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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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中)(7)
·黎雁秋听着韩闯的抱怨,有点走神·他们好像已经挺久没这样平和地说话,以前韩闯是藏不住事的,什么都爱告诉他,他总能从韩闯透露的话里抓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后来韩闯发现了他的性向,就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了·黎雁秋说:“他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感情可比亲兄弟要好多了·”·韩闯点头·他说道:“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特意来通知那小鬼。”
有些东西即使自己不能得到,看见人家拥有也觉得挺好的·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是求不来纯粹的亲情的,章家那边却出了一家异类,个个都和别家不一样,让人想看看他们到底能好到什么时候。
韩闯想着,目光又往黎雁秋身上飘·黎雁秋和别人也是不一样的,虽然偶尔也会带着目的来找他、陪他玩,但他一直都心甘情愿·他自己愿意的事,哪里能怪黎雁秋更何况黎雁秋家里那种情况……·韩闯说:“等会儿一块吃饭吧”·黎雁秋一怔,含笑说:“好。”
*·袁宁直接回了章修严住处那边·章修严中午有事要处理,出去了,袁宁忐忑不安地等了挺久,才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袁宁抬眼看去,对上了章修严有些疲惫的双眼。
袁宁喊:“大哥·”·章修严微讶:“不是去找你黎学长吗这么早回来了”·袁宁说:“刚才韩闯学长来找我们。”
袁宁没多说,章修严却明白了袁宁的意思··袁宁什么都知道了··章修严脸上毫无慌乱·他伸手揉揉袁宁的脑袋:“原本也没想着要瞒你。”
“骗人”袁宁才不信章修严的鬼话·他扑进章修严怀里,用力抱住章修严,“大哥你总是把事情做完才告诉我”·“那不也是告诉你吗”章修严说。
“……”·好像是这样的··袁宁忍不住再问了一次:“大哥,真的不会有问题吗他们找到韩家那边了……”·“不会有问题。”
章修严笃定地说,“韩老爷子还没糊涂到对错不分的地步·”他没真正接触过韩老爷子,也摸不清韩老爷子到底是什么脾气,但他分析过韩老爷子一直以来的处事方式,知道韩老爷子是个睿智善谋的人。
这样的人不可能会为了一堆烂泥真正出手为难他——为难章家,顶多只是会给他点无足轻重的小教训罢了··听到章修严肯定的答案,袁宁才放下心来·他知道章修严不会骗他。
袁宁正要说话,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章修严起身去听电话,眉头一拧,朝袁宁招手,让袁宁接电话·袁宁一愣,跑了过去,一听,居然是廉先生的来电。
放下电话之后,袁宁对章修严说:“廉先生让我出去一趟,不知是什么事·”·章修严说:“那你去吧,我也要去韩家一趟,和韩老爷子说清楚事情始末。”
袁宁犹豫起来:“我要不要一起过去”·“不用·”章修严说,“你去了有些事反而不好说·”·袁宁点头。
在首都这边他什么都一头雾水,除了去棋协和忙学生会的事之外就是偶尔做做义工,没有接触过更复杂的东西·既然章修严这样说了,他自然选择听章修严的··于是两个人分头行动。
·章修严抵达韩家,提出希望能见韩老爷子一面··章修严在客厅等了一会儿,茶没喝几口,就有人来领着他上楼··韩老爷子的书房很简朴,或者应该说整个韩家都很简朴。
一来是韩老爷子熬过不少苦日子,不喜欢太过奢靡;二来则是韩老夫人眼睛不好使,屋里的陈设自然是越简单越好·韩老爷子身居高位多年,不管环境如何,只要他坐在那里就会给人一种难言的压力。
章老爷子也曾给章修严这种感觉·只是随着年岁渐长,章修严早已习惯了·乍然见到韩老爷子,即便是章修严都不由得心中一凛·想到自己的来意,章修严很快摒除心里的忌惮,没有说话,先用旁边烧好的热水泡茶。
章修严泡茶的手法是和袁宁学的,袁宁已经放弃让他下厨房,但免不了要他学着泡泡茶,平时一家人聚在一起他也能帮上点忙,而不是一个人在旁边瞎杵着··韩老爷子也不作声,仔细打量着章修严。
见章修严倒茶的动作又稳又好,韩老爷子心里有些赞叹·不得不说,章家的孩子果真一代比一代强,章怀兴那一代出了章怀兴和章怀英,这一代又出了个章修严··想到韩家那些只懂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蠢东西,韩老爷子免不了在心里叹了口气。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该扔啊想来想去,也只有韩闯一个是还有点希望的,别的都指望不上·他们都觉得背靠大树好乘凉,只想着怎么从他这儿争取点东西,谁都不去想他年纪已经很大了,要是哪天他突然去了,韩家会怎么样·也对,他们才不关心韩家会怎么样,他们只关心自己能得到什么。
都是目光短浅的蠢东西·韩老爷子拿起章修严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章修严松了一口气··种田文都市情缘·他主动向韩老爷子说起事情始末,并把这段时间调查得来的结果给了韩老爷子。
里面都是韩盛为非作歹的证据,十四岁以前的事他没去查,可十四岁以后就不同了,得负法律责任·从调查结果来看,短短两年韩盛已经祸害了不少人,难怪现在就开始要用药了·韩老爷子本来觉得这只是小孩子间的胡闹,是章修严小题大做——毕竟韩盛才十六岁,还没成年,再怎么闹腾能闹腾到哪里去他是怀着这种心态去看那些证据的,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畜生这小畜生·韩老爷子他年幼时曾经亲眼看见亲近的亲人被侵犯,一度变得不近女色,直至结婚后才好些。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强女干犯,没想到一个强女干犯就藏在他眼皮底下,还把他当保护伞一样用而那韩盛父母用钱摆平的车祸命案,竟也不是意外,而是韩盛喝酒之后和人争执,用车直接撞人·他居然包庇过这样的畜生·韩老爷子气得脸皮直发抖。
他还以为韩盛一家只是扯着他的大旗做做生意,没想到居然还底下藏着这样的龌龊事他骂道:“这该死的小畜生”要不是他的枪已经很久没动过,他会亲手毙了那家伙·章修严说:“韩老爷子您别太生气。
走远路的人当然不可能时刻注意到自己鞋子上沾着颗灰尘·”·韩老爷子听章修严给自己台阶下,对章修严的印象又更好了一些·他叹息:“你放心,我会好好擦擦灰尘。”
章修严安心地离开··韩老爷子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回想着这些年来的种种,一阵疲惫涌上心头·他儿子还算顶用,孙子也不错,可还是不够,能扛事的人太少了。
脑子木点的,应付不来;脑子灵活点的,净机灵到歪路上,这样的事也不知发生过多少回·章修严这样直接出手还算好的,有的人指不定一直在冷眼旁观,只等着韩家有事时踩上一脚。
韩家未来会如何·谁都说不准··另一边,袁宁已经和廉先生会合·廉先生穿着休闲的衣服,手里还是拄着根拐杖·他见了袁宁,开门见山地说:“入冬了,我这腿的毛病又犯了。
今天我要去给一个长辈送点药材,这腿实在不方便,你帮我送去吧·其中一些药还是你给找来的·”·袁宁微讶·廉先生很少会让他露面··廉先生说:“我那长辈是个很和善的老夫人。”
他目光和煦地望着袁宁,“当初要不是她一力护着我,你可能都见不到我了·”·袁宁说:“我一定会帮您送到的”·廉先生笑了笑,把药材给了袁宁,然后写给袁宁一个地址,让他到那边后找李女士。
袁宁乖乖记着,带着廉先生给的药材前往目的地··袁宁按着地址找了过去,发现那一带守卫森严,不像是普通人住的·转念一想,廉先生认识的长辈自然不会普通。
他定了定神,和守门的人说出自己的来意·一听是代替廉先生过来的,袁宁被热情地带去找那位李女士··李女士坐在花架下晒太阳·已经有人告诉她袁宁到了,她转过头来,慈和地朝袁宁一笑:“来,坐吧,孩子。
难得阿廉会让别人代替他过来,你和阿廉是怎么认识的”·果然和廉先生说的一样,是个很和善的老夫人·袁宁在心里想着··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见到李女士就觉得很亲近。
袁宁忍不住往李女士那边多瞧了几眼·李女士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虽然年纪不算年轻,却保养得非常好,皮肤看上去甚至还很有弹性同时袁宁注意到一点:李女士脸上虽然含着笑,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神采,感觉木木的。
想到廉先生让自己来送药,袁宁明白了,这位老妇人眼睛不行·人老了或多或少都会有点问题,袁宁按下惊讶坐了下去,把对外的说辞搬出来——无非是他去水云间吃饭,廉先生送他莲子;他的牧场能出一些好药材,和水云间是合作关系。
水云间的奇特之处太多了,多到别人不会特别去注意他这个小小的合作对象··李女士仔细听着,笑着夸道:“阿廉这几年送来的药是你那边找来的吧,效果比以前好了不少,我的眼睛现在能朦朦胧胧地看到光和人影,医生都觉得很惊奇。”
袁宁腼腆地笑了笑,和李女士说起牧场和森林的事··李女士听着袁宁清亮澄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翠绿无垠的牧场,低头吃草的牛羊,一朵开着白花的花儿,一只喜欢趴在花儿旁边守着它的大狗,还有潺潺的流水和昂首向着太阳开花的牵牛花。
森林就更热闹了,不时会有很多外面来的客人,有远方飞来的候鸟,有迁徙而至的兽类,也有从偷猎者手里逃出来的可怜动物··真美好啊李女士一下子喜欢上了袁宁所说的牧场和森林,也喜欢上了眼前这个一提起牧场和森林就快活得不得了的少年。
这孩子真是干净,叫人忍不住想要护着他一辈子,让他永远都这么高高兴兴的·这要是她们家的孩子,她肯定觉得怎么疼都疼不够……·李女士说:“要是我的眼睛还能看见,我肯定不管怎么样都要去一趟。”
“看不见也可以去的”袁宁没有刻意避开李女士的眼疾,而是大大方方地继续和李女士说,“那边有很多好吃的,而且空气特别好。
春天的时候会有一片一片的野花开在草地上,空气香香的,但又不会太浓,闻着非常舒服·夏天也不错,经常会下雨,雨后的泥土湿润松软,散发着一种奇妙的芬芳,叫人浑身上下都很舒畅。
要是风从森林那边吹来,风里会带着木叶的香气,你一闻就知道森林里的叶子肯定正滴滴答答地滴着水·树枝上可能站着只被淋湿的鸟儿,用它尖尖的喙子一下一下地清理着自己的羽毛……”袁宁说着说着蓦然想到自己和李女士才第一次见面,说这么多实在不太适合。
他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李奶奶,我一说起牧场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李女士怎么可能会怪袁宁她感觉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了,正在呼吸着牧场和森林那边的空气,鼻子也已经嗅见了雨后清新的木叶芬芳。
自从眼睛看不见了,她很少再出门,把自己的活动范围固定在家里,生怕自己会给丈夫他们添麻烦··种田文都市情缘·可她还是能感受到他们越来越小心翼翼、越来越为她担心。
李女士说:“我很喜欢听你说这些,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你说话就觉得高兴·”·第152章 惊悟·一老一少聊着天,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天边飘起了一片阴云, 外面变得有点冷。
眼看快到晚饭时间,李女士忙邀请袁宁留下一起吃顿便饭·袁宁不好推辞, 只能答应下来,但要借用一下电话告诉章修严··袁宁和李女士回到屋里,袁宁去打电话, 李女士则吩咐人多做一个人的饭。
佣人去和厨房说了,又上楼告诉男主人·若是章修严在这里,肯定会发现这家人的男主人就是他中午刚见过的韩老爷子·韩老爷子一直在楼上处理公事, 听人说李女士留那小客人用饭,有些惊讶。
袁宁刚来不久韩老爷子已经从阳台上悄悄看过好几眼, 当时他就觉得李女士和对方聊得很愉快——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妻子笑得这么开心了··感觉与那韩盛祖母聊天时不一样。
与韩盛祖母聊天时李女士更多的是怀念从前, 与这小客人聊天时却变得容光焕发, 仿佛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岁··听到佣人说李女士留人用饭,韩老爷子着着实实愣住了。
李女士性格绵软, 喜欢藏事, 因为眼睛看不见了,她越发安静, 很少表露自己喜欢什么, 怕麻烦到他们·若不是这样, 他也不会让韩盛祖母一次次上门··当初韩盛一家刚到首都,一家人都是乡下来的,单纯, 淳朴,他见李女士喜欢,就对李女士说他们一家小门小户的,没那么多事儿,她要是喜欢可以多让她们到家里坐坐。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他们家竟会养出这么个孙子,闹出这么多事——明明韩盛父亲他是亲眼见过的,是个挺有魄力的晚辈,做事也有章法,要不然他也不会抬手扶一把。
后来别人都知道他认了这门亲戚,很多时候不等他开口就会给韩盛父亲行方便·正是靠着这样的便利,韩盛的事才能拖瞒到现在吧·一个下午已经足以让韩老爷子把事情处理完了,韩盛那小畜生早就坏到根子里,肯定是不能再放任了。
韩盛一家也不可能再在首都呆下去……·养而不教,祸及全家·而他连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的事都看不到,其他人肯定在背后笑他老眼昏花吧过去那些老战友,会不会觉得他变了·他也确实变了,对很多事变得漠不关心,以前觉得无法容忍的事现在都变成了“小事”。
以至于在章修严说“走远路的人当然不会注意鞋上的一颗灰尘”时,他甚至还松了一口气,觉得找到了台阶下··他是谁啊,他可是眼睛里容不下半颗沙子的韩老拗·要不是这样,当年他也不会差点打断长子的腿,让长子和家里反目,再也不踏入韩家半步。
结果呢,现在韩家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他却因为后辈给的台阶而心安理得地觉得这不算什么……·章家那小子是怕他被扫了面子动怒,才违心地说出这样的话吧·韩老爷子定了定神,杵着杖下楼,还没走近,他就听到那位小客人在邀请李女士外出,说是要是不想去太远,也可以去廉先生那边,那儿冬天也开着不少花,可漂亮了。
少年的声音澄亮好听,像叮叮咚咚的山泉水,叫人一听就觉得喜欢··韩老爷子停了下来,仔细看去,只见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还挺小,但眉眼都长开了,带着男孩特有的俊,是女孩子最喜欢的类型。
乍一看有几分熟悉,再认真瞧瞧,就觉得可能是这孩子脸上带着笑,天生就让人觉得亲近··韩老爷子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李女士已经察觉了他的到来,转过头来说:“老头子,你事情都忙完了”·韩老爷子说:“忙完了。”
他虽然关心妻子,但一直不擅长和妻子沟通,回答也是硬梆梆的··袁宁听到李女士喊老头子,便知道这是李女士的丈夫·他抬头看去,只觉这老先生颇有威严,和温婉文气的李女士不太相配。
即使是拄着拐杖,这老先生的腰杆也挺得笔直,像是生来就该直挺挺地站着,永远弯不得腰··袁宁礼貌地问好:“您好·”·一见到韩老爷子,袁宁就知道李女士的家庭必然不简单。
他知道廉先生也许是好意,但他韩盛一家的事让他非常反感,虽然他已经想通了大半,但暂时还不想与这样的家庭有过深的交集·因此比起和李女士相谈时的轻松,他面对韩老爷子时是疏离而防备的。
韩老爷子阅人无数,一下子察觉了袁宁态度的转变·他觉得有些稀奇·别人见了他要么战战兢兢,要么阿谀奉承,怎么这小孩反而有点冷淡转念一想,这小客人好像替廉先生过来送药的,便也不那么奇怪了。
韩老爷子不太在意,只随意地问问袁宁在哪里念书,成绩怎么样··袁宁说得不多,只简单地回答··两边都无心深谈,结果竟连名字都没提及,话题就随着李女士转到牧场那边。
李女士只是眼睛看不见了,身体其实还好,坐几个小时车倒是不算什么·只是现在是冬天,牧场那边太冷,不怎么适合去玩,韩老爷子提议春天的时候再去玩··李女士很高兴。
两老一小齐齐吃了饭,李女士舍不得袁宁,拉着袁宁要他吃点水果,多聊一会儿再走·袁宁看出李女士心里多寂寞,心软之下也就留了下来··没想到刚切好橙子,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外面下雪了,门一开,一阵寒气从屋外吹进来·开门的是韩闯,他身上沾着雪花,抱怨道:“突然就下雪了,还夹着雨,没准备伞,头发都给弄湿了·”正说着,韩闯抬头一看,发现家里多了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
韩闯吃了一惊:“你怎么会在这”·袁宁也很吃惊·韩闯没有敲门,直接掏钥匙开门进来的,说明这是韩闯的家·韩闯家是哪里袁宁呆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韩家·这里是韩家·种田文都市情缘·怪不得守卫森严,怪不得廉先生突然让他过来送药··廉先生应该是知道了他与韩盛发生的矛盾还有大哥针对韩盛家的动作,才让他上门来送药,让韩家看在药的份上不要对他和大哥发难。
袁宁心情很复杂··这件事他没有做错什么,大哥也没有做错什么,是韩盛无缘无故就心生歹念想对他下手·可是他担心韩家会出面替韩盛一家反击,廉先生也担心韩家会有动作——这些担心的根源不在是非对错,而在于韩家强、他们弱。
