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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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中)(2)
·当初那个制笔人也写得一手好字,是他的知交好友··只是那个人悲凉而孤寂地死在了远方的棉花地里··他收敛的尸身··他本是要带去喜讯的,却只带回了噩耗。
第94章 立项·张副会长坐不住了, 上前把笔拿了起来·他仔仔细细地把笔来回看, 手有些颤抖·他的好友还那么年轻, 长得俊,显小, 看不出已经三十来岁。
·好友向来是羞涩的,经不得夸,一被人夸就脸红··很多时候好友总是在埋头做笔, 不做笔时就写字或者画画·那么安静的一个人,谁都不会害,从不和别人争吵。
他到那边时看见了好友在玉米杆上刻的画, 画得还是那么好·可是那样的日子,没有笔、没有纸、没有光——没有未来, 再没有什么把臂同游, 再没有什么挑灯夜战, 每个面孔都是陌生的,每个面孔都是狰狞的, 连夜深人静到了梦里, 也梦不到一丝丝光明美好。
会害怕的吧,哪怕是再坚强、再勇敢的人, 面对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无边磨难都会害怕的——更何况他的好友那么内向、那么安静, 能坚持那么久已经很累了。
可是很长一段时间里, 他都在想如果能再快一天——如果能再快一天的话他就能把好友带回来——再快一天见到的就是活生生的人·只差一天啊就只差那么一天他们曾经爱不释手的“吴溪笔”就这样从世间消失。
也许世上还有会制吴溪笔,但谁都不愿意去寻找,甚至会刻意避开它的消息·他们都怕, 怕想起那些事,怕想起那些人,怕想起那些艰难而痛苦的岁月,更怕想起那些每一天都欢喜无忧的岁月。
往昔的欢乐不能再重来,往西的痛苦却始终隐痛在心··于是回忆越是欢欣,痛楚就越是鲜明··触物伤情·张副会长敛起悲伤·不想去找,不等于到了眼前还能不管。
袁宁这孩子他是知道的,若不是有事绝不会找上门来,会带着这样一支笔到他家显然不是单纯给他看看·张副会长说:“你从哪儿找到的”·袁宁把遇上老人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张副会长,还特别说明老人家里的情况。
若是没有那样一个养子,老人如今的住处虽然狭窄了点,却也不是不能继续住下去·可老人招惹了那样一个渣滓,继续住在那儿可能还是免不了被骚扰·这种人不是大女干大恶,对上外人就怂,典型的窝里横,抓又抓不久,赶又赶不走,愁·张副会长明白了:“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他想了想,已经有了主意,“年前协会得了笔项目经费,是用来扶持传统技艺的·今年省里经济不错,给的经费也大方·吴溪笔在市面上绝传已久,若那老先生果真是吴溪笔的传人,我可以替他做好材料申请立项。
到时候经费和住房都会由协会解决·”·袁宁惊喜地说:“那就太好了”·“小滑头”张副会长揉了揉他脑袋,笑骂了一句,“你来找我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袁宁肯定是知道他对“吴溪笔”的牵念、知道他熟知协会的立项流程,才会特意带着笔来找他。
真是人小鬼大,小小年纪活成精了·袁宁笑眯眯··了结了一桩心事,袁宁起身向张副会长道别,默不作声地把带来的那支笔留给了张副会长。
张副会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仿佛都陷入了沙发里,一动也不动,像尊雕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拿起那支吴溪笔,仔细地端详起来··种田文都市情缘·比起好友制的笔,眼前这支似乎大上一点点,主要是笔管稍大,笔头都是兰花式的,洁白如未曾盛开、含苞待放的白玉兰。
每一根毫毛都经过精挑细选,整整齐齐地挨在一起,使得笔头看起来圆挺丰满,可到了尖端之后,每根毫毛却跟有生命似的紧紧收拢起来,形成又尖又好看的笔尖··好友安安静静制笔的模样,一下子又来到了眼前。
他们用着好友制的笔,对制笔也有了点兴趣,不过看过一次之后他们都放弃了,根本连碰都不想碰制笔这一行,太需要耐心,也太需要细致,好友开始制笔时往往一整天都不挪窝。
那时他们总笑着调侃:“不用等到几十年后,我们已经知道你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模样了——肯定也是一天到晚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自顾自地忙活,谁喊都不听,谁找都不应,连吃饭睡觉都不记得。”
好友总说,他喜欢做笔,每次做笔的时候他感觉世界变得很小,没有那么多恩怨纠葛,没有那么多伤心事·他只要足够专注、足够认真,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好友还说,他是在长大之后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并不是你付出了就可以有回报,也不是你努力了就能够把事情做好。
所以才更喜欢安安静静地做笔··只是他不知道有时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是人在局中身不由己··张副会长的手微微发抖·至少他把他带回来了,他把他从遥远的远方带回来了,不至于让他化为一缕孤魂在寂寞地异乡飘荡。
张副会长穿上大衣,对妻子说:“我出去一趟”他必须立刻做点什么才行,否则会被心里插着的那把刀子逼得痛苦不堪··张副会长拿着袁宁留下的地址,直奔老人和小女孩住着的狭窄平房。
路上的时间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无限拉长,长得他可以清晰地回忆起好友每一根头发丝的样子·他下了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巷子往里走,快走到目的地时,先看见的是不远处的一株老桂树。
那是株四季桂,冬天也打着花,只是开得少,想起也淡,混杂在深巷凝滞的空气中并不明显··有个老人背脊笔挺地坐在那儿,头发剪得很短,但还是没能掩住两鬓的花白。
老人背对着张副会长,所以张副会长看不清老人的模样,只看见他脚边摆着个工具袋,双手则缓慢地忙碌着··时间一下子停滞了,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好友也是这样的,随身背着个工具袋,走到能坐下的地方就能开始做笔,安安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把所有的欢喜与忧伤都倾注到那小小的笔尖上。
“爷爷”孩童清脆的嗓音划破了小巷里的寂静·张副会长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女孩跑向老人,焦急地抓住老人的手左看右看,“医生叔叔说你这几天不能动这只手”·“我没动,没动。”
被小女孩抓包,老人声音底气不是很足··小女孩红着眼睛看着老人··老人眼眶也红了,嗫嚅着说:“真没动,我就是看看刀子需不需要磨一下。”
张副会长深吸一口气,冰冷到快要让肺叶结冰的空气钻进肺部,令他从那梦境一样的回忆里回到现实·不在了,那个人真的不在了,在当初的笑谈中出现过的未来注定只能停留在笑谈中,再也不会到来。
张副会长走上前,说明自己的来意·老人念书不多,也不了解政策之类的东西,听张副会长说完后还一愣一愣的,不是很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副会长用尽量简明清晰的语言告诉老人:“只要您愿意配合协会的安排参加一些活动,比如代表协会参加文化馆开放日的展示、比如代表省里参加湖广那边三月十六日和九月十六日可能会展开的蒙恬会,至于要不要把制笔的方法整理出来申请专利、要不要找人将吴溪笔的技艺传承下去,全凭您自己的想法。
当然,我很希望吴溪笔的制法不会失传·”他神色怅然,“不知你认不认识吴桐栖他是我的朋友·”·老人愣了一下,摇摇头说:“不认识。
打仗时我们吴家分了几支,我们这一支本来学不上本家的本领,后来要分散了,才从老一辈那把这制法学下来·”·面对无情的战火,谁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所以一直不让旁支窥学的技艺也像火种一样传承给了他们,为了就是在战乱之中留下足够多的种子——只要种子还能留下一颗,将来就能重新生根发芽。
张副会长听完老人的话,心里更加难受·当年留下的种子生了根、发了芽,正要茁壮长大时却被人连根拔起——没有什么事比这更令人痛心了·张副会长语气微微发沉,叹着气说:“我希望您能好好考虑我的话,如果您愿意参加这个重点扶持项目,年后我就来接您到协会分下来的住房那边。”
老人看了看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孙女,又看向张副会长诚挚的脸庞,干燥、微瘪的嘴巴颤抖了几下,终于还是点了头:“我愿意参加·”这样好的事从天上砸下来,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以前制笔的技艺是他们吃饭的本领,原来现在他们还能靠它吃饭吗老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愿意参加的·”·新年很快到来··袁宁在章家过的第三个年头,终于正式过去了。
跟着章先生跑完亲戚,又去首都看了袁波的新家,袁宁才终于有空喘口气··这时张副会长领着老人和小女孩登门来找袁宁道谢··第95章 雪·袁宁和章修严一起接待了张副会长三人。
老人与小女孩住处已经安排下去, 是协会统一分配的, 设有大门, 外人出入得登记,很安全也很舒适··张副会长从朝辉笔厂找来两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 趁着过年这段时间的空闲跟着老人打打基础,学一学这老祖宗留下的手艺。
等出了元宵,学生上课了, 会在文化馆开设展会,一来展示毛笔的历史和毛笔的制作过程,二来也让年轻人和学生们亲自动手体验一番·这是项目打响的第一枪, 张副会长领着人过来让袁宁搭把手。
袁宁年纪虽小,经验却不少, 光看迎春花市上云山牧场的大获成功就知道不能再把他当小孩来看张副会长不客气地让袁宁帮忙出主意, 看看到时的展会怎么开展比较吸引小孩和年轻人。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知道一切都即将步入正轨, 也替老人和小姑娘高兴·他一口答应下来,送走张副会长三人就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看看除了既定流程之外还可以插入什么有趣的环节。
接下来几天袁宁一面向章修严讨教, 一面去翻查以前的展会资料和外地的相关活动,慢慢填充要拿给张副会长看的资料··章修严看着袁宁又忙碌起来, 有时连午休都忘了, 也把自己的工作搬到一边陪着袁宁一起忙, 定时督促袁宁吃饭和休息,偶尔还会给袁宁出出主意。
袁宁把整个计划填充完整,才发现章修严陪了自己几天·他心里一阵感动, 在章修严脸上吧唧一口:“谢谢大哥”·章修严耳根泛红,绷着脸说:“多大的人了,别亲来亲去,别人看到了会笑话你。”
“我才不怕别人笑话”袁宁笑眯眯地看着章修严·在章修严面前他早就没了拘谨,也没了顾忌,怎么高兴怎么来,怎么开心怎么来·“我陪你一起去一趟张会长家。”
章修严说,“爷爷有幅画要我转交给张会长·”·“好”·袁宁和章修严出发前往张副会长家·张副会长家是个四合院,藏在巷子里,章修严和袁宁在巷口就下了车。
转角有人开着拖拉机在买橘子,一个个橙黄橙黄的,又大又圆,看着新鲜极了,肯定鲜甜多汁·袁宁拉着章修严去买了一些,提着走进小巷·刚走了一段路,章修严突然拉住了袁宁。
袁宁愣了一下,和章修严一起躲到一株梧桐树后·他紧挨着章修严,厚厚的围巾几乎挡住了耳朵,得很仔细才能听见前面的动静·前边是个死巷,没有住户,也没有窗子开向它,幽寂寂的,平时没什么人。
这时却有人在里面交谈:“张远新,你真他妈是个懦夫我爸要打死我我都扛过来了,死哄活哄,哄得他们当你亲儿子·你呢,我都和你一起回到这了,你才说要我走。
你爸妈只有你一个儿子,我爸妈就有别的儿子了行,我走,我这就走,以后你也别他妈来找我了”·袁宁呆愣在原地··章修严伸手捂住了袁宁的耳朵。
可是光捂住耳朵没用,袁宁眼睛还睁着·他往死巷里看去,只见两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在那儿纠缠着··说话的人姓方,上回见面时笑呵呵地逗他,哄他喊他一声“方哥”,是个开朗乐观的人,长得也好看,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
可方哥脸上如今没了笑,只有难以言说的悲伤和掩不住的疲惫——感觉就像呆在一艘随时会翻倒的船上奋力地划动着桨橹,拼了命想早些划到岸边去,抬头一看却悲哀地发现同在一船的人一动不动地定在那儿,不愿付出半点努力。
方哥口中的“张远新”,就是张副会长唯一的儿子·他们在吵架吗他们为什么在离张副会长家这么近的地方吵架方哥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是他们要做什么事,家里人不同意他们去做吗·袁宁眼前的一切乱糟糟的,根本理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抬眼一看,却发现死巷里又有了新动静·张哥把方哥压在墙上……亲了上去……·……亲了上去……·袁宁脑袋嗡地一下,彻底变成一片空白。
不是亲在额头上,也不是亲在脸颊上,而是嘴对着嘴亲了上去·他们嘴巴贴着嘴巴,身体贴着身体,那么地亲近,又那么地痛苦,好像每一步都走在尖刀利刃之上、每一次呼吸都被烈火烧灼着胸腔——要么让火一直烧下去,要么让一切都化为死灰。
袁宁浑身僵直··一双宽大的手掌捂住了袁宁的眼睛··袁宁挨在章修严身上,感觉章修严的气息和往常一样将自己牢牢包围,牵动着自己的每一次呼吸。
袁宁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是怎么回事,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亲吻代表着他们相知相恋·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吗男人和男人也能这样亲密无间吗男人和男人也能相知相爱、携手一生吗可是他们看起来那么痛苦——父母的反对、旁人的侧目、前路的艰险,像一座座大山似的死死压在他们头上。
·这是不对的吧·这是不可以的吧·袁宁心底有一堵无形的墙轰然倒塌·如果可以的话——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不可以的。
那个声音刚冒出来,另一个声音就迅速把它盖住·这样是不对的,不可以这样··这样不对··不能有那么自私的想法,让妈妈她们难过、让妈妈她们伤心、让妈妈她们生气。
这样,是不可以的··袁宁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僵直的身躯也恢复如常··他安安静静地挨在章修严身上,巷子里幽幽的桂花香钻进他鼻端,让深冬几乎冻结的空气都有了裂缝,那一丝丝、一缕缕的幽香钻入肺叶,把肺叶里的浊气都扫清了。
大哥那么好,妈妈那么好,父亲那么好,姐姐她们都那么好——一切都那么好那么好——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那种可怕的想法、那种可怕的念头必须从脑海里赶出去·袁宁安静地让章修严帮自己挡住眼前的画面,直至前方变得静悄悄,他的双眼才重新看见亮亮的光。
袁宁觉得洒进巷子里的阳光那么耀眼,刺得他眼眶发涩,有点疼·他往前面看去,方哥他们已经不在那儿了··袁宁吸了吸鼻子,说:“大哥,有点冷,我们走快点”·章修严本想教育袁宁几句,让袁宁把刚才看见的事忘掉,可一看到袁宁脸上浅浅的笑意,他又没办法板起脸训话。
撞见这种事大家都很尴尬,避而不提也许是最好的办法·章修严这样想着,下意识地避开和袁宁谈论“同性恋”这个严肃的话题··袁宁还小,连青春期都没到,还不需要强调这方面的东西。
章修严给自己的逃避找好了理由,带着袁宁前往张副会长家·袁宁已经重新打起精神,把刚才那一瞬之间迸发的强烈的感情与渴望都藏得深深的·他把自己写好的计划交给张副会长。
章修严也把带来的画一起递过去···种田文都市情缘张副会长先把画看了,让章修严代为向章老爷子问好和道谢,才打开袁宁写的展会计划看了起来·等看完了,张副会长神色复杂地望向袁宁:“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们这些老家伙想不服老都不行”·袁宁很高兴:“老师您觉得可行吗”·张副会长点头:“我跟文化馆那边沟通一下,如果那边觉得没问题就按这个去准备。
