又没几个人看得懂·”·周聿林和袁宁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中年人有些古怪·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瞧见屋里的情况,来人拧起眉头,骂道:“肖盛昶,你又在做什么”·袁宁吃了一惊。
肖盛昶是棋坛老前辈了,曾经在亚联上冲到第一,后来不知怎地居然再也没出现过·原来他在棋协里吗·肖盛昶大言不惭:“我帮你挖到两个好苗子,你瞅瞅看,这长相拿出去是不是比岛国那西川江还要好几分”·“简直胡来。”
来人黑着脸,转头对袁宁和周聿林说,“进棋协是要通过选拔的,一般不能这样直接加入,除非有人举荐——”·“我举荐啊”肖盛昶插话,“别把我不当人,我好歹也是棋协元老,连小邱见了我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前辈’。
我的推荐怎么就不作数了我说老何啊,你要公私分明知道不不能因为我们之间有点恩怨,你就滥用职权拦下我的推荐·”·听着肖盛昶满嘴跑火车,“老何”咬牙说:“你这能叫推荐长得好和下棋有什么关系”·“我和他下了一局,”肖盛昶的脸色也严肃起来,指着周聿林说,“他能和我下二十分钟,他旁边这孩子能看懂我的每一步棋。
不是我说你啊老何,别以你那小人之心度我这君子之腹”·肖盛昶义正辞严地这么一说,老何顿时语塞·他考虑了一下,摆摆手说:“那好,你推荐的人你来带。
你要是答应就让他们填表吧”·肖盛昶叼着烟,朝袁宁两人招手:“行,你们填表吧,我去抽根烟,回头我来带你们熟悉熟悉环境·”·这倒让老何有些意外。
肖盛昶走到屋外,掏出火柴,轻轻一擦,用那明亮的火苗点着了烟,放到嘴里抽了起来·那个个儿高一点、年纪大一点的小孩,长得可真像他父亲,不用问他的名字,他都知道那小孩姓周。
他一下子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清晨,那个清秀羞涩的少年背着行囊来棋协报道,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却在棋盘上把他杀得片甲不留··令人生气的是,明明都杀得他片甲不留了,还一脸腼腆地说:“我下得不好。”
瞧那样子好像还真的是那么认为的·那少年长大了、结婚了,棋依然下得比他好,只是不爱出风头,所以声名大振的是他,而不是那个羞涩腼腆的男人·他以为他有机会超越,结果却听到了对方的死讯。
不知道他的儿子在这条路上会不会比他们走得更远·肖盛昶抽完一根烟,走进屋,接过袁宁两人填好的表,在举荐人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接着他领着袁宁和周聿林出去转悠了一圈,算是给他们把棋协介绍完了·他吩咐袁宁两人周末过来这边集训,摆摆手把他们给打发走··袁宁走出棋协时还是懵懵的。
他真的是陪周聿林过来的怎么这么巧就碰上了传说中的肖盛昶,还被他推荐进棋协了·袁宁瞄了周聿林一眼,说道:“肖先生刚才看了你挺久,他是不是认识你父亲或者你爷爷呢”·周聿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打电话问问爷爷。”
两人回到学校,各自打电话回家··袁宁还没来得及把今天的奇妙经历告诉薛女士他们,就从薛女士那接到了一个任务··第129章 相亲·天有点阴, 仿佛快要下雨, 首都刮着微冷的风, 带来了初秋已有的凉意。
袁宁回宿舍套上薄外套,出了门·即使薛女士不说, 他也是要去章修严那边的,毕竟弟弟来了不可能不去看哥哥·只是来的时候要忙报道,刚才又陪周聿林去棋协, 所以才拖到打完电话。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章修严住处的钥匙·这几年来他一直拿着钥匙,偶尔也会和章修文他们过去住两天, 只是再也没有自己过去·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时候,他们之间那种古怪的气氛就消失了, 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
想到薛女士给的任务, 袁宁心里沉甸甸, 像压着块大石头·他正站在门前握着口袋里的钥匙发呆,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章修严的声音:“怎么不进去”·袁宁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看着章修严·章修严还是比他高小半个头, 这差距好像一直拉不近·比起以前,章修严看起来更沉稳也更沉默了,他看起来很不爱说话, 可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像是能透进人的心里一样。
袁宁说了谎:“找钥匙呢·”·章修严从口袋里取出钥匙, 手从袁宁身侧往前伸, 插进了钥匙孔里,把门给打开了··袁宁感觉章修严的气息一下子袭进,让他无处可逃。
眼前的门开启以后袁宁大步往里迈, 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瞧了瞧屋里的陈设,发现和当初没什么不同·有些东西用完了、用旧了,章修严又去添置了新的,章修严记性好,买回来的和他当时挑的一模一样。