难道一定要站到更高的地方,才有资格堂堂正正地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想到章修严可能为了这件事登门向韩老爷子低头,袁宁就一阵难受·他站了起来,对李女士说:“我先回去了。”
李女士还为袁宁和韩闯认识而惊讶着呢,听到袁宁突然要离开,她忙问:“怎么突然要回去了水果还没吃呢,你和小闯认识是不是小闯欺负过你是的话你跟我说……”·听着李女士的话,袁宁免不了会想到韩盛过来时李女士是不是也会这样关心地问韩盛,然后让韩老爷子去帮韩盛去“出气”。
可看着李女士关切的神情,袁宁又把心里冒出来的反感压了下去·他礼貌地说:“不是,韩学长没有欺负过我·我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大哥会担心的。”
说完袁宁不顾李女士的挽留,转身离开了韩家··李女士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总觉得手里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韩闯还没弄清楚袁宁怎么会出现在家里,又被李女士扣了顶欺负人的帽子,等袁宁走后就回过神来,说道:“奶奶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欺负他你不知道,黎雁秋可护着他了,还亲自带他下棋。”
李女士回过神来,说道:“这样吗你们怎么认识的”·韩闯一滞,没提那天的争执,只说自己去找黎雁秋时碰上的。
袁宁是棋协的,天份不错,被黎雁秋相中··李女士仔仔细细地听着,等韩闯说完才反应过来·袁宁她愣了一下,追问道:“你说他叫什么”·韩闯一脸莫名:“袁宁啊。
他不是都到家里来了吗奶奶你不知道”韩闯说,“我还以为他是为了韩盛那事儿来的·”·韩老爷子瞪向韩闯。
因为李女士和袁宁聊得那么好,他还没来得及和李女士说清楚韩盛一家的事··韩闯闭了嘴··李女士感受到气氛的变化,身体晃了晃,有点站不稳··韩老爷子忙伸手扶住她。
李女士反握住韩老爷子的手,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要瞒我,这孩子和韩盛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记得韩盛祖母提到过袁宁,说庞康想对袁宁下药没下成,反而设计庞康和韩盛喝了药,关了房门让他们胡来。
结果袁宁的兄长还不罢休,竟出手报复韩盛家··现在接触过袁宁之后,她觉得事情肯定不是这样的,教养这么好、性格这么纯净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胡乱报复别人肯定是韩盛先做了什么·韩老爷子见瞒不下去了,只好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李女士越听脸色越白,有好几次韩老爷子都说不下去了,李女士却说:“继续说”·等韩老爷子说完,李女士的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老头子,我眼睛瞎了,心也瞎了。”
要是她好好想想,不轻易听信韩盛祖母的一面之词,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韩老爷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不是你的错,你又不了解外面的事·是我错了,我没有去好好地了解……快要过年了,韩家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你也是念着她一个女人孤零零带大儿子不容易……谁会想到当初那么单纯的人,现在会变成这样”权势和利益向来是最容易腐蚀人心的东西。
韩闯不喜欢这样的气氛,转了话题:“说起来大岩他见了那小孩,说他和我以前长得挺像·”·李女士的眼泪蓦然停住了··她艰难地问道:“你说什么”·韩闯说:“乍一看是不像,不过照片拍出来就可以看出来了。
大岩眼尖认出来的,我回来拿以前的相册比对过,眉眼和嘴巴确实挺像的,把照片排在一起的话,外人可能会以为我们是兄弟”·李女士蓦然起身,快步走向大门那边。
一打开门,朔风扑面吹来,刀刀刮骨··白天还是晴朗的好天气,晚上突然就下雪了,地面铺了薄薄的一层银被,白白的,隐约透出微微湿润的石板地·下的不仅是雪,还有雨,雨雪落下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呼呼作响的风相应和。
李女士觉得自己连骨头都浸满了寒意,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她喃喃说道:“他已经走远了吗有没有带伞这边要走挺久才能坐车,会不会冻着”·韩闯早就追到李女士身边了,听到李女士的话,觉得有点奇怪,只能拉住李女士的手说:“袁宁吗早走了。
走得是有点急,不过他这年纪身体好得很,淋点雨雪没什么的·”他把门关上,“奶奶您怎么了”·李女士摇头:“没,没什么。”
走得急是因为见到了韩闯,发现这里是韩家·她留了袁宁一下午,竟默认袁宁知道这里是哪里··没想到袁宁根本不知道··后来知道了,袁宁就走了。
廉先生让袁宁上门,是想让他们知道那孩子有多好,借此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可那孩子一知道这是韩家就不愿待下去了,那孩子不喜欢韩家,更不喜欢他们——那孩子的世界单纯美好,容不下半点污秽。
而韩家在那孩子看来,却是藏污纳秽的地方··李女士由着韩闯把自己扶进屋··韩闯和韩老爷子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古怪·因为韩闯说自己和袁宁长得像吗·韩老爷子想到丢失的小女儿。
难道是妻子觉得那孩子和小女儿有关系袁宁是章家从南边收养的,可袁宁的父母身世挺单纯,听说前段时间袁宁还把他外祖父接过来住·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可是怎么看都和他们找不回来的小女儿没关系不是吗·种田文都市情缘·韩老爷子满腹不解,李女士却什么都没说,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谁都没醒来,李女士一个人走下楼给廉先生打电话·她闲话家常一般和廉先生打探起袁宁的事来··廉先生听李女士语带关切,知道李女士肯定很喜欢袁宁。
他详尽地回答李女士的问题,提到袁宁被章家收养的事,免不了又提起袁宁去世的父母··李女士捂住唇,压下哭意,关切地问:“什么时候没的”·“很早了,”廉先生虽然觉得李女士过于关心,但也不隐瞒,毕竟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宁宁四岁时就不在了。
宁宁被他婶娘养到六岁才被章家收养的·”·“这样啊,”李女士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抖,“当时他们还很年轻吧”·“李姨您怎么了”廉先生听出了不对。
“没什么,就是问问·”李女士说,“我就是问一问·”·“当时才二十多吧·如果他们还在的话,应该不到四十岁,三十八九左右。”
廉先生如实回答··“谢谢你,阿廉·”李女士说,“我很喜欢那孩子……”·“那就好·”廉先生说,“那孩子很乖,只是总会遇到各种麻烦。
希望李姨您没有误会他·”·李女士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出了神·当初韩老爷子领了个女孩儿回来,哄她说玉佩丢了,外人也都以为他们的女儿找回来了,连廉先生都不知道嫁到黎家的不是她的亲女儿。
可是她认得出来,那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没了,找不回来了·当时乱成那样,连她丈夫都找不到,她自然也没指望能找到,只能当养女是亲孩子养着,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好好地活在某个地方。
没想到她的女儿真的还活着,只是在十几年前又遇到意外,丢下个孤零零的孩子··那是她的外孙,她的亲外孙··后悔和痛苦一下子盈满李女士心头·她后悔没有坚持要找回自己的亲女儿,她后悔这些年糊里糊涂地过日子,对什么都不关心。
她更后悔在袁宁和韩盛一家起冲突时,她先站到了韩盛一家那边……·就算那不是她的亲外孙,她这么糊涂地相信韩盛祖母就对了吗丈夫、儿子、孙子都小心翼翼地哄着她,哪怕发现了不对,也会顾着她的心情把事情压下去。
所以袁宁知道她是谁之后,马上就起身和她道别了·那孩子家教多好,即使对他们那么反感,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没有立刻和他们翻脸·要是换了别家年少气盛的孩子,说不得要当面和他们理论。
李女士坐在电话旁,觉得有点冷·她怔怔地看着前方,只觉得前方白蒙蒙一片,有光,但看不到任何东西·昨晚那孩子淋了雨雪,不知道有没有冻着……·知道了她是谁以后,那孩子还愿意带她去他的牧场吗·*·袁宁夜里也睡得很早。
章修严见袁宁心情不好,也不多问,和袁宁一起睡到清早起床·打开房门,一阵香味钻进鼻端,原来是袁宁早就起来了,正在熬粥,用的是人参宝宝们送的坚果,还有“梦里”种的大米,光是米香就已经让人食指大动。
章修严走到厨房门口,只见袁宁在那里忙活·厨房里干干净净的,锅子上飘着白色的水蒸气·窗户是关着的,玻璃窗上结着一层冰花,因为蒸汽的上腾而稍稍化了一些,隔着玻璃窗化作一道道水路。
章修严的心也宁静下来··最近发生的事不仅袁宁不舒服,章修严也不舒服··章修严独自在首都发展,结识的都是志同道合的人,虽说他和袁宁在联谊活动里毫不留情地碾压不少前辈,但他们平日里大多都很照顾他。
他不想过早卷入太多复杂纷争,所以虽然对各大家族的事有所了解,却很少会把自己牵扯进去··章修严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是证据确凿的事,他却不能插手去管,只能登门去说服韩老爷子管束他的族人。
一切都是为了眼前的宁静·章修严说:“这么早起来了”·袁宁点头·他把粥盛好,让章修严端出去,自己则端着蒸好的包子跟在章修严身后。
两个人享用完早餐,袁宁才说起昨天的事·经过一晚的休息,他已经平静下来,心里那种强烈的反感消散了不少·他问起章修严去韩家的情况··章修严说:“我把证据都交给韩老爷子了,如果他有心整顿,这些天应该可以看到动静。
如果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护短’,那你别再答应廉先生那边了·”他神情很严肃,“别看韩家现在声名赫赫,其实都是靠韩老爷子撑着·韩闯父亲才能平平,不如他兄长有才智,一辈子大概也就只能在现在的位置上打转。
到了韩闯这一代,更是连个能扛事的人都没有·要是韩老爷子有个意外,韩家肯定会乱起来·廉先生是好心想让你和韩家结个善缘,但这样的善缘不结也罢。”
袁宁很赞同章修严的话·他没有借廉先生和韩家攀交情的打算,理智上他知道家族大了,韩老爷子可能也注意不到那么多,但一想到韩盛的作为他就难以忍受。
他考虑得没章修严那么深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和韩家非亲非故,而廉先生替李女士找药材又不是不花钱,还能指着韩家看在药材的份上不偏向自己人偏向他不成·两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都决定静观后续,若是韩盛一家得到了应有的惩治他们就撒手不管了。
昨晚下了雪,路上湿漉漉的,两个人没有出门晨跑,只在阳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就齐齐出了门··临近十二月,亚联冬季赛的挑战赛也拉开序幕·种子选手们都优哉游哉地准备着决赛,报名参加挑战赛的选手们则紧张地开始进行分组抽签。
袁宁这段时间和黎雁秋见面的次数也少了,都去棋协和周聿林、黑面他们练习·到了挑战赛开始这天,袁宁才再一次见到黎雁秋··第153章 放话·挑战赛和决赛都在首都进行, 对袁宁来说倒是省事。
黎雁秋是首都棋协的领队, 他早听说了袁宁与韩家的事, 这段时间默契地没让袁宁去找他·再见面,他仔细观察袁宁, 发现袁宁神色一如往常,也就放下心来··种田文都市情缘·这小孩看着软和,实际上却很有气性。
黎雁秋微笑和袁宁打招呼, 袁宁也乖乖喊“黎学长”,两个人之间一如往常,不会太亲近, 但也不会太疏远··韩家的行动非常迅速,不到两天袁宁就听到韩盛进了监狱的消息。
在韩盛成年之前都会在与其他犯人分开服刑, 等他成年之后才会执行下一步的判决·这只是韩老爷子其中一个动作而已, 其他的事若不是有章修严在, 袁宁根本不可能知道。
韩老爷子要动真格,对韩家一些人动一动刀子了··这些在袁宁看来已经和自己没关系·既然韩家愿意出面处理, 又没有迁怒于章修严和章家, 韩家有关的事他们都不准备去管了。
至于黎雁秋,袁宁也从章修严那里了解到他的处境·黎雁秋母亲体弱多病, 本来不该怀小孩, 结果怀上黎雁秋之后死活要留着·于是生下黎雁秋之后身体更差了。
后来因为黎父在外面花天酒地, 黎母郁郁寡欢,终于在黎父养着的小情人找上门后病倒了,没过多久就去了·黎雁秋当时才十岁, 得知那小情人已经怀着孩子之后威逼利诱拉着她去人流。
黎父气得直发抖,当场就推打黎雁秋··黎雁秋额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黎雁秋当时一字一字地说:“你到外面让人怀上,我就能弄掉一个·”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做到了,反正黎父至今只有黎雁秋一个儿子,而且连在外面都对黎雁秋有几分畏惧。
袁宁很难把黎雁秋和那样的过往联系起来·可是他知道章修严不会说谎··是因为失去了最亲的母亲,父亲又毫无责任心,才会逼得黎雁秋不得不变得坚不可侵吧回想起黎雁秋与韩闯相处时的情形,袁宁知道黎雁秋是真心把韩闯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曾经困在那种处境的人,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好都能让他无比珍惜··袁宁知道了黎雁秋的过去,原本疏远黎雁秋的想法倒是少了·韩老爷子应该没有传言中那么疼爱黎雁秋吧要不然也不会让黎雁秋一个人面对那一切。
袁宁收回思绪,走入比赛场地··第一天要先抽签,袁宁被分在第十二组,一个组里一共有三十二个符合报名要求的选手,也就是说如果要获得名额至少要比五场·袁宁第一场抽到一个叫李平的对手,对方正巧理了个平头,相貌普普通通,一双眼睛却很有神。
袁宁礼貌地向李平问好,李平看了眼袁宁,没有搭理,坐下了,端起杯水喝了一口·袁宁一愣,也没在意·厉害的人通常都有点傲气,很正常的·比赛时间一到,袁宁专心下了起来。
下着下着他渐渐摸清了李平的水平,发现李平比黎雁秋要差一些,他应对起来还算轻松看来可以赢袁宁在心里想着,落子却更为谨慎。
李平额头上却渗出了汗珠·也许是屋里的暖气太高了吧李平抬手擦了擦汗,暗暗数了数,自己已经落后十五目半·除非袁宁后面出昏招,否则他几乎没有翻身的可能可李平明显感受到袁宁的下法比一开始更冷静、更锐利了,全然没有因为领先而松懈,让他想挽回一点掩面都找不到机会。
李平投子认输··李平是外地来的,领队人一直在外面看着呢,看见李平步步败退,不由吃了一惊·李平是他们棋协挖出来的天才,平时在省里比赛都是赢多输少,几乎没有败绩,怎么会输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娃娃·那小娃娃有十六岁了吗·李平一出来,领队人就上前询问他是不是发挥失常。
刚才一语不发的李平终于开口:“不是·”·领队人想问更多,李平却不说话了·刚才他绝对不是发挥失常,在和袁宁对局时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与袁宁的差距。
那少年棋路灵活多变,心态却又谨慎小心,逼得他不得不一退再退,完全没有招架之力·李平坐到一旁,继续回忆着刚才的棋局,思考自己该从哪里开始反击最恰当。
这时比赛场地门前突然一阵喧哗,原来是一个骊国选手从里面出来了,有几个小姑娘和带着相机的记者围了上去·那选手也是个少年,看上去比袁宁还要小一些,脖子上挂着的牌子写着“崔俊贤”三个字。
几个小姑娘都很激动,围着崔俊贤叽叽喳喳地说着骊国话,吵得李平脑仁发疼·而随行的两个记者对着崔俊贤咔嚓咔嚓地拍照,然后采访他比赛感想·崔俊贤头发微微卷曲,打了个响指,小姑娘们就静了下来。
崔俊贤这才回答随行记者的话··回答的大意是第一战非常轻松,对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接下来肯定也会非常轻松·能不能拿到名额那还用说吗他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名额,他的目标是亚联赛冠军本来他可以直接进决赛,但他还是来参加挑战赛,就是为了能一路过关斩将,漂漂亮亮地从挑战赛赢到决赛·李平听得额角直抽。
这口气也太大了吧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小孩·崔俊贤接受完采访就去休息··李平好奇之下去借了比赛录像来看,发现崔俊贤确实挺厉害,怪不得才十几岁就是专业九段他对比了一下袁宁和崔俊贤的实力,发现两个人应该不相上下。
他们都才十五六岁啊等长大了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李平第一次感觉到围棋这条路的艰难·在省里比赛时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了不起的天才,如今到了亚联挑战赛才知道自己以前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比赛陆续结束,开始第二轮,第一天只比两场,分别淘汰了两批人,只剩八个人可以进入下面三轮比赛。
李平本来该回去了,但他没走,坚持到看完第二天的比赛··袁宁和崔俊贤一直和对方错开了,第二天的比赛结束后果然剩下他们两个··袁宁连续比了两天,有点疲倦。