你吴爷爷那边信任你,有些细节得由你去和他沟通·”吴溪笔的制法是吴家祖上传下来的,张副会长固然想让它传承下去,可也不能不考虑吴老本人的想法·由他出面难免有挟利强夺别人家传技艺的嫌疑,这事还是由袁宁去跑比较好。
袁宁一口答应·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忙·正事谈完了,章修严领着袁宁起身向张副会长告辞·此时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了,准备往外走的章修严和袁宁与开门的人撞了个正着。
是张远新两人··袁宁怔了怔,乖乖和他们打招呼:“张哥,方哥·”·张远新脸上扯出了笑容:“宁宁来了”他的脸上有着隐秘的紧张,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身旁的人。
袁宁也莫名地紧张起来·他抓住章修严的手,手心微微渗着汗,嗓子也一阵发紧:“张哥,我和大哥先走了”·张远新点头:“慢走,改天我和方哥带你出去玩。”
袁宁向张远新道谢,和章修严一起走出门外·眼前变得开阔之后,凝滞的气氛仿佛一下子轻松下来,袁宁抓了抓章修严的手,想起章修严有点小洁癖,又轻轻松开了。
他从兜里拿出刚才进屋之后摘下的手套,想重新戴上,手却抖了一下··手套掉到了地上··袁宁蹲下去捡起手套,直接蹲在那儿把它戴上了,才站起来朝章修严露出笑脸:“大哥,我们回去了。”
章修严“嗯”地一声:“走吧·”·金色的阳光落入巷子里,让路旁石墩上堆着的积雪微微化开了·四季桂稀少的叶子也从雪里探出头来,露出沉沉的绿意,在阳光下熠熠地闪着光。
有些东西就像积雪一样,只要把它扫到一边堆成堆,慢慢地也就化开了··一定是这样·这才是对的··第96章 忧愁·袁宁和章修严回到家,章先生在家里。
沈姨正在准备拜祭用的东西·每年元宵他们全家都会去公墓一趟, 拜祭章先生的一个朋友··袁宁收拾好心情, 和章修鸣一起跟在章修严身边,坐着车摇摇晃晃地晃到公墓。
这个时节公墓很安静, 只有工作人员在墓地间巡行,把堆得太高的雪清理干净··一踏进墓园,袁宁就感觉到一种安静又寂寞的气息夹着冬末的冷风扑面而来·再过一段时间, 天就会变暖了。
袁宁抱着带来的花,先和章先生一起拜祭了章先生的那位朋友,才转到他爸爸妈妈的墓前, 把花放在墓碑前··他爸爸妈妈在世时,家里条件差, 没有闲钱, 照片都没拍一张, 所以墓碑上只有字,没有照片。
袁宁看着墓碑上冷冰冰的两个名字, 心脏有点疼··他真是个贪心的坏小孩··他明明已经得到很多很多, 却还是想要更多,想要永远都不和大哥分开, 想要一直一直和大哥在一起。
可是那是不对的·张哥和方哥那么痛苦, 就是因为那是不对的、不被人所认可的·父亲和祖父那么看重大哥, 将来大哥一定会走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也许是比父亲、祖父更高的地方,拥有别人比不了的将来。
大哥也说过,他是会结婚的, 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意气风发地一展胸中抱负··袁宁蹲在墓前,小声说:“爸爸,妈妈,我是不是很坏很坏……”他吸吸鼻子,把眼泪吸了回去。
他已经满十岁了,不小了,不能再那么爱哭,不能再仗着自己年纪小就赖在大哥身边不肯离开··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大哥··他也好喜欢好喜欢姐姐她们。
所以他不能当坏小孩··袁宁擦掉眼角滑出的泪,慢慢把笑容堆回脸上,妈妈说过,多笑一笑,运气才会好··大家都喜欢爱笑的小孩,不喜欢爱哭的小孩。
他不能仗着大哥对他好、仗着所有人都对他好,就得寸进尺——忘恩负义·要是他变成了小白眼狼儿,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很生气·袁宁站了起来。
他蹲了好一会儿,腿麻麻的,转头一看,章修严走过来了,正定定地望着他,眼底满满的都是关切·袁宁跑了过去:“大哥,是父亲有事要走了吗”·章修严说:“没有,父亲他们还要过来替祖母和姑姑扫墓。”
几个墓地离得很近,既然都过来拜祭了,章先生自然不会只去拜祭朋友··章修严注视着袁宁··袁宁避开章修严的目光,望向章先生那边·天有点阴,但没有下雪,也没有下雨,甚至连风都静止了。
章先生的神情沉静,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墓碑,整个人仿佛陷入了关于过去的哀思里··即使是父亲这么厉害的人也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袁宁这样想着··袁宁扭过头,终于敢对上章修严的眼睛。
他望着章修严眼底映着自己的模样,那里面的他还那么小、还那么稚嫩,不会让任何人对他设防·袁宁说:“大哥,你知道父亲和那个叔叔的事吗父亲看起来很难过,每一年都很难过。”
在为祖母、姑姑扫墓时,章先生也是这样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一部分·”章修严说,“父亲很久以前曾到南边历练,那边临近边境,比较乱,父亲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整治出点样子来。
这个叔叔是那边的人,从小没了家人,不过很有出息,能办事,也能扛枪,是那边的一把手,帮了父亲很多忙·他还曾和父亲一起到这边来做客——我在祖父那看过他的照片。”
“原来是这样”袁宁恍然,“所以父亲和他感情很好”·“也不是这样,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矛盾很大,”章修严说,“父亲觉得他不守规则、难以管制,他也觉得父亲循规蹈矩、过于死板,两个人几乎一开会就吵,吵得其他人都忍不住上前劝开他们,怕他气极了会拔枪毙了父亲。”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吃惊·他想不出章先生和人吵架的模样·那可真是难以想象·章修严看出了袁宁的心思,说:“听爷爷说,父亲以前是吵出名的,放到谁手下都让人头疼,”章先生若不是那样的脾气,也不会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足以和章家大伯相抗衡的位置。
章修严顿了顿,“好像是那位叔叔意外牺牲之后,父亲才渐渐收敛了脾气·”·以前的章先生像想要展翅翱翔的鹰,叫声响亮、志在长空,任谁见了都会夸上几句“了不得”。
可如今的章先生却是蛰伏的猛兽,收起了锋利的爪牙,只剩一双眼睛还藏着未曾褪去的冷锐··他已经不会再去争吵,只步步为营地攻城略地,把看中的目标一个个纳入囊中。
袁宁听得入了神··等把章修严说的话都消化了,袁宁才小声说:“所以父亲不是一开始就像现在这么严肃的吗”·章修严一愣,点了点头。
“那大哥一点都不像父亲,”袁宁得出结论,“大哥从小就很严肃”·“……”·“听说男孩子会偷偷模仿爸爸。”
袁宁说,“所以大哥是偷偷学父亲对不对”·“…………”·章修严不和袁宁说话了··袁宁知道自己说中了。
大哥以前会做噩梦,四哥回来以后就好了很多·大哥一定是因为四哥丢了、妈妈病了,才会小小年纪就把自己装成小老头·大哥不是不喜欢和别人亲近,只是不习惯而已,四哥回来后也能抱大哥、亲大哥——慢慢地,什么都会好的,会有人看破大哥的伪装,看见大哥最柔软、最温柔的心。
这时章先生他们过来了,袁宁没有拉章修严的手,而是自己跑了过去,和章修鸣一起给素未谋面的祖母和姑姑送花··袁宁和章修鸣出生时祖母和姑姑都已经不在了,关于她们的事都是从祖父、妈妈那里听说的。
不过袁宁看过祖母她们翻译的国外读本,感觉得到字里行间透着的温柔与美好··袁宁在心里默默祷念:“奶奶,姑姑,大哥很好很好,父亲也很好很好,拜托你们一定要保佑他们以后越来越好。”
章家人一家人回到家,一切归于平静·首都大学开学了,章修严坐火车去了首都,章先生开始上班·袁宁跟着沈姨置办好春季要用的日用品,列好适合冬春交接这个时节的菜谱,悄无声息地把以前章修严做的事都做了,才背着小书包去上学。
吴溪笔的体验活动开始那天,袁宁被邀请过去参加·他叫上宋星辰、郝小岚一起去了文化馆,热热闹闹地体验了一天,收获了一支亲手做的笔·朝辉笔厂派过来的两个年轻人很好学,也很聪明,已经基本掌握了吴溪笔的制法。
吴老在张副会长的帮助之下为吴溪笔申请了专利,走的是协会程序,速度非常快,那边一上班就批了·朝辉笔厂已经和吴老商讨合同,准备在二月立刻投入生产·要是吴溪笔能在三月的“蒙恬会”上崭露锋芒,销量就不必发愁了。
三月十六是蒙恬诞辰,据说蒙恬是发明毛笔的人,制笔人尊称他为“鼻祖”·以前每到三月十六湖广地区都会组织“蒙恬会”,各家名笔会在“蒙恬会”上展出,还有各种各样的活动。
现在搞活动主要是先打响知名度,张副会长已经约了几家报社,让他们报道一下这次展会··这是袁宁没有想到的一环··各家的报道之中都出现了袁宁和章修严的身影,都说这是“一次见义勇为找回的文化印记”,有些是文字描述,有些则带着图,“见义勇为”的噱头可比一次小活动要大,大家都很乐意多花些笔墨去写。
有家报社的图是赵记者拍的·上回赵记者没有写他们的稿子,但拍的照片还是洗了出来,还给袁宁送了几张·现在有机会报道了,赵记者就笑呵呵地把照片提供给相熟的同行。
这是袁宁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自己··他和章修严站在摊子前··他在写春联,章修严在看他··周围的人有的伸长脑袋从后面瞧,有些侧着身子往前面挤,有的则含着笑意看向章修严正在写的春联。
当时不觉得有多么特别,拍成照片一看,却觉得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袁宁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章修严的脸,找出剪刀把报道上的照片和文字分别剪下来,贴在一本厚厚的剪报本上。
袁宁手一顿,往前翻去,坐在书桌前上面一些关于章修严的报道·章修严从小到大都很优秀,在高中三年里就拿了数不清的奖项,有些报道有照片,有些报道没有照片,甚至没有提及章修严的名字——大部分都出现在少年版、教育版,是报告喜讯和一些采访。
有几回章修严的文章写得好,直接被老师送去参加征文比赛,拿了奖,整篇刊登在报纸上··章修严总是什么都不说,袁宁跟着章先生养成看报的习惯之后才发现这些东西。
所以后来袁宁每次都特意把报道剪下来,贴在剪报本上向其他人报喜·久而久之也就攒了厚厚的一大本··袁宁看着看着,竟有了困意,趴在桌上睡着了·风轻轻吹动袁宁面前的剪报本,吹到了最新的一页,照片上的章修严站在那里,仿佛正隔着纸张凝视着逐渐熟睡的他。
少年的忧愁朦朦胧胧,像梦一样在沉沉夜色里飘荡··作者有话要说:·宁宁(捧着剪报本):大哥,我是你的迷弟·大哥:……·竟无言以对。
第97章 宅院·袁宁进入“梦里”, 野猪们跑了过来, 嗷嗷嗷地叫着·它们已经长得很大了, 身上长着尖尖的毫毛·人参宝宝却一点都不害怕,居然爬到野猪们背上让野猪们驮着到处跑。
一见到袁宁, 野猪们和人参宝宝们就高兴地说:“熟了熟了”它们边说边领着袁宁往大树那边跑··袁宁跟着它们跑到树下,仰头一看,发现树的叶子少了很多, 花也不见了,但枝头上果实累累,几乎把树枝都压弯了。
小黑稳稳地趴在枝头上, 嘴巴里嚼巴着一个果子,见袁宁来了, 抬头睨了袁宁一眼, 算是和袁宁打了招呼··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左瞧右瞧, 忍不住关心地问象牙:“大树它们是不是生病了啊它们的叶子少了好多啊”虽然大树结了果子袁宁也很高兴,但袁宁可不想看到大树们病倒。
“不是这样的, ”象牙说, “一般来说结果的时候树木的叶子都会变少,因为要把营养都输送给果子·到秋天天气变冷了, 阳光变少了, 那就只能把全身的营养都留给果子了。”
袁宁恍然了悟·他觉得大树们很伟大:“秋天是丰收的季节, 可是大树却把它们的叶子都放弃了才结出果子来呀”·“做什么事不是这样的呢”象牙说,“做什么事都是一样的,想要开花想要结果, 肯定就不能再想着自己的叶子好不好。”
“象牙你说得对·”袁宁脸上的忧愁散了大半,“想要开花想要结果,总是要付出努力的·象牙你总是这么聪明,可比我聪明多了”·小黑从树上砸了个果子下来,正巧砸在袁宁脑袋上。
袁宁愣了一下,忙把果子捡起来,严肃地说道:“小黑你可不能这样浪费”·小黑趴在树上看着他··袁宁跑到池塘边把果子洗干净,看到果子新鲜水嫩的模样,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袁宁忍不住问象牙:“象牙,我可以吃这种果子吗”·“应该可以,”象牙说,“大家都吃了,没有毒·”它说的是小黑和野猪们。
袁宁把果子擦干,送到嘴边尝了一口,又酸又甜,味道很好,酸不会酸倒牙,甜也不会太腻,一切都刚刚好··小黑已经吃够了果子,趴在树干上眯着眼晒太阳·袁宁看见它惬意的模样,又想到了孤零零呆在外面的招福。
袁宁跟着人参宝宝手脚并用地爬到树上,努力想摘下树上的果子·见小黑睁眼看过来,袁宁解释:“我摘一点出去给招福吃”·小黑又合上了眼睛,意思是“随便你”。
树枝都长得很高,果子悬在半空,袁宁个儿不够高,够不着,只能巴巴地看着小黑··小黑:【……zZ】·袁宁:“……”·人参宝宝们意识到袁宁的难题,蹦蹦跳跳地说:“我来我来”它们伸长枝叶,欢快地在枝叶间跳跃,不一会儿就让圆圆的果子堆满“平台”,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够了,已经够了。”
袁宁连忙说·这么多果子他可搬不出去,而且招福也吃不完这么多,要是坏掉了多浪费·“可以把它们腌制一下,腌果子可以保存很久的。”
象牙见多识广,给袁宁提出建议··袁宁说:“那我得想办法弄点腌果子用的坛子·”他微微拧起眉头·他还太小了,做什么都不方便袁宁想了想,说,“我明天打电话叫罗元良帮我买一批坛子,周末我过去试试看。”
罗元良是信得过的,就算罗元良发现了果子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就在袁宁和象牙商量的时候,一阵荷花香突然从池塘中央飘来·荷花也开了袁宁站了起来,叫唤道:“小黑快看,荷花开了”·那是雪白雪白的荷花,荷瓣一重叠着一重,又轻又薄,看着跟蝉翼似的,随风轻轻震颤着。
它的花苞只打开了一点点,像个满怀好奇心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这个小小的世界·也许是因为没有感觉到周围有半点恶意,所以它又把花苞张得更开,让氤氲的荷香飘散出来。
“真漂亮啊”袁宁忍不住赞叹··【又不能吃·】小黑对此兴致不高,一爪子抓下个果子,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地嚼,连种核都没有吐出来。
袁宁听到小黑说话,正转头看着它呢,见小黑不吐核,睁圆了眼,说道:“小黑你这样是不对的,不能把核也吃进去,要不然会把你的胃给磨坏”·【不会。
】小黑说··袁宁还要再说,突然发现对面变得不一样了··池塘这边的空地往后延伸,出现一大片可供大树生长的土地,对面却一直都雾蒙蒙一片,只有鱼儿和泉眼孤零零地呆在那边。
可是现在,对面的雾散开了·有风从那边吹来,让湿润的空气带来几分奇异的味道··袁宁愣了一下,感觉朦朦胧胧间看到了一座宅院·雾气虽然散了,却还有山岚围绕在那边,如果不走近的话恐怕看不真切。
袁宁说:“小黑,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小黑这次没有不理袁宁,它从树上一跃而下,跳到了袁宁身边,跟着袁宁往对面跑··就在袁宁跑到泉眼附近时,突然听到咚地一声,听着像有什么落进了水里。
袁宁转头一看,发现那盘绕在泉眼四周的黑色丝线宛如潮水般退去,泉水咕咚咕咚地往外面冒·而鱼儿钻进了池塘里,摆着尾巴欢快地畅游着,不时从水里腾跃而起,尾巴甩得可欢了·黑色丝线被打败了·袁宁高兴地说:“鱼儿终于自由了”袁宁由衷替鱼儿开心。
鱼儿一直被困在那么小的地方,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很难受可是鱼儿坚持了那么久,还大方地把泉水分给他们——鱼儿真是太好了,还特别特别坚强·鱼儿听到袁宁说话,游到岸边朝袁宁甩尾巴。
虽然鱼儿不会说话,袁宁却能明白它的意思·他蹲到鱼儿面前,朝鱼儿伸出一只手指··鱼儿张嘴咬住袁宁的手指,袁宁指尖一疼,低头看去,只见有血珠子从他指头上冒出来,红红的、圆圆的,看着一点都不可怕。
鱼儿甩着尾巴绕起圈来,不一会儿水中出现一个漩涡,漩涡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缓缓从水底升起··袁宁还没看清,小黑已经一蹿而起,张口咬住漩涡里出现的东西。
随着小黑落地,那东西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是钥匙·袁宁不由看向那有山岚萦绕的宅院,是开那座宅院的钥匙吗为什么他的梦里会有一座宅院呢难道这不是他的梦,而是别人的梦,而他只是进到了别人的梦里这钥匙是谁留下的呢·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心里满满的都是疑惑。
