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难启齿+番外 by 悠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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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难启齿+番外 by 悠嘎(5)
·“是不是”停下后,季泽骋又问:“上次也是你偷袭我,对不对”·要听邺言回答,却偏不让他回答··“阿骋”·“嗯”·稍稍分开一点,只见邺言低着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季泽骋忍不住柔下声··“答应我,就算以后吵架也好,互相折磨也罢,你都不会放手·”邺言咬住嘴唇。
“哪舍得·”季泽骋无奈地笑了,“怎么了这是”·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我怕……”·“怕什么”·被圈在怀里的邺言没有说话,季泽骋想看清邺言的表情,却被邺言伸出的手圈住脖子。
怕午夜梦回时分,醒来后,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梦;怕眼前的亲密无间,与一颦一笑都是一场幻想;怕这场梦醒得太快,还没看得仔细就全碎了··分开的十年,那压抑与空洞,寂寞与失落,仍在凌迟着他。
他怕,他真是怕极了··拥抱在一起的刹那,季泽骋有些措手不及,迟疑了一秒后,伸出手,了然地拍拍邺言的背·在安抚中,邺言也如愿隐藏了自己脆弱的表情。
“我就在这里·”几乎是用最温柔的声音哄着··过了一会,脖颈间有沙哑的嗓音小心翼翼地问··“阿骋”·“嗯”·手下安抚不停,又过了一会,仍有闷闷的声音犹带不确定地喊他的名字。
“阿骋”·“……”·季泽骋用力抱起邺言,去往卧室··“我在·”他低头蜻蜓点水过怀里人的嘴唇。
把邺言平放在床上,随着极尽温柔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身下男人的衣服一件一件被褪去·借着窗外的月光,季泽骋脱去自己的上衣扔在一旁,用眼神膜拜床上圣洁泛光的身躯。
“阿言,你想要什么告诉我·”·邺言用手背捂住眼睛,任季泽骋动作·偏偏季泽骋今天极其温柔与耐心,手抚过的地方又重新被吻辗转过·迷醉之间,季泽骋翻身压上邺言,拉开他捂住眼睛的手,把柔声细语掰碎说在耳旁。
第一遍,邺言没有听清,可是他反复地说,邺言也就听得清清楚楚了··他说:“阿言,我爱你·”·季泽骋也终于看清邺言丢盔弃甲的表情。
“我不会祈求更多……”邺言回答他··因为你就在这里··☆、Chapter86·早晨,面对面吃着早饭··随着邺言夹菜的动作,脖子上时隐时现点点红色的吻痕,季泽骋走过时,不着痕迹地把他的领子稍稍拉高了一点。
动筷期间,有铃声响起,是季泽骋的··这么早就有电话邺言看看墙上的时钟,五点不到··季泽骋犹豫地看了邺言一眼,拿起手机走进卧室,关上房门再接电话。
邺言感觉有些狐疑,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肚子一阵翻涌,赶紧放下碗筷,直奔卫生间··等邺言从卫生间出来,季泽骋正讲完电话走出房间··“我先走了。”
季泽骋敲敲手表,疾步走向沙发,拿起外套和包,“工地里催得急·”·“你现在还会被人催”邺言帮他穿上外套。
季泽骋轻笑一声没接话,走去玄关,快速穿好鞋子,看着已经站定好的邺言,忽然恶作剧心起·他一手提着包,一手撩开邺言额前的碎发··邺言已经闭上眼睛做准备,等了一会,没有意料中的吻落下,不由得睁开眼。
季泽骋倾身附耳,捉弄道:“昨天你还没回答我,上次是不是你偷亲我来着说了,我就继续·”·邺言转过脸,瞥了瞥墙上挂着的钟,“五点过了一分钟,你……”·尚未说完,季泽骋已经蜻蜓点水过额头,顺带伺候了他逞强的嘴巴。