最后一轮比赛将会在下个周末进行,到时候会定出十六个进入决赛的选手·第四轮比赛结束了,袁宁才有时间去了解其他组的结果··得知周聿林和黑面都进了挑战赛的第五轮,袁宁高兴地祝贺他们。
黑面说:“我是侥幸而已·”他遇到的对手都不怎么强··周聿林则说:“你下一轮的对手不简单,我看过他几场比赛录像,棋路很难捉摸。
听说他是‘鬼王’的徒弟,你要注意一点·”·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一愣,点头·一听“鬼王”两个字,就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鬼王风格鬼奇,连肖盛昶都吃过他的亏·黑面也担忧地看向袁宁··袁宁很想得开:“我参加这次挑战赛本来就是为了提升一下棋力,要是能遇到厉害的对手不是该更高兴吗”·袁宁也很想在亚联赛上为国争光,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周聿林、黎雁秋,还有跟着前辈游历归来的邱东,哪个不比他厉害多了袁宁没有太大压力,所以一点都不紧张。
周聿林和黑面听袁宁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袁宁不管是领先还是落后都沉得住气,大概就是因为这种心态吧·黑面说:“你说得对,就当是攒经验。”
三个人正说着话,就听到一阵喧哗声由远而近·袁宁一怔,对这仗势也不陌生,肯定是自带一批热情粉丝的少年天才崔俊贤·袁宁抬眼看去,只见崔俊贤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崔俊贤走近后,停了下来,仔细地打量着袁宁,用骊国话说:“你就是袁宁”崔俊贤带来的翻译如实把他的话翻译出来··袁宁点头。
崔俊贤说:“下周我会赢你,拿到名额当然,拿到名额只是我进军亚联赛的第一步,”他指向黑面,又指向周聿林,“你,还有你,你们统统都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咔嚓咔嚓··随行记者忠实地记录着崔俊贤倨傲的表情和话语··崔俊贤显然只是来放个话,不等袁宁他们回应就转身离去,跟着他过来的姑娘们都用骊国话说着什么,看那崇拜的表情应该是觉得崔俊贤非常帅气·到崔俊贤和小姑娘们都消失了,袁宁还一愣一愣的。
这时黎雁秋走了过来,向袁宁说起崔俊贤的背景:“他父母都是骊国明星·这几年受美洲的影响,骊国的娱乐业越来越发达,明星的讨论度节节攀升·这小孩是童星出道了,后来被鬼王收为徒弟,每次参加比赛在骊国国内都会有一大片报道,夸得他越来越膨胀。”
黎雁秋顿了顿,“不过他确实有天赋,要不然也不会被鬼王相中·”·袁宁说:“原来是这样”他对那些小姑娘非常佩服,居然能为了崔俊贤跟到华国来看比赛。
面对教了自己几个月的黎雁秋,袁宁自然不能再说不在乎输赢,他认真保证,“我会好好准备的”·黎雁秋知道袁宁的性格,也不给他压力。
他送袁宁回学校,自己则去了韩家那边·韩老爷子这几天出去了,让他们多回去陪陪李女士··黎雁秋给李女士说袁宁比赛的事··李女士很感兴趣:“赢了吗怎么赢的”·黎雁秋说:“赢了,这小孩很厉害,他的进步是能看得到的。
肖叔看到比赛录像后捶胸顿足,说不该把他分给我·”见李女士侧耳倾听,黎雁秋便多说了一些··李女士说:“下周你姥爷还得出去一趟,我想去散散心,不如我和你一起去那边文化中心那边走走吧。”
她说完又叹气,“我眼睛看不见,会不会麻烦到你”·黎雁秋喜出望外:“怎么会您愿意出去的话,想去哪儿我都能陪您去。”
一周的准备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过去了··期间黎雁秋带袁宁回了几趟黎家,让黎老爷子给袁宁指点指点·黎老爷子很喜欢灵性满满的袁宁,每次临别时都让袁宁常过来,看得黎雁秋都妒忌了:“别人不知道的话,肯定会以为你才是他孙子。”
袁宁笑眯眯:“黎哥你经常回回家,黎爷爷自然不会这样·”·黎雁秋也不是真的在意,他跟袁宁说起李女士会过去看比赛的事·袁宁想起慈和的李女士,说道:“是该带李奶奶多出来走走,她一个呆在家里会狠寂寞,对病情更不好。”
黎雁秋说:“姥姥还想请你吃顿饭,算是为韩盛的事向你道歉·”·袁宁一怔,说:“那天我大哥会过来看我比赛,晚上我们和人约好了去观星,吃饭的话大哥会和我一起。”
“那就一起·”黎雁秋说,“听说很多人想请你大哥吃饭都请不着,不知道这次我沾你的光能不能请到他”·“这,”袁宁有点犹豫,“我得先问问大哥。”
“有你这么乖的弟弟,你大哥可真让人羡慕·”黎雁秋说··袁宁有点不好意思··回到章修严那边,袁宁和章修严说起黎雁秋转达的话。
章修严说:“去一下也没关系·”他们虽然不想和韩家又太深的往来,可也不至于连吃一顿饭都不行·听袁宁说起李女士的事,章修严大致能推测出韩盛一家钻的是什么空子。
李女士性情绵软些本不是什么坏事,坏就坏在她是首都韩家当家人的妻子,而韩老爷子爱她重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对她好·韩老爷子那样的人,哪里能弄得清楚李女士藏着的种种愁思·韩盛一家肯定看出韩老爷子难以接近,就从李女士下手,十数年如一日地与李女士套近乎。
这样一来根本不需要韩老爷子出现,外人也会觉得韩盛一家得了韩老爷子认同··于是即使韩盛父亲他们拿着的是根鸡毛,其他人也会把那鸡毛当成韩老爷子给的令箭·第二天就要比赛,章修严让袁宁早点睡,养好精神。
袁宁钻进章修严床上,要求章修严陪睡·两个人齐齐进入梦乡,“梦里”麦子飘香,感觉又快可以收割了·袁宁躺在章修严身边与章修严眼对眼、鼻对鼻,过了好一会儿,袁宁才开口:“大哥可不可以亲我一下,给我鼓鼓气”·章修严:“……”·章修严纹丝不动。
袁宁再接再厉动摇章修严军心:“要不等我赢了大哥亲我一下”·章修严:“……”·袁宁失望:“也不行吗”·“不行。”
章修严无情地拒绝··种田文都市情缘·在袁宁沮丧地准备休息时,章修严亲上了他的唇··袁宁呆呆地任由章修严在自己嘴巴里肆意掠夺··等嘴巴都亲到发麻了,袁宁才回过神来,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大哥越来越坏了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跳快得不得了·章修严说:“我亲你永远不是为了鼓励你或者奖励你·”他深深地注视着袁宁,“只会是因为我想亲你。”
袁宁红着脸抱住章修严:“我也是·但是我总是好想好想亲大哥·”·章修严凝视着埋进自己怀里的那颗脑袋,没有继续接话·这里谁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些动物,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要克制··袁宁见章修严不说话了,也乖乖安静下来,挨在章修严怀里休息··第二天一早袁宁和章修严都早早醒来,也许是因为睡在空间里,所以他们精神都好得很。
由于文化中心那边场地冲突了,所以第五轮比赛安排在下午·袁宁早上和章修严去图书馆查资料,章修严要办正事,袁宁则要了解计算机方面的知识··甘老教授已经把他推荐上去了,寒假或者下学期他就有机会参加《陶瓷艺术》的电子排版工作·两个人在图书馆泡了一早上,都做了大半本笔记,获益颇丰。
袁宁说:“不知是不是因为泉水的原因,我感觉我的记性好像越来越好了·”·章修严睨了他一眼:“任何人像你这样把内容捋一遍都会记得很好。”
袁宁:……_(:з)∠)_·下午章修严借了本书,准备边等袁宁比赛完边看··袁宁到达比赛场地时崔俊贤已经到了,见袁宁有人陪着来,不由嘲笑道:“紧张到要家里人陪着过来”·袁宁微讶:“你要那么多人陪着过来是因为紧张吗”·崔俊贤:“……”·袁宁安慰:“不用紧张,挑战赛而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像我就一点都不紧张,我本来就是陪着周哥他们来锻炼锻炼的·”·崔俊贤并不想和袁宁说话了·这家伙那只眼睛看到他紧张了真以为他是他们这些没见过市面的家伙吗他从小就在爸爸的戏里客串、在妈妈的演唱会上献唱,还会害怕这小小的围棋比赛不成·有些东西是要静心去做的,比如下棋。
崔俊贤被袁宁无意间气了一下,一门心思想着要给袁宁一个深刻的教训,让袁宁知道什么叫做害怕·结果越是咬牙切齿,越是容易出错,开局没多久就出了个昏招··袁宁吃了一惊,觉得这不该是崔俊贤的水平——这几天他也看了不少崔俊贤的比赛录像当然,不管崔俊贤是不是昏了头,袁宁也不会放过领先的机会。
说不定等他赢了大哥又想吻他了呢·袁宁动力满满,偶尔在崔俊贤思考的空隙望向在外面一边看书一遍听转播的章修严··崔俊贤很快意识到局势不妙,落子越来越慢。
另一边,黎雁秋也带着李女士过来了·路上有点塞车,他们晚了一点,比赛已经开始·黎雁秋牵着李女士坐下,和李女士解说起电视屏幕上转播过来的比赛情况,说的大多是袁宁那边的。
章修严和他们坐得近,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听到黎雁秋说“他偶尔会往我们这边看”时,章修严的目光从书上抬了起来,看向比赛场中的袁宁,正好捕捉到袁宁看过来的目光。
章修严给了袁宁一个严厉的眼神··他从小就教育袁宁的,做什么事都要专心·袁宁:“……”·大哥坐在外面根本没办法专心_(:з)∠)_·而且对手好像比他更不上心,连连出错好几次·崔俊贤也很快就注意到袁宁的分神,狠狠瞪了袁宁一眼,认真挽回劣势。
可惜他前面出了几次昏招,袁宁又不是会轻易放过机会的人,后面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缩小差距了——更别提反败为胜·崔俊贤在中盘投子认输。
袁宁一怔,有点意犹未尽·刚才崔俊贤意识到自己出了错,很快就冷静下来,拿出了自己真正的水平来挽回局面·虽然没有成功,但也足以让袁宁意识到如果一开始崔俊贤没有出错的话,赢的很可能会是崔俊贤·袁宁由衷夸道:“你很厉害。”
崔俊贤听到翻译以为袁宁在讽刺,但他仔细盯着袁宁,却没从袁宁脸上半分嘲意·崔俊贤哼了一声,没有因为自己输了就改掉上周的嚣张气焰:“虽然这次我输给你了,但下一次再遇到你我肯定不会输”·袁宁发现崔俊贤虽然骄傲又高调,但也挺有趣的。
他高兴地说:“很期待再和你下棋·”·崔俊贤起身走人··第五轮比赛结束了——他拿到了名额·袁宁也离开了比赛室,跑出去找章修严。
他没注意到在章修严附近的黎雁秋和李女士,欢欢喜喜地抱住了章修严:“大哥,我赢了”·黎雁秋讶异,看向被袁宁抱紧的章修严··他们兄弟俩可真亲近……·第154章 不怕·袁宁和章修严分享完喜讯, 才想起黎雁秋说过李女士会过来。
他不好意思地松开章修严, 看向一旁的黎雁秋和李女士, 脸有点红,不过不明显·他喊道:“黎哥, 李奶奶,你们来了”·黎雁秋刚才小声和李女士说袁宁出来了,正抱着他大哥章修严, 两个人看起来关系非常好。
李女士有些高兴,笑着说:“我一直听着雁秋解说,你刚才下得很好·”·“是对手失误了·”提到对手, 袁宁左右看了看,发现崔俊贤还没走远, 记者们正堵着他拍照, 让他发表没拿到名额的感想。
比起报道少年小天才拿到决赛名额这种毫无波澜的结果, 崔俊贤的失误显然让几个随行记者更加兴奋··种田文都市情缘·崔俊贤冷着一张脸,不想回应·而那些小姑娘们察觉记者们的恶意, 心疼地要把记者推远, 不让他们再采访崔俊贤。
记者们哪肯罢休,和小姑娘们推搡起来, 手一用劲, 竟把一个娇小的女孩推倒在地·袁宁愣了一下, 忙跑过去,把女孩扶起来·崔俊贤也高声质问:“你们做什么”·黎雁秋请来保安,把闹事的记者赶了出去。
崔俊贤看向袁宁和黎雁秋, 挤出一句话:“谢了·”输了一次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也许他早就该输了,从小到大他做什么都有人跟着报道,父母也早早给他找了经纪人,把他的一言一行都规划好。
他跟着父母露脸的次数多,也确实有了不少狂热粉丝,可是这种时时刻刻被别人注视着的感觉其实并不那么美好·崔俊贤朝袁宁伸出手,“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被别的事情影响。”
袁宁感受到崔俊贤一闪而逝的忧郁,也伸出手和崔俊贤握手··崔俊贤走了··刚才摔倒的小姑娘红着脸和袁宁道谢,才追着其他人一起离开··黎雁秋说:“宁宁你可真受欢迎。
听说你有女朋友了,你女朋友肯定得经常生气吧”·章修严正好和李女士一起走过来··章修严:“……女朋友”·李女士:“……女朋友”·袁宁:“…………………”·黎雁秋说:“难道我猜错了”他瞧着袁宁心虚的小模样,觉得自己应该没弄错才是,“每次快到下课时间你都急匆匆地往外跑,不是去见你的小女朋友是去见谁”·袁宁有点了解韩闯为什么总对着黎雁秋跳脚了,这家伙告起密来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还好他每次都是去接大哥下班,要不然大哥肯定会生气的袁宁忍不住悄悄瞧向章修严。
章修严严肃批评:“才十六岁就找女朋友不太好·”·袁宁说:“我没找”·黎雁秋笑了:“走吧,我在水云间定好包厢了。”
托李女士的面子,他也有了到水云间预定包厢的资格··章修严是开着车过来的,跟在李女士司机的车后面抵达水云间·袁宁和章修严偶尔会过来,廉先生也向其他人介绍过他,所以袁宁一到就有人热情地上来给他们领路,还有人特意过来和袁宁打招呼。
黎雁秋听着他们说话,心中暗暗惊讶··倒是李女士不太吃惊,毕竟廉先生都直接让袁宁来给她送药了,可见袁宁和水云间的关系非常密切··黎雁秋定的是芝兰房,是李女士选的。
屋里栽着些兰草,散发着淡淡的芳香,若不细闻根本闻不到,但细细一品,又觉得心肺都被它浸透了··李女士坐定,对袁宁说起选芝兰房的用意:“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
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处者焉·”·袁宁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差不多,说的是人要谨慎地选择自己所交的朋友和所处的环境,因为人很容易被身边的人和所处的环境同化。
即使有的时候无法由自己来选择,也要时刻警醒、时刻反省··李女士说:“韩盛的事,是我糊涂了,或者说我这些年都活得糊里糊涂·一直想和你道个歉,结果那几天又病了,没法出来找你。”
“其实我知道廉先生让我去的地方是韩家的时候,我确实挺反感的·”袁宁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但是既然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该给的补偿都给了,也有心进行彻底的清整,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那这些事就算揭过了。”
李女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应该也会想办法去改变——现在不就让黎雁秋带她出来多走走吗人如果总是困在家里,心情很容易变得忧闷,心态和思维也很容易变得狭隘。
袁宁的话坦荡而直接,李女士听着听着眼睛盈着泪水,却没有落下,她努力看向袁宁,终究只看到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也许就是因为她过去十几年活得太糊涂,才会让她现在看不清袁宁的模样。
李女士说:“你真是个宽容的孩子·”·只是这一页揭过了,他对韩家也不会有丝毫好感吧·她已经从黎雁秋那里了解到章家对袁宁有多好。
不管是章家父母还是章家的孩子们,都与袁宁相处得非常好,和庞大无比却没有多少人情味的韩家截然不同··察觉李女士情绪低落,袁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问了服务员黎雁秋定了什么菜,提出要换一些。
有些需要预定的菜对李女士来说挺好的,袁宁要了两种,换下不太适合李女士吃的菜色··李女士也收起愁绪,在袁宁的介绍下尝起先送上来的腌果子·明明是腌制的果子,在冬天尝起来却一点都不觉得凉,口感爽甜,余甘绕齿,好吃得很。
李女士觉得浑身上下都舒畅得很,对袁宁说:“很好吃·”·黎雁秋和章修严都没怎么说话··黎雁秋是因为察觉李女士有些不对劲,章修严则是一向都不多话。
章修严自然也发现了李女士眼里只有袁宁,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袁宁从小到大都能让人和他亲近、向他倾诉——不仅是人,还有植物和动物们都一样·要是哪天有人不喜欢袁宁,他才会觉得惊讶。
谁都不再刻意去提韩盛的事,一顿饭吃得和和气气··李女士舍不得道别,还是袁宁发现章修严和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才提出结束这顿饭各自离开··章修严和袁宁先上了车,李女士不愿走,一直站在车外看着。
直至黎雁秋说他们的车子已经看不见了,李女士才在黎雁秋的搀扶下坐进车里·她心里茫茫然,脸上的神色也茫茫然··黎雁秋忍不住问:“姥姥,你很喜欢袁宁吗”·种田文都市情缘·“是啊,”李女士喃喃着说,“很喜欢,是很喜欢。”
只是那孩子不喜欢韩家,更不喜欢这世上的灰暗面,喜欢光明磊落的活法,喜欢温暖美好的一切··要是丈夫知道那孩子是他们的外孙,是会疼爱那孩子,还是会迫使那孩子成长成他所要求的模样·她曾经夹在长子与丈夫之间左右为难,最后这么多年都没再见过长子。
她这么软弱的人,能护得住谁呢·黎雁秋见李女士又出了神,也不再多问··很小的时候黎雁秋就感觉出来了,不管是外公还是姥爷对他都不太亲近,也许是因为他的出生让母亲本来就孱弱的身体病得更重·黎雁秋从小就明白没谁会理所当然地对你好,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
韩闯越来越不喜欢他,就是因为他总是“有所求”·一直以来都是要什么就有什么的韩闯,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很想要什么东西”的滋味吧……·既然李女士喜欢袁宁,黎雁秋免不了和李女士说起更多关于袁宁的事。