小黑叼着钥匙站在那里,意思是“还去不去了”··“如果这是别人家的话,”袁宁有点犹豫,“主人不在家,我们直接进去不太好。”
【他们可能早就死了·】小黑难得多说了几句,【你说过这是你母亲留下的玉佩,已经传了好几代·既然在你进来之前玉佩都还完好无损,说明你是它变成玉佩以后第一个进来这里的。
按照人类的寿命来算,就算它的主人能活个两百年也该不在人世了·也许他留下这把钥匙就是希望有人能进去看看·说不定在里面会留着一些书信或者线索之类的,把他想交代给后人去做的事记了下来。
你既然继承了他留下的东西,应该进去看看的·】·袁宁“哇”地一声:“小黑你也好聪明”·小黑不吭声了,把钥匙吐到袁宁脚边。
被小黑一劝说,袁宁下定了决心·他捡起钥匙领着小黑往那座宅院走去··一走近,袁宁就闻见书籍毁坏传来的陈腐气息,他愣了愣,上前拿起最大的那条钥匙,准备把大门上扣着的锁打开。
大概是年月太久远,锁眼已经有点生锈,钥匙插进去后很难拧动·袁宁花了老长时间,才在刺耳的咯咯咯声里把锁头打开··门栓也铁锈斑斑··大门倒是没有被虫蛀坏,只是有点掉漆。
袁宁使了吃奶的劲把门栓拉开,用力把门往里推·大门转开时发出吱吱的声响,每一下都转得极为缓慢··随着门缝渐渐变大,袁宁也窥见了大门里的景象。
太久没人居住,宅院已经有些破败·大大的院子空荡荡的,半棵花草都没有,倒是有一株枯死的梅树,整棵树都已经倒下了,枝干也已经腐烂,地上的枯树只剩一个一推就垮的空壳子。
左右都有两个池子,里面已经干涸,没有半滴水·再往里一些,有个石桌,袁宁跑过去一看,桌上有个棋局,他没认真学过围棋,看不太懂,只看出它似乎没下完。
袁宁对着棋局拧眉思索,突然听到砰地一声,正屋那边传来一阵动静——听着是重物砸落地面的声音·第98章 危机·小黑先跑进屋, 金色的瞳仁扫向屋内。
一阵灰尘之中, 一块牌匾倒扣在地上, 小黑上前把它推起来,袁宁一眼看见了上面写着的三个字:惠济堂··牌匾是素线匾, 样式是明朝的,四周的华带雕着吉祥花纹,牌首和牌舌纹理最为繁复, 两侧的牌带则简单些,不过那雕工都是越细看越觉精细,可见雕刻者的功力与用心。
而那“惠济堂”三个字, 写得更是庄重典雅、饶有神韵,凭着“惠济”二字便能看出主人家是心怀天下、乐善好施的人··袁宁没来得及看别的, 人参宝宝们就跟着跑了过来。
它们拿着芦苇做的小扫把, 对袁宁说:“打扫打扫”那模样儿雀跃得, 比自己有了新家还高兴··袁宁吃了一惊:“芦苇哪里来的”·“种的”人参宝宝们理所当然地回答。
它们可以催生植物,种点芦苇自然不在话下, 种子是袁宁有次夹带进来的, 很小几颗,人参宝宝们种出了一批, 发现不对, 想要拔了, 象牙却说可以做扫把·人参宝宝们高高兴兴地弄了一些,没想到真的有了用处·袁宁弄明白了个中原委,也整了把芦苇扫把, 和人参宝宝们一起打扫屋子。
虽然门锁旧了,牌匾掉了,里面的家具和摆设却没有损毁得太严重,只是堆满了灰尘·被人参宝宝们轻轻一扫,灰尘就散开了,露出它们原本的面貌··宅院不算太大,看着不是住人的,西面是个大大的书库,里面许多书已经老化,书页全都泛黄或者掉页,幸运的是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这里面似乎没有活物生存,所以书倒是没有被虫蛀坏·袁宁拿起几本书翻了翻,发现上面都是些艰涩的文言文,即使他跟着章修严看过不少古文也很难读通。
倒是墙上的字画有些意趣,画的不是山水也不是宴饮,而是各种民间趣事,孩童齐嬉戏,少女荡秋千,游船看戏,茶馆赌茶,百态尽显··袁宁大概知道这些人的衣着是明朝的——也就是说这屋子的主人很可能是明朝人,否则不可能把画当时的市井生活画得这么生动有趣。
难道玉佩也是从明朝传下来的·袁宁正对着画思索,小黑却叼来一本本册·袁宁愣了一下,接过那本册一看,发现是主人写的札记·比起刚才那佶屈聱牙的文言文,札记主人的写法更趋近白话文,袁宁看起来不太吃力。
札记主人受继母迫害不得不离家,在外因一次受伤得了这灵泉·他终其一生都在保守灵泉的秘密,纵使借灵泉救人也隐瞒着所有人·后来起了战乱,他带着阖家上下和一应仆从躲入山中,靠着灵泉逍遥度日,不知日月变迁。
然而随着祸事蔓延,外面兵荒马乱、哀鸿遍地,灵泉也日渐被那黑色丝线围住·这“神仙洞府”逐渐陷入黑暗之中,札记主人不得不带着家人重新“入世”。
而那“神仙洞府”也如黄粱一梦,梦醒后便烟消云散··神仙洞府·这不是梦,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袁宁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可能性·袁宁认真往下看,发现札记主人也观察过黑色丝线的成因:或恶也,或灾也,或疫也,世之不幸,皆现其踪。
这和袁宁所猜测的差不多··札记主人的记录终止在告别“洞府”的那天·袁宁合上札记,有些怅然·按照札记主人的记载,这里应该也曾生机勃勃,也许有人参宝宝一样的花草树木有了灵智,帮他把这座古朴的宅院建起来。
随着那黑色丝线越发猖獗,札记主人的伙伴一个个消失,这里面再也不适合活物生存——于是它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玉佩,静静等待下一次复苏机会··袁宁合上札记,脑中还回荡着那位先祖写在最前面的两句话:可藏万物,可生万物;非梦非真,神仙洞府。
原来不是梦·那眼前的一切都是真是存在的,只是外人没办法知晓·种田文都市情缘·如果那黑色丝线是恶、是灾、是疫,那么那些光点又是什么为什么战乱发生之后,这里就失去了生机·袁宁心头一跳。
他想到每一次有人走出困境之后,灵泉附近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一些光点,那些黑色丝线也会随之减少·也许外面的不幸可以影响灵泉——外面的改变也可以改变灵泉·灵泉的生机,其实依然维系在外面的世界里·可是,这种“生机”是怎么来的·是只要帮到别人就会有吗袁宁有点担心。
象牙和小黑它们是可以离开这里的,人参宝宝却不能到外面去——要是被人发现人参宝宝们可以到处走,肯定会把它们抓去研究还有鱼儿和大树也一样,是不能到外面去的袁宁忧心忡忡。
【不用太担心·】小黑看出袁宁的担忧,开口安慰,【你这么爱管别人的闲事,肯定不会有问题的·】·袁宁:……_(:з」∠)_·竟不知道小黑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袁宁好奇地提出另一个问题:“既然以前也有人进来过,那么现在会不会也有人能进类似的地方会不会也有人拥有另一个泉眼”·【我不知道。
】小黑回答得简单又直接··袁宁没有失望·袁宁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自然是因为想起了送他莲子的廉先生·虽然心里有了怀疑,但袁宁不打算贸然去查证。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是札记主人在札记里提及的一句话,札记主人即使隐瞒着灵泉的存在,依然因为救济别人而引来了不少麻烦·比如有人怀疑他拥有起死回生的秘方,想方设法、威逼利诱他交出秘方,差点让他的妻儿身死牢中。
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在札记主人详实的记载中几乎伴随着他迁移到每一个新地方··袁宁甚至在札记主人的最后一篇记录里读出了满满的“如释重负”。
也许没有得到灵泉,札记主人就不会这么多的险恶与波折··这一点和象牙说的一样··不要把灵泉的存在告诉别人,连最亲近的大哥他们都不能说··袁宁安安静静地把札记放回原位。
这里面的书籍其实还是有他可以看的·袁宁不太想睡,坐到了窗边泛起书来·人参宝宝们在院子里玩耍,它们身上藏着不少种子,看见适合的地方就撒一颗。
人参宝宝们前脚挪向别的地方,后脚种子就发芽了,绿绿的苗儿钻出地面,给这古朴的宅院添了几分生机··袁宁偶尔从书上抬头往外一望,发现人参宝宝们正在那儿追逐嬉戏,翠绿的新苗也随着它们转动着幼嫩的茎叶,仿佛也想和它们一起跑来跑去。
他会保护它们的·袁宁认真地想·也许将来某一天,他也会像札记主人一样觉得肩膀上有着沉沉的负担、他也会觉得灵泉给自己带来了太多麻烦,可是看着开开心心的人参宝宝、看着趴在窗边打哈欠的小黑——他觉得他希望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下去,永远永远都不会变。
袁宁把书放回原位,伸了个懒腰,终于有了点困意,躺在横塌上歇息··等袁宁一觉醒来时,外面已经亮了起来·天放晴了,章修鸣过来喊他一起去晨练,袁宁“哎”地应了一声,换上运动服和章修鸣一起去跑步,高高兴兴地和沿途遇到的邻里们打招呼。
太阳爬山山腰,袁宁仰头看去,金灿灿的阳光有些刺眼,却让袁宁心里的伤怀一扫而空··“四哥,我们看谁跑得快”袁宁笑眯眯地提议。
“和我比谁跑得快”章修鸣睨了一眼他的小身板儿,“来就来,谁怕谁”·“那我跑了啊”袁宁不等章修鸣反应过来,拔腿就跑,把章修鸣甩得要多远有多远。
“你耍诈”章修鸣怒了,奋起直追,准备追上以后给袁宁点颜色看看··眼看袁宁越跑越快,章修鸣不由边追边叫喝,叫嚷着追上以后要好好教训袁宁。
邻里间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交口夸赞:“瞧他们兄弟俩,感情多好·”·兄弟俩气喘吁吁地跑回家门口,迎面撞上了刚从车上走下来的韩助理。
袁宁笑容还没敛起,抬眼一看,蓦然对上韩助理满含忧虑的双眼··袁宁一愣··韩助理见是袁宁和章修鸣,敛起了脸上的忧色:“这么早就去锻炼了”·袁宁点头。
章修鸣和韩助理要更熟稔一些,当下就问:“韩叔叔你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有点事·”韩助理显然不愿在袁宁和章修鸣面前多提,“我来找你们爸爸。”
章修鸣和袁宁对视一眼,没有再问··韩助理和袁宁两人一起入内·章先生已经起来了,见韩助理一大早过来,起身和韩助理上了楼·薛女士端着早餐出来,发现章先生不见了,不由望向袁宁和章修鸣。
章修鸣说:“韩叔叔来了,可能有公事找爸爸·”·薛女士说:“那你们先把你们爸爸的早餐吃了,我等会儿再把另一份端出来,免得凉了·”·章修鸣拉着袁宁吃早餐。
另一边··书房··书房门一关,韩助理就没了刚才强撑的冷静·他说道:“章兴鸿疯了您就这么由着他吗他赢不了您,就肆意攀咬我们的人,这次还把矛头直接指向您章老他还是不出面吗不管怎么样,在别人眼里你们都是兄弟啊”·“他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靠出卖自己的亲人、靠踩下自己的家人为自己争取机会,这种事章家老大都已经做熟练了,哪里需要半点犹豫章先生说,“我和他早就已经不是兄弟,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韩助理一怔··“想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章先生沉下脸,向韩助理透了底,“我等的就是他坐不住的那天·在那之前即使有点波折也不需要放在心上,这点小事连委屈都算不上。
不过这段时间家里就拜托你了,我希望他们不要太为我担忧——我自己选的路,我很清楚会有什么危险·”·种田文都市情缘·韩助理跟了章先生这么多年,一下子明白了章先生的意思。
这次章先生被攀咬得厉害,上面肯定会介入调查··可正是因为攀咬得太厉害才不需要担心,因为就章兴鸿那点能耐还不至于把攀咬的事都坐实,顶多只是躲在章兴鸿背后的人会掀起点风浪而已。
而等章先生相安无事地归来,反噬之日也就到了,到时就算章先生对付章兴鸿的手段再狠,在别人看来也是“师出有名”、“情有可原”··韩助理说:“我明白了我这就做好应对准备”·韩助理下楼时,袁宁和章修鸣都吃完早餐。
袁宁敏锐地察觉韩助理眉间的忧色已经褪去,他小心地往章先生脸上瞄去,察觉章先生还是和往常一样冷静而平和,心也放回了原处·他主动说:“父亲,我们去上学了”·章先生朝他颔首。
到了学校,袁宁去向齐老师请教腌果子的方法·齐老师已经怀孕五个月,肚子显怀了,她摸着肚子笑了笑,大方地说:“我怀孕后爱吃酸的,自己试着腌了点,味道很不错。
我闲着的时候把我摸索出来的法子都写下来了,你想做的话就把它们抄回去吧·”·袁宁惊喜:“谢谢齐老师”·袁宁拿到了几个腌制方法,又接电话打到牧场那边,让人找罗元良接电话。
罗元良听袁宁有了新想法,点头答应下来,当下就开车去玻璃厂订了一批适合腌制果子和腌菜的玻璃坛子··洋房那边还有几个空房,罗元良平时要经常接电话,在袁宁的提议之下搬到了其中一间里住。
罗元良准备把中间那间空房腾出来摆坛子,袁宁过来后可以尽情在里面捣腾,不被任何人打扰和窥探··上回建大棚的时候罗元良就知道袁宁用了一些特别的法子去处理一些种子。
比起他以前试着去种的花儿,年前种下的花长得又快又好,几乎没有萎死的·要是其他花农的花能有这种成活率、这种品相,哪会愁着赚不了钱虽然袁宁只说要腌点果子,罗元良却还是慎重以待。
果子什么的,山里有的是,如果袁宁连腌果子也能腌出花样来,那牧场等于又多了一个进项·周末一到袁宁就去了牧场·已经是冬季的尾巴了,目前从重新回到了春天,用力的草芽从土里钻出来,冒出半个头,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这新鲜而陌生的世界。
招福到了牧场就跑到葡萄架下,趴到那张石头做的桌子旁,就像谢老还在世时一样·袁宁拿出一台收音机,放进收录着谢老的歌的录音带,让悠悠的歌声从录音机里飘出来。
招福立刻精神了,抱着录音机趴在那听了起来··袁宁去找罗元良·罗元良正在替马梳理鬃毛,这似乎是罗元良的兴趣,每天必做见袁宁来了,罗元良摸了摸枣红色的马儿,把马鞍放到马儿背上,问袁宁:“要骑骑看吗”·袁宁惊喜地说:“可以吗”他早就想骑马,只是他还太小了,又没有适合的马,所以一直都没机会骑。
他只骑过招福·“可以·”罗元良说··牧场的马都是他在照顾,别说让它们给袁宁骑一下,就算是让它们直直地往悬崖冲它们也不会犹豫。
罗元良扶袁宁上马··马蹄踩着牧场的小路哒哒地往前走·袁宁感觉新鲜极了,一路骑到洋房那边才手脚并用地下了马,朝马儿说道:“谢谢你·”·马儿嘶鸣一声,仿佛在回应袁宁的感谢。
袁宁转向罗元良,夸道:“你把它教得真好”·“它喜欢你·”罗元良笃定地说··“我也喜欢你”袁宁毫不迟疑地向马儿表达自己的喜爱。
罗元良没再说话·这就是袁宁,永远不吝于让别人知道的喜欢和欢喜··和袁宁呆在一起久了,世界好像也变得简单而干净··罗元良拴好马,洗了手,和袁宁一起去搬车上的果子。
袁宁为了把果子从灵泉那边弄出来可费了不少功夫,他在学校那边寄存了点箱子,趁着警卫伯伯不注意把果子都弄到箱子里封好,再叫李司机去把一箱箱的果子搬上车运过来。
不摆到家里,果子的来处就没那么容易被怀疑··袁宁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果子弄出来,一来是怕果子熟烂在枝头太浪费,二来则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只要帮助到别人,灵泉那边的“生机”就会增加·袁宁一整天都在试验齐老师给的腌制方法,和罗元良一起来来回回地捣腾满所有坛子。
“大概要二十天才能好,”袁宁对罗元良说,“我下星期要去首都一趟,可能不能过来了,你帮我看着吧”·罗元良答应下来。
顺顺利利地把果子从灵泉那边“偷渡”出来,袁宁非常满足·他腌制果子时加了灵泉水,等第一批果子腌制出来后他还是像卖花一样先送人,看看反响如何。
灵泉水能净化人的身体,果子又能改进人的体能,两者结合起来也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吃下了这样的腌果子,对身体应该有好处吧这样不知能不能给灵泉那边带来“生机”。
袁宁忙活完了,第二天一早又回了市区··一到家,袁宁就察觉气氛不太对劲·薛女士正坐在客厅,忧心忡忡地看着电话,似乎在等着什么人打电话过来。
章秀灵、章修文还有章修鸣都坐在一旁,神情和薛女士差不多··电视还开着,正巧在放新闻·新闻上说,在首都开会的章先生被举报违纪,上面已经介入调查。
这电视台也不知受谁指使,明里暗里想坐实章先生违纪的事实,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肯定会觉得章先生果然像被人指控地那样十恶不赦,只差没亲自动手杀人·啪·袁宁冲上去把电视关了。
见薛女士面带恍惚,他上前抓住薛女士的手:“妈妈,没事的·父亲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谁都不可能把那种罪名安到他头上去·”·薛女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袁宁的话。
可谁都看得出来,其实薛女士还是担心无比,一点都没被袁宁的话安慰到···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看了眼章修鸣他们,继续说:“父亲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们要好好地等父亲回来”·“宁宁你说得对,”薛女士终于打起精神,紧紧地回握袁宁的手,“外面已经够乱了,家里不能再乱——要让那些人都知道我们不怕他们的鬼蜮伎俩。”