在邺言尚未反应过来前,季泽骋舔过他的唇,“不说我也继续·”·季泽骋得逞地笑了,拍拍邺言的屁股,见好就收··“晚上见·”·明天就是圣诞节,邺言在收到学生送来的苹果时,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了今天是平安夜。
街上有装饰的彩灯挂起,红色的圣诞树已经摆放出来,商铺们精心打扮各自的小店为明天的圣诞做准备··每逢过年过节,郭舂幽怨的眼神就会深沉得更加幽怨··邺言避之不及中,与郭舂对视上,只见郭舂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邺言面前,逮住他:“邺老师”郭舂直截了当地将意图表明:“你帮我把汤先生约出来吧。”
汤先生·“咳咳·”还没咽下去的温水呛在喉咙里,邺言咳嗽了半天,缓过气来提醒道:“郭老师,矜持·”·在邺言稍稍露出拒绝之意时,郭舂就握住邺言的胳膊握得更加用力,最后就差跪下了。
无奈于郭舂锲而不舍地缠人下,邺言试着给汤一瑞发了条信息,大意是约他圣诞出来一起吃个便饭,很了了的两句话,非常“邺言式”的短信··没想到汤一瑞回复得还挺快,一口答应下来,语气间甚至有些荣幸之至。
邺言心想,也许汤一瑞以为来的是季泽骋,哪想赴的是一场鸿门宴··邺言有些心虚,总感觉好像坑了汤一瑞似的··晚上,季泽骋回来的比往常早,吃饭间邺言把这件事告诉他,问他怎么看。
季泽骋眼底有一抹一闪而过的错愣,而后迅速地恢复如常,语调轻快地说:“很好啊·他这人心最大,不会跟人计较这些的,更何况是你的好意·”·夹菜、舀汤,动作自然流畅。
熬过流食期,季泽骋像开了戒似的,胃口大好·可邺言却没放过他忽然间的不自然··“上次我问汤一瑞,是不是还在等麻笑……”邺言直接挑重点的试探道。
果然,季泽骋停下筷,问:“他怎么说”·“他说,早不等了·”邺言一眨不眨地盯着季泽骋··只见他点点头,神色如常地说了一句“是吗”,就继续吃饭再没谈及这个话题。
直觉到季泽骋有事瞒着他,邺言也不拆穿··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洗过澡,邺言如往常一直窝在书房的的沙发上看书··明晃晃的白炽灯在头顶照得一屋泛白,邺言看着自己手指上突出的骨节停留在书上,叹口气合上厚重的史书。
他用胳膊挡住眼皮上透来的光亮··不知为何,季泽骋已经离得这么近了,邺言的心却像是从未着落过一般··就像现在,他连问一句过往的勇气都没有。
邺言不喜与人起争执,更何况对象是季泽骋·就算吵起来,邺言也只会选择冷战··已经决定了携手向前,可是……邺言翻个身,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
他还是会介意,那分开的十年··也许是他胡思乱想了吧,邺言阖上眼,陷在温暖的居室内,思绪浮沉··外面冷风呼啸,低温袭来··冬天容易让人变得动作迟钝,神经敏感。
不知过了多久,睁眼时,自己已经躺在卧室里,身上盖着柔软的厚被,暗黄色的床头灯泛着柔光··邺言稍稍动了一下,感官立刻从四面八方苏醒过来··脚丫上有肌肤相贴的触感,鼻尖能嗅到沐浴后的沁香,手关节碰到□□的烫人的体温,才稍一碰触,邺言立刻手缩成拳,赶紧收回。
引得季泽骋忍俊不禁,胸膛的振幅引得盖在身上的被子都在颤抖··季泽骋本来靠在床头看书,见邺言已经醒来,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指尖碰到邺言的脸,暖暖的、热热的,和自己一直露在外面的手指温度截然不同,是方才窝在被子里小睡了一会后被捂热的。
借着被子外透进来的床头灯,季泽骋准确地捧住邺言的脸,用嘴唇代替手指,径直亲了上去,从脸颊辗转到烫人的嘴唇上··“冰·”·才一哆嗦的邺言,被季泽骋搂住腰,贴得更紧了。
毛绒的居家裤被褪去,季泽骋翻身压上邺言,用冰凉的手掌上下游移··“你刚刚在书房睡着了,我把你抱了过来·”季泽骋说··“嗯。”
邺言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暗处动作不停,嘴上与手上进行着无关的对话··冰凉的嘴唇一直在汲取邺言身上的温热,两人越贴越近,最后合成一体。