这孩子从小就是事故体质,总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好在有章家在,每每都圆满地解决,还给章家带去了不少机会·以前章家大伯和章怀兴还是平分秋色的,这些年来章家大伯已经渐渐淡出所有人视线,若不是时不时会闹出点丑闻来,恐怕谁都不记得他的存在了·袁宁自己也很了不起,不仅牧场和水云间有合作,还是书法协会最小的成员,代表省里参加过不少活动。
做起事来也很有章法,应该是章怀兴和章修严从小培养出来的……·李女士认真地听着,心里又是伤怀又是欣慰··伤怀的是,给袁宁庇佑的本应是韩家;欣慰的是袁宁那么讨人喜欢,和养父母一家相处得那么好,而且成长成了那么出色的人……·“那就好,”李女士说,“这样就很好。”
·*·袁宁和章修严都没想太多·他与章修严提前抵达集合场地,从车尾取出塞得鼓鼓囊囊的大背包,各自背在身上,与其他人打招呼··章修严和袁宁是来奉命来陪章家三叔的岳父霍老的,章家三叔夫妻俩在跟同一个项目,有时几年都不能回家,章先生让袁宁两人来陪陪老人家。
霍老已经快七十岁,退休后喜欢上观星,叫人在这边弄了个小型观测台,每次算好日子就爬上来看星星··陪同的人不止是袁宁两人,还有一些年轻人和中年人,其中几个看起来身手不凡,不太像是普通人,肯定是精挑细选出来保护霍老的。
霍老话不多,见袁宁和章修严来了,便数了数人数,准备往山上的观测点出发··袁宁这几天也了解了一些关于天文的事,还在天文台体验馆开放日抽空去了解观星仪器的使用方法。
他本来想和霍老说说话,却发现霍老身边围着太多人,他们根本挤不过去·袁宁和章修严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去凑热闹,并肩走在人群的最后方··天有点黑了,山路铺着薄薄的雪,这两天都很晴朗,雪化了不少,并不厚,走起来不算太难。
袁宁悄悄牵住章修严的手··章修严怕袁宁摔倒,也就反握住袁宁地手掌,牵着他往山上走·两个人一个背着帐篷,一个背着其他东西,负重都不小,稍稍落后于其他人。
山上很静,连虫儿都不再鸣叫,只有树枝折断的声音隐隐从林间传来·再往上走一些,树木逐渐变少,视野才渐渐开阔··这边远离城市,没有城市带来的光污染,天穹是一片纯净的深蓝,像是美丽的绸布一样笼罩在大地上方。
冬季银河仿佛已经开始下沉,有一小截藏到山野之下·只不过那白茫茫、光灿灿一片的星海,依然是城市里很难见到的景色,袁宁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脚步,拉着章修严喊:“大哥,银河”·袁宁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前面的人都听见了,免不了觉得袁宁小孩子心性。
他们都跟着霍老来过许多回,看见银河时早就没了初见的惊喜,听着袁宁满含喜悦的声音一时间有些恍惚··他们仰头看去,只见半截银河悬在天上··人对美丽的景色也是会麻木的吗·可是仔细看去,还是觉得璀璨星河美不胜收。
一群人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彼此相互帮扶着到达山顶··其他人都拥簇着霍老去摆弄仪器,袁宁和章修严还是挤不进去·他们也不着急,欣赏了一会儿山顶的星空就熟练地搭起帐篷来。
章修严背上来的帐篷很大,他们两个人可以挤在一起·等他们忙碌完了,霍老那边才忙碌起来··袁宁见观测仪器那边空了,不由跑过去问旁边的技术小哥能不能教拍摄星空。
技术小哥帮袁宁把相机连接在仪器前··袁宁很快掌握了仪器的用法,兴奋地和章修严轮流观察,把一些特殊星星的位置告诉章修严··章修严对天文不太了解,不过还是顺利找到了袁宁所说的星星:牛郎、织女、冬季大三角……·袁宁把自己的发现都拍了下来,才取回相机,对着章修严拍了几张。
星星很遥远,章修严很近,近得比满天星辰还要闪耀··这时其他人被霍老赶过来观测··袁宁见霍老只剩一个人坐在那儿仰头看着天穹,侧影有些寂寞,不由拉了拉章修严,和章修严一块走了过去。
袁宁和章修严都没说话,只是坐到了霍老身边,试着用霍老一样的角度往星空上看去··这个方向的话,和仪器那边没什么不一样,只是角度不同而已··袁宁很沉得住气,没有开口打扰霍老。
霍老过了很久才收回视线,看向袁宁和章修严·他缓声说:“以前我在草原里落单了,只有星星指引我该怎么走·几十年过去,星星一点都没变,人世却变化不断,儿子出事了,老伴不在了,老朋友也一天比一天少。
和永远闪耀的群星相比,人的存在这么地渺小……”·袁宁认真听着霍老说话··种田文都市情缘·霍老看着袁宁沉静的脸庞,开口问:“所以汲汲经营一辈子是为了什么也许你所做的所有事,都没办法让你想改变的东西有半分转变。”
这个问题太深奥,袁宁陷入沉思··章修严向来不会思考这种虚无的问题,也没有开口··过了好一会儿,袁宁才说:“虽然看上去不变,但星星还是在变的。
只是宇宙太过广阔,更替过程太缓慢,所以我们才觉得它们没有变化·其实就好像人会出生和死亡一样,宇宙里也会有新的恒星出现、旧的恒星消失,正是因为它们也在进行着这样的更替,我们才能和以前的人看到同样灿烂——甚至更灿烂的星空。”
霍老注视着袁宁··袁宁继续说:“人也一样,人一代代地更替,时代一天天地发展,演化出越来越灿烂的文明·”·霍老说:“确实是这样的。”
袁宁说:“我们生活的世界每时每刻都有新的事物出现,一个时代逐渐代替另一个时代,世界越来越美好,越来越适合我们和我们的子孙后代生存·所以,即使我们只是时代河流里微不可见地渺小存在,但我们从生命开始到生命结束都在了解、适应、改变着我们在的时代,一刻都不曾缺席——这不就是我们努力的意义吗”·“一刻都不曾缺席……”霍老喃喃地复述着这句话。
是啊,时代一直在改变,而他从来不曾缺席·他扛过枪,开过荒,亲历过改革开放,时代变得快,但他从来不曾被抛下··他现在快七十岁了,身体还硬朗得很,爬上这高高的山顶也没觉得特别累。
老朋友们大多都不在了,所以他应该好好地活下去,好好看看时代还会怎么变,华国会不会再大变样,回头见了面他可以嘲笑他们下去得早,和他比起来简直孤陋寡闻……·霍老站了起来,说:“我该睡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袁宁和章修严也站起来,目送霍老钻进有人替他准备好的帐篷·霍老的私人医生从旁边凑了过来,和袁宁说起霍老的情况:“老爷子最近总是失眠,难得他这么早就想睡。”
他的语气满是喜意··人到老年,最难得的就是吃好睡好··袁宁还不想睡,拉着章修严在周围走了好一会儿才绕回自己的帐篷·这时众人都回到了帐篷里,只剩四五个人在外面守夜以及收整仪器,袁宁和章修严跑过去帮忙,忙活了许久,手脚都酸酸麻麻了,才终于有了困意。
·袁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和章修严一块钻进帐篷·帐篷挺宽敞,容纳两个睡袋也绰绰有余··袁宁把自己塞进暖烘烘的睡袋里,露出颗脑袋,看着正坐在那里脱外套的章修严。
山上气温太低,章修严没有脱掉毛衣,察觉袁宁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他转头看着袁宁··即使隔着毛衣,袁宁也能看出章修严结实的胸膛·从小到大他都觉得章修严是最可靠的。
见章修严逮住了自己偷看的目光,袁宁也不心虚,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往章修严脸颊上亲了一口··章修严绷着脸:“不要胡闹·”虽然他们都在帐篷里,也没有亮着灯,但是外面难免会透进一点点光——也许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帐篷,看见他们投在帐篷上的影子。
袁宁也想到了这一点,马上提出解决办法:“那大哥你躺下”躺下就不会有影子了·章修严:“……”·章修严盯着袁宁。
袁宁只能默默钻回睡袋里,露出颗脑袋瓜,黑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看着章修严··章修严:“………………”·章修严俯身亲上袁宁的唇,但轻轻地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章修严见袁宁还定定地盯着自己瞧,板起脸说:“睡觉·”·袁宁搂住章修严的脖子,在章修严发烫的耳根上亲了一口,抱着章修严不撒手:“大哥,其实看到星空那么大,我也有些害怕。”
人在浩瀚无边的宇宙面前总是容易觉得自己渺小如尘沙,怀疑起自己短暂的生命存在的意义·袁宁轻轻地呼吸着,气息围绕着章修严颈边,“可是看到大哥我就不害怕了。
我觉得大哥比星星还要闪亮,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不会害怕、不会犹豫,更不会动摇·”·章修严伸手回抱袁宁··“我也这样觉得·”·袁宁一愣。
章修严说:“曾经我觉得世上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我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只知道责任和义务,没有感情与情绪·后来我的生活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什么都在我意外之外的小孩——然后更多的意外接踵而至,我有时会生气,有时会高兴,有时会忍不住想要和他变得更亲近。
我开始知道什么时节吃什么食物最适合,知道空气里飘来的是什么花的香味,知道什么叫做牵肠挂肚辗转反侧……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鲜明而亲切,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没有什么能让我感到害怕——”·所以谢谢你到我的世界来,我的宁宁。
章修严轻轻亲吻袁宁的额头:“——晚安·”·第155章 出事·天色微微发白, 袁宁和章修严就醒来了·霍老也起得早, 三个人沿着山路在附近散步, 呼吸着早上新鲜而冰凉的空气。
即使是初冬,这边的雾也不浓, 倒是有些雪化了,化作草上的水珠子,在薄薄的晨曦中熠熠闪着光··袁宁三人绕了一圈回来, 吃了点早餐,下山各自回家·袁宁把胶卷收好,和章修严一块回市区, 找相熟的相馆帮忙把照片洗出来。
这还是袁宁第一次拍到银河和星空呢,都是沾霍老的光·虽然没怎么拉近和霍老的关心, 但袁宁两人也不觉得失望, 就当是借机爬爬山散散心袁宁把胶卷交给相馆, 趁着空闲和章修严一块去逛街。
入冬了,他们准备给家里人买点换季的衣服, 就算没空回去也托司机帮忙送到家··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两人满载而归, 一打开住处的门,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袁宁跑上去接通电话, 居然是程忠打来的。
程忠语急切:“宁宁, 出事儿了”·不等袁宁发问, 程忠的话就像连珠炮一样蹦出来:“是华东那边的事儿你舅舅不是在当巡警吗在第九医院那一带当的,上回你和小章先生过去接人还遇上家属要用刀砍医生的事儿。
哎,这次那医生没躲过去, 你舅舅也伤着了,听说胳膊都快被砍断了,只有骨头还连着·你舅妈好像不久前把家里的钱转走了,现在人已经找不着,只剩你舅舅一个人躺医院里。
你姥爷放心不下,要过去看看·”·袁宁没想到那位江医生会那么倒霉,才刚过去几个月又遇上了这种事袁宁追问:“江医生没事吧”·“唉,伤了右手,医生怕是当不成了。”
程忠叹气,“听说本来有人要把事情闹开,上头却下死命令把它给压下去,不希望扩大影响·那患者好像还有精神病史,那位医生这一刀怕是白挨了·”·袁宁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
他说:“姥爷他们还没回去吧”·程忠说:“还没呢,正收拾着·”·袁宁不放心让两个老人家独自回去,让程忠叫他们先等等,他赶回去和他们一起出发。
等程忠应下了,袁宁挂断电话对章修严说:“大哥我陪姥爷他们回华中一趟·”·章修严听了袁宁说的情况,没有反对·即使方家姥爷因为再娶的事和儿子闹翻了,遇上这样的事方家姥爷还是不可能坐视不管——那到底是他的儿子啊·章修严下午有个重要会议要主持,只能让司机把袁宁送去牧场那边,顺便打电话找人陪袁宁去处理。
袁宁抱了章修严一下,带上证件和背包出发·一路上袁宁脑海里都浮现着江医生温和的脸庞··江医生显然是个尽责的好医生,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这种事呢·司机知道袁宁心急,车开得挺快,不到两小时就抵达牧场。
袁宁下了车,很快见到焦急等待着他的方家姥爷夫妇·袁宁安慰:“大哥已经让人去医院照看舅舅了,您不要太担心,不会有事的·”·方家姥爷叹了口气:“给你们添麻烦了。”
三个人一起踏上南下的旅程,日夜兼程之下,只花了大半天就抵达华东省省会·袁宁领着方家姥爷几人前往第九医院·江医生出了事,医院门口多了两个保安,都配着枪,是上面调配过来的。
袁宁三人要么老要么小,在门卫处做好登记之后就被放行了··袁宁看着眼灰沉沉的住院大楼,感觉比起上次看见它时有了不小的变化,好像更阴沉了·也许是因为天色的关系这边快要下雪了,天边黑黢黢,云层堆得厚厚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袁宁总觉得大楼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张狂地张牙舞爪……·袁宁领着方家姥爷夫妻俩上了楼,正要敲方家舅舅的病房门,就听到隔壁病房传来压低声音的威胁:“江潮生,你右手已经废了,现在医院拨出一大笔赔偿金,够你下半辈子花。
疫苗的事你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否则的话你一分钱都拿不到”·隔壁病房的门并没有关严,门缝里透出一丝丝惨淡的灯光,在这灰暗的黄昏里显得有些渗人。
那声音还在往下说:“就算你自己够硬气,想想还要你养着的妈妈,想想你还是单身·你要你妈妈陪你过苦日子吗你要你们家绝后吗你但凡知道变通一下,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要不是看在我和你爸是同窗好友,你爸又去得早,我可不会替你争取那么多赔偿金你因为那小孩的死内疚有什么用他家属可是废了你的右手啊要不是巡警后面帮你挡了一刀,你连命都没了”·袁宁只听了半截,却也意识到背后藏着怎么样的可怕事实。
疫苗内疚赔偿金小孩家属袁宁心突突直跳··袁宁还想细听,里面已经传来江医生的声音:“滚”这一个字蕴含着无限的痛苦与挣扎。
哐当·是药瓶砸在地上骤然碎裂的尖锐声响··“你这个疯子”说话的那人咒骂起来,“怎么没被砍死”·那人边骂着边往外走,拉开病房门大步迈了出来。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油里油气,中间有点秃,脸盘也有点大,眼盖虚浮、精神不振,像是被掏剩空壳子的行尸走肉·瞧见准备敲隔壁病房门的袁宁三人,中年人脚步一滞,啐骂一声:“晦气”接着中年人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袁宁顿了顿,提着水果敲开了方家舅舅的病房门·病房里已经有护工守在那,是章修严叫人帮忙请的·方家舅舅出事后憔悴了很多,完全没了上回卖房分钱时的精神气。
看见方家姥爷带着他们的“后妈”一起过来了,方家舅舅嘴巴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妻子见钱眼开,卷了钱跟人跑了,丢下受伤的他和年幼的女儿。
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愿意等他们父亲这么多年,在他们父亲病倒时愿意独自照料他们父亲的“后妈”有多难得··方家舅舅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喊道:“爸。”
他犹豫了一下,对着“后妈”喊,“阿姨·”·方家姥爷知道经此一事,儿子竟是接受了自己再婚的事实,不由关切地询问起事情经过。
方家舅舅所说的也与外界传言无异·原来那砍人家属的小孩本来没病没痛,来这边咨询疫苗的事,被江医生建议打了甲、乙型肝炎联合疫苗·那联合疫苗有一部分是减毒活疫苗,存在一定的风险,于是小孩打了针之后不久就出现了严重的病症,没熬过一个月就病没了。
小孩家属精神状况本来就不好,遇到这样的事自然就彻底没了理智,找机会堵住江医生来砍·当时方家舅舅正好在附近巡视,上去阻止小孩家属砍人,结果自己也被砍伤了·袁宁在一旁听着,心跳得更厉害了。
如果他刚才没听错的话,那么就是江医生给小孩打的疫苗有问题医院方面知道疫苗有问题,但是并不想公诸于众,所以刚才那中年人才去见江医生,想用钱封江医生的口·袁宁替方家舅舅削了个苹果,又去下面登记把病房里的其他空床都订了下来,给方家二老陪床用。
安顿好方家二老后,袁宁和他们说了一声,出去买了点吃的,留了一些给方家舅舅三人·他拎着买来的水果和食物去敲隔壁病房薄薄的门··种田文都市情缘·“进来。”
里面传来江医生疲惫又困倦的声音··袁宁探出颗脑袋往里看,只见屋里也静悄悄的,没有别的病人,只有江医生一个人躺在里面,手已经打上石膏,无力地垂在一旁。
见到袁宁,江医生先是一愣,接着说:“是你啊,没想到又见到你了·”他自嘲般笑了笑,“上回托你们的福避开了一次灾祸,这次终究没躲开。
像我这样软弱无能的人,大概不适合做医生吧·”他有心治病救人,却总是卷入种种麻烦之中·如今他身陷漩涡,被身体的痛楚和内心的愧疚苦苦折磨着,却开始犹豫是不是要拿那么一笔赔偿金给母亲养老。
袁宁从江医生眼里看到霍老昨晚说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想改变的东西有半分转变”时的寂寥·与看尽世事的霍老不同的是,江医生还很年轻·上一次见面时江医生虽然有些沮丧,但对未来还是很有信心的。
是什么让江医生眼里的光芒消磨殆尽·袁宁顿了顿,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江医生,直接问了出口:“医院的疫苗有问题,对吗”·江医生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袁宁,像是惊讶于他从何得知疫苗有问题的事。