章修鸣暗暗给袁宁竖了个大拇指··袁宁拉着薛女士一起做饼干··当饼干的香味飘出烤箱时,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回来的是章修严。
闻见屋里的饼干香味后,章修严顿住了·客厅里没有人,电视也关着,只有极轻的交谈声从厨房里传来:“大哥喜欢吃咸味的·”·是袁宁的声音。
“所以你学的都是咸味的吗”薛女士的声音也响起了,“宁宁你果然最喜欢大哥,我们可要吃醋了·”·“都喜欢。”
袁宁的声音软软的、低低的··薛女士笑了起来··薛女士在笑··章修严一路上悬着的心放下了··家里有袁宁啊··虽然袁宁年纪最小,但最懂得怎么安抚人。
就连他也曾经被袁宁抚平过心里的伤怀不是吗·不用担心的,家里有袁宁在··章修严推开半掩着的厨房门··袁宁微怔,仰起头望向门口。
于是——·蓦然撞进了章修严幽深的目光里··第99章 合作·章修严的目光幽邃深远, 涌动着汹涌的暗潮·袁宁感觉自己像只踏入沼泽的幼兽, 往前迈一步就会深深地陷入其中。
他还太小, 无法很好地掌控这样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呆愣在原地, 怔怔地望着章修严俊秀硬朗的脸庞··薛女士没注意到他们对视时的暗涌,她敛起了笑容,微微蹙起眉头:“修严你明天不是要跟着教授开新课题吗”有袁宁这个“探子”, 全家人对章修严的课程进度都了若指掌。
薛女士上前帮章修严理了理走得太匆忙而有些凌乱的衣领,“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没什么·”章修严说,“就是回来看一看。”
章修严绝口不提心里的担忧, 薛女士却明白章修严的忧心:“修严你别担心,家里不会有事的·”·章修严点了点头:“我吃个饭就回学校。”
薛女士脸上又有了笑意:“那正好把宁宁给你做的饼干带去·宁宁他最念着你, 学的都是你爱吃的口味·上次你多吃了两块咸味饼干, 宁宁一直记着呢, 今天马上缠着我要学。”
她边说边把饼干从烤箱里取出来,淡淡的芝士香味飘到鼻端, 还没入口就像已经尝到了那种酥香咸脆的味道··章修严抬眼看去, 只见一半的饼干被捏成小黄鸭的形状,不大, 很香, 一口就可以吃掉一块。
章修严伸手要拿起一只小黄鸭, 袁宁却拦住他,严肃地教育:“大哥你刚从外面回来,没洗手, 手上脏”·薛女士闷笑不已·家里能这么一本正经“教育”章修严的人,恐怕只有人小胆大的袁宁了。
章修严面无表情地去洗了个手,取下毛巾擦干手·一转身,袁宁就拿着一块小黄鸭送到他嘴边·袁宁眼睛亮晶晶,认真地夸奖:“这是听话洗手的奖励”·章修严盯着那只抵在自己嘴巴前的小黄鸭一会儿,张嘴把酥脆的小黄鸭咬进嘴里,咔擦一声咬碎了。
饼干酥酥脆脆,咸香可口,一点都不腻··袁宁收回手,微微垂下视线,自己也取了只小黄鸭,送进嘴巴咔擦咔擦咬着,让那香酥的滋味钻进每一个味蕾·他还是很想和大哥亲近,可是不能再抱大哥、不能再亲大哥,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再那样黏黏糊糊。
长大了不该那样,否则的话……·袁宁正想着,章修鸣他们已经闻香而来,一个两个都挤进了厨房里头·瞧见盘子里摆着的饼干,章修鸣哇哇直叫:“小黄鸭好可爱我小时候最喜欢带着它洗澡宁宁你们居然躲在厨房自己先吃了要是我们不进来你就自个儿把小黄鸭吃光了是不是”·“没有”袁宁红了脸否认,“我知道四哥你也喜欢小黄鸭,做了很多的”·“宁宁你也喜欢小黄鸭吗”章修鸣两眼一亮,感觉像找到了知己·“我也喜欢。”
虽然他没有带着小黄鸭洗过澡·袁宁补了一句,“大哥也喜欢·”·章修严:“……”·章修严知道袁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解。
当初他带袁宁去栾嘉家里学游泳,给袁宁买了小黄鸭泳裤,小黄鸭泳巾,小黄鸭泳圈——自那以后袁宁就坚定地认为他喜欢小黄鸭,只是年纪变大了不能再喜欢了。
事实是那只是因为他当时对袁宁这个“新弟弟”还不熟悉,下意识地觉得章修鸣喜欢的袁宁也应该喜欢··章修严注视着盘子里整整齐齐的小黄鸭们··很奇妙地,他现在好像真的觉得它们很可爱。
吃了晚饭,章修严准备出发·袁宁送章修严到门口,站在大门前不再跟着章修严往前走·他说道:“大哥放心,妈妈她们会好好的·你安心上课,我会看着家里”袁宁脸庞还带着点稚气,目光却非常坚定,眼底满满的都是认真。
章修严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他赶回来,最担心的其实是袁宁·他担心薛女士又会生病,担心薛女士像当初出口伤害他、伤害章修文一样,心急之下又用刀锋一样尖利的言语伤到了袁宁。
他担心自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小结巴,又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受到伤害··这样的心情是不需要对袁宁说起的·章修严“嗯”了一声,转过身上了车。
到车里坐定,章修严看向车外的袁宁一会儿,见袁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根本没有上前给自己一个道别吻的意思,不由朝袁宁招了招手··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一愣,跑了过去:“大哥”·章修严说:“我回学校了。”
说完他定定地看着袁宁,意思是“你好像忘了什么”··风轻轻吹动章修严的刘海,露出章修严平整好看的眉心·袁宁心脏怦怦直跳,感觉章修严的目光像是火焰一样,把他整颗心都灼伤了。
大哥这么好,好得让他想要一直一直霸占着大哥身边的位置·大哥一定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要不然的话大哥一定不会远远地避开他——大哥从小就是有计划、有目标的人,大哥有完整的人生计划,大哥说他永远会是他的弟弟,即使他们都结婚了也不会变。
大哥已经对他这么好了,他却还贪心地想要更多——甚至还生出“如果男人可以和男人在一起的话,大哥就不用和别人结婚了”的可怕想法··袁宁走上前,在章修严眉心轻轻地亲了一下。
明明是一触即离的浅吻,袁宁却觉得自己的嘴唇被烫了一下,烫得他整张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在天已经黑了,路灯是橘色的,不会让任何人看出古怪来··“再见,大哥。”
袁宁说··*·第二天中午,袁宁接到罗元良的电话,说是有个首都来的客人来了,挺奇怪的,说想要看看洋房里腌着的果子·对方说认识他,姓廉,现在正坐在客厅。
袁宁愣了一下,马上知道来的是谁:首都来的,姓廉,只能是廉先生·袁宁心中一紧,隐隐觉得是那些果子把廉先生引了过来·他迟疑了一下,慢慢镇定下来:“是我认识的,你帮我把电话给他”·“你应该还记得我。”
廉先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把花种种得很好,花儿们知道了都很高兴·”·廉先生的话让袁宁心里打了个突·廉先生说花儿们很高兴,难道廉先生也能听见花儿们说话廉先生果然也有灵泉吗袁宁没有贸然开口。
腌果子漏了馅,花有没有露馅·他做事果然还是不够周全袁宁心里懊恼着,口里却说:“我和园艺店的蔺爷爷说好了,留了园艺店的电话,如果花儿生病了或者开始枯萎,园艺店会派人去回收点回收。”
“看来你和园艺店合作了·”廉先生说·袁宁“嗯”地应了一声,花市结束之后园艺店那边就有人和他联系,说希望两边能够合作,也就是让牧场全年为园艺店提供花源。
袁宁对园艺店的回收模式很有好感,几次接洽之后就让罗元良和园艺店那边签订合同··廉先生听袁宁说完园艺店的情况,夸道:“你找到了不错的合作伙伴。”
他顿了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也合作一下”·袁宁眉头一跳··“你提供的食材,我不问来源,都用在水云间。
你加工好的成品——比如你正在腌制的果子,同样可以在水云间寄卖·二八分成,你八我二·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今天傍晚带着合同去找你·”·袁宁沉默下来。
他听明白了,廉先生确实知道灵泉的存在,并且有意帮他·过了好一会儿,袁宁才开口说:“我想先见见您·”不弄清楚廉先生为什么要帮自己,袁宁没办法做出决定。
“好·”廉先生答应下来··傍晚的时候,袁宁没有回家,他打电话和沈姨说了一声就和李司机去约定地点·廉先生已经等在那儿,和在农场中见面不一样,廉先生穿着整齐笔挺的西装,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多了几分人味儿,看着像个事业有成的精英人士。
李司机远远看了一眼,放心了,到别的位置等着袁宁·廉先生领着袁宁进了包厢,拿出拟好的合同递给袁宁··袁宁接过合同,没立刻翻看,而是仰头看着廉先生,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廉先生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袁宁犹豫半响,仰头望着廉先生,问了出口:“您为什么要帮我呢”·廉先生也注视着袁宁。
这孩子还这么小,从他了解的情况来看,这孩子还有着可怜的身世,并不是章家亲生的··为什么帮这孩子·廉先生叹了口气,缓声说:“你听说过‘守泉人’吗”·第100章 升中考·守泉人。
在此之前, 袁宁从来没听说过这东西·可这词儿简单易懂, 袁宁一下子明白了它的意思·泉是指灵泉, 守泉人自然是指守护灵泉的人·拥有这样的宝贝,可不就是要好好守着它吗袁宁望着廉先生, 摇了摇头:“我没有听过。”
廉先生深深地望着他·袁宁心思很细,做事也很稳妥,只是到底还小, 很多事考虑得不够缜密周全·若不是这样,他是不可能察觉端倪的·他能看出不对,别人自然也能。
廉先生就是因为这样而亲自跑一趟, 他并不习惯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既然想护着眼前这孩子,自然是亲自护比较好··廉先生顿了顿, 把自己与灵泉结缘、自己被灵泉所救——到灵泉毁坏、化入湖中所经历的一切, 一桩桩一件件地告诉袁宁。
袁宁仔细听着, 想起了灵泉那边的札记主人·那位札记主人的经历与廉先生何其相像啊即使人性本善,在越来越恶劣、越来越不适合人类生存的社会大环境里, 善意还是会越来越少、恶意还是会越来越多, 善会变成恶——小恶又会变成大恶。
当所有人都丧失了作为人的理智、只剩下动物天性的时候,就算拥有灵泉也改变不了什么·在这一点上, 廉先生是悲观的, 所以廉先生如今过着近乎避世的生活·偶尔遇上心存善念的人, 廉先生会赠对方一些他悉心栽培的莲子——至于莲子到底能不能发挥作用,就得看对方福缘够不够深了。
廉先生说:“你种出来的那些果子,和我种的莲子差不多·这样的东西不能随意卖给普通人, 他们福缘太浅,吃下去不仅不会有强身健体的作用,还可能会让他们的身体出问题。”
袁宁愣住了·他说:“我、我不知道·”终于遇到可以放心吐露灵泉秘密的人,袁宁把自己的考虑都说了出来,也问出了自己最想了解的东西:是不是只要帮助到别人,就可以让灵泉获得“生机”·种田文都市情缘·廉先生拧起眉,摇摇头说:“我没有听说这样的说法,也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些黑色丝线。
不过我们祖上传下来的家训是行善积德,祖上也确实是积善之家·看来我们拥有的灵泉并不一样·”他有些惆怅,“可惜我的泉眼已经消失了·”·袁宁说:“象牙说,我们的泉水只有净化作用,不能改变生老病死。
可是在种下您给的莲子之后,我种在里面的人参苗发生了一点变化,它们不仅可以把身体从泥土里拔出来到处跑,还可以催生植物——这是您给的莲子的功效吗”·廉先生说:“不,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廉先生发现袁宁拥有的灵泉比他所知晓的要玄秘许多·他问,“象牙又是谁你把灵泉的存在告诉别人了”·“象牙是一棵花。”
袁宁说,“象牙它可聪明了,比我要聪明得多象牙它最开始是种在园艺店那边的,去年年底招福生日的时候我才把它接回家,但它一直都可以出现在灵泉那边。
所以我才会觉得我们是在梦里——要不然象牙怎么能即出现在现实里,又出现在灵泉那边呢”·“你可以听到花说话”廉先生有些吃惊。
“您不可以吗”袁宁也很吃惊··廉先生沉默下来·他拥有的灵泉只是灵泉,可以催生万物,但也只有催生万物的作用,并没有给他带来别的不同。
他顶多只是能感应到“生机”,能够从镜湖那边看到一些曾经发生在周围的画面··上次廉先生已经发现袁宁能和植物交流,只是没想到袁宁是可以直接听到植物们说话而且从袁宁提及的东西看来,袁宁拥有的灵泉是可以“进化”的,在他给的莲子生长起来之后灵泉那边的植物出现了不小的变化——拥有了净化以外的第二个能力:催生·也许,这孩子的未来会不一样吧。
廉先生更坚定了帮袁宁一把的念头·至少在袁宁长大——在袁宁有能力保护灵泉之前,先由他来保驾护航他想要看一看,他做不到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可能做到——他也想要看一看,同为“守泉人”的袁宁将来可以走得多远。
廉先生死寂的心脏仿佛突然复苏··不甘心啊··他到底还是不甘心··廉先生说:“你一开始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吗”廉先生脸上满是落寞,“我就是想看一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想看一看你是不是能走得更远,了却我的遗憾和不甘。”
袁宁安静下来··袁宁最后和廉先生签了合同,目送廉先生离开,才坐上李司机的车回家·有了这样一个特殊的“合作伙伴”,袁宁眼前的迷雾散了不少,对未来做了新的规划。
章先生还没回来,家里的气氛终究有些低落,袁宁每天定时向章修严汇报家里的情况··同时袁宁抓紧时间预习初中的课程,把学习任务提升到以前的两倍·宋星辰的学习进度一直和袁宁保持一致,两个人经常一起探讨习题,因此宋星辰是第一个发现袁宁在改变学习计划。
宋星辰已经从宋父口里听说章先生的事·对完习题之后,宋星辰开口问:“袁宁你是不是有新的打算”·袁宁一顿·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和宋星辰、郝小岚说出自己的计划。
见宋星辰和郝小岚齐齐望着自己,袁宁说:“我想今年六月就参加升中考·”·郝小岚吃了一惊:“我们才三年级啊”虽然她也跟着袁宁、宋星辰预习了初中的课程,可那毕竟是他们学着玩的,真要去考试的话可不一定能考出多好的成绩来。
郝小岚也听说了章家的事儿,她忧心忡忡地问,“宁宁你是因为章叔叔的事才突然想跳级的吗别担心,我爸爸说章叔叔不会有事的·而且大人的事,我们根本管不了的……我们才十岁呢”·“所以我想快一点长大。”
虽然跳级不算是长大,但“初中生”的身份说出去要比“小学生”大,他要做一些事也比用小学生的身份去做要容易——当然,前提是他快点长高,不再是这小豆丁的模样。
袁宁说,“我想快一点帮上父亲和大哥的忙·你知道的,我不是章家亲生的孩子,父亲他们都对我很好……我想变得有点用处·”·宋星辰神色复杂地看着袁宁。
袁宁总是过得那么快活,每天都开开心心,看见谁都高高兴兴,所以他常常会忘记袁宁的身世,忘记袁宁已经失去爸爸妈妈——更忘记袁宁姓袁,章家人姓章,他们本来不是一家人。
宋星辰没有像郝小岚一样劝说袁宁·他只是问道:“你决定好了”·袁宁用力点头·他知道这样有些冒险,即使考上了初中也可能跟不上那边的学习进度,可是他愿意付出加倍的努力·“我也考。”
宋星辰转向郝小岚,“你要不要一起”·郝小岚常年跟着袁宁两人一起学习,虽然算不上是学霸,但应对考试也绰绰有余·每年考试除了宋星辰和袁宁始终遥遥领先之外,第三名总是她和应绍荣竞争上岗,算下来她占据第三的次数更多·郝小岚听到宋星辰说“我也考”就已经意动了,被宋星辰一问,她马上说:“考怎么不考我才不怕呢大不了我也多找几个家教,把成绩给补上去”·“那我们要做好准备了。”
宋星辰说,“我们先去和老师他们说一声,等放学就去买点备考资料·”·宋星辰和郝小岚的话让袁宁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这是他自己的想法,宋星辰和郝小岚是为了陪他才决定一起考的。
有宋星辰和郝小岚加入,袁宁底气足多了:“好”·一下活动课,袁宁三人就去找班主任,说出准备在六月参加升中考的打算·班主任知道他们一直在预习后面的课程,耐心听完他们的话后才说:“你们现在才三年级,没有接触真正深奥的课程内容。
虽然你们一直有自学,但深度可能跟老师教的、跟考试考的不一致·如果你们真的想参加的话,得先向校长那边提出申请·现在校长就在学校,我可以立刻带你们去见他。”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与宋星辰、郝小岚对视一眼,认真地说:“我们确定了·”·班主任带袁宁三人前往校长室·校长正在那里和一个学生说话,听到有人敲门,抬起头来一看,有些意外。