一场运动过后,邺言全身像洗了个热水澡,懒洋洋得一根手指都不愿动,季泽骋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邺言身上睡去,而是翻到另一侧,从床头拿来刚才在读的书··“这十年,只有它陪着我。”
季泽骋已经半坐起来··邺言撑起精神,迎着暖色光亮看了一眼·是《卡瓦菲斯诗集》,封面底下有一行隐于背景的灰黑色小字:作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现代诗人之一,也作为一名同- xing -恋者,他写爱和- xing -的诗句,用直白和大胆的文风,反抗命运、臣服时间。
邺言轻笑一声,扭过脸转头对着窗户··那是曾经,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久远的回忆……·“我来念一首给你听,”空气中传来纸张被翻动的细碎的声音,不合乎朗诵的粗犷嗓音开始念起诗来:“……而在那张普通、简陋的床上,我曾拥有爱情的肉体,拥有销魂的嘴唇,赤红而- xing -感,即便是此时此刻,在过了那么多年之后,当我在自己寂寞的房间里写这首诗,我仍再度为那激情所迷醉。”
合上书,季泽骋问:“怎么样”·“烂·”邺言背过身,毫不给面子地说··季泽骋不在意,轻吻过邺言的发,明知故问道:“你说,那激情是什么”·邺言默不作声。
遥想起以前,邺言为季泽骋读过其中一首《他们的最初》··那后来,季泽骋问:“你说他们的背德之情是什么”·邺言说:“也许他们都是男人。”
转过了十年的白天黑夜,此刻,季泽骋在他的身边,为他读一首《某夜》··片刻的沉默后,季泽骋拥上来··“是不是像我们这样”不安分的手指穿过衣服下摆又再度探进去,贴近邺言蛊惑道:“又站起来了。
帮帮我,阿言……”·是谁说了一声“就一下下”,惹得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季泽骋伸手关了床头的灯光,屋内顿时陷入黑暗中。
黑夜里,季泽骋拥住邺言,两人像两只虾一样弯曲起来,并排侧躺着··“我理解粗浅,讲不出一大推东西,但是我认为,爱情给未来更多的可能- xing -。”
邺言还来不及问十年的过往,已经迷醉在季泽骋的怀抱里··“平安夜快乐,阿言·”·☆、Chapter87·邺言的肚子闹腾得厉害,连上了几趟厕所后,感觉胃里变得空空荡荡,估计是吃坏了东西。
从厕所回来,邺言脸色煞白地趴在办公桌上,明后天是周末,正好可以休养一下··靠了一会,恼人的铃声响起··邺言皱眉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正襟危坐地接起电话。
“阿姨好·”·“小言啊·下周五是新年的头天,晚上带阿骋回来一起吃饭·”·邺言连忙应下来·季妈妈又多问候了几句,难免责怪起季泽骋的不是,邺言听着,在电话之外,季妈妈看不见的地方也慌不择地点着头,一一受愧地代为认错了。
放下电话,邺言感觉心情劳累地重新趴在桌子上··回家啊……好几次,他才想提起这件事,就被季泽骋打断,也不知他是不是有意··邺言走去平常去的窗边,点起一根烟,娴熟地夹在指缝间。
窗外的风像刀子一样刮来,树的枝头都变得秃零零的,像个瘦干的光头佬儿·- cao -场边有小情侣在打闹··年轻真好,天气这么冷,也有力气折腾·邺言心想着,在烟雾中忍不住像个老头一样感慨起自己老了。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站在窗边吸了一会烟,冷风吹得指尖都像结霜了似的冰冷··小情侣闹着闹着好像忽然吵了起来,只见男生甩开女生的手,扭头就走,那女生追了上去,被男生推了一把坐在地上,直到男生走远了,女生都没有站起来。
邺言换了个站姿,倚靠在窗边,弹了弹手中的烟,看那女生的反应·远远看见那女生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往回走,鼻子被冻得通红,呼出好几口白气··邺言眯起眼瞧了瞧,原来是方好。