袁宁的眼神变得锐利逼人:“江医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吗”·“怎么可能·”江医生坐了起来,屈起双腿,痛苦地把脑袋埋进双膝之间,“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劝那孩子的家属给孩子打疫苗……因为他们家里有人有病史,我想着孩子应该打的,没想到会那样……”江医生到底还年轻,好好的一个孩子在自己手里没了,提起时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都带上几分哽咽,“那么乖的一个孩子,打针时不哭也不闹,明明那么害怕,手都在抖了,却还是乖乖地坐在那儿。”
袁宁一阵难受··“那么乖的孩子,没过几天就没了·”江医生把事情藏着太久,遇上上次救过自己的袁宁,忍不住把一切都倒了出来,“我发现不对,就去查疫苗,发现疫苗大多没有冷藏,还有一些是从其他医院转来的、快要停用的……我用的时候不知道……要是我再仔细一点,要是我在用之前好好去了解一下,就不会这样了……我昨天醒过来的时候也在想,怎么我没被砍死”·袁宁面色微微发沉:“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第156章 调查·袁宁刚才已经听到江医生的情况, 江医生由他母亲养大, 是家里的独苗苗, 也是家里唯一的希望。
虽然江医生骂走了刚才那个中年人,但心里也难免会有动摇·如果江医生不愿出面应对这件事, 而是决定拿那中年人的封口费也是人之常情··江医生对上袁宁的目光,心中一颤。
袁宁面色虽冷,眼底却还是一片温和朗然·他的动摇和挣扎并没有瞒过这小孩的眼睛·江医生静默许久, 抬起头来,目光幽远而沉黯,“小时候我爸爸牺牲了, 我妈还年轻,周围的人都让她再嫁。
她不愿意, 一个人抚养我长大·她常对我说, 我爸是个英雄, 是个了不起的男子汉·”·袁宁安静地听着··江医生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但那时我很不理解,我特别讨厌这个从来不能陪我玩、让我被别人嘲笑没有爸爸的男人。”
他握紧拳头, “从小我就立志要学救人的学问, 不干那种要出生入死的事·”·江医生想起小时候和母亲的对话·那时母亲总是躲着哭,他抱着母亲说“我要当医生, 当医生能救人, 等我把爸爸救活了, 妈妈你就不会再哭了”。
后来渐渐长大,他也渐渐明白这种想法是不切实际的,可还是对救死扶伤有着长久的执着··在这破破烂烂、没人愿意来的第九医院各个科室间来回转换——这地方待遇不好, 设施不好,制度也不好,医生少,什么科都缺人,他学得广,哪里缺人往哪拉,出了事要顶着,办了事要记别人的功。
忙,特别忙,没有时间回家,没有时间恋爱,甚至没有时间思考··有时靠着墙睡着了,醒来后迷迷茫茫,禁不住会思考自己八年苦读、五年苦熬,为的到底是什么在病床与病床之间匆匆来去,看着一张张因为他年轻而透着怀疑、透着轻视甚至透着敌意的脸庞,最初的执念褪去后,剩下的只有满满的疲惫。
江医生苦笑说:“没想到我只是想当个医生,还是要出生入死……”·袁宁看见江医生身上有些黑色丝线缠绕着,看起来很温顺,实际上却在侵蚀着见医生的身体与灵魂。
它们悄无声息地伸展着爪牙,仿佛在和住院楼周围弥漫的暗影相应和··袁宁动了动唇,正要安慰,就听有人在外面敲门··“江医生,您在吗”说话的人有着浓浓的地方口音,“您睡了吗没打扰到您休息吧”·江医生一愣,回答说:“没有。”
袁宁走上前把门打开,就看到几个憨厚的汉子站在门口,脸上满是局促·他们肩膀上都背着个麻袋,见江医生脸色很差,齐齐进了病房,扑通一声往地上一跪:“江医生,咱听说您被砍伤了,所以过来看看您。
那些人说您赚黑心钱,咱可不信,当初我们村都染了病,没谁愿意来给咱治·只有您愿意来,还替咱垫付了那么多药钱,”几个汉子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咱爹说了,咱兄弟几个的命都是江医生您给救回来的”·江医生忙说:“你们不要给我磕头……你们年纪都比我要大……”·汉子们见江医生手足无措,也不再跪着,他们都起来了,其中一个放下背着的麻袋,将它打开,说道:“江医生,这是咱全村人一起到山里找到药,都是对外伤好的,您看看有没有顶用的。”
明明是一米八九的壮汉,却抬手抹了把泪,“江医生您这么好的医生,一定得快些好起来啊”·其他人也把麻袋放下,对江医生说:“咱都把换洗的衣服背来了,这段时间咱就睡在走廊里。
咱刚才看了,外头有玻璃挡风呢,不冷·要是谁敢再来伤江医生,咱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种田文都市情缘·江医生唇抖了抖,许久之后才说出话来:“谢谢你们。”
袁宁看见江医生身上的黑色丝线如潮水般褪去,最初的犹豫和动摇也从江医生眼底消失得干干净净·即使脸色还是有些白,看上去却已经完全不同了袁宁想到那中年男人离去时的阴狠模样,也觉得江医生一个人在这里躺着不太好。
他开口说:“不用睡走廊,你们都住到这里面来吧,这是个大病房,正好没什么病人,你们帮忙在旁边守着江医生·”·几个汉子下意识觉得袁宁是江医生子侄,马上欢欢喜喜地把麻袋放下,各自占了一张床。
袁宁没再谈论疫苗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敞开的麻袋里·托小黑的福,他对一些特殊的灵花灵果也有了不错的辨识能力,这些药草中的几棵带深蓝色果子的“药材”看起来是小黑喜欢的零食,如果人长久食用也会有不错的功效。
袁宁拿起一棵蓝色小果子,问道,“这是你们那边的吗”·其中一个汉子讶异地一看,说道:“这东西咱那边可多了,小是小了点,味道很不错的”那蓝色小果子是成串的,果子比小指甲还要小。
袁宁说:“看来你们那边环境挺好·”·汉子说:“那是,咱那边空气新鲜得很,草木都长得很好,而且热情又毫克,你们要是咱满那边去,肯定会舍不得走”·袁宁问清小果子的生长情况,提出以后派人去收购这种蓝色小果子,价格可以从优。
等汉子们欣喜若狂地答完了,袁宁才和站起来说:“江医生您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不用担心,不会再牵涉到您身上·”·江医生一怔·袁他看着袁宁仍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像被封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袁宁离开病房,去找电话,往外拨号·那边很快接电话,是袁宁熟悉的声音:“喂这里是赵诚,请问有事吗”·袁宁说:“赵哥,是我。”
袁宁没有找章修严,他找的是赵诚,他和章修严认识了好些年的记者·从认识赵诚开始,赵诚就在做医疗相关报道,在这方面算是权威般的存在·更重要的是赵诚敢作敢为,以前为了跟进非洲的疫情还亲自去呆了几个月。
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和各方阻挠,赵诚早就驾轻就熟··正是因为这样,袁宁才会第一时间想到赵诚·如果疫苗确实有问题,那么这可就不是小事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打疫苗本来是为了预防疾病,要是这些疫苗不仅无效——还有害,那不就是害人吗·赵诚听袁宁说完,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说:“这样的话可能有点危险,宁宁你先别轻举妄动,我马上过去跟进·”·有了赵诚的保证,袁宁放下心来·他顿了顿,给章修严和章先生各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们可能会多留几天。
章修严叮嘱:“万事小心·”连人命钱都赚的人,人品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要是被逼急了说不定会做出点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袁宁打完电话才回到方家舅舅病房里。
因为方家舅舅这次受了伤,一家人竟冰释前嫌了,三个人眼睛都红通通,显然刚才哭得厉害·袁宁喊道:“舅舅·”·方家舅舅对袁宁的印象其实不深,毕竟十几年没见过,突然就回来把方家姥爷给接走了,那匆匆一两面根本没机会让他仔细了解袁宁。
这会儿一看,方家舅舅觉得袁宁哪儿都好,热络地让袁宁坐下吃点梨子··袁宁问起方家舅舅以后的打算··方家舅舅一怔,无奈地叹气·他的手伤成这样,恐怕不可能再当巡警了,转文职倒是可以,也清闲很多、安全很多,可以让他好好照顾女儿。
方家舅舅把自己的考虑说出来··方家姥爷听得放下心来··袁宁三人在病房的空床里将就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袁宁醒来时就看到了赵诚。
赵诚眼睛里密布着血丝,神色有着深深的阴霾,站在走廊的玻璃窗前阴沉沉地看着窗外灰暗的天色··袁宁跑上前喊:“赵哥你这么早就到了”·赵诚说:“我昨晚就到了。
因为怕夜长梦多,所以连夜展开调查·”他能在这行闯出名堂,自有自己一套调查方法··袁宁见赵诚神色不对,不由追问:“赵哥你查到了”·“查到了。”
赵诚说,“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华东省很多疫苗也曾经运输和储存过程中高温曝晒过,我咨询过这方面的专家,知道这样的疫苗很有可能会失活·这次出事的只是那几支联合疫苗里的减毒活疫苗,其他问题还没爆发出来。”
疫苗是很娇贵的东西,要是条件不适合很快会失效,打了这些无效的疫苗是不会起作用的,在疫病高发地区很可能会染上病·而减毒活疫苗的危险性又比灭活疫苗要高一些,它的生产技术要落后许多,每个生产环节都可能出现问题。
减毒,意思是压制了病毒的毒性,保留它的抗原性,然后把它注射到人体内·听起来危险不大,但疫苗本身剩余的毒性还是有可能导致免疫力低下的人出现不良反应甚至至死。
所以这类疫苗从生产到接种都要严格把关··“这件事牵涉到的不仅仅是第九医院·”赵诚说出一个惊人事实,“华东省所有的疫苗,几乎都是由同一家疫苗生产企业提供的。
因为那家企业不是华东省的,所以运输路途比较遥远,有几批疫苗是走陆路运过来的,每一批疫苗的量都非常大·如果那位江医生没有说谎、第九医院的疫苗根本没冷藏储存的话,那么这第九医院应该是从购入疫苗开始,就知道疫苗已经失效了”·也就是说,这些疫苗很有可能在运输途中就出了问题。
第157章 拖·“俺的身轻~不惮~路~迢~遥, 心忙~又恐怕~人~惊~觉~”一股茶香弥漫在市药监部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一个中年人正坐在办公桌后, 哼着曲子, 享受十年如一日的清闲日子。
他这部门是肥缺,钱多, 办不办事自己定,偶尔出去检查一趟,保准盆满钵满·能坐上这个位置, 他的背景自然不简单·等哼得口渴了,端起茶喝了一口,睨了眼坐在一旁的第九医院院长。
种田文都市情缘·这是他本家一个远亲, 有点能耐,会钻营, 学历全是函授来的, 水分大得很, 脑子倒是动得多,可惜动的都歪脑筋·中年人没说话, 等院长开口。
院长夸道:“三哥, 你这《夜奔》越唱越好了,今年联合晚会该有您一份吧”好歹听了这么久, 院长早就做足了功夫, 中年人唱的是《宝剑记》里的一折, 讲林冲奔梁山的。
这马屁拍得挺准,中年人笑呵呵地说:“是有,就唱这一折·”他把一杯茶往院长面前推了推, 闪着精芒的眼睛里满是轻蔑,“说吧,又有什么事”·天气冷得很,屋里却暖气却很足,暖和得很。
院长抬手擦了把汗,觉得手上湿淋淋的·他说:“还是疫苗那事儿,三哥,你说疫苗的事不会被人查出来吧”·“疫苗的事什么疫苗的事”中年人一脸刚正和迷茫,仿佛根本不明白院长在说什么,“我从来都认认真真监察药品质量,可没听说过疫苗有什么问题。”
院长懵了一下··中年人板起脸训斥:“你说你,疫苗应该怎么保存都忘了还让人发现你不冷藏,冷藏能费多少事能费多少钱好好的疫苗分给了你们医院,你们怎么能不认真对待”·院长一下子明白了。
他说:“对对对,这事是我做差了,应该督促他们好好地冷藏避光保存,不能图省事,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院长得了指示,便回到第九医院,刷刷刷地写公告,表示要严惩药品管理那边的职员,同时还告诫底下的卫生所一定要认真对待下放的疫苗,储藏过程中不能轻忽,否则出了问题一定会严办。
江医生不松口,自然有人松口,院长很快做通工作,给省报那边塞了钱,把这结果一报道,成了,事情算是了了·这处理下得很快,赵记者还在整理证据,便看到了新鲜出炉的报纸。
赵记者面沉如水,知道很多人都打算只查到这一步··只要有了一个看上去还说得通的交待,很多人就不会再关注这件事那么那些还在流通的失效疫苗呢那些分到各卫生所、分给各学校的疫苗呢·赵记者把部分证据整理出来,去了药监部门那边。
赵记者在门卫的指引下找到负责人的办公室,还没敲门,就听里头的人在唱曲儿:“实指望封侯~万里班超,生逼做~叛国红巾,做了背主黄巢~”·赵记者顿了顿,敲响办公室的门。
唱曲儿的声音戛然而止,变换成沉稳的男声:“进来·”·赵记者入内,说明来意,摆出证据·这事是药监部门的职责范围,他到底不是华东省的人,在这边没有太广的人脉,只能按程序来举报疫苗问题。
“呵呵,我都听说了·”负责人和气地接话,“赵记者真是个好记者·你老师是华夏日报的主编吧我与他老人家见过几面,也算有几分交情。
你放心,你的发现我已经知道了,一定会严查·我这一生最敬佩的,就是像你老师和你这样正直的人”·负责人说得诚挚无比,还热络地给赵记者倒了杯茶,氤氲的茶烟袅袅升起,飘到鼻端,钻入鼻中,叫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赵记者说:“那就太好了·”他把茶喝完,留下证据起身告辞··负责人亲自送赵记者到门口,等赵记者走远了,他才关起门,啐了一声,骂道:“真是惹人厌的苍蝇,哪儿都有他们。”
负责人拿起赵记者带来的证据,看了看里头一些照片,嗤啦一声,把它们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里··事情都了结了,谁还管这些他就不信了,这家伙还能在这边逗留十天半个月不成拖到这家伙离开,拖到所有人都把这事忘了。
老师是华夏日报的主编又怎么样那老头临近退休,早被架空了,什么事都做不了主·能做主的人那边肯定能摆平要是那边连这都搞不定,他怎么可能帮对方消化掉这批问题疫苗·想到那做样子都不会做、让个外来记者给发现端倪的远房堂弟,负责人忍不住骂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因为对方能帮忙下乡、又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他才不会让那蠢东西接触这些事。
·接下来几天都很平静,一点动静都没有·袁宁在赵记者和方家姥爷的催促下回了首都,方家舅舅受伤了,老婆又跑了,剩下个半大女儿在家里没人照顾,现在都托付在同事家。
方家姥爷再三考虑过后,决定先回来一段时间,先把孙女带大·等孙女大了,方家舅舅单位分的宿舍住不下了,他们再到牧场那边去··袁宁见他们父子之间的疙瘩解开了,自然非常高兴。
人老了,对故土总有特别的感情,若不是因为被儿子们伤透了心,方家姥爷怎么都不会离开的··疫苗的事没了动静,赵记者还在暗中调查·他已经做好两手准备,要是药监部门那边不准备管,就不要怪他先礼后兵了——单凭他一个人自然做不了什么,但别忘了他背后还有章家在即使跨了省,这事他也管定了赵记者说:“我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宁宁你还有比赛和期末考要准备,别在这边耽搁太久。”
袁宁说:“那你有了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他也很担心疫苗的事情·江医生说提到去年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两个孩子同时被一只疯狗咬伤了,一个在县卫生所打的疫苗,一个去省第一医院打的,结果没过多久在县卫生所打疫苗的孩子就发病,眨眼间就没了·对于这一类疫苗来说,失效是致命的啊·赵记者向袁宁保证会及时通消息,开车送袁宁去车站。
方家姥爷也一起,他送袁宁到月台上,见火车还没到,就去买了些柿子,塞到袁宁手里··风呼啦啦地从外头吹来,方家姥爷不由把帽子扣牢一些,怕它被风给刮走了。
瞧见不远处一根贴着“劳动最光荣”的柱子,方家姥爷拉着袁宁的手,叹息着说道:“我当年就是在那根柱子下捡到你母亲,她和抱着她的人都病得不轻,我见她们可怜,就送她们去医院,没想到当晚那女人就去了,我连你妈妈的名字都来不及问。
你妈妈还那么小,病得昏昏沉沉,醒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说话,甚至还听不懂我们说话·后来两个哥哥带着她出去玩,才稍稍活泼一些……”·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说:“妈妈一直很想念姥爷和舅舅他们。
只是我那时年纪太小,记不清楚妈妈提起过的事,后来妈妈不在了,我又被收养到北方,所以许多年都没找过来·”·“宁宁你是个好孩子·”方家姥爷拍拍袁宁的手背,“我记得你妈妈当时戴着个玉佩,当时你妈妈也还小,只说是她妈妈留给她的,要她说出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家里人长什么样,她又说不出来。
我们只好把她留了下来·正巧我们家只有两个儿子,差个儿子,多养你妈妈一个也算是儿女双全了·”·袁宁认真地听着··“那玉佩应该是你妈妈家里人留给她的,”方家姥爷说,“她只记得带着她到这边来的女人并不是她妈妈,别的都不记得了。
你见过那个玉佩吗要是见过的话,说不定是找回你妈妈家里人的线索·”·袁宁老实回答:“见过·大哥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只有一个玉佩图案不太好找。
而且妈妈已经不在了,即使找回来也只会让他们白白伤心,所以我和大哥都没怎么去找·”·方家姥爷说:“傻孩子,”他叹着气,“不管谁家的孩子丢了,都会想找出个结果来啊。