大哥是念旧的人,不会轻易换掉习惯了的东西·袁宁平复好心情,说道:“大哥这么早下班了吗”·“嗯·”章修严注视着袁宁稚气褪尽的脸庞。
他提前下班本来是准备去找袁宁·自从他们之间的关系被莱安从中搅和,他们便再也没了当初的亲近,他甚至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看过袁宁·他提前下班,是想去找袁宁的。
袁宁毕竟是他的弟弟,如果袁宁来报道而他不去看一看,反倒显得有些古怪——·这六年来,他面对袁宁时一直在考虑“正常的哥哥”应该是怎么对待弟弟的——少一些亲近、少一些亲密、少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念与关切,和对待章修文他们没什么不同,即使几个月都错开了没有见面也不会过分想念。
一切仿佛回到了正常轨迹·正常得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一生就该是这样过的,每一天都独自忙碌而孤独地往前走,从不停歇、从不回头、从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念想。
也许那几年的无限亲密才是意外,这才是他一生都摆不脱的生活··如果袁宁从不曾出现,这样的人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一个人没什么不好,每天都很忙碌也没什么不好,他有他的理想、他有他的抱负,即使章先生不要求他也永远不会让自己松懈。
如果袁宁不曾出现的话··章修严收回目光·屋子好像变得狭窄,不管袁宁跑到屋子里哪一个角落,他们之间好像都没了距离·袁宁就在他的眼前,他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么地贴近。
不··章修严深吸一口气,正要说点什么打破这安静到古怪的气氛,就看到袁宁转过头来开口说:“大哥,我们出去吃饭吧·”·章修严望着袁宁。
袁宁说:“廉叔那边出了新菜,叫我们过去尝尝呢”袁宁脸上带着笑,声音也非常自然··章修严知道袁宁的牧场与廉先生那边有合作,闻言点点头,也找出薄外套穿上,与袁宁一块出门。
章修严已经有了驾照,也有了车·他刚开始工作没几年,每天让司机接送有些过于招摇了,所以平时都是自己开车··袁宁坐上车,系好安全带,瞄了眼准备专心开车的章修严,忍不住说:“大哥平时如果工作到太晚,还是得让钱叔叔去接你才行,疲劳驾驶很危险的。”
章修严点头·他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即使工作再忙他也不会让自己忙到太晚··“大哥是不是要经常应酬”袁宁继续问。
“偶尔需要·”工作了毕竟不比从前·他又没有到章先生那种不需要理会应酬的层次··“那喝了酒也要叫钱叔叔去接·”袁宁认真叮嘱。
章修严转过头,对上了袁宁过分明亮的眼睛·袁宁从小就爱操心,连一棵花有什么不对劲他都要担心半天,更何况是他这个大哥·袁宁是敏感的,他只稍稍表露疏远的意图,划出那条并不存在的线,袁宁就乖乖站在线外。
这对袁宁而言并不公平·毕竟他们之间的窘迫与袁宁没关系·在袁宁眼里,他是很好很好的大哥,能力强,办事可靠,对人也非常不错——袁宁觉得他什么都很好,所以想要靠近他、想要亲近他。
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是他不敢让袁宁太靠近··他害怕自己会贪恋温暖,害怕自己会变成那年秋天被枪毙的变态恋童癖,害怕自己真的会如莱安所猜测地那样对自己的弟弟怀有那种不该有的恶念。
章修严喉咙微微一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向袁宁保证:“我不会疲劳驾驶,更不会酒后驾驶·”·“大哥自然是不会的·”袁宁也意识到自己在瞎操心,“大哥考驾照时都考过这些的”·章修严点头。
袁宁数了数,有些失落:“我还得两年才能考驾照·”没等章修严说话,他又自己安抚起自己来,“不过首都交通特别方便不管是公交还是出租车都非常方便”·章修严说:“有事可以找我和钱叔。”
袁宁用力点头,然后看着窗外的景色不再说话·他和大哥之间生疏了很多,以前他遇到什么事总是忍不住要跟大哥说,好像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每次都舍不得挂断电话。
现在他见到大哥这么久了,还没和大哥说起今天去棋协的事,也没和大哥说起暑假时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安静得有点可怕·袁宁有点难过,看着外面泛黄的叶子,心里微微发涩。
即使大哥就坐在身边,他还是好想好想大哥··他好想那个可以让他亲亲抱抱的大哥··明明章修严没有改变太多,明明人还坐在他的身旁,感觉却已经不是他的大哥了。
那么陌生那么远··让他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如果他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告诉大哥他的喜欢和他的渴望,大哥一定会厌恶他、一定会离他远远的,觉得他不懂事也觉得他不正常。