等方好走了以后,- cao -场变得空无一人·偌大的视野都是一片空荡荡的,像被冬天的风刀子刮走了所有的生气··吵架是一门复杂的学问,邺言自问没有勇气面对。
烟已抽尽,邺言把烟头摁在从办公室带出来的烟灰缸里,正想走时,只见- cao -场上有个男孩急忙跑了回来,回到原来吵架的地方,发现那女孩却已经不在·男孩似乎有些愣然,呆呆地垂下脑袋,手插衣兜一步一步掉头往回走去。
·邺言居高临下地将他们的错别尽收眼底··原来“错过”,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开完下午的例会··晚上邺言带着郭舂,驱车前往预定好的酒店顶楼。
圣诞节的街上好不热闹,满街红绿色相交,开车经过时,听见店铺里传来铃儿响叮当的旋律··郭舂穿了一条毛绒的裹裙,披散下打了卷的长发,忍不住问了又问:“我看上去怎么样”·答到最后,邺言懒得动嘴,只竖起一根大拇指。
“可是我还是好紧张·”郭舂忍不住说··“你嘴唇太红了·”像中毒了似的……后话邺言不敢说··“因为我擦了新买的必胜口红,怎么样,好看吗”·“那待会你要怎么吃饭”·“这样,撅起嘴来,抿着吃。”
郭舂抬起下巴,撅起嘴示范··正说话时,汤一瑞大步走了进来,郭舂立刻挺胸收腹,端坐好,表现出淑女的矜持··“咦,”汤一瑞很意外郭舂也在,仅一秒的犹疑过后,汤一瑞点头一笑道:“郭老师,好久不见啊。”
汤一瑞先伸出手··“你好你好·”郭舂半站起身来握手··酒店的环境极其雅致,有小提琴手巡场拉琴助兴·白衬黑服的服务员为他们开了酒瓶,一一添上红酒。
“阿骋还没到”·“在路上·”·“今天是不是主要通知我,你们和好了然后要答谢我来着。”
汤一瑞端起酒杯,小抿一口,咋舌,“有点冰·”放下酒杯,汤一瑞笑着说:“这么高档的酒店表达谢意,阿骋破费还是算是你们俩一起的”·邺言不禁勾起嘴角,淡笑地说:“他最近很忙。”
“我懂,刚在一起都这样,像鱼和水,又- jiao -合又交融的,难舍难分,忙也要注意休息·”汤一瑞忽然想起还有女老师在,不禁轻咳一声做掩饰,随即道:“工厂那边还好吧。”
“他挺上心的·”·“他自己的钢材厂,他当然比谁都上心·”·邺言的刀叉一顿,不明白汤一瑞在说什么··汤一瑞没有察觉到邺言的异样,继续说:“这次他是下定决心了,对你,对他爸,对钢材厂事都……”·恰逢小提琴手转到他们靠窗的这一桌。
拉奏琴弦发出优雅迷人的乐声,那黑色皮鞋围绕着他们桌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郭舂身边,把演奏献给这桌里唯一的女士··郭舂捂着胸口甜甜地笑着··汤一瑞适时加了一句:“郭老师今天美极了。”
“去掉老师两个字更好·”郭舂轻声说··“什么”汤一瑞没听清楚··“没什么·”郭舂摆摆手。
待小提手转到别桌去了,邺言神色如常地说:“他每天四点多就起来了·”·汤一瑞听后哈哈大笑,忍不住说:“够拼命的啊·你也有够受的,每晚折腾后还要早起为他做早餐。”
邺言没应声··只听汤一瑞继续说:“他这次变现了手上所有的股份,下了血本在钢材厂,一旦赔钱,他就连房租都将付不起,变成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一开始我就劝过他,现在办钢材厂,绝不是好时候,眼下市场都已经成熟被瓜分得差不多了,哪来的生意可做·但是劝不动,阿骋有他自己的想法,还没回来前就在考虑这件事了,现在终于定下来了,说不定还是因为你。”
邺言做出不解的表情··“你还记得去年你去医院做胃镜检查吗,从那时开始他就差不多在盘算着要回来的事·他一直不让你知道关于他的事儿,却没放过你一丁点儿事。
就连你住处隔壁的房子,也是你前脚刚搬进去,后脚隔壁就被他租了去的·不然你想,隔壁怎么会旁边闲置了这么多年,让你落个清净呢·”·这些事,邺言完全不知道。
他向来一个人独来独往,家、学校两点一线,日子过得单调极了·有时偶尔会落下一顿就没补上,随着工作压力繁重起来,久而久之他对自己的饮食也没空上心,于是去年胃越来越涨痛,后来去医院一查才发现落下了胃病。