像你的四哥不见了,你大哥他们不管生死都坚持在找不是吗”·袁宁一愣,蓦然想到自己只考虑妈妈的家人知道了会伤心,没考虑过他们找不到也会伤心当初薛女士不就在找了两年之后濒临崩溃,一次次失望又不愿意就此绝望,不断地寻找、寻找、再寻找——·如果妈妈的家人也是这样呢袁宁说:“姥爷您说得对,我应该认真去找才对。
如果妈妈的家里人一直在找妈妈的话,我会把妈妈的消息告诉他们的·”·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声,是火车马上要入站了·袁宁向方家姥爷道别,背着背包上了火车。
他的位置是靠窗的,不是春运也不是旺季,车上的人不多··坐下之后,袁宁打开车窗看向窗外,和方家姥爷、赵记者挥手道别·等火车摇摇晃晃地开出站台,袁宁坐定,掏出纸笔,轻轻松松地勾画出玉佩的模样。
鱼儿和泉眼已经化为“梦境”陪伴他十几年了,但他还是清晰地记得它们最初的模样··他认识的交游最广阔、见识最广博的人是廉先生·虽然廉先生知道泉眼的存在,但并不知道他的玉佩具体长什么样子。
要不回到首都后先去见廉先生一面,问问他有没有见过妈妈留给他的玉佩·第158章 吵架·袁宁一下火车, 和章修严通了个电话, 坐公交去水云间那边找廉先生。
一般没什么事, 廉先生都会在那··果然,袁宁一到就被带到廉先生那儿·廉先生正在看报纸, 见袁宁过来了,和煦地一笑,问道:“有什么事吗”·袁宁犹豫了一下, 把和姥爷的对话告诉廉先生,表达自己想找母亲家人的想法。
他腼腆地说:“我认识的人里面廉先生您是最见多识广的,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您·”·廉先生有些吃惊·他这才知道原来袁宁母亲也是方家养女, 他们一直没去寻找袁宁母亲的亲生父母。
廉先生说:“有图案当然没问题,我会帮你好好留意·”他早就想了解袁宁的泉水来源, 可这到底是袁宁的秘密, 从一开始他就说不会深问袁宁的泉水从何而来。
这么重要的东西, 就算袁宁想告诉他他也会让袁宁不要提起只是袁宁想找到血脉亲人,能依仗的也只有玉佩这么个线索了··袁宁听廉先生答应, 把火车上画好的玉佩拿出来给廉先生。
廉先生接过袁宁递来的图纸, 心不由猛跳了一下,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这玉佩, 他见过·廉先生在记忆里搜索着, 很快找到了尘封了三十多年的记忆。
那是一次抓周宴, 面容柔美的美丽少妇从脖子上解下玉佩,放到了各种抓周物件之中·在美丽少妇殷殷注视之下,那孩子爬向玉佩, 粉嘟嘟的小手使劲一抓,把玉佩牢牢抓在手里,咧开嘴对美丽少妇笑了起来。
美丽少妇高兴地抱起孩子,把玉佩系到孩子脖子上,母女俩都开心地笑着··廉先生不敢置信··袁宁看出廉先生的震惊,也有些吃惊·廉先生一向是冷淡沉静的人,身上自有一种飘逸出尘的气度,即使入了尘俗也没有多大改变。
袁宁从来没在廉先生脸上看到过这种惊疑不定的表情··袁宁不由追问:“廉先生您见过这个玉佩吗”·廉先生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袁宁,说:“见过。”
他当然见过,他还以为自己亲眼看着那孩子失而复得,看着那孩子结婚生子——看着那孩子香消玉殒——·可是袁宁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廉先生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还是在三十多年前一次抓周里见过的……”·袁宁心突突直跳。
他想到廉先生可以帮忙,但万万没想到廉先生居然亲眼见过妈妈留给他的玉佩袁宁喉咙微微发紧,紧张地追问:“那么您知道我妈妈的亲人在哪里吗”·廉先生静默片刻,说:“知道。”
他说完这两个字,又停顿了许久·久到袁宁以为廉先生不愿意把事实告诉他时,廉先生才再次开口,“当时是李姨亲自把它系到她女儿脖子上的·”·李姨·袁宁睁大眼。
李姨哪个李姨袁宁能想到的,只有不久之前见过面的李女士·当时他一见到李女士就感到非常亲切,李女士也说听到他说话就很高兴——·可能吗这可能吗袁宁很快冷静下来,说:“可是韩家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嫁到了黎家,是黎哥的妈妈。”
廉先生说:“这也正是我难以置信的地方·”他仔细打量袁宁,发现袁宁的五官竟与韩闯有几分相像·廉先生注视着袁宁,“可认真想一想,你也不是不可能是李姨外孙。
当年匆忙之下韩老把女儿托付给可以信任的人,准备南下把人保住再回去接女儿,结果一去就是大半年·后来再找过去,找了好些天才找回你黎哥的母亲——这个过程中有可能会弄错了,毕竟那么小孩子其实都长得差不多。”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过往·妈妈有可能是韩家的女儿,只是当年韩老爷子去接女儿时弄错了袁宁莫名想到黎雁秋的处境。
要是他贸然登门证明妈妈与韩家的关系,黎学长该如何自处妈妈已经不在了,他也不想沾韩家的光·既然找到了,他去妈妈坟前说一声就好,何必因为这些事扰乱黎学长的人生·袁宁打定主意,当即认真地对廉先生说:“请您当我今天没有过来,也当没听过我问的事情。”
廉先生知道袁宁的性情,比起考虑一件事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袁宁更多的是考虑它会给别人、会给以后带来什么影响··想到李女士已经经历了一次丧女之痛,廉先生也不忍让李女士再经历一次。
他说:“我会替你保密的·”廉先生伸手揉了揉袁宁柔软的乌发,“其实如果知道有你这么个出色的外孙,他们一定会很高兴·”·袁宁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知该怎么说话。
在不久之前他对韩家的观感非常差劲,即使韩老爷子第一时间整顿韩家上下,他也没有多大的改观,只和章修严一样觉得应该与韩家保持距离··他怎么都没想到,妈妈留下的玉佩会与韩家有关,而他很有可能是韩家的外孙。
袁宁心里乱糟糟的,起身与廉先生告别··袁宁去了章修严住处那边,一开门,就发现灯正亮着,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客厅里坐着个人,对袁宁来说也是老熟人了,栾嘉。
见了袁宁,栾嘉高兴地起来抱了袁宁一下,把袁宁拉到沙发上做好:“宁宁,好久不见,感觉你长高了啊”·栾嘉这人天生热情,袁宁也被栾嘉的欢欣感染了,笑眯眯地说:“当然,我还在长个儿的年龄了”·袁宁问栾嘉怎么在这。
栾嘉说:“过来见见你们啊”他往沙发上一摊,两条大长腿伸到了桌子上,很没形象地伸手搂住袁宁,“唉,我和霍森吵架了·霍森要去收养个小孩,我最烦小孩,不想要。
他那个人说好听点是一丝不苟,说难听点就是顽固不化·”栾嘉眨巴一下眼睛,半真半假地问袁宁,“你说他是不是七年之痒,想借机甩了我”·袁宁听出栾嘉这玩笑话底下的迷茫,安慰道:“怎么可能”说完他又有些惊讶,“一眨眼你们都在一起七年了。”
栾嘉抓了抓头发,天然卷的发丝被他弄得乱糟糟,幽深的眼睛闪过罕见的彷徨:“他要收养的那孩子已经十四岁了,做什么都很出色,看着他时两眼都是放光的。
这种眼神我看多了,偏偏他说是我胡思乱想……”栾嘉抱紧袁宁,“我很没用吧,宁宁·我脾气坏,毛病多,又没什么本领·和你们比起来,我简直一无是处。”
从来都是霍森对他好,霍森无条件包容他·直到看到霍森对那孩子的欣赏与关心时,他才意识到世上没有永远理所当然的爱——人类的感情不就是这样的永远会有新的爱意取代旧的爱意,曾经重如生命的一切会变得一文不值,就像他父母之间曾有过的炽烈的爱恋一样。
袁宁从知道栾嘉和霍森在一起时,见到的都是快快活活的栾嘉,从来没见过栾嘉这模样·他说:“怎么会栾哥你也很努力啊”·“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栾嘉把脑袋埋进袁宁怀里,“我受不了有第三个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如果他一定要收养那个孩子,那我会和他分手·”他要在还可以从从容容退场的时候退场,不想闹到把他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都糟蹋光。
章修严洗完澡出来了,见栾嘉挂在袁宁身上,皱了皱眉··袁宁把栾嘉刚才说的情况都转述给章修严··章修严顿了顿,看着栾嘉:“真的走到这一步了”·栾嘉抬起脑袋,对上章修严严肃的目光。
把这段时间反复考虑的打算说了出来,栾嘉反而轻松了:“对,走到这一步了·”他是个自私的人,无法忍受第三个人踏足他的感情·如果注定不能得到全部,那他一点都不想要了。
“那我帮你找人接手你的财务,毕竟都要分手了,再把钱都放在霍森手里不太适合·”章修严理智地分析··章修严这么直接地表明态度,栾嘉反倒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是有分开的打算,可没有想过财务的分割·他一向不怎么动用母亲留给他的钱,对财产这东西没什么概念……·章修严见栾嘉一脸迷茫,敲了敲桌子:“和霍森分手以后你打算做什么”·这个栾嘉倒是早有打算:“如果你们都留在首都发展,那我也把公司弄到这边来,以后有什么事也能搭把手。”
·“那行,你心里有数就好·”章修严说,“今晚先好好休息,其他事明天再说·”·栾嘉很听话地去了客房。
袁宁跟着章修严进他房间,也没心思提玉佩的事,关起门问章修严为什么不劝一劝栾嘉就赞同栾嘉分手··章修严顿了顿,说道:“栾嘉太依赖霍森了,这不好。
这种单向的需要是很危险的·霍森不顾栾嘉意愿要收养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明显已经不把栾嘉的反对和感受放在心上·这不是个好苗头·如果栾嘉真的委曲求全了,以后要受的委屈会越来越多。”
章修严沉着脸,“与其闹成那样,还不如早点止损·作为栾嘉的朋友,我不想栾嘉受半点伤害·我明天再和栾嘉聊聊,如果栾嘉真的做好决定了,我会尽快让人去和霍森谈财产分割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大哥:分手第一要义,快刀斩乱麻··嘉嘉:_(:з」∠)_·第159章 到此为止·已经是冬天了, 栾嘉一大早醒来, 拉开窗帘, 看到窗上结着冰花。
他稍稍打开窗,风就呼啦啦地刮进来, 刮得他打了个喷嚏·栾嘉钻进浴室洗漱,走出客房一嗅,一阵香气从厨房那边飘来, 引得栾嘉吸着鼻子找了过去··袁宁在厨房里忙碌。
有客人在,他趁着晨练早早买了点食材回来准备早餐,见栾嘉起来了, 袁宁笑弯了眉:“起得这么早”·种田文都市情缘·栾嘉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头发,叹着气说:“睡不着。”
昨晚他想了很多·负气出走是一时冲动, 说出分手两个字也是一时冲动, 可是昨晚深思熟虑之后, 他发现好像真的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栾嘉眨巴一下眼睛,盯着动作熟练的袁宁直看, “宁宁, 以后谁嫁给你真是有福气。”
“当然·”袁宁一本正经地自夸,一点都不觉得害臊··栾嘉一乐, 说:“谁嫁给老严可就惨了, 他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不会下厨不干家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不说,到了床上肯定还是个性冷淡”·袁宁瞧了栾嘉身后一眼, 不作声,只给栾嘉一个自求多福的怜悯眼神。
栾嘉毫无所察,还在发表自己的意见:“不过嘛,嫁老严其实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他出轨·就他那闷性子,伯母还曾偷偷和我说很怕老严会孤独终老·”章修严还没和栾嘉提起他和袁宁的事,栾嘉忧心忡忡,“说实话,我也这样担心过——”·“不劳你操心。”
章修严不咸不淡地打断栾嘉··“……”·栾嘉艰难地扭头,见章修严笔挺蜓地站在那,立刻摆出“我刚才什么都没说”的架势:“啊,我来帮忙盛粥”·一顿早餐吃完,栾嘉说:“我准备回去了,我自己会和霍森说清楚。”
做好决定后栾嘉浑身轻松,隐约又有了点少时吊儿郎当的浪荡纨绔模样,“老严你帮我找几个能用的人,财产方面的事我不懂,得专业的人来弄·”·章修严一口答应:“没问题。”
栾嘉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昨晚他没睡好,叫章修严帮忙找个司机,自己靠在后座打盹·司机车技很不错,车驶上国道后就稳稳前行,整辆车轻轻地、均匀地摇晃着,晃得栾嘉不知不觉睡着了。
栾嘉梦见了十几岁的年少时光,那时他总把摇滚放得很吵,吵到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撕心撕肺的音乐··那音乐不知吵了多久,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眼前,那人逆着光站在那里,模样看不清晰,身形看不清晰,他却啪地把音乐关了,懵懵懂懂地追了上去。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呢栾嘉努力回想着,脑袋却像被摇滚乐清洗过一遍,空荡荡的,回想不起任何东西··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又叫什么名字栾嘉茫茫然地往前追去,直到跑到了完全亮起来的地方,才看清那个人的模样。
“嘉嘉·”那个人回过头来,脸上含着笑温柔地喊他··栾嘉抬起头,手抓住对方的肩膀,狠狠亲了上去:“抓到你了,不许再跑”·那人由着他亲,却不回应。
栾嘉的心一点点冷了下来··两唇分开··“嘉嘉,”那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地温柔,说出的话却残酷无比,“我累了·”·栾嘉猛地惊醒。
他往脸上一摸,湿漉漉的,都是眼泪··章修严没劝他,他也没问章修严为什么不劝·因为他知道原因·从来都是他需要霍森、他依赖霍森,而霍森总是为了留在他身边而放弃这样或那样的东西——这样或那样的机会。
他们之间会闹成这样,也许不是因为那小孩的出现,而是因为这样的感情本来就不可能长久吧栾嘉把脸上的泪擦掉,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司机把栾嘉送到楼下··这是他们为了方便上班买的小窝,不大,普通的三室一厅·战火起源于霍森让那小孩住进家里……·那小孩看起来很乖。
可是他讨厌小孩··栾嘉在车外站了站,上楼,掏钥匙开门·门一打开,栾嘉就看到那小孩在擦地··小孩已经十四岁了,可是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好像才十二三岁,头发很柔软,脸色有点白,像是病了一场。
他听到开门的动静,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转头看是栾嘉,小孩局促地说:“栾嘉哥哥你回来了”·栾嘉嗯地一声··“栾嘉哥哥你不要生气,”小孩说,“霍森哥哥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只是昨晚我生病了,霍森哥哥一整晚都要照顾我……”·栾嘉一怔,回过味来,这小孩是在向他示威呢。
可笑的是他居然真的有点生气·难怪霍森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原来是忙着照顾病号·一夜没睡很辛苦吧·栾嘉没搭话,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抿了一口,定定地看着屋里的陈设。
这是他看章修严的住处看得眼热,拉着霍森一起装修的,虽然不是什么豪宅,但这几年来对他来说一直是家一样的存在——或者说是他一辈子住过的最像家的地方。
有些东西大概是生来就注定的,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小孩见栾嘉不理会自己,不由软声说道:“栾嘉哥哥你很讨厌我吧但是霍森哥哥不会赶我走的,我没有家人,没有地方可以去——”·没有家人,没有地方可以去,真是可怜呀配上那瘦弱苍白的脸蛋,简直我见犹怜·栾嘉说:“所以呢”·小孩说:“栾嘉哥哥你什么都有,你那么有钱,又长得那么好看,把霍森哥哥让给我好不好”·栾嘉一时控制不住,将手里的水狠狠地泼到了小孩脸上。
喀拉··有人从外面开门··是霍森回来了·霍森见到栾嘉先是一喜,接着看到了发上、脸上被泼得湿淋淋,手里还拿着张抹布的小孩··霍森脸色一沉,去取了毛巾帮小孩擦头发。
栾嘉看到这一幕,反而冷静下来,连那小孩悄悄朝自己露出得意的笑容也不觉得生气了·有什么值得生气的,不过是他不懂事,这小孩够懂事而已·霍森本来就是追求完美的人,而他这个人生性疲懒、脾气恶劣,天生就和完美没什么关系……·这不,连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孩都要欺负。
种田文都市情缘·栾嘉气定神闲地站在一边,唇边甚至还带上了淡淡的笑意·连他都很意外自己这一刻的平静·大概是亲眼见了,也就彻底接受事实了吧。
霍森让小孩到房间里去,转过头看看栾嘉··栾嘉毫无悔意的笑激怒了霍森··霍森冷着脸说:“栾嘉,你已经不小了,能不能不要再这么任性”·既然霍森连问都不问就断定是他“任性”,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栾嘉说:“抱歉,从出生开始任性到现在,改不了了。”
霍森怒喝:“栾嘉”·栾嘉伸手抱住霍森··霍森一下子被栾嘉的气息包围,心霎时软了下来·他的声音却还是带着几分严厉:“撒娇也没有用,你不能再这么任性下去。”
“我知道·”栾嘉轻声说,“所以到此为止了·”·霍森听栾嘉服软,语气顿时温和起来:“他那么小,你不要总和他计较。
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不,你没听懂·”栾嘉推开了霍森,和霍森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喊道,“霍森。”
栾嘉很少有这么认真的表情,霍森拧起眉,对上栾嘉冷静的目光··冷静·栾嘉说:“我的意思是到此为止了,我们分手吧·”·霍森猛地抓住栾嘉的手。