袁宁鼻子泛酸,忍不住吸了一下··种田文都市情缘·“感冒了”章修严拧着眉问··“有点·”袁宁抽了张纸巾,捂住了鼻子,声音有点哑,“可能不太习惯首都的天气,这边比家里干燥多了,鼻子不太舒服。”
章修严看了看路旁的招牌,在前方停了车,转头叮嘱袁宁:“在车里等着·”他下了车,走进药房买了点感冒药和感冒冲剂以及一些润喉糖,顺便跟店员讨了杯热水,拿回车里塞给了袁宁,“刚过来可能是很难适应,晚上吃过饭后吃点药,喉咙难受的话吃颗糖,润润喉咙。”
袁宁握住温热的杯子,乖乖点头,鼻子却莫名更酸了·还好他的眼睛没有红,眼泪也听话地没往外涌··袁宁把水喝完的时候,水云间也到了·水云间还是安安静静地开在那儿,与周围喧嚷的环境截然不同,却又丝毫不显得突兀。
袁宁比章修严走快了两步,向服务员报出房名··袁宁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急促,章修严心生狐疑,跟着服务员往里走·等包厢门一打开,章修严那种怀疑更重了。
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包厢却订得不小,倒像是多人聚会··袁宁心虚地拉章修严坐下,还没开口解释,门又被推开了·推门的服务员背后跟着几个人,前头是一对夫妻,男的长相和气、步履稳健,女的温柔端庄,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他们背后跟着两个女孩儿,一个二十岁左右,一个才十多岁,和袁宁差不多大,模样都很不错·两个女孩脸上带着几分怯意,那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小心地看了眼章修严,与妹妹对视一眼,怯意中又多了几分怕羞。
章修严搁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都这样了,他哪会看不出这是怎么回事他心里蹿起一阵怒意,想要发火,良好的家教却让他做不出这种事·章修严站了起来,迎上去和最先走进包厢的男人握手:“梁叔。”
梁先生见章修严主动起身相迎,心中欢喜,在章修严的招呼下落座·他热络地与章修严攀谈起来·自从章修严迈入仕途,已经有不少人看上了章修严这个“女婿”。
他妻子就是其中之一,他妻子是薛女士的同窗,对章修严是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托薛女士把章修严约出来让双方的孩子见一见面··孩子都不小了,薛女士那边听了也有些意动。
不过薛女士也说了,她没办法干涉章修严的感情——章修严从小就有主见,很难被别人左右,还是看章修严自己的意思才行·相亲这种事章修严也是不乐意的,好在他弟弟刚到首都大学报到,由他弟弟把他叫出来应该没问题。
于是就有了这场会面··袁宁心里也很忐忑·他很了解章修严,哪怕心里再不高兴,章修严也不会在旁人面前流露出来·如果章修严会生气,大概也只会生他的气。
袁宁见章修严和梁先生交谈起来,不由望向那两个女孩子··长得真不错,叫人一看就心生亲切·袁宁朝她们笑了笑,向坐得离自己比较近的女孩介绍起这边的菜色。
他与廉先生相熟,许多需要排队预订的菜他都能直接点,旁边的梁夫人听了有些意外,对章家的能耐更为佩服·她注意到章修严一眼都没看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有些失望。
章修严这性格一看就知道不是温柔体贴的,自己只有两个女儿,她从小悉心教导,都是当宝贝宠爱着的·要是找了个不贴心的女婿,日子可能不会太美满啊·梁夫人心思渐渐歇了,转头见袁宁正给小女儿布茶,眼前一亮。
小女儿虽然还小,不过也快成年了梁夫人笑着问:“你就是宁宁吧你妈妈常跟我们提起你,说你是最体贴细致的·”·袁宁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妈妈是我们的妈妈,自然觉得我们什么都好。”
梁夫人更喜欢了·她确实常听薛女士提起袁宁,这孩子年纪小,做事却很妥当,嘴巴甜,性格又好,简直是打着灯笼没处找·梁夫人想起薛女士说袁宁刚到首都大学报道,不由说道:“你这才十六岁吧已经考上大学了”·“今天刚去报道。”
“哇,真厉害,还是首都大学”袁宁身旁坐着的女孩惊叹不已·比起绷起脸来和她们爸爸更像同辈的章修严,还是袁宁更让她放松。
“没什么,”袁宁看着女孩,觉得她的性格和郝小岚差不多,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这里的花茶不错,你尝尝看,对女孩子挺好的·”·章修严的注意力从对话里收了回来。
他看向袁宁那边,发现女孩兴致勃勃地问起袁宁这些花茶有什么功效,而旁边的梁夫人则用岳母看女婿的眼神赞叹地看着袁宁··章修严脑中某根神经啪地断了·他不断地散发着低气压,让袁宁很快注意到他的视线。
袁宁忙说:“菜应该快好了,我去看看”·梁夫人也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她带上小女儿也没想着把她和袁宁凑一对,毕竟小女儿还小。