不止是去年,难道从很久以前开始……·而汤一瑞所说的变卖股份,建自己的钢材厂又是什么意思季泽骋到底瞒了他多少的事他凭什么这么自作主张·尽管邺言心里气愤,表面却波澜不惊,淡淡地说:“去年等不到他回来,我也起过要去找他的念头,但是……”该去哪里找。
这天下之大,到处都是来来往往错过的人··其实不止是去年,从回到这座城市的那一天起,他就想过去找季泽骋·甚至从大学回来后过的第一个新年起,他就一直在试图找回曾经失去的。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错过是容易的,失而复得却是不易的幸运··“你俩就折腾吧·”汤一瑞端起酒杯,“别牵连别人就好。”
说着,一口喝尽··没有眼力劲儿的服务员还不上来添酒·汤一瑞凑近郭舂,笑着低声说:“都是在讲男人的事,郭老师别介意·”·“都是男人啊”·汤一瑞指生意之事,郭舂的脑回路还停留在鱼水之欢上。
阿骋是一个男人的名字·“不介意·”郭舂讪笑着耸耸肩,也端起酒杯小抿一口··汤一瑞瞄了一眼,说:“酒杯上有印儿,一圈红的。
郭老师你的嘴型真好看·”·邺言擦擦嘴,感觉是时候要先退场了·恰逢铃声响起,邺言接起电话··“我正走出停车场,外面下雨了。”
季泽骋说··“下雨”邺言看向窗外··“是啊·我现在跑过来·”手机里传来越来越清晰的雨声。
“我去楼下接你·”邺言放下手机,收拾了一下后,站了起来,对汤一瑞和郭舂说:“我去接季泽骋·”·“阿言·”汤一瑞看邺言拿着公文包去接人,感觉不对劲,却仍带着笑意地问:“包里有伞”·郭舂的脸色忽变,慢半拍地看向邺言,红唇已经扭成别扭的弧度,眼波间尽是求助。
“下雨了·”邺言拿走包,走前不忘嘱咐说:“郭老师没有车,拜托你把她安全送到家·”邺言知道汤一瑞打从一进门就看懂这场鸿门宴的用意所在了。
·“邺言,别,别啊·”郭舂已经急急忙忙站起来,哪料想到邺言屁股还没坐热就先行告退了,她对汤一瑞摆出矜持得宛若木头人的羞涩劲儿还没过去,忽然间就变成独处纵使她有再多的相亲经验,也、也承受不起。
因、因为,对面坐着的,可是她一见钟情的人啊··迎来汤一瑞“怎么回事”的眼神,郭舂堪堪地笑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横竖都是尴尬到死,郭舂索- xing -眼一闭,心一横,大有视死如归的气势。
一屁股坐到柔软的座椅垫上,哪想,那垫子居然好死不死地在鸳鸯刺绣的套面破了缝,鼓涨的气从破缝中漏了出来,发出缓缓放屁似的细声·郭舂已经尴尬得顾不上了这些琐碎了,大气地做出“请”的手势,硬着头皮装女侠,“汤先生,吃。
这顿我请了”·邺言走到楼下,站在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里,外面的街道虽有灯光闪烁,却仍是看不清街上的人··于是,邺言走出旋转的大门,站到风口,环抱住自己,一阵风过,忍不住捂捂胳膊。
夜晚如黑色幕布,冷风从幕帘两边吹来,吹得人直哆嗦,聚光灯下,洒下尘埃似的细雨,迎风飘向行人,街上走过的人忍不住用围巾把自己裹得更密实一点,脚步加快地走过,活像一出瑞雪飘飘的舞台剧开头。
鞋子踩过水坑,有跑动的脚步声向这里靠近··黑幕下,季泽骋拿手挡住头,踩过水坑向这里跑来·街边旋转的灯光打到季泽骋的侧脸上,邺言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跑动的人与记忆中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邺言很想去细究错过的十年,他变了什么地方·可还没来得及想,脚下的步子已经向着季泽骋迈开……·要说改变,这十年邺言也发生了改变·如果说成长是一种必然,那么深爱也是无可奈何。
邺言迈开的步子越来越急……·有书曾写到过:留住一个少年朋友,就是留住了一段少年时光·十年又十年,他们之间,从少年到青年,从懵懂到了解,从青涩到暧昧,从暧昧到拥抱,从拥抱到携手。
邺言的脚步越来越急,最后直直地撞进季泽骋怀里··在还没搞懂什么是爱情之前,他们已经相爱了··在还没搞懂什么是喜欢之前,他已经将他的名字写进日记里。
另一个十年啊……·“阿言”季泽骋扶住邺言,拿手慌忙盖在他的头上··邺言抓起季泽骋跑向前方一幢气派的商厦里。