栾嘉挣开··栾嘉说:“我不会再向你撒娇,不会再对你任性,你不用再烦恼会不会惯坏我,不用再容忍我糟糕的坏脾气·”他一口气说完,眼底平和无比,“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有你在的这些年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
但是,到此为止了·”·霍森对上栾嘉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栾嘉是认真的栾嘉说分手是认真的·霍森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就为了小启吗”·栾嘉不想和霍森多说什么。
他想起梦里那句“我累了”·他不知道霍森累了没有,只知道自己确实累了·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委屈过自己,自然没必要为了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孩让自己受委屈。
为了那个小孩提出分手吗不,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霍森而已,他在意的只有霍森一个,那装可怜的小孩算什么东西栾嘉的双眼平静如水:“说不定是我觉得烦了腻了——说不定我觉得有更好的人出现了。
反正我们分手吧,这房子留给你们,你爱收养几个小孩就收养几个小孩·其他的财产问题,我已经拜托老严帮我找人过来处理,你和他们商量就好·我知道妈妈的遗产在你手里翻了几番,我只要拿回原来的就好,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霍森面沉如水··栾嘉心头一跳·霍森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谦谦君子,他甚至总笑霍森有点“迂”·可这一刻他却感觉自己被猛兽盯上了,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涌上心头。
“更好的人,”霍森攥住栾嘉的手,一字一字地开口,“你指的是谁”·栾嘉皱眉:“霍森,我们好聚好散·”·霍森迅速回忆着栾嘉这段时间的行踪,发现栾嘉接触的人还真不少。
栾嘉天生热情,身边永远聚着一批狐朋狗友,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从来不缺向他献殷勤的人……·是什么人让栾嘉提出结束他们之间的感情·霍森只觉得自己的理智被怒火焚烧着,心里噼里啪啦地烧成一片。
他想抓住栾嘉,却被栾嘉远远地躲开了··栾嘉说:“我的东西都不要了,你找个时间全扔掉吧·”说完栾嘉转身大步往外走,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着他。
霍森握紧拳头··小孩小心翼翼地从客房里探出头来·见栾嘉已经走了,小孩走到霍森身边,大胆地张开手抱住霍森,怯怯地说:“霍森哥哥,我、我喜欢你”小孩眼底有着贪婪的光芒。
这个男人温柔又有钱,住着漂亮的大房子,管理着厉害的大公司,开的车是顶好顶好的,吃的东西也是顶好顶好的·虽然这个男人已经打算收养他,但是那怎么够呢他妒忌栾嘉,栾嘉什么都不会,却一直被男人宠爱着……·栾嘉不知道珍惜,他会好好珍惜的·小孩眼底蓄满了泪,用最深情的语气说:“霍森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不要你,我要你”·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霍森浑身一震··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抱住自己的小孩··霍森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一把推开小孩,咬牙说:“你刚才对栾嘉说了什么”他上前揪住小孩的衣领,“你刚才是不是也说了这样的话”·作者有话要说:空间:……·大哥:……·宁宁:没事,我也没怎么出场·第160章 魔鬼·刘启懵了。
眼前的霍森和他所知道霍森完全不同, 那个温柔、温和、处事处处照顾人感受的霍森好像只是一场梦, 他面前这个霍森才是真实存在的, 像头蛰伏在暗夜里的猛兽,清醒之后张开了血盆大口, 比沉寂的黑暗更让人恐惧·他有种令他惊恐的预感,要是他说出“是”字,说不定会被霍森活活掐死。
刘启嘴皮直哆嗦:“我、我……”·面色苍白, 眼神惊慌,声音发抖·都是心虚的表现·霍森松开刘启,顾不得警告什么, 快步跑出门。
楼上有电梯,霍森好一会儿都等不到电梯门打开, 只好转向步梯, 直接跑下楼·一直以来他都像是上好发条的机械, 衣服永远烫得服服帖帖,走路永远不急不缓, 仓皇奔跑这种事在他生命里从来没发生过。
·霍森喘着气跑到楼下, 栾嘉已经走远了,小区的大门前停着一辆车·等霍森跑过去, 只能看到车窗里平静的侧脸·是栾嘉·栾嘉没有转头看过来, 只木然地坐在那里, 在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栾嘉用手捂住了脸,把脸埋在了手掌之中。
种田文都市情缘·他的栾嘉在哭··栾嘉笑嘻嘻地和他说过, 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不哭了··霍森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喷出的尾气把初冬冰冷的空气烫白。
这些日子里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被忽略的种种事实浮上心头,霎时间串成了一串串他罪大恶极的罪状·他们之间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从在把那小孩接到家里、提出要收养那小孩开始·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像他。
出身不好,努力表现得很出色,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乖巧听话又懂事·他看到那孩子的努力,就像看到当初的自己··他遇到那孩子那天已经很晚了,加班回家时碰上的。
天正下着雨,他可怜那孩子无家可归,所以把那孩子带回家·后来那孩子就在家里住下了··栾嘉明明白白地表示他不喜欢小孩··他觉得栾嘉不该这样,不应该排斥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
霍森握紧拳··是的,他觉得栾嘉不应该排斥——那孩子已经那么努力了,已经那么委屈了,你们为什么还是愿意用正眼看他·天空飘起了雪。
冰凉的雪花滑入他的衣襟,触及他温热的皮肤,化作一丝丝一缕缕冰凉入骨的液体·霍森一动也不动地站着,蓦然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他还是个愚笨、木讷、操着乡下口音的土小子,被领回家之后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付出了无数努力,才能做到其他人从从容容就能做到的事情·遭遇的嘲笑越多,他对自己的要求就越严苛··终于,他变得和他们一样了,换上了光鲜的衣着,换上了得体的皮囊,应对各种场合都得心应手、从容自若。
这一切是完美的,找不到一丝丝裂纹··只是蛰伏在心里的魔鬼并没有死去,只要有一点小机会,它就会趁虚而入,在他一无所察的时候悄然露出爪牙——·他想要得到栾嘉永远只注视着自己、永远只依赖着自己,他无微不至地关心着栾嘉的一切,在栾嘉稍有越轨的时候严厉地管束着栾嘉,让栾嘉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关心、习惯他有些扭曲的控制欲。
可栾嘉还是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得光彩夺目·栾嘉总是很仗义,能帮的忙都会热心地去帮,所以栾嘉的朋友一天比一天多·栾嘉好看得像他的母亲一样叫人移不开眼。
那个孩子像他··霍森第一眼看到那孩子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真是像极了,那种想要努力摆脱泥沼的倔强与顽强——·他希望栾嘉喜欢那孩子··喜欢他曾经不光鲜、不完美的一面。
他希望栾嘉永远不要发现他心底那只丑陋而狰狞的野兽,却又着了魔一样想要栾嘉喜欢那孩子——哪怕只有一点点喜欢——喜欢他的努力,而不是厌恶他、嘲笑他——·霍森脸色发白。
真的是着了魔··霍森拖着冻僵的躯体回到住处,见刘启还站在那,细软的短发,闪闪烁烁的眼睛,张了又合的嘴巴·若说有什么相像,可能就是那种不择手段想往上走的野心吧他怎么能要求栾嘉去喜欢这样的人就像是在粪坑里翻滚的虫子,谁看见了不会厌恶霍森说:“你走吧。”
刘启脸上霎时没了血色:“我——我错了,您原谅我吧我帮您去和栾嘉哥哥——”·“闭嘴”霍森不能容忍刘启继续这样喊栾嘉,他觉得是一种侮辱。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从我眼前消失·”·对上霍森看似平静的双眼,刘启两腿忽然止不住地打颤·他感觉自己遇上了一头凶恶的野兽,要是再在这里逗留下去他会被这头野兽咬断喉咙。
刘启有一种可怕的感觉,他再不走很可能会彻底从这世上消失·霍森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有种强烈的破坏欲,想要把眼前的所有东西都毁掉·可是在他的手快要扫上桌上的花瓶时,脑海中却蓦然出现了栾嘉的脸。
栾嘉抱着花瓶跑过来,高兴地说:“我喜欢这个花瓶,摆在客厅一定很好看霍森你喜欢什么花”少年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开心的笑意。
这是他们一起布置的……·这是他们的……家……·霍森看着花瓶里快要枯萎的鲜花,蓦然想起他们已经挺久没一起出去,自然也没有机会带回新的花儿。
栾嘉,栾嘉,栾嘉……·霍森没有出门,他亲自把屋子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把第三个人生活的痕迹清理干净·下楼把垃圾全扔了,到附近的花店买鲜花。
花店老板还记得他们,热络地说:“嘉嘉最近没过来啊,你是想给嘉嘉惊喜吗我建议你挑白玫瑰,记得嘉嘉他最喜欢这个了·”·霍森点头,买了花上楼,取出枯花,换上新买的玫瑰。
玫瑰的芬芳扑鼻而来,让凝滞的空气有了一丝活气,那种令人窒息的静寂终于不复存在··只是这里明明还是他们一起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这一刻却变得空空荡荡。
霍森的手微微发抖··是栾嘉教会他什么是“活着”··现在他把栾嘉弄丢了··霍森一整夜都没合眼··章修严动作很快,第二天就让人过来和霍森商量财产分割的事。
霍森把对方拟的协议书和各种转让合同放到一边,取出自己已经签好名的协议和合同交给对方··对方接过一看,一脸惊讶·他们带着合同走了··栾嘉正在朋友家蹭饭,听说霍森那边改了合同,愣了一下,让人把合同送过来。
见了面栾嘉才知道,霍森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他,包括所有的动产、不动产——·朋友见栾嘉神色不对,不由插话:“嘉嘉你动真格的连财产都分上了”·栾嘉没有答话,食不知味地把午饭解决完,和朋友道别,带着合同去找霍森。
他们在一起整整七年,除了最后闹了点不愉快之外几乎连架都没吵过·以后要是回忆起来,他们之间还是美好的事多于糟心的事——霍森什么都不要,显然是想和他当面谈一谈。
种田文都市情缘·栾嘉已经把钥匙扔了,走到家门口时一阵恍惚,顿了顿,终归还是抬手按响门铃··霍森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开门·看见按门铃的是栾嘉,霍森心脏隐隐作痛。
栾嘉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从来都是认真的·说要分开就是真的要分开,连钥匙都已经不要了··霍森静静地注视着栾嘉,压抑着想要把栾嘉拥进怀里的冲动,转身往屋里走。
栾嘉怔了一下,跟着霍森往屋里走,两个人在客厅坐下,像是即将要谈生意的合作伙伴,谁都看不出他们昨天之前还是亲密无间的恋人·栾嘉一向受不了安静,先开口打破了静默:“财务方面的事我不懂,但是这些东西里应该有一部分属于你——”·“没有。”
霍森的声音很冷静,“都是属于你的,本钱是你的,获利也是你的——”他的喉咙机械化地滚动了一下,挤出僵硬却理智的语句,“所有的,都是你的。”
栾嘉眉头直皱:“霍森,你不对劲……”·眼前的霍森看起来还是和平时一样,却给栾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就好像有汹涌的洪水在冲击着闸门,别人从外面看去只能看见那紧闭的铁闸,实际上那可怕的洪流马上要冲开闸门席卷而至·栾嘉忍不住抬眼看着霍森,发现霍森脸色发白,眼睛里血丝密布。
他一愣,伸手往霍森额头上探去,猛地被烫了一下··发烧了栾嘉要去打电话叫医生,却在转身的一瞬被霍森压到了沙发上··沙发很柔软。
霍森很沉重··有一瞬间栾嘉甚至喘不过气来··霍森滚烫的体温在他身上蔓延··“嘉嘉·”·霍森明明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栾嘉却差点要缴械投降。
“对不起·”霍森说··他本来应该把世上最好的一切捧到栾嘉面前,结果却把一只阴沟里的耗子带到栾嘉面前要栾嘉喜欢它——·这次如果不是那小孩沉不住气,他会不会依然伤害了栾嘉而不自知·又或者他本来就是想让栾嘉乖一点——再乖一点,乖乖遵从他的意思接受他的所有安排,永远不要脱离他的控制——哪怕是阴沟里的耗子,他想要栾嘉喜欢栾嘉就得喜欢——哪怕栾嘉会受伤、会难过也无所谓。
霍森的手一直在颤抖··栾嘉察觉了霍森的异样,挣扎着要挣脱霍森的怀抱:“你发烧了,我给你叫医生过来”以前他怎么不知道霍森是这么赖皮的家伙·霍森把脑袋埋进栾嘉颈窝。
这温暖的温存是那么地让人眷恋··是他亲手毁掉的··栾嘉生气了:“霍森”·霍森像是溺水者抱住了浮木一样,紧紧地收拢手臂,哑声说:“我爱你。”
栾嘉浑身僵直··霍森和他不一样·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每天都会把“我喜欢你”“我爱你”挂在嘴边。
霍森是个很内敛的人,他很少看到霍森有外露的情绪,更别提从霍森嘴里听到这种直白的情话·可是他刚才听见了,虽然听起来那么地痛苦、那么地僵硬··“嘉嘉,我爱你。”
霍森用沙哑的嗓音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栾嘉一颗心被霍森弄得起起落落,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压在自己身上的霍森推开,揪住霍森的衣领怒红了脸:“不许再说了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那小孩有多好,好到你让他住进家里,让他插入我们之间要是我也去找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回来,也当着你的面和他亲密无间——也因为他露出一点儿委屈的表情就对你横眉竖脸,你能接受吗”·霍森感觉到栾嘉的手也在发颤。
他能接受吗他当然不能接受·可是他对栾嘉这样的事,却还冠冕堂皇地指责栾嘉“任性”··他真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霍森哑声说:“我看到他,就想起以前的我。”
霍森把所有隐秘的、可怕的、扭曲的心态都剖开在栾嘉面前··他曾经被家族排除在外,长到十岁才被接回去·为了不被排斥,他付出比别人多一百倍的努力——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完美”的人。
他渴望地位、渴望财富、渴望权势、渴望一切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像是阴沟里的耗子渴望吃到桌上那美味的奶酪一样·他如鱼得水地混迹在与无数与自己相同的人之中,从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什么不对。
直到他们相遇··但是他依然是贪婪的,魔鬼依然蛰伏在他心里,时刻都在伺机而动··“我害怕你发现我的这一面,”霍森说,“可是又知道你迟早会发现——你迟早会受不了这一切——迟早会离我而去。”
栾嘉睁圆了眼··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家伙,什么都闷在心里,凭着自己的臆测就定别人的罪,言之凿凿地说什么“迟早会”·不过他不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觉得霍森会觉得累,会喜欢更听话更懂事的人。
栾嘉松开霍森的衣领站了起来··霍森心里变得空空荡荡,目光无意识地追逐着栾嘉的身影··栾嘉走到电话旁打电话让医生过来一趟,挂断电话以后看见霍森正定定地看着他,好像下一刻他就会消失,他要趁这个机会看个够本。
栾嘉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生气了,居然连骂人都想不出顺溜的话·他瞪着霍森:“等你病好了再和你算账”·霍森呆住··第161章 苗头·袁宁又一次接待了栾嘉。
这次栾嘉是拖着行李箱过来的, 见袁宁目瞪口呆, 栾嘉松了松围巾, 亮出白白的牙齿,朝袁宁笑眯起眼:“宁宁, 你还真是直接住到老严这边来了啊我也要来蹭几天。”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关心地问:“你和霍森先生真的分开了”·栾嘉注意到袁宁的称呼,想起章修严对霍森的态度也是这样,虽然一直平和相处, 但始终没进一步深交。