校长很喜欢袁宁三人,停下来和颜悦色地问:“有事吗”·“他们想要参加今年的升中考·”班主任替袁宁他们开口··校长一顿,严肃地看着袁宁三人。
等看见袁宁三人同样严肃、同样认真的神色之后,才说:“这个月月底有一场模拟考,你们和六年级的学生一起考,如果考得好我可以批准你们去参加——考不好你们就继续乖乖地留在这里往下念,这样可以吗”·第101章 天价·得了校长准话, 袁宁和宋星辰、郝小岚放学后去了书店, 准备选一批参考书。
章修严当初帮他们挑了一次, 后面基本都是他们自己挑·这个学期就要升中考,书店专门开辟了一个区域来摆辅导资料, 袁宁三人毫不费劲地找到了需要的书,付了钱,准备分头回家。
“宁宁”刚走出书店, 一把带着浓浓异国口音的声音就唤住了袁宁··袁宁转头一看,不是华纳又是谁华纳也十岁了,他长得也比袁宁高大, 脸上带着笑意。
袁宁还没开口,华纳已经走了过来, 给了袁宁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抱之后他又说:“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那时华纳被拐子拐到这边, 被迫跟着拐子沿街乞讨,随时都在拐子的监视之内。
华纳说, “那时我看你和你大哥坐的车那么好, 穿得也很好,心里就生出种强烈的念头, 觉得该向你们求助·”·袁宁腼腆地笑着, 体贴地没有多提华纳当时的痛苦与狼狈:“都是以前的事了。”
华纳左顾右盼:“章大哥没有和你一起来吗”·“大哥他去首都念大学了·”袁宁说, “只能偶尔回来一趟。”
“这样啊·”华纳有点失望··袁宁邀华纳去家里玩··华纳欣然应允·他和父母说了一声,上了袁宁的车·坐到车上,华纳关心地问:“听说章叔叔出事了, 是真的吗”·袁宁愣了一下:“连你们都知道了吗”·“爸爸跟这边不是有个农业合作项目吗”华纳说,“爸爸被告知负责人换了,觉得不太踏实,打听了一下,知道章先生出了事儿。
爸爸说了,不是章先生出面的话他会暂时搁置这个项目·”·袁宁心头一跳·他知道华纳父亲是特意过来给章先生撑场的·因为华纳喜欢往章家跑的关系,华纳父母才渐渐解开心结,重新踏足这片差点让他们永远失去长子的伤心之地。
华纳父亲这样做就是想让人知道章先生在招商引资这块下了多少工夫··袁宁领着华纳到家,发现家里已经来了另一位客人,是西蒙·普尔曼·章修鸣正推着西蒙·普尔曼在花园里散步,见袁宁带着华纳回来,微微讶异:“华纳也来了”·华纳点头:“我爸爸妈妈也过来了,在另一辆车上。”
华纳父母随后就到了,见到西蒙·普尔曼,他们对视一眼,明白西蒙·普尔曼的来意和自己一样·华纳父母上前向西蒙·普尔曼问好。
西蒙·普尔曼微微颔首:“最近事情少,来这边度几天假·”·袁宁心中大定,把招待华纳一家的任务交给章修鸣他们,自己跑去和沈姨商量晚上的菜色。
等他从厨房出来时,电话正巧响了·袁宁心头一跳,跑上去拿起电话,还没听到那边说话他已经喊了出口:“大哥”·“家里怎么样”那边果然是章修严。
袁宁把华纳他们的到来告诉章修严··章修严一听就知道华纳一家和西蒙·普尔曼的来意·他说:“好好招待他们·”·“我会的”袁宁认真保证。
说完以后他忍不住问,“父亲很快就会回来的吧”虽然袁宁一直认为章先生不可能有事,但每天看着薛女士他们忧虑重重,袁宁还是有点担心。
“当然·”章修严笃定地说·他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一点··明明章修严只说了两个字,袁宁却觉得安心无比·他挂了电话,又去榨果汁给华纳他们喝,薛女士去参加一个婚宴,回来后见到家里这么热闹,心里的担忧少了大半,笑着与华纳母亲说话。
吃过晚饭,袁宁正在切水果,突然听到大门那边有动静·袁宁从厨房探出头往外看,愣了一下,定定地站在那儿,差点连手里抓着的水果刀都松开了··袁宁把水果刀放下,高兴地跑到饭厅那边喊道:“妈妈,父亲回来了”·章先生顿住脚步,站在原地望着重新转过头来的袁宁。
袁宁总觉得章先生这模样仿佛在哪里见过·他想到了章修严讨告别吻时的样子,灵机一动,明白了袁宁撒开腿跑了上去,用力抱住章先生,踮起脚努力在章先生额头上亲了一下:“父亲”·章先生:“……”·章修鸣最先跑出来,见袁宁抱着章先生亲了一下,胆儿也大了,也跑上前往章先生脸上亲。
章先生:“………………”·章修文和章秀灵慢一些,看见袁宁和章修鸣胆大包天的举动,都吓了一跳,接着他们也跑了上去,站在一边看着章先生。
章先生抱了抱章修鸣,又抱了抱袁宁,接着转向章修文和章秀灵,分别给了他们一个难得的拥抱··章先生说:“让你们担心了·”他虽然对章家大伯狗急跳墙的动作早有预料,却没想到对方动作那么快,连让他向家里交代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薛女士站在饭厅门前,欢喜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章先生回来了,还破例和孩子们亲近了一番她缓步走上前,含着泪笑了:“你这回把宁宁他们都抱了一遍,就缺修严了,下次修严回来可要补上。”
种田文都市情缘·章先生:“………………”·章先生转向袁宁:“下回你帮我抱大哥一下·”·袁宁想象了一下章先生和章修严拥抱的画面,也觉得有些奇妙。
他拒绝:“不要父亲自己抱”·一家人都笑了起来··有华纳他们在,袁宁没来得及和章先生他们说起自己的打算。
第二天中午,袁宁才把参加今年升中考的决定告诉章先生他们··章先生听了,没有反对·跳级这种事,章修严做过,章修文也做过·章修文比章秀灵小两岁,但现在直接成了章秀灵的同桌,算是跳了两级。
袁宁这想法跨度虽然大了点,但也不算太离谱··章先生说:“去试试也可以,如果能考上就去念,考不上家里也不会给你开后门·凡事量力而行·”·袁宁认真点头。
他自然是考虑过自己能不能跟上课程才决定的··当天傍晚郝小岚爸爸不回家,袁宁邀宋星辰和她到家里吃饭,顺便一起准备模拟考·天气很好,傍晚的风一点都不冷,反而吹得人心旷神怡。
郝小岚提议到花园的花架下看书,袁宁没反对·花架上爬着的花藤已经长出青青的嫩芽,芽儿们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叫人一下子知晓春天正要到来··袁宁三人坐在石桌上做题,姿势都端正又认真。
章先生和薛女士从楼上往下看,可以清楚地看见三个孩子在做什么·章先生和薛女士提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听说这两个孩子的爸爸都为我说了话·”·章先生指的自然是宋星辰和郝小岚的爸爸。
宋星辰爸爸是实干型的,郝小岚爸爸则以清直闻名,和他根本扯不上关系,甚至不太喜欢他这样的人·可是这一次他们都公开地、主动地为他说话,着实让章先生有些意外。
看见地下三个孩子的亲近,章先生找到了原因·肯定是三个孩子之间的情谊打动了他们吧因为有孩子作为枢纽,宋星辰爸爸和郝小岚爸爸才愿意了解他所做的事,进而了解他的做法虽然与他们不同,但观念与目的是与他们一致。
薛女士听了章先生的话,不由问:“那我们要不要请他们到家里来吃个饭”·“不用·”宋星辰爸爸他们愿意为他说话,不等于愿意与他有进一步的私交。
毕竟在如今这种达环境下,和谁稍微走得近一些都会被解读为“站队”·君子之交淡如水,一向是宋星辰爸爸那些人秉承的观念·章先生注视着花园里的袁宁三人,说,“让孩子们往来就可以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幸福的,他们之间的情谊不会被任何人任意解读,更不会有太多的利益纠葛,最大的烦恼恐怕是“今天他不想理我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之类的。
·正因如此,才不该让过多的利益关系掺杂到这样的情谊里面··章先生收回视线,回到书桌旁坐下,对薛女士说:“这段时间没别的事忙,我做了份提案。
三月要开一场全国会议,我再修一修,到时把提案递上去看能不能通过·”·薛女士替章先生泡了杯安神茶,说:“你这段时间恐怕都没好好休息,真是一刻都不肯停下来。”
她看了眼文件的标题,微微讶异,“你准备提这个”·章先生点头··薛女士说:“这是件好事,要是能成就太好了。”
薛女士有点感慨,“宁宁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想到那通透又早熟的孩子,章先生说:“等成了再告诉他·”·袁宁并不知道章先生打算做什么,他正全心全意地准备模拟考。
很快地,开考的日子到来了·校长说让他们一起考,是直接把他们给编进六年级学生里了·六年级的学生很多都已经开始发育,袁宁三个小豆丁走进考场时引来了不少学生侧目。
袁宁找到位置坐下,还没正式开考,周围人都好奇地问:“你是三年级的学生吧怎么和我们一起参加模拟考了”虽然望先小学学生不算少,但袁宁和宋星辰这两个常年霸占第一第二名的三年级生还是很多人认识的,尤其是袁宁——大家都盼着去他画里的小牧场看看呢上回三年级的学生们都去了,回来说了不少趣事也画了不少画儿,简直让他们羡慕死了·袁宁老实回答:“我想参加今年的升中考,校长说要先在模拟考里试试才能决定让不让我们考。”
一众哗然··直接从三年级跳到升中考,也太快了吧六年级的学生们感觉自己遭到了挑衅,当下就正襟危坐,等待考试开始·这次模拟考的难度可不是比照着往年升中考来的,它是为了华中大学附属中学的自主招考摸底·能念望先小学的,哪个不是家里有底子、本人又聪明的一般来说他们都会去参加各个好初中的自主招考,省内最受瞩目、家长最想孩子进去的就是华大附中这次模拟考就是给化大附中的招考打前站,连试题都是直接从华大附中那边直接讨的,参考价值非常高——华大附中那边也会关注。
也就是说,这次考试的难度比普通的升中考难了不是一星半点·袁宁三人可不知道这一点·拿到试卷之后,袁宁心头一跳,感觉比他们这几天做的模拟卷要难多了上面有很多题目甚至涉及到初中才学的内容,若不是他们一直有往前面学还真有可能被它给难住·全部科目考完之后,还有额外的音乐、美术、科学、体育要考袁宁跟着六年级生考了一整轮,整个人蔫答答的,和宋星辰、郝小岚碰头之后苦恼地说:“看来是我太想当然了,升中考那么难,校长可能不会让我们考了。”
郝小岚也沮丧地说:“我数学有两道大题不会做呢”·宋星辰却不这么认为·他说:“我跟六年级的师兄们了解过,他们也觉得很难。
交卷时我也观察了,数学别说两道大题了,全部空着的都不在少数·所以我们现在先不要着急,等成绩出来以后再说·”·袁宁两眼一亮·他记得有次他和宋星辰对完答案,发现只能考八十几分,都觉得考砸了,结果成绩一出来,其他人都只考了六十多分,他们两个人的八十几分属于遥遥领先的。
袁宁说:“看来校长是想打击我们”·种田文都市情缘·郝小岚同仇敌忾:“太过分了”·宋星辰在一旁微微地笑着。
其实他考试时也有点紧张,所以才特意去观察六年级生的答题情况··开始结束后就是周末,袁宁邀宋星辰、郝小岚一起去牧场那边放松放松·西蒙·普尔曼还没离开,章修鸣领着他一起过去。
于是几辆车浩浩荡荡地前往云山那边··一出市郊,袁宁几人的心就欢腾起来,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雪化了,冰消了,天气转暖了,阳光金灿灿的,照在已经长出新苗的田野上。
被雪捂了一冬,土地变得松软而肥沃,袁宁摇下车窗,迎面嗅见了土壤那湿润而美好的芬芳·太棒了·云山牧场几个字映入眼帘,袁宁几人就等不及车子往前开,拜托李司机停车让他们下车。
车门一开,袁宁就领着宋星辰、郝小岚往牧场里跑,池塘经过整个冬天的冰冻,又重新注满了水,蜿蜒的石岸绕着池塘垒了整整一圈,边上铺好了石头小路,郝小岚跟着袁宁跑到池塘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兴地说:“好大好大的池塘,简直看不到边。
比我们学校里的要大多了”·麻雀喧嚣的叫声从树上传来,叽叽喳喳乱叫不停,引得郝小岚跑到树底下往上看:“好多小鸟在这边安家”·“鸭子”袁宁指着池塘中间嬉戏的鸭群,喊郝小岚一起看。
郝小岚跑回袁宁身边,和他一起往波光粼粼的池塘里看去·绿宝石一样的水面上停留着一群小野鸭,它们时而把脑袋钻进水里捕食,时而在水上相互追逐,时而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面——像个沉思的智者。
不一会儿,一群色泽艳丽的野鸭子从天上飞了下来,降落在池塘的另一边·小野鸭们顿时都往野鸭子那边游去,嘴里嘎嘎嘎地叫着,声音脆生生的,和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相映成趣。
“鸭子会飞”郝小岚和袁宁第一次见到它们飞起来时一样震惊··“是野鸭·”宋星辰比较博学··“‘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里面的孤鹜指的就是野鸭子。”
袁宁把章修严教自己的东西告诉郝小岚·说完以后他愣了一下,定定地望着水中的野鸭子们,想到了章修严,想到了和章修严亲密无间的日子·他会的东西、他有的观念、他养成的习惯,几乎都是从章修严那学来的,他们的生命像是连在一起似的,拆开以后就变得不再完整——或者应该说,是他的一切依附在章修严身上。
这样可不行··这样是不对的··他总要长大的,不能永远依附在大哥身上,不能永远依赖大哥··郝小岚没注意到袁宁突然的宁寂,夸道:“宁宁你懂得真多”·袁宁回过神来,缓声说:“大哥教我的。”
宋星辰转头看了袁宁一眼,觉得袁宁的语气有种古怪的凝滞感·他左想右想,终究没发现袁宁说的话有哪里古怪,也就没有插话··他们绕着池塘跑了一圈,看见了从山坡上走过来的罗元良。
袁宁朝罗元良招手,口里喊道:“罗元良”·罗元良转头看向袁宁,走到了他们身边,说道:“徐哥把风车建起来了,要去看看吗”·“要去”不等袁宁答应,郝小岚已经抢答。
四个人爬上山坡,白桦林映入眼帘,白桦林前面那排房子还是像以前一样安安分分地呆在那儿,不同的是另一侧正在起新的楼房,那是准备给牧场工人和守林人住的,现在这些房子太旧也太矮,到时会改成仓库或者小工坊。
阳光好得很,咝溜溜的风吹来,让那湖蓝色的小河泛起阵阵涟漪··春天冰雪消融,上游的河水奔涌而来,灌满了一度变得极浅的河床,带着汹涌的暗潮一路冲向下游。
高高的风车在风力的作用下呼啦啦呼啦啦地转动,水车在风力和水力的双重作用下把河水抽了起来,沿着灌溉渠滋润着刚刚冒出新芽的牧场·有些比较肥沃的地方牧草已经长到袁宁膝盖那么高·袁宁三人跑到风车前,才发现风车远比自己远远看着的时候要大得多,转动时几乎把风声放到最大,刮得呼呼作响。
底下有个小小的磨坊,徐靖和肖青青正在指导牧场工人们使用这全新的风力磨坊,麦子放进去就可以磨出面粉·袁宁三个好奇宝宝在一边眼也不眨地看着,不时向徐靖和肖青青提问。
这风车是徐靖一手设计的,对于袁宁的疑问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大地满足了袁宁的好奇心··中午做煎饼,用的是风车磨坊磨出来的面粉·小麦也是牧场种的,非常香。
袁宁几人都吃得很欢·袁宁午休过后想起腌果子,拿了钥匙去看看它们现在怎么样了·袁宁走进腌果子用的房间一看,发现腌果子们看着已经可以吃了·难道有泉水在,不用腌二十天那么久袁宁迟疑了一下,打开其中一个小罐子,取出一个果子咬了一口,微微瞪圆了眼。
好吃比起新鲜果子,它脆爽的口感没有变化,但腌制之后果子里藏着的甘甜全都被勾出来了,但甜得不腻,而是一种奇妙的清甜,每一个味蕾都被它勾引得馋了起来。
等把它吞进去以后,身上的毛孔霎时都舒张开,一路上的疲惫和困乏都消散无踪,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就算是不喜欢甜的大哥,也会抗拒不了这样的果子吧·袁宁弄了一些给跟着来牧场的招福和小黑,剩下的都找盘子盛好,拿出去招待客人。
宋星辰和郝小岚尝过之后,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是牧场要卖的新产品吗”·袁宁说:“我们自己不卖·”袁宁对廉先生很信任,“我和廉先生的水云间那边签了合同,把它放到水云间那边寄卖。”
宋星辰听说过水云间,不由猜了个价格:“一份一千块”·袁宁吃了一惊:“一罐卖一千块”·宋星辰睨了他一眼:“一份当然不可能是一罐,一般来说是三颗”这是水云间果品的价格。
袁宁:“……”·一千块三颗果子·这样的天价让袁宁吃惊了半天··不过第二天早上,更令袁宁吃惊的事发生了。
种田文都市情缘·第102章 知觉·牧场的初春, 清晨来得特别早, 先是晨风吹开窗纱, 接着是阳光爬上窗台,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西蒙·普尔曼缓缓睁开眼, 感觉膝盖隐隐作痛,有轻微的、断续的痛觉往骨头里钻。
西蒙·普尔曼没反应过来,拧着眉躺在床上, 感受着这陌生而遥远的疼痛··他觉得……疼·他的腿在疼西蒙·普尔曼呆了一下,试着动了一下右腿,却发现它还是那么地无力。
是错觉吧·西蒙·普尔曼想·这样的错觉不是第一次发生, 在他被放逐到异地、双腿刚刚彻底失去知觉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曾有过无数次这样的错觉。