袁宁也还小,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带着儿子来相看自己没成年的女儿,自己也会不高兴的·梁夫人在丈夫的瞪视下硬着头皮跟章修严介绍大女儿,心里也知道这事儿多半是不会成的了。
等袁宁从外面进来,菜也陆陆续续开始上桌·袁宁让服务员不用在旁边忙活,自己跟梁先生一家介绍各种菜色·美味的食物让气氛渐渐活络起来,两个女孩儿也终于可以忽略章修严的低气压兴致勃勃地拉着袁宁说话。
到要分别时,她们主动向袁宁讨了宿舍电话,表示有空要找袁宁出来玩··袁宁不好意思拒绝女孩子,只能把电话写给了她们··章修严一语不发地在旁边看着。
袁宁和梁先生一家道别,跟着章修严走回车子那边·章修严脚步迈得很大也很快,像是一点都不想等袁宁一样··袁宁小跑着追了上去··“大哥。”
袁宁小心翼翼地喊··章修严没有停下,绕道驾驶座那边打开车门坐了上去··袁宁心里咯噔一跳,知道章修严生气了,连忙拉开车门坐到副驾座,觑着章修严冷冰冰的侧脸继续喊:“大哥……”·章修严想到袁宁刚才和那两个女孩迅速熟稔起来的画面,心里像是有把火在灼烧着。
这家伙把他骗出来相亲就算了,还和女孩子聊得这么欢当着他这个大哥的面都这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家伙是不是更加肆无忌惮·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没有发动车子,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车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静滞下来·袁宁心突突直跳·他很久没有见过章修严这么生气了··袁宁有些慌乱,连忙说:“大哥,我不是故意骗你出来的。”
章修严一语不发··袁宁说:“是妈妈让我把你约出来的·”他心里酸酸的,“妈妈说你已经二十二岁了,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应该考虑一下谈个恋爱。
现在开始谈,好好了解一下彼此,过两年才好结婚·大哥你不是也说过吗到了年龄就该结婚的·”·章修严一滞·他确实这么对袁宁说过,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到了应该做某件事的年龄,就应该去做某件事——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往前走,不让任何事偏离正轨,一向是他的人生信条··“我有自己的打算。”
章修严硬梆梆地说,“我会结婚的,不过不需要你们来操心·”·袁宁安静地听着·他也发现自己这事做得不对,换成是他的话他也不会高兴的。
没有人会喜欢被人骗,也没有人会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人生··袁宁压下鼻头的酸涩:“对不起·”·章修严看着袁宁红了的眼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冷硬。
他有些后悔,却不能放任袁宁再做这种事·他无法告诉袁宁,刚才他在看到梁先生一家人走进来时是多么地愤怒——那种愤怒是没有道理的——也是不应该存在的。
·那代表着他希望袁宁也在意他,如同他在意袁宁一样——明明这些年来他们已经离得很远很远,那种瞬间盈满整颗心的怒意又提醒了他这种悖逆伦理的感情的存在。
章修严猛地意识到这一点,喉咙一下子被梗住了·他居然对自己的弟弟有这种可怕的想法——原以为疏远了这么多年,一切都会不同,可是在再一次靠近之中心底筑起的牢固防线却在一瞬间冰消瓦解。
章修严握紧拳,再一次痛恨起莱安来·要不是莱安捅开了一切——·章修严回过神来·他在想什么要是莱安没有把捅开一切,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和袁宁亲近、和袁宁保持着远超于兄弟的亲密这种可耻的念头让章修严整个人像被火烧灼着。
这是不对的··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这种不正常的渴望、不正常的感情,就应该将它扼杀在它刚刚萌芽的时候,而不该妄想着保留它··章修严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转头注视着袁宁满是忐忑的脸。
他说:“下不为例·”·袁宁松了一口气·大哥不生气了袁宁保证:“下次我再也不会答应妈妈了”要带大哥去和女孩子见面,他心里也很难过。
看不到、听不到的话,他可以默默地远离默默地祝福,看到了听到了,他会忍不住伤心·虽然那女孩儿很好很好,他还是会伤心··大哥已经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
其实去年过年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表露过想把女儿嫁给章修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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