章修严二话不说支持他和霍森分手,是因为章修严从一开始就清楚霍森是怎么样的人吧栾嘉张开手抱住袁宁:“是分开了,我们都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霍森病好了以后他就跑了·他本来有好多账要和霍森算, 可一张口又觉得没意思·霍森给了他解释,还把曾经血淋淋的痛处剖开给他看·可他一想到那轻而易举登堂入室的小孩, 就觉得一阵后怕。
要是那小孩没有因为有霍森的偏袒就变得贪心呢要是那小孩真的很乖很乖, 衬得他只会无理取闹任性不堪呢·虽然人生没有如果可言, 但栾嘉一想到有可能发生的“未来”就觉得心惊胆颤。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太多也太严重, 而他们从来没有好好去正视它··袁宁听出栾嘉的动摇, 知道七年的感情是不可能一下子斩断的·袁宁伸手回抱栾嘉:“那你先在我们这边住几天吧”·栾嘉说:“当然。
我准备来首都这边和你们一起玩了,先找房子, 再弄个写字楼, 把公司弄过来·”栾嘉一把勾住袁宁的脖子, “以后遇到什么事就报你栾哥我的名字,我罩着你”·袁宁:“……”·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回来的自然是章修严·见栾嘉和袁宁勾肩搭背地说着话,章修严忍着没上前把他们分开, 开口问:“没分成”底下的人把那边的情况报回来,他就知道栾嘉会变卦。
霍森那个人太了解栾嘉,表现出什么都不要的姿态,明摆着是想要让栾嘉心软·和霍森比起来栾嘉实在太稚嫩了,那股子决心只要对上霍森就会溃不成军,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栾嘉对上章修严洞明一切的眼神,目光有些闪烁,不太敢看章修严·是他自己提出要分手的,章修严也支持他,可事到临头他又动摇了,觉得还没到那程度·他要是章修严,指不定会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个狗血淋头。
栾嘉信口胡扯:“怎么可能他抱着我痛哭流涕,求我原谅他一次·我还是冷酷无情地推开了他,让他别再纠缠我,就算他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再看他一眼唉,我摆脱他以后赶紧过来投奔你,免得他继续来烦我”·“不错,”章修严客观评价,“精神挺好,不像前几天那样半死不活。”
“……”·栾嘉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揉了揉脸,说道:“我知道我这样挺没出息·我本来想着这次痛痛快快地结束,抛开以前的一切大步往前走。
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找个别的能共度一生的人,开开心心快快活活地过日子·”栾嘉抬起头,有一缕头发微微翘起,“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今年不是挺忙的吗,也认识了挺多新朋友,好几次都和他吵了起来,觉得他管我管得太严了,什么都要拦着……”·章修严和袁宁都没说话。
“后来那小孩来了,我们就吵得更厉害了·”栾嘉说,“我一直依赖他,从来没想过他也会不安·我听他说起他以前的事,心里挺害怕的,这回要不是他理亏在先,我又一直没发现他的不对劲,指不定他就给我来个囚禁什么的。
那我肯定得把他踹了,有多远踹多远,我可怕疼了·”·章修严的神色凝重起来·栾嘉的语气很轻松,但章修严却不认为栾嘉是在开玩笑·和霍森朝夕相处了七年的是栾嘉,没有人比栾嘉更了解霍森。
章修严也看得出霍森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天生就是完美的,而想要“后天完美”也难得很,必然要有超乎常人的自制力·而克制和忍耐这种东西,有时候是会反弹的——要表现得处处完美,心底必然压抑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暗流·“但是你现在舍不得”章修严拧起眉。
“七年啊,我们在一起七年了·我们连呼吸都是连在一块的,永远打断骨头连着筋·”栾嘉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在改了,他这些年一直在改。
是我忽略了他的不安……这一次,我还是想试试·”试试去了解真正的霍森,试试去解开霍森心里的结,试试再为他们的未来努力一下··他们住了七年的地方他不会再回去了。
章修严和袁宁都在首都,他也准备到首都来发展·要是霍森也有同样的决心,一定会跟着他过来··陌生的城市,全新的开始,过去的一切都是可以抛开的。
以前都是霍森帮他改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坏习惯,这一次他帮霍森改他就不信了,他们相处的这么多年,还比不过小小的阴影·“你心里有数就好。”
章修严很平静,没有劝说什么,和前几天支持栾嘉分手时的态度一样··栾嘉一乐·他说:“老严,我真怀疑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变脸·”栾嘉边说边搂住袁宁,“宁宁你可别整天和你大哥凑一块,要不然以后找不到老婆的”·章修严:“……”·章修严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啪地打在栾嘉的手背上。
他早就看这每次都对袁宁动手动脚的家伙不顺眼了,这要不是自己相识十几二十年的朋友,他非把他赶出去不可··栾嘉吃痛地把手收了回去,瞪着突然动起手来的章修严。
章修严说:“宁宁能不能找到老婆也不用你来操心·”·栾嘉说:“当然,我可不是为宁宁操心宁宁到哪都那么受欢迎,从小到大想和宁宁结婚的人都能绕地球几圈了,我还用担心他找不到老婆”栾嘉一脸关切,“在找不到老婆这件事情上,我担心的只有老严你啊”·袁宁:“……”·章修严看了栾嘉一眼,转头注视着袁宁。
袁宁见章修严定定地望着自己,心怦怦直跳·他们的事当然不会广而告之,毕竟社会上对同性恋还是很不宽容的,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他们连栾嘉也没有说。
大哥这样看着他,是想把他们的关系告诉栾嘉吧·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耳朵微微泛红,勇敢地伸手搂住了章修严的脖子,当着栾嘉的面亲了章修严一口。
栾嘉目瞪口呆··他结结巴巴:“你……你、你们……”·章修严从容自若地坐到袁宁身边:“这半年事多,你又忙,一直没机会和你说。”
栾嘉心里那点儿纠结和挣扎被袁宁的那一亲弄得灰飞烟灭,一点影儿都没了·听章修严镇定无比地承认他们的关系,栾嘉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你们是兄弟啊”栾嘉还是没法缓过神来。
“不是亲的·”章修严强调··是的,袁宁不是亲生的·一切都早有迹象·从一开始章修严对袁宁就是不同的,至少在袁宁到张家之前,栾嘉从来没在章修严脸上看到过那么多情绪,恼怒,喜悦,牵挂。
如果说在袁宁出现之前章修严是一个完美的机器,那么在袁宁出现之后这机器就活了过来,像是突然找回了自己的灵魂··从小到大他们都这么亲近··不,这几年不是。
栾嘉蓦然想起这些年来两个人之间怪异的疏离,明明在他面前袁宁还是常常问起章修严的事,而章修严也不时地从他这里询问袁宁的消息,可是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少,更是没有袁宁小时候那种亲密无间。
是因为发现了自己心里那种不正常的感情吗·那种不应该属于兄弟的感情……·以章修严那脾气,肯定忍到天荒地老都不会主动说出口。
袁宁那么乖巧懂事的人,要把心里的喜欢说出口,这几年来经历了多少挣扎·栾嘉愣愣地回想着袁宁和章修严这些年以来的种种·他被自己的想象弄得有点难过,用力抱住袁宁,非常同情地说:“宁宁你很辛苦吧喜欢这么个榆木疙瘩,肯定辛苦死了连跟我坦白都要你主动,平时你肯定憋得很难受”·袁宁:“……………………”·章修严说:“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栾嘉是为数不多的不惧章修严威严的人,他抱住袁宁不撒手,明摆着有恃无恐:“有宁宁在,你不敢扔我。”
栾嘉把脑袋埋在袁宁颈边,“我这儿正闹分手呢,你们居然在这时候告诉我你们在一起的事一点都不照顾我的感受”·袁宁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不由有点儿愧疚。
栾嘉抬起头一瞅,瞧见袁宁脸上的悔意·真是便宜了老严啊栾嘉以前就很想把袁宁抢回家当自己弟弟,见章修严毫无愧意地坐在一边睨着自己,栾嘉也不闹了,认真地问:“你们是玩真的要是伯父伯母他们发现了的话——”·“他们已经知道了。”
章修严说··栾嘉愕然地看着他们··“我们上次回去和他们坦白了·”章修严把袁宁拎到自己另一侧,不让栾嘉继续把袁宁当成人形抱枕揉来抱去,“爸妈都同意了。”
栾嘉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来:“真好·”·看到章修严和袁宁,他莫名地又对本来不太确定的未来充满信心·章修严和袁宁连章先生都敢去面对,甚至还说服章先生他们接受他们的关系·“我们也会越来越好。”
栾嘉坚定地说··叮铃铃——·一旁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袁宁离电话最近,拿起电话接通··居然是在华东省那边调查疫苗事件的赵诚。
“宁宁,我查到了一些人头上·”赵诚的声音有着浓浓的疲惫,“这事恐怕要不了了之了·他们的来头可真不小……”·作者有话要说:·大哥:整天在宁宁面前说我性冷淡找不到老婆是几个意思·宁宁:……_(:з」∠)_·第162章 靠山·“我在机场了, 过来再说。”
赵诚说完就挂断电话·火车太慢, 正巧最接近的航班又能买上票, 赵诚选择飞往首都·一直到半倚在椅背上,赵诚还是缓不过劲来··袁宁和章先生打了招呼,章先生就暗中派了些人来协助他。
因为不知道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一切调查都是秘密进行的·顺藤摸瓜查出那疫苗生产企业后面的庞然大物,赵诚倒吸一口气, 拜托章先生的人照顾好方家姥爷和江医生他们,自己去和袁宁、章修严会合。
袁宁有种不祥的预感·在赵诚往首都赶这段时间,袁宁想起了被自己搁置的事情:“大哥,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本来那天从廉先生那回来他就准备和章修严说的,结果被栾嘉的事情一闹又没来得及开口, 后面他回了学校,章修严要跟进栾嘉的事, 根本没机会详谈。
栾嘉见袁宁满脸认真,主动说:“你们聊, 我去补个觉一大早就拖着行李出门, 困死我了·”他不爱掺和太复杂的事,偏偏章家又是最复杂的那种家庭从小到大除了章修严主动给他提供一些信息, 栾嘉从来不会因为好奇而去深入探究。
客厅里只剩下袁宁和章修严··袁宁犹豫片刻, 把廉先生的话都告诉章修严··章修严只知道袁宁回来后去见了廉先生, 根本不知道袁宁是去问廉先生关于玉佩的事。
听了袁宁的话,章修严手微微一顿,神色渐渐沉凝·想到那被称为“韩老拗”的韩老爷子,章修严心猛跳了两下,伸手握住袁宁的手:“你知道韩家老大是怎么离家的吗”·袁宁一愣,不明白章修严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他老实地摇摇头·他对首都这些大家族的秘辛一点都不了解··“因为他不愿意服从韩老的安排·”章修严对韩家发生的一切也并不那么清楚,只能说,“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婚姻上都这样,所以韩老不让韩家老大回家,韩家老大也不愿回家。
据说韩家老大曾经喜欢一个人,被韩老强硬地拆散,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睁大眼··他想起在韩家见过的那个充满威严的老者。
韩老看起来确实不近人情,嘴角仿佛永远都往下撇,神色冷峻得叫人暗暗发憷··章修严说:“还有黎雁秋的母亲·当初黎雁秋母亲爱上黎雁秋父亲那个花花公子,韩家本来是不乐意的,结果黎雁秋母亲和对方珠胎暗结,韩老觉得丢人,只能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只是对黎家一直都不冷不热,连带对黎雁秋母亲也不再多管,弄得黎雁秋父亲越发浪荡·”·袁宁听明白了,韩老那个人是不容忤逆的,不管你是亲儿子还是养女,都得按照他的安排来,要不然一切你都自己扛着。
袁宁倒是不怕自己扛着,他只怕韩老像对待韩家老大他们一样,把章修严给扔去危险的地方·袁宁说:“那我不去找他们了·”就连廉先生这种与韩家往来密切的人都以为韩家女儿找了回来,外人就更不用说了。
韩家已经有一个女儿,凭空冒出个外孙来算什么·章修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抓住袁宁的手,说道:“虽然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韩家是个庞然大物,但如果你想要认回真正的亲人,我会陪你去把一切弄清楚。”
“我有很多真正的亲人了·”袁宁说,“袁波他们是,姥爷他们是,父亲他们也是·我不需要更多了·”·章修严伸手抱住袁宁,亲了亲袁宁的额头。
赵诚很快找了过来·比起上次见面,赵诚憔悴了很多·他有点沉默,攥着手里的资料好一会儿,才拿出其中一叠,对袁宁和章修严说:“这是其中一些问题疫苗导致的事故,可能还不是齐全的,但也已经有这么多。
而且疫苗不仅流入华东省,还有其他省份·”他把资料递给袁宁两人,揉了揉眉心,“分开来看只是一起起不起眼的意外,可对于这些家庭来说,出事的是他们家里的孩子啊——甚至是唯一的孩子”·赵诚有点激动。
他从开始工作以来就在报道医疗方面的事,想方设法想将自己了解的东西——治疗方法、调理方法、医疗陷阱等等,通过各种报道告知更多的人,让他们不再重蹈他们家当初那种有病不自知、能自救而不自救的覆辙·可是这些人却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把那么多人的生死置诸度外。
很多因此而出意外的都是很小的孩子,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被这些腌臜的家伙夺走了生命·他们是杀人犯··而让这些杀人犯有恃无恐的是他们背靠的靠山。
即使一切水落石出,顶多也只会处理几个替罪羊·背后的人不管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都不会被这点“小事”动摇——毕竟不是他们真正经手的。
赵诚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幸运在于他初出茅庐就与章家走得近,一路上没遇到太多挫折与磕碰;不幸在于他一入行就碰上章家,棱角始终没被磨平,学不会许多同行早已融会贯通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诚说出自己查出的结果:“那个疫苗生产企业是鹤华省的,公司老板姓李,是鹤华省一把手的近亲,公司大部分获益都归鹤华省一把手所有·鹤华省技术更新快,是重要的药物生产基地。
所以那位一把手手底下除了这个疫苗生产企业之外,还有一连串的药企·因为我们在华中省,所以没能深入调查,但我们从拿到手上的证据来看这些药企也有问题·”赵诚深吸一口气,“他们背后的人首都李家,就是和首都韩家有姻亲关系的那个李家。”
李家·袁宁心突突直跳·光是李家已经是个了不得的大靠山,再加上个韩家,怪不得赵诚会叹气·赵诚固然嫉恶如仇,可嫉恶如仇的同时也要为章家考虑。
他看着赵诚坚毅的面庞,知道赵诚没去找章先生而是来找他们,约莫是打算不经过章家直接和韩李两家对上··记者手上最大的武器就是他的笔杆子··赵诚是个很有文人脾性的人。
这件事他不愿意坐视不管,但也不想让章家和韩李两家对上所以赵诚肯定准备去找他老师——《华夏日报》的主编,希望能在这份影响力最大的报刊上刊登这一切,借助《华夏日报》逼迫李家做出处理·袁宁想到温婉柔和的李女士,心里有些茫然。
那么温柔的人,也曾经庇护那些心如蛇蝎、只图利益的家伙吗袁宁悄然抓住章修严的手,手掌微微抖了抖,坚定地说:“赵哥你先别急,我们肯定会管到底”·“我是想让你们不要管了。”
赵诚果然开口,“事到如今只能扩大影响,让更多人知道这一切·即使不能让背后的人伤筋动骨,至少也要让他们把明面上的人处理掉,停止这种恶劣的勾当”·章修严说:“这样也许会激化矛盾,反倒让他们为了家族、为了脸面出面保人。”
赵诚沉默··章修严说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可是难道谁都不去揭发,李家就会处理吗他们有可能对底下的人做了什么一无所知,也有可能什么都知道却依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带来的利益。
如果没有人不留情面地把一切在他们面前剖开,他们会管吗·三个人都安静下来··他们现在的问题就是,谁去当到韩家、李家面前揭开那一切的人事实上不管是赵诚直接对外披露,还是章修严找上门,都代表着章家插手其中。
也许李家会迫于形势处理一些人,可等他们腾出手来必然会调转枪口对准章家·想从老虎嘴上拔毛可没那么容易·袁宁说:“我去说。”
章修严和赵诚齐齐看着袁宁··袁宁说:“事情本来就因我而起·是我发现的,也是我去接触江医生的·我年纪小,不懂事,也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既然我知道了,当然不会不管。
所以由我去说·廉先生与韩家有交情,这个月他还要去给……韩老夫人送药,我等会儿就去廉先生那边取药,然后去拜访韩家,先把这事和韩老爷子说一说。
如果他愿意出面,李家肯定会好好收拾底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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