可是最终都证明那不过是他自己的妄想而已··昨天看到那几个小孩在牧场里到处跑,章修鸣却站在他身后推着他走, 西蒙·普尔曼心里难得地生出一种“可惜我是个双腿残废的废物”的感觉。
他已经忘记怎么走路, 他已经习惯用冷锐的目光先把所有人的讥嘲逼开——他已经习惯并接受自己双腿不能行走的事实··没想到来到这么一个小小的牧场,居然会有“如果我能下地走走就好了”的念头。
西蒙·普尔曼自嘲地笑笑, 正要叫人进来, 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是章修鸣·自从回到华国,这孩子的小心翼翼没有了, 冷静早熟也没有了, 他偶尔收到华国这边寄给他的照片, 才知道这孩子也像别的孩子一样爱笑爱闹。
西蒙·普尔曼绷着脸教育:“进别人房间前要敲门·”·章修鸣马上退了出去··笃笃笃··西蒙·普尔曼:“……”·这小孩胆子越来越大了。
西蒙普尔曼这样想着,眼底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意·其实以前这孩子的胆子也不小,要不然布鲁诺家那谁都不服的小孩怎么会对他念念不忘西蒙·普尔曼想要坐起来, 却蓦然牵动了软绵无力的双腿,他感到膝盖刺痛了一下,接着绵绵密密的疼感像针扎一样在双腿蔓延。
不是错觉这一次不是错觉·西蒙·普尔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子·是疼的,也是惊的·虽然有许多医生说过,他的腿还是有希望的,只是他腿上的神经受了严重损伤,目前的医疗技术还不能治好。
现在他的腿有了知觉西蒙·普尔曼僵直在原处··章修鸣注意到西蒙·普尔曼的不对劲,冲上前扶住了西蒙·普尔曼,关切地问:“您怎么了身体难受吗是不是不习惯牧场这边的天气”牧场这边的空气比别处要湿润,湿润之中有蕴含丝丝春暖,像是暖暖的小蒸笼,蒸得人舒服极了。
可是也有人会不适应这样的气候·“不是·”西蒙·普尔曼把手按在腿上,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他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
昨天睡觉之前,章修鸣捧着两个腌果子来找他,说是他弟弟亲手做的·听说是极其难得的果子腌制而成,对身体很有好处,只是不能多吃,多吃会伤身·他本来很少吃外人给的东西,见章修鸣一脸欢喜才尝了一颗。
吃下那果子之后,他就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昨晚不需要借助助眠的药物也能一夜安睡··左思右想,这些日子以来有古怪的也只有那颗果子·西蒙·普尔曼注视着章修鸣,缓缓说:“我只是……腿疼。”
章修鸣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了西蒙·普尔曼话里的意思,章修鸣整个人都呆住了··腿疼他说腿疼·章修鸣曾经病过一段时间,四肢瘫软无力,感觉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了。
那多可怕啊章修鸣只要回忆起那种感觉,心里就一阵难受,更珍惜自己健健康康的身体·也正因如此,他在圣罗伦堡时才会努力让西蒙·普尔曼接受复健,每天推西蒙·普尔曼去湖边呼吸新鲜空气,让西蒙·普尔曼不要因为双腿没有知觉而放弃。
西蒙·普尔曼说他腿疼·章修鸣觉得这是他这几年来听到的最令他高兴的事情了·他比西蒙·普尔曼更开心:“我去找比尔医生过来”比尔医生是西蒙·普尔曼的私人医生,这次跟着西蒙·普尔曼一起到华国暂住,为的是防止有意外情况发生。
西蒙·普尔曼伸手拉住了章修鸣,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章修鸣安静下来·他知道西蒙·普尔曼坐着的那个位置并不是稳如泰山的,不少人都盯着西蒙·普尔曼——像是盯着猎物的恶狼。
只要西蒙·普尔曼稍微松懈,就有可能惨死在他们狰狞的獠牙之下··地狱·章修鸣曾听西蒙·普尔曼这样评价·那不是人间,那是地狱,而他必须成为地狱里最凶狠、最冷酷的魔鬼,才能不被地狱之火吞噬。
章修鸣说:“连比尔医生也不可靠吗”·西蒙·普尔曼不置可否:“比尔医生的医术还是可靠的·”他顿了顿,“我想还是先找你弟弟过来问一问。”
章修鸣愣了一下·袁宁为什么要找袁宁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袁宁给他送腌果子时郑重其事地交待不能多吃,难道西蒙·普尔曼的腿恢复知觉和那腌果子有关系那腌果子真的有这么奇妙的功效——能让西蒙·普尔曼没了知觉许多年的双腿开始有了痛感·他这个看着天真可爱的弟弟,是不是藏着什么不愿被别人知晓的秘密呢章修鸣压下心底的疑惑,去找袁宁。
袁宁领着宋星辰、郝小岚晨跑完回来了,罗元良也跟在一边··章修鸣跑过去和袁宁咬耳朵,让袁宁和自己去西蒙·普尔曼房间一趟·袁宁一愣,由着章修鸣拉着自己往里跑。
西蒙·普尔曼还坐在床上··章修鸣把门关上··袁宁乖乖问:“西蒙叔叔您有事找我吗”·“我的腿有了知觉。”
西蒙·普尔曼说,“是今天早上的事·或者说,是我今天早上发现的·我认为这和你昨天送来的果子有关·”·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吃了一惊:“真的吗”他替普尔曼高兴,“那真是太好了”·西蒙·普尔曼:“……”·看着袁宁带着由衷笑容的脸庞,西蒙·普尔曼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对这样的孩子说起人心的可怕、说起成人世界的龌龊,似乎太过残酷了·西蒙·普尔曼说:“你知道那果子有这样的功效”·“我也不确定。”
袁宁老实回答,“不过我知道吃了它对身体有好处·它是一种非常珍贵的果实,里面有很多有益成分·”这些都是廉先生教给他的·他只能看出小黑找回来的果实蕴藏着浓厚的“生命力”,却不晓得那到底是什么,只听小黑说它有着修复身体损伤和延缓衰老的功效。
招福吃了它以后身体好多了,可以跟着小黑在街上跑个十几二十圈都不觉得累——还被小黑教了不少“动物格斗技巧”,成为了小黑的头号打手··西蒙·普尔曼说:“这样的好东西,你为什么随意拿出来”·“不是随意。”
袁宁认真地说,“您这次过来的时候并不知道父亲有办法解除危机,却还是第一时间来帮父亲——还有当初您好心地收留了四哥·您是四哥非常重要的家人,自然也是我们的家人。”
袁宁觉得把果子给家里人吃不会有问题··“那你带来的那两个孩子呢”西蒙·普尔曼凝视着袁宁··“他们也帮我去求了他们爸爸替父亲说话。”
袁宁说,“虽然他们没和我提起,但是我是知道的——在父亲还没有回家之前,我说要提前参加升中考,他们什么都没问就决定和我一起考·我想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都不会变的。”
西蒙·普尔曼觉得眼前那双眼睛亮得有点灼人·听章修鸣说,这孩子的身世也非常坎坷,并不是外人看起来那样一帆风顺·而这孩子被章家收养的时候,章家还没有找回章修鸣,家里的气氛不如现在这样和谐美好。
所以这孩子其实什么都懂··什么都懂,却还是有这样天真的想法——·有点可笑··可是西蒙·普尔曼却一点都不想笑·这世上还是有东西可以相信的吧·就像这孩子一样,别人对他的好他都记着,回以同样的——甚至加倍的好。
这孩子知道黑暗的存在、明白这世界有多污浊,却还是相信“永远不会变”·面对这样的孩子,谁心里不会生出同样的念头——同样想要“永远不会变”的念头·“这件事我暂时不会让外人知道。”
西蒙·普尔曼说,“等回了圣罗伦堡,我再试着接受进一步的复健治疗·到时再‘好起来’,不会有人发现是果子的效果·”他问起袁宁打算怎么处理剩下的果子。
袁宁把和廉先生的合作告诉西蒙·普尔曼·西蒙·普尔曼也听说过那位廉先生,他微微颔首:“那确实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听说他有个位高权重的朋友,从来没有人敢到他的水云间里闹事。
有次有个高官之子在那里闹了起来,第二天就被那高官父亲亲自带着上门致歉,赔了一笔巨款·”·袁宁听得咋舌·他知道廉先生身份不凡,却不知竟不凡到这种程度。
这些东西也许章修严也知道,只是章修严绝不会向他提起··宋星辰他们还在外面,西蒙普尔曼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打发袁宁出去玩 ··章修鸣没有出去,定定地望着西蒙普尔曼。
西蒙普尔曼也看着他··章修鸣说:“我跟你回圣罗伦堡·”比起三年级的学业,他还是更想亲眼看着西蒙普尔曼重新站起来··西蒙普尔曼沉默片刻,开口说:“好。”
能有一个可以分享喜悦的人,实在再好不过··愉快的周末结束之后,周一又到来了·章修鸣跟着西蒙普尔曼去了圣罗伦堡··模拟考的成绩也出来了。
第103章 生气·周一一大早, 袁宁在学校门口和宋星辰、郝小岚碰头·学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 他们三三两两地走进学校, 直奔成绩公布栏·这次模拟考的前五十名会公布在布告栏上,有希望考上华大附中的一般也只在前五十名里面。
袁宁有点小紧张, 跟着宋星辰一起到公告栏那边··大大的光荣榜三个字映入眼帘,袁宁心里打了个突,和宋星辰、郝小岚一起从榜尾看起·周围都是六年级生, 见他们三个小豆丁挤在榜尾那边,都有些好奇他们怎么也来凑热闹。
有跟他们同一考室的,顿时忍不住说:“你们够了啊三年级就来和我一起考就算了, 还想挤掉我们前五十名的名额,你们丧心病狂啊你们”·袁宁脸红了:“我们只是想看一看。
校长说要我们考得好才能参加升中考, 现在老师又还没上班, 我们只能先来这边看一下·”·袁宁正解释着, 郝小岚已经高兴地蹦了起来,指着光荣榜上的照片招呼袁宁和宋星辰:“找到了宁宁、宋星辰, 我考到第四十一名原来大家果然都不会做呢”·众人都木然地盯着光荣榜上那张照片, 看看上头,又看看郝小岚, 发现真的是她, 心里都有点绝望。
自从知道袁宁三人要参加考试之后, 他们都悄悄去了解过三年级的情况,知道郝小岚是他们三个小孩里头成绩最低的那个——说是最低,其实也经常考到年级第三·至于袁宁和宋星辰他们的分数永远是远远甩开后头的人的存在连郝小岚都排第四十一名, 袁宁和宋星辰肯定在更前面——还让不让人活了·其他人都默默地在光荣榜上寻找起袁宁和宋星辰的照片来。
很快地,有人惊呼:“在这里”众人齐齐看去,所有人都蔫了··老天他们居然排在最前面一看分数,两个人居然考了一模一样的分——并列第一所有人都用看变态的目光看向袁宁和宋星辰。
袁宁看到这样的结果也很吃惊·他居然拿到了第一——和宋星辰并列第一这是他们一起念书三年从来没有过的事,宋星辰一直都稳坐第一名。
种田文都市情缘·宋星辰对这个结果倒不意外·他说:“有些题我答得挺没把握,没想到还能这么靠前·”·众人:“……”·岂止靠前,根本就是直接拿了第一好吗·等发现其他人的目光快要把他们给杀死了,袁宁拉着宋星辰和郝小岚挤出人群,一溜烟地抛开。
跑到足够远的校道之后,袁宁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宋星辰的气息也有些急促··郝小岚倒是很精神,看着袁宁和宋星辰笑哈哈:“你们犯了众怒了尤其是宋星辰,拿了第一还要在别人面前说‘其实我没考好’。
要是我听了这种话,肯定会在放学后给你套个麻袋揍你一顿·”·宋星辰抿了抿唇,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就是因为是实话实说才讨人嫌啊郝小岚还要再说,有个学生就跑了过来,说是校长叫他们去校长办公室一趟。
袁宁三人转向校长室·校长正坐在那里看模拟考成绩,听到袁宁三人敲门报告,抬起头来一笑:“进来吧,进来坐下说话·”·袁宁三人搬了椅子,乖乖坐到校长对面。
校长在他们平静又隐含欢愉的脸庞上扫了一圈,说道:“看来你们已经知道模拟考结果了·小岚同学的排名靠后了一些,不过也进了前五十·至于袁宁同学和宋星辰同学,你们直接把第一给拿下了,六年级的师生们现在听到你们的名字都咬牙切齿——他们已经备考大半年了,还比不过你们两个自己学着玩的。”
“不是学着玩,”袁宁壮着胆子纠正,“我们很认真地做计划,还经常一起探讨习题的·”·“好,我说错了·”校长坦然认错,“不过你们拿到的名次太让我们吃惊了。
以你们现在的水平,确实可以直接接受初中的课程,留在这里反而是浪费时间·你们的申请我批准了”·“谢谢校长”袁宁三人脸上都出现了欢喜的笑意,齐齐站起来向校长道谢。
“我们望先小学本来是不争成绩和名次的,”校长说,“我们的办学模式和其他学校不一样,除了学习之外我们还开展了大量的实验课、实践课·和其他学校相比,你们不仅要学文化知识,还要开展各种实践活动,精力相对来说比较分散,学习成绩比不过其他学校也是可能的。
既然你们决定要参加,那我希望你们能给学校占回两个全市前十的名额——市里能人很多,我不会要求你们考第一,只要前十就可以了,敢不敢试试看”·袁宁和宋星辰对视一眼,开口回答:“我们会全力以赴,不过成绩到底如何我们也不知道啊。
您也说了,市里能人很多”·校长朝他们露出慈爱的笑容:“只要尽力就好·”·郝小岚倒是忍不住说:“为什么不是三个名额呢还有我呢”·校长愣了一下,哈哈一笑:“好,三个你们全力以赴,给学校在全市前十里头占三个位置”·郝小岚握紧小拳头:“没问题,我们一定尽力”·郝小岚都这么痛快地答应了,袁宁和宋星辰自然不可能再推脱,他们也跟着答应下来。
宋星辰趁机向校长申请在家里备考··既然他们要考升中考,自然不能再跟着现在的课程走·与其每天花大块大块的时间在上学路上和放学路上,还不如呆在家里备考。
他们只要每天约定个时间在其中一个人家里讨论习题就好,其他时间可以自主安排,效率会比到学校来边上课边复习高很多··校长大手一挥,批准了··袁宁三人离开后,校长给章修严打了个电话,向章修严夸了袁宁一顿。
没办法,三年级生把难度那么高的模拟考试题答得那么好,着实给了校长一个大惊喜就连华大附中那边的人看了都想直接把袁宁和宋星辰招进去··章修严听得云里雾里,等把校长的话都理清楚了,才明白校长话里的意思:“您是说袁宁打算提前参加升中考,还答应您会考个全市前十”·校长听章修严语气有点不对,说道:“你不要这么严肃,你弟弟不是爱夸口的人。
是我给他们定的目标,郝家那娃儿先同意了,你弟弟和宋家那娃儿才答应的·”·“您还记得他才刚满十岁吗”听完校长的解释,章修严声音变得更为冷沉。
明明还是春寒料峭的天,校长却觉得自己额头渗出了汗珠子·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没给他们太大压力,就是看他们考得那么好,和他们提了一句而已。”
“您是校长,在小孩子眼里您的话可不能当做是‘提了一句’或者‘开个玩笑’,他们会当真的·”章修严语气咄咄··在小孩子眼里我真要那么有威严,还会被你的几句话说得冷汗直冒吗你也只是个小孩校长在心里腹诽着,嘴上却认了怂:“要不我去把他们叫回来再几句话”·“不必了。”
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章修严挂了电话,一整个早上都挂心着这件事·他心里有些愠怒·这件事袁宁没有和他说·提出参加升中考没和他说、参加这次模拟考也没和他说——这次拿的第一还有向校长许下的前十承诺,是不是也不准备和他说·明知道小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再事事依赖他事事告知他,章修严却还是生起闷气来。
这么大的事,一句都不和他提起·才十岁就这样了,再长大些是不是连谈恋爱都敢瞒着他做了·章修严心情不佳,中午接到袁宁的电话时张口就说:“准备升中考很忙吧这么忙,以后不用打电话给我了。”
第104章 生日·袁宁听到章修严的话, 脑袋嗡地一下, 懵了··大哥说让他不要再给他打电话·袁宁慌了手脚·大哥去首都念书之后, 他们见面的机会已经少了很多,现在连电话都不能打了吗袁宁没来得及细想, 就小声喊道:“大哥……”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不解和委屈。
种田文都市情缘·他还委屈上了章修严绷紧脸,硬梆梆地说:“没什么事就挂了吧·”·袁宁忙喊:“不要”袁宁总算勉强镇定下来,想明白了章修严生气的原因。
他软声解释, “大哥,我是想模拟考成绩出来以后再跟你说·”袁宁的声音越来越低,“要是我早早跟你说要参加升中考, 模拟考又没考好,岂不是很丢脸。”
“父亲他们也不知道”章修严语气稍稍缓和··“……”·章修严一下子明白过来·也就是所有人都知道, 就他不知道对吧他又生气起来:“哑巴了”·“大哥不一样。”
袁宁的声音还是很低, “告诉大哥的话, 大哥会担心也会分心的·大哥离家那么远,有那么多事要忙, 我不想大哥还要分神为我操心·”·章修严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放缓了声音:“我不操心你操心谁”从小到大他们几个不都归他管吗尤其是袁宁——袁宁从一开始就是他管着的。
袁宁吸了吸鼻子··他脑袋声音低低的:“我不想一直让大哥操心,所以我想快一点长大·”·“所以你想直接参加升中考”章修严早就猜出袁宁的想法, 真正问出口时心脏却还是一阵揪痛。
虽然袁宁表现得很镇定, 但章先生这次出事还是吓到了他吧其实章修严也想过, 要是自己再长大一点,要是自己不那么抗拒章先生的安排,也许就能帮上更多的忙, 而不是只能给家里人软弱无力的安慰。
可是,袁宁还那么小章修严仔细地分辨着电话那端传来的气息,可以听出袁宁微微压抑的吸气声··章修严静静等着袁宁平复好心情··袁宁用力抹掉掉下来的眼泪。
他听出来了,大哥不生气了袁宁的声音还是带着点小小的鼻音:“我想如果上了初中,我就长大了·”·章修严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袁宁的鼻子一抽一抽。
他哑声说:“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我没哭”袁宁反驳,可是眼泪却因为章修严带着点别扭的嗓音而簌簌地往下掉。
他发现自己藏不住哭腔了,索性不再藏着,吸着鼻子说,“大哥你刚才吓到我了·”·章修严发现自己拿袁宁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还没兴师问罪、和这家伙好好算账呢,这家伙先给他哭上了·章修严喉咙哽了一下,才说:“你也吓到我了。”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到心脏深处的浓郁感情——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曾发现的感情,“我总觉得你还是那个跟在我身边乖乖练字的小结巴·可是有时候一睁开眼,才发现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悄长大,再也不需要我这个大哥替你操心了——你做的所有事,也再也不需要我替你拿主意,再也不需要我参与。”
那种心脏一下子被搬空的感觉,让他愤怒、让他失落、让他无所适从··袁宁呆呆地听着·他用手背擦了擦悄然落下的眼泪·他也想一直一直不长大,一直一直像小时候一样跟在大哥身边,跟大哥一起跑步、一起练字、一起看书,每一个白天每一个晚上都在一起,早上只要一起来就能看到大哥……·袁宁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明显的哭意:“不会的,大哥永远都是大哥。”
他觉得眼泪怎么都擦不完,“我想要快一点长大,也是因为早些想追上大哥的脚步·我不想被大哥甩得太远,我想要站在离大哥更近的地方——”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要长大,想要一下子跨过那么多艰难险阻——想要更快地成长起来,至少要成长到可以理清、可以面对自己的心。
袁宁说,“大哥那么厉害,我怕我追不上·”·章修严的心一下子被熨平了,软成了一片,恨不得立刻回到家帮袁宁把眼泪都擦干,让袁宁不要再哭、不要再难过,不用那么急迫——不用那么忐忑不安、满心忧虑。
章修严说:“我会等你,”他顿了顿,“我会等你长大,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都没有关系·我不会为你停下来,但我会一直回头看着你——只要你还需要,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
等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理想,有了自己的家庭,不再需要我这个大哥了,我才会放开手让你自己往前走·”·这是章修严能想到的最长远的保证·至于一辈子之类的事情,章修严没有去考虑。
等袁宁长大了,结婚了,就算他想管、他想插手,袁宁也不会乐意的·瞧瞧,现在这小结巴才十岁,就已经这么有主意了,长大了怎么会愿意被人事事管束着·袁宁认真听着章修严说话。
从章修严的话里,袁宁知道章修严的未来计划一直都没变·他们会各自有各自的家庭、各自有各自的忙碌,到那时他们再也不会像小时候这样亲密无间·袁宁的眼泪止住了,认认真真地说:“大哥,我会考个好成绩,绝对不会丢你的脸”·话题被袁宁转开了,章修严也忽略了刚才那种沉甸甸的心情。
他说:“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我们家不需要去和别人比成绩这种东西·”·袁宁笑了起来:“三哥听了这句话一定会很委屈·”章修严对章修文是最严格的,章修文稍有松懈就会被章修严施以“兄长的威严”,吓得章修文屁滚尿流,连忙把落下的功课捡回来,不考第一都不敢说话。
“章修文太容易松懈,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爱投机取巧,不要求严格点不行·”章修严叮嘱,“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多看着点他,别让他玩疯了。”
袁宁表示自己不会抢别人工作:“姐姐盯着他呢”现在章秀灵和章修文是同班同学,而且还是同桌,每天都负责清理章修文抽屉和储物柜里的情书,把章修文看管得可严了·正巧章修文抱着足球回来了,见袁宁还在讲电话,笑嘻嘻地开口:“宁宁还在讲电话每天中午你都和大哥聊这么久,聊什么呢”他真的很好奇啊他们家宁宁居然每天都主动给大哥打电话,还能隔着电话和大哥说上半天,真是太让人佩服了·种田文都市情缘·“正好聊到三哥,”袁宁老老实实地回答,“三哥你要和大哥说说话吗”·章修文脚下一趔趄,差点平地上摔了一跤。
他说:“哟,今天怎么这么热,踢球踢得我一身汗,我得赶紧去洗个澡”说完他就逃似也地上了楼··开玩笑,章修严和他还能说什么话肯定是“今天学了什么”“我来考你几个问题——”“这你都答不出来,还敢说你学了”每次被章修严一提问他就头皮发麻,恨不得袁宁快点把这尊大佛给弄走·袁宁闷笑起来:“三哥还是这么怕大哥。”
章修严不在意:“怕就好·”·袁宁舍不得就这样和章修严挂掉电话,又和章修严说起今天出成绩时的情形,他和宋星辰都把六年级的师兄师姐们给得罪光了·“那是他们没本事。”
章修严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他们也只是口上说说·”袁宁笑眯眯··两个人你扯一点我扯一点,扯到沈姨过来喊袁宁去吃饭了,才依依不舍地结束通话。
沈姨见袁宁恋恋不舍地把电话放回去,眼睛都快笑没了:“也就只有宁宁你能和你大哥聊这么久·你大哥从小就爱装大人,跟锯嘴葫芦似的,一天闷不出十句话来。”
“总是我在说,”袁宁不好意思地说,“我话太多了·”·吃饭时章先生说要去首都开会,袁宁心中一动,想到章修严的生日马上要到了。
吃完饭后,袁宁悄悄打电话向章修严的同窗们打听章修严的课程·知道章修严当天满课后,袁宁跑上楼央着章先生带自己提前过去,布置一下屋子给章修严一个惊喜。
章先生经袁宁一提也想起那天是章修严生日,索性说:“不如让你姐姐他们都一起过去·”·袁宁喜出望外··章修严生日当天,章家人一大早就齐齐出发,带着买好的大包小包直接让司机开车去首都。
薛女士笑眯起眼:“修严总不让我们送,这次我们一定要吓他一跳才行·”·章先生结束一天的会议后赶回章修严住处,里头已经被一家人精心布置过·气球鲜花蛋糕蜡烛之类的都备好了,每个人头上都带着闪闪发亮的生日帽,都是小皇冠形状的,衬得几个孩子脸蛋红扑扑。
薛女士也戴上了,见章先生回来,悄悄和袁宁对视一眼,拿着个皇冠生日帽走上前··章先生有种不好的预感··薛女士说:“你可还欠着修严一个抱抱等一下修严进门了,你得上去抱他一下。”
说着薛女士就要把生日帽往章先生头上戴·她连眼底都盈满笑意,觉得袁宁这主意实在太妙了,她都没看过章先生戴生日帽的样子呢·章先生见袁宁他们都两眼亮亮地在一边看着自己,没有避开薛女士戴上来的生日帽,甚至还稍稍弯下腰,让薛女士更好地帮他把生日帽戴好。
咔嚓·袁宁拿着相机给章先生拍了张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章先生瞧了袁宁一眼··袁宁马上捂着相机,仿佛害怕章先生过来把胶卷给抢走。
章先生怀疑这小家伙是蓄谋已久的·不过一家人难得这么闹一闹,章先生没有计较太多·等听到开门声时,章先生在薛女士几人的注视下迎了上去,给了章修严一个属于父亲的拥抱。
咔嚓咔嚓·袁宁飞快按下快门,把章修严震惊得反应不过来的表情抓拍下来··咔嚓咔嚓咔嚓·袁宁越拍越觉得机会难得,拿着相机按个不停。
章修严想不注意到他都难··章修严绷着脸推开章先生··章先生看见章修严耳朵都红了,哈哈一笑·他和这儿子都是不习惯和人亲近的,但能看到儿子这么窘迫,他觉得多突袭几次也不错。
章先生说:“生日快乐”·袁宁也不摆弄相机了,跑上去抱了章修严一下:“生日快乐”·袁宁抱完就要退开,却被章修严拦腰搂住了。
章修严取下袁宁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扔给章修文:“拍一张·”反正都被拍了那么多,不如拉着这小结巴一起拍··章修文听命行事,马上咔嚓咔嚓地给袁宁和章修严拍起照来。
章秀灵和薛女士也跑了过去,趁机抱着章修严合影·等合照都拍完了,章修严扣在袁宁身上的手才松开·袁宁从章修文手里拿回相机,脸蛋有点红,脸上满满的都是高兴,又给章修文和章修严补拍了几张。
真想一家人可以永永远远在一起啊·一家人吃了饭,关掉灯,开始切蛋糕·蛋糕是袁宁和薛女士做的,照顾章修严的口味,不是很甜·袁宁接过章修严给自己分来的一块,尝了一口,却觉得嘴巴里甜丝丝的,好像能甜到心里去。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房间不太够了·袁宁把自己的房间让给章秀灵,自己抱着软软的枕头去章修严那边蹭床·他躺下之后,章修严还在书桌旁忙碌·袁宁眼也不眨地盯着章修严看了好一会儿,盯得章修严抬起眼往他看来,他也不害羞、不紧张,而是开口问:“大哥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没有许愿。”
章修严想也不想就说,“我从来不相信许愿这种东西·想要什么应该自己去争取,不应该想着好事从天而降·”·大哥总是这么一本正经呢袁宁说:“大哥说得对,想要什么就该自己去争取。”
大哥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他也有很多很多要做的事,哪有那么多时间想那么多有的没有的袁宁抱着被子,“大哥,很晚了,你也睡觉吧”·章修严顿了顿,依言把灯关了,走到床边钻进被窝。
被窝已经被袁宁窝得暖烘烘的,他借着月光看见袁宁正望着自己,凑上前亲了亲袁宁的额头:“晚安·”·袁宁也说:“晚安·”·寂静在黑沉沉的夜色里蔓延。
过了许久,章修严才说:“谢谢,今天我很开心·”··种田文都市情缘虽然他已经快成年了、已经过了渴望父母关爱、渴望家人关心的年纪,要开始真正地独立生活、独自面对复杂而忙碌的社会,能过这样一个生日还是让他非常高兴,整颗心都因为欢悦而软了下来。
正是因为身后有袁宁他们在,他才会按照章先生的意思选择一条并不好走的路··“能让大哥开心,我也很开心·”袁宁在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他紧紧闭着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和缓,逐渐进入梦乡··“梦里”的果子又收了两批,用泉水浸润着,没有烂掉的迹象·人参宝宝们见到袁宁,开心地又蹦又跳,领着袁宁去宅院那边。
比起上次进去时,宅院彻底变了样,两个干枯的水池里面已经盛满了水,水面映着明媚的天光,泛起了粼粼波纹·池边长着柳树,是人参宝宝听象牙说起之后央着袁宁去取了柳枝进来种的,一眨眼就长得又高又大。
好在宅院修得很宽,长了两株大柳树也没有显得太拥挤··人参宝宝们还带袁宁去看自己织的大大小小的藤篮,是柳枝编成的·这手技艺由野猪们从木匠那边偷学来,人参宝宝们发扬光大。
袁宁没想到野猪们还能学到这样的手艺,着实震惊了·真是太了不起了·当然,最了不起的还是人参宝宝们·它们好像觉得什么都很好玩,什么都想学一学,小黑偶尔进来了,它们还缠着小黑教它们打架,平时玩够了就聚在一起嘿嘿嗬嗬地练习,翻滚过程中掉了不少根须。
它们也不浪费,收集起来让袁宁拿去卖掉·袁宁:“……”·袁宁看着眼前满满一篮子长得和外面的人参一模一样的“根须”,突然觉得自己不用想办法赚钱了,卖人参就可以赚个够本。
袁宁语重心长地劝人参宝宝们不要学打架··人参宝宝们忧心忡忡:“象牙说被别人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他们会想把我们抢走的我们要练习逃跑和打架,有坏人来了就打跑他们打不跑他们我们自己跑等没事了我们再出来”·袁宁听得心里酸酸的。
保护他们是他的责任啊都是因为他太小了——也不够聪明,才会让它们这么担心·袁宁说:“好,你们好好练习·我也好好练习我有跟四哥练习拳法的,将来要是有人想抢走你们,我会先把他们打跑”·人参宝宝们没有那么多忧愁,高高兴兴地表演打拳给袁宁看。
小黑趴在屋顶上,很是不屑地看着它们,根本看不上它们的花拳绣腿·袁宁和人参宝宝玩闹够了,又去书库看书·他在“梦里”做什么事都算是休息,所以他等同于比别人多了很多时间。
袁宁没有动院子里的棋局,虽然看不太懂,但他知道那是个没下完的局·也许札记主人到最后都惦记着它吧,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摆在那儿·袁宁决定试着了解一下它。
他在书库里找了半天,果真找到了不少关于围棋的书·袁宁坐下翻了翻找出来的古籍,发现自己看不太懂,只好把那些古籍归了归类,分为“完全看不懂”“能看懂一点”“看懂一小半”几类,一筹莫展地把它们放回书架上,准备回头再去买点入门用的指导书。
第二天章修严还是满课,章先生有正事要忙,薛女士先带着袁宁他们回家·袁宁虽然不用上课,但学习还是不能落下的,回到家就紧锣密鼓地继续完成备考任务·下午他去找宋星辰和郝小岚一起复习。
刚到宋星辰家,袁宁就听到宋星辰说:“袁宁还没到……”·袁宁敲了敲门··郝小岚可没那么多顾忌,直接跑进去问:“宋星辰你和谁聊电话我好像听你说到宁宁呢”·“是齐老师,”宋星辰望向袁宁,“齐老师找你呢。
她怀孕后有些事情不方便,所以想让我们接手一些东西·”齐老师是活动课老师,也负责一些课外活动,比如周末和寒暑假的义工工作之类的·袁宁一向是齐老师的得力帮手,得知他们被允许回家备考,齐老师就找过来了。
宋星辰把电话递给袁宁,袁宁喊道:“齐老师”·“星辰都和你说了吧”齐老师说,“我现在做事情不太方便,想让你们平时帮帮我的忙可以吗如果你们备考太辛苦,我可以去找别人。”
“没问题的”袁宁一口答应,“平时我们一直都跟着齐老师您一起做啊”自从小一年那年和齐老师一起去卖过瓜子,他们三个人就一直是同组了。
虽然答应了校长要考到前十,袁宁和宋星辰却都不打算把自己逼得太紧——反正他们年纪还小,考不到前十也不丢人要是连他和宋星辰都紧张兮兮的,常常背着他们抓紧复习和预习的郝小岚会更吃不消。
袁宁和宋星辰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一致·在袁宁和宋星辰安排出有松有驰的复习日程表之后,三个人开始了愉快的备考生活··时光飞逝,在袁宁能把“完全看不懂”的围棋书看懂一点点时,六月十号终于到来了。
这天骄阳正盛,微风徐徐,正是升中考正式开始的日子··袁宁背着小书包来到考点外,在考场安检员惊讶的目光中掏出准考证进入考场·袁宁还没抵达自己的考室,一个盛气凌人的少年就挡在了他面前:“喂,你就是袁宁”·第105章 还是过生日·这少年约莫十一二岁, 头发像利刺一样上竖, 皮肤偏小麦色, 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直直地盯着袁宁看, 仿佛根本不知道礼貌为何物。
袁宁在望先小学人缘不错,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人·可仔细一想,这少年除了本身张扬了些, 似乎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袁宁愣了一下才回答:“对,我叫袁宁,你有什么事吗”·“我叫杜骁杰, ”少年绷着脸,严肃地打量着袁宁看着很稚气的脸庞, “记住我的名字, 我会是今年升中考的第一名”·袁宁:“……”·袁宁默记片刻, 认认真真地问:“杜是木土杜对吧是哪个骁哪个杰”·种田文都市情缘·杜骁杰:“……”·这时宋星辰和郝小岚也过了安检处,见袁宁被人拦下了, 立刻跑了过来, 警惕地看着杜骁杰。
不能怪他们紧张,这家伙穿得实在太时髦了点, 还把头发弄得竖起来, 一看就是个刺头·望先小学氛围太好, 袁宁根本没遇到过什么难缠的事儿,要是被这家伙影响了考试心情就不好了·郝小岚第一个冲到袁宁面前:“你是谁拦着宁宁做什么”·杜骁杰:“……”·袁宁说:“没有没有,”他拉住郝小岚, “这位杜同学说他要考第一名,让我记住他的名字,我正在问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呢”·袁宁说得诚挚又直接,杜骁杰却觉得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梗着脖子说:“我知道你们,你们就是跳级直接参加升中考的三个小屁孩吧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在望先小学那边得了第一,也不可能越过我去”·“我们知道的,”袁宁很赞同杜骁杰的话,“老师常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永远不要骄傲自满。”
说完他转向宋星辰和郝小岚,想从他们那得到认同··宋星辰和郝小岚都点点头·这话是实话,就是不知道别人听了会怎么样……·宋星辰看了眼杜骁杰。
杜骁杰瞪圆了眼,气恼地骂咧起来:“你说我骄傲自满”·袁宁:“……没有·”·怎么办,他好像说错话了·袁宁机智地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到底是哪个字呢”·杜骁杰还是瞪着他:“骁勇善战的骁英雄豪杰的杰”·“哇”袁宁觉得这名字好厉害,“你爸爸妈妈真会起名字”·“这是我爷爷起的”杜骁杰脸还是臭臭的,心里却对袁宁的夸奖很受用。
“那你爷爷一定很厉害”袁宁继续夸··“考试快开始,”宋星辰打断他们的对话,招呼袁宁去找自己的考室,“走吧。”
杜骁杰还想再放两句话,袁宁已经被宋星辰和郝小岚给带走了·这个考点挺大,杜骁杰转悠了一圈,终于找到考室·一进门,他就看到了袁宁·真是冤家路窄·要说冤仇吧,他和这小家伙倒是没有。
就是他爷爷这几年和老战友闲磕叨,不知怎地比起了孙子来·他爷爷的老战友说他孙子叫袁宁,才刚满十岁,今年就要参加升中考这袁宁啊,人可爱,会写毛笔字会画画,上次模拟考还考了第一三年级的孩子和六年级的学生一起考,考了第一·他爷爷回来后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逮着杜骁杰要他争点气,可千万别输给那没断奶的奶娃娃·杜骁杰悄悄跑去望先小学了解了一番,发现袁宁三人已经停课备考,只能去公告栏、展示栏那些地方瞅瞅。
所以他知道袁宁他们长什么样,也知道袁宁他们具体是什么水平——望先小学那边把他们的试卷当成示范卷贴出来了··字写得是挺不错的,不过到底是跳级上来的,基础其实不太扎实——反正考不过他。
今天安检时杜骁杰瞄见了袁宁,临时起意决定在走廊上堵人,跟袁宁放几句狠话·他就不信了,这小豆丁只上了三年学,还真能考过他不成·杜骁杰目光不善地瞪着袁宁。
袁宁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考室里已经没有空位了,只有自己左边还有个位置没人坐,于是转头招呼杜骁杰:“杜同学快进来啊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杜骁杰:“……”·这小豆丁看不出他不喜欢他吗·袁宁当然不是看不出杜骁杰不喜欢自己,只不过他能感觉出杜骁杰没有太大的恶意——很像天台上那只蓝鹦鹉鹦鹉先生说话也爱刺人,但其实非常善良、非常友好,麻雀们都很喜欢和鹦鹉先生嬉闹。
袁宁安静下来·考试开始,监考老师胳膊底下夹着试卷,大步迈进考室·他留着八字胡,剃着平头,戴着副古板的眼镜,看着像是从课本上走出来的··监考老师扫了一圈,等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才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纸张很白,像雪花似的,袁宁拿出准备好的笔刷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监考老师绕场走了一圈,走回教室前边,哗啦啦地扔了一些东西到讲台上·他敲了敲讲台,把那木质的桌子敲得笃笃作响,胡子往下微微一锤,干瘪的嘴唇绷紧又扯开:“我很震惊才十二三岁就有人不思进取,想用作弊这种邪门歪道来通过考试”他指指讲台上摆着的字条和别的“作弊工具”,“有的是人想念书却念不起,你们却想着作弊”·监考老师还没说完,外面就有个巡考员探进头来,把他叫了出去。
袁宁离窗子近,隐约听巡考员对监考老师说:“……别吓坏了孩子,影响孩子考试……”“……你就看看报纸,当是提高一下升学率……”·巡考员走了。
监考老师步履蹒跚地踱步进来·他的肩膀有点怪,塌了半边,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袁宁多望了几眼,监考老师的目光就转到了他身上··袁宁连忙收回视线,开始答题。
他专心致志地作答,没有注意到监考老师踱步到他身后,看着他一笔一划地答题··袁宁把整张试卷答完,又回头把刚才有疑惑的试题重新推算一遍才停下来·初夏的风从外面吹来,带来一阵清新的香气。
袁宁往窗外一看,发现窗外有株茉莉花·叶子那么绿、那么茂盛,只能隐隐看见一两朵藏在叶子里的花儿·不过有一两朵就够了,足够把香气送进考室、送进袁宁鼻端。
袁宁想起了妈妈跟他说过,当年她参加高考的时候窗外有一棵茉莉花,本来她前一天感冒了,有点发烧,闻见茉莉花的香味就精神了··有时候爸爸妈妈说的事他不太懂,可是他就是喜欢听,要是睡觉前妈妈能躺在自己身边说话,说什么他都能高兴一整天。
种田文都市情缘·考试结束后,袁宁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跑到了外头,跑到那棵茉莉花前·一走近,袁宁就觉得那种清香更浓了·不知道妈妈当年闻到的味道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杜骁杰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看见袁宁定定地站在茉莉花,觉得这小豆丁真是古怪。
他想到刚才有两道题有点不太确定,走上去粗声粗气地问:“你还记得答案吗”·袁宁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见周围没有别人,知道杜骁杰是在和自己说话。
他说:“记得啊我正准备和宋星辰他们对对答案呢”·杜骁杰臭着脸:“对答案幼稚”·袁宁有些弄不明白杜骁杰是什么想法。
杜骁杰问他记不记得答案,不是想和他对对答案吗袁宁正想着,宋星辰和郝小岚已经走了过来··远远瞧见杜骁杰,宋星辰微微蹙起眉头·郝小岚可没那么客气,她跑了过来警惕地望着杜骁杰:“怎么又是你”·袁宁替杜骁杰解释:“我们是同一个考室,杜同学想来找我对答案呢”·“谁要和你对答案”杜骁杰像炸了毛的猫。
袁宁“哦”地一声,明白了·他向杜骁杰道别:“那我们先走了”·杜骁杰:“……”·宋星辰在转身和袁宁、郝小岚一起走之前,停顿了一下,淡淡地给杜骁杰报了两个答案:“选择题最后一题,答案是D,应用题第三题,答案是1.9。
我和我们学校领队的数学老师对过了·”要是杜骁杰真有能耐拿第一,估计也只有这两道题会有疑问··杜骁杰见鬼一样瞪着宋星辰··袁宁听了宋星辰的答案,也停了下来,有些懊恼地说:“那我选择题错了。”
郝小岚安慰:“没关系,我两道都错了”·杜骁杰:“…………”·他是傻了才和他们较劲。
接下来几个科考完,杜骁杰都臭着脸和袁宁三人凑在一起把答案对了·发现袁宁和宋星辰的分数和自己相差不远,杜骁杰努力找回面子:“你们停课以后就是专心备考吧一心一意准备三个月,再考不好就太丢人了”·宋星辰和郝小岚都懒得接话。
袁宁却闷声说:“我肯定没你和宋星辰考得好·”·杜骁杰见袁宁小脸蛋上满满都是沮丧,莫名生出点罪恶感·果然还是个奶娃娃他和个奶娃娃计较什么可杜骁杰从来不知道安慰人为何物,抓耳挠腮都憋不出半句安慰的话来,只能硬梆梆地说:“你才几岁啊,就想和我比”·袁宁一想也对,他比杜骁杰和宋星辰都小呢他又和郝小岚一样高兴起来:“我们接下来是要回家吗要不要去庆祝一下”·“要要要”郝小岚马上响应。
今天她爸爸妈妈又不在家,她才不想那么快回去··袁宁三人边走边商量,还没商量出结果来,就看到外头站着一批拿着小气球的孩子·最前面的还挺眼熟,是吴彤彤,是吴老爷子的孙女。
吴老爷子搬进了书法协会的宿舍大院,随着吴溪笔在三月的“蒙恬会”上拔得头筹,爷孙俩的日子变得舒心了,吴彤彤也活泼了不少·今天吴彤彤穿着蓝蓝的小裙子,手里拿着个鲜亮的红气球,一看到袁宁就跑过来高兴地喊:“袁宁哥哥”·袁宁被抱了个结实,只能弯下身回抱一下,才问:“你们怎么来了”除了吴彤彤之外,剩下的都是东区福利院的小孩,在小孩子身后站着的是福利院的老院长和相对年轻的福利院阿姨。
吴彤彤拉着袁宁走过去··小孩子们挥舞着手上的气球,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袁宁哥哥好星辰哥哥好还有小岚姐姐好”·福利院院长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容:“听说今天升中考要结束了,福利院离这边又挺近,孩子们就想过来接你们。”
她指了指最前面齐整整站着的三个孩子,“今天算是他们三个孩子的生日,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去福利院那边陪他们过·”·对上孩子们期盼的目光,袁宁一口答应:“当然愿意啊”·宋星辰和郝小岚跟着答应。
杜骁杰一脸怔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福利院院长发现旁边站着个面生的男孩,不由问道:“孩子,你是宁宁他们的同学吗”·杜骁杰对上福利院院长柔和的目光,身上的利刺不知不觉收了回去。
他支支吾吾地说:“算是吧……”杜骁杰的好奇心终究还是战胜了心里的别扭,开口问,“袁宁他们好像很受欢迎”·福利院院长感慨地说:“他们三个孩子是最心善的,以前他们放假就经常过来我们福利院做义工。
前段时间有个帮扶政策要往上申请才能拿,齐老师妊娠反应大,没法帮我们争取,都是他们几个孩子帮忙跑动·”她说完后又望着袁宁,“上回宁宁还帮福利院拍了一组照片,在报纸上登了出来呢占了整整大半个版面,特别显眼。
自那以后就陆续有人给福利院捐款和捐物资,我们正在和暖气供应局那边商量通暖的事,孩子们今年过冬不怕没暖气了·”·杜骁杰听得一愣一愣·去福利院做义工帮福利院争取帮扶政策拍了照片在报纸上发表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杜骁杰光是听着就觉得眼前发懵,不知从何下手。
原来袁宁他们没有专心备考,还做了这么多事儿·杜骁杰心情很复杂··等杜骁杰回过味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走到福利院·福利院的条件并不好看,建筑有些陈旧,外墙很多地方坑坑洼洼,这里掉一块、那里掉一块。
不过底下的墙体被重新粉刷了一遍,画上了简单而好看的图案,前边的活动场地也打理得齐齐整整、干干净净,没有杜骁杰印象中那种阴沉灰暗的感觉··福利院的孩子们没有沉闷地呆在屋里,而是兴奋地拉着袁宁他们去看新画的画上次有个文具商捐了好多好多的纸和彩色笔,他们可以画很久·杜骁杰看着被孩子们围拢在中间的袁宁三人,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闷闷的。
老院长没有冷落杜骁杰,而是站在杜骁杰身边慈爱地望着袁宁和孩子们:“你第一次来,可能不太习惯·孩子多,总是闹哄哄的·星辰和小岚刚来时也一样,尤其是星辰,一开始话很少,又像个小大人一样,孩子们都不太敢靠近他呢不过时间久了,孩子们知道星辰只是内敛一些,也很喜欢和他们亲近,现在孩子们也很爱拉着他玩。”
种田文都市情缘·正说着,袁宁突然跑过来喊:“杜同学”·杜骁杰瞪袁宁··袁宁不觉得有什么·他邀请道:“上次过来时,我们约定好要把墙上坑坑洼洼的地方改成花纹,现在小夕她们已经想好要怎么画了——不过有的地方比较高,我们都够不着,你来帮忙好不好”·杜骁杰盯着袁宁小小的脑袋,真想扒开看看里面是怎么长的这家伙哪只眼睛看出来他会答应这种事·袁宁再接再厉:“别怕,很简单的,只要把颜色涂上去就可以了”·“谁怕了啊”杜骁杰炸了。
袁宁笑眯眯地看着他··于是杜骁杰加入进来··袁宁一点都没和杜骁杰客气,马上拉着他去隔壁涂料店借涂料·一见到袁宁,涂料店老板就笑眯起眼:“哟,宁宁来了啊你要的涂料都给你准备好了,自己去拿吧上回你给我弄的招牌可真不错,其他人都问我去哪做的呢”·袁宁腼腆地说:“都是您自己的想法,我按照您的想法画的。”
涂料店老板听了高兴极了,拉着袁宁聊了好一会儿,杜骁杰在一边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一点:袁宁给涂料店弄了个很不错的招牌,也游说涂料店老板把福利店外墙当成活广告——所以这边的涂料就免费给袁宁用了。
太扯了吧在杜骁杰的心里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家伙,为了一点利益什么都可以做·杜骁杰闷不吭声地做起了苦力,领着几个壮一点的小孩把涂料往回搬。
接着杜骁杰负责把涂料搬来搬去给袁宁他们调色··负责给高一点的地方仔仔细细涂上指定颜色··负责抱起矮矮的小孩让他们也参与创作··把孩子们住处那大大的外墙涂完之后,杜骁杰才发现自己浑身冒汗。
他看着金灿灿的夕阳已经快要落山,跑去打了个电话回家说自己先不回去·等重新回到福利院,杜骁杰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为什么不走啊都忙完了他还回来干嘛·杜骁杰来不及想明白自己折返的原因,已经被两个跑出来找他的小孩一左一右地拉着:“骁杰哥哥快来啊吃饭了吃完饭可以吃蛋糕袁宁哥哥做的蛋糕可好吃了”·杜骁杰只能跟着跑去吃饭的地方。
说实话,这“食堂”实在简陋,桌椅都是不成套的,大部分是长板凳,又破又旧,上面钉着不少钉子,是怕凳腿掉了补钉的·也有一些有扶手的椅子,同样很旧,不过在这里面看起来是比较“高级”的了,都留给客人坐。
噢,还有三个过生日的孩子也坐·他们满脸高兴地坐在“高级凳子”上,接受着同伴们的祝福··这么简单无趣的生日,有什么好高兴的·杜骁杰闷不吭声地吃饭。
吃完饭后就是唱生日歌、切蛋糕分蛋糕··这可是孩子们最期待的环节,每个人都大声地把生日歌吼完,然后两眼放光地盯着生日蛋糕看·据说是袁宁借烘培店的地方和材料亲手做的,杜骁杰去取的时候免不了又看到袁宁在那和烘培店的老板娘说话,那老板娘的眼神和语气那叫一个柔和。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世界上好人这么多·杜骁杰觉得很纳闷··三个小寿星闭着眼许愿··等他们吹了蜡烛,其他人都好奇地问:“你们的愿望是什么啊”·站在中间的小女孩毫不犹豫地说:“我的愿望是嫁给袁宁哥哥”·左边的小女孩不甘落后:“我也要嫁给袁宁哥哥”·右边的小男孩支吾了一会儿,终于红着脸挤出一句话来:“我……我要娶袁宁哥哥”·噗·杜骁杰把刚喝到嘴巴里的水喷了出来。
其他人也哄笑起来··老院长笑呵呵地说:“今年还是宁宁最受欢迎啊”·宋星辰一脸敬谢不敏·他可不想像袁宁这样受欢迎——袁宁被嫁的次数已经够多了,现在还被娶·杜骁杰看着被孩子簇拥着、脸热得红通通的袁宁,莫名地理解了涂料店老板和烘培店老板的心情。
也理解了看起来和这种环境格格不入的宋星辰和郝小岚为什么总跟袁宁玩到一块——还像护雏一样护着袁宁·也许他们想保护的不仅仅是袁宁,还有这种平常之中又充满不平常的生活——想跟着他把脚步放慢一点,再放慢一点,不再去考虑那么多,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夜色渐深··杜骁杰和袁宁三人一起离开福利院,在福利院门口分别,各自回家··回到家里,只有保姆阿姨还坐在沙发上打盹·听到开门声,保姆阿姨清醒过来了,关切地问:“玩得怎么样开不开心”·杜骁杰“嗯”地一声,说:“开心。”
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他顿了顿,“张姨你明天早上早点叫醒我,我要去医院看爷爷·”·保姆阿姨神色一黯,“哎”地应了下来:“我会叫你的。”
再有钱、再有权又有什么用·老人不管,孩子也不管,一个孤零零地被扔在医院,一个孤零零地被扔在家里·作者有话要说:·嘉嘉:呼叫老严你又多了一箩筐情敌·星辰:呼叫章大哥你又多了一箩筐情敌·杜杜:不是很明白你们你们在喊谁,不过还是跟风喊一句吧,那谁,你又多了一箩筐情敌·大哥:……·大哥(看宁宁):听说我多了一箩筐情敌。
宁宁:……_(:з」∠)_·第106章 棋社·齐老师肚子越来越大, 袁宁三人负责起了义工工作, 定期联系义工们都养老院、福利院帮忙, 也继续进行相关的宣传。
华中日报做了几次跟踪报道,觉得效果很不错, 就开辟了公益专栏,专门做这一类的宣传·袁宁几乎是报社最小的供稿人··种田文都市情缘·考试结束之后,小孩子们都放飞了, 到处溜达、到处玩耍。
袁宁不比上学时清闲,不过也参加了两三次聚会·偶尔到福利院那边时,袁宁听老院长说杜骁杰有时会自己到福利院来, 还送了些东西,说都是自己不想用的·袁宁没碰到过杜骁杰, 但也摸清了杜骁杰的脾气:那是个口硬心软的, 嘴里说得过分, 实际上软和着呢。
袁宁没有特意联系杜骁杰·他还在琢磨棋局的事,要解开宅院里余留下的棋局, 光靠看书是不够的·袁宁抽出背包里的《观棋》杂志·这是省出版社的一个分支杂志, 销量不太好,不过做得挺敬业的, 这期介绍了市里的几个棋社, 其中一个坐落在东区。
袁宁再次确定好棋社的地址, 骑着自行车往目的地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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