“你急什么”季泽骋问··他能不急吗,错过的十年,关于季泽骋的一切,邺言不想再只是听别人告诉他的只言片语··“阿骋,你告诉我……”这十年,你过得什么样。
☆、Chapter88·冲进商厦一楼的一个手工店里··季泽骋甩甩一身的雨水,不免恼气,“我告诉你,我车就停这儿地下车库里,我刚刚就是从左边正门口跑出去的。
好了,绕一圈,又回来了·你早告诉我要来这儿,我就不白跑这一趟了·”季泽骋站在毛绒毯子上,拿手抖去身上的雨水··邺言没怎么跑动过,现在更不比从前,办公室坐久了,去哪儿都用车代步,才过个马路的功夫,就喘不上气了。
季泽骋伸手弹去邺言头发上的水珠,“你体力就这样,怪不得每次床上运动后都出一身的汗,像蒸桑拿出来一样·”·邺言不高兴地一偏头,甩了季泽骋一脸水。
“啧,别动,我给你擦擦·就你这体质,稍不注意又该着凉了·”·说话间,有穿正装的女士递上两块干毛巾,季泽骋瞅也不瞅,直接拿过来,“正缺这个,忽然下这么大的雨,真是的。”
抹去脸上的雨水,他们才看清,原来这是一家装修精致的手工西服店,以木棕色为主色调·毛巾和地毯都是极其绵软的材质,店内挂出的西服样式只有几件,款式简单、用色谨慎、价格昂贵的样子。
扑鼻而来一股淡淡的木头香,似是一股上等檀香·黑蓝灰的西服挂在一排架子上,往领子上看,只感觉到细节处的精致··忽然拿了人家的毛巾,总不能不看一眼就走吧。
可看了一眼后,差点被价格吓死·邺言细细摸了摸料子,有奢华细腻的手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他忽然想起汤一瑞方才说的,季泽骋可能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那在变成穷光蛋之前,先西装革履一下吧··“试试看”邺言抽出一件挂着的西服说··“No,No,No.”从里头走出一个拿着烟斗的老头,满头花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一身工整的蓝衬衫和西裤,外套灰色毛呢西服。
他说了几句英文,站边上的女士笑了起来,邺言跟他对话几句,随即点点头,放下架子上的西服··季泽骋听得一头雾水,只感觉两个人是呱啦呱啦地在来回对话,瞅瞅衣服,贼贵的样子。
季泽骋竖起耳朵听,一阵叽里呱啦后,终于抓住几个他听懂的单词,只听那老头问:“Your lover?”·季泽骋高兴地一拍手:“这我听懂了,你爱人·Yes,Yes!”季泽骋拍拍邺言的屁股,颇为自豪地说:“My lover.”·“Great”老头竖起大拇指。
从里头拿来一本册子,翻到一页上,用中文问邺言,“怎么样”·邺言对季泽骋说:“你觉得呢”·“觉得什么啊,我压根没带钱。”
季泽骋合上本子··“没关系·”邺言又翻到那一页··“可以赊账”季泽骋充满期待地问··“不是,我带了。”
邺言自作主张地刷了卡,付好定金·那一套西服比季泽骋想象中更贵,是邺言半年多的工资·边上穿正装的女人拿来卷尺为季泽骋量身,老头拿起一件西服翻到内侧问邺言,“OK?”·“他说什么”季泽骋打开双手被量身,感觉状况忽然变得莫名其妙的,一分钟前他都还没想过要买一件正装。
“他说把你的名字缝在这个位置,怎么样”邺言转述道··“缝名字那就缝我们俩的吧·”季泽骋皱了一下眉头,“哎,为什么只买我的”·“以后你用得上。”
邺言说完后,被请去里头挑领带··一件上等手工西服的诞生要经过三百多道程序,每一针一线都需要由裁缝师用最好的毛料亲自缝制而出·那老头拍着肚子对邺言说:“一套手工西服堪比一件艺术品,针线之间尽是裁缝的心血。
在英国,如果爱人能穿上另一半为其选的西服站在众人面前,将被认做是宣誓爱情的一种仪式·当然,也只有爱人才有资格为对方挑选西服·生活如针线,只有用足够的耐心去历经弥久的岁月,才能完成这样一件至高无上的艺术品。”
·在老头拿来的设计本上,邺言选的设计图被取名为“挚爱”·既不是当月新款,也不是西服的一个系列,而是某一天,老头在怀念起自己已逝的另一半时,忽然心情感慨,回首从恋爱到结婚,从青春到年老,从激情到平淡的那些日子,将满腔对生活的咸淡与爱情酸甜的体会都融入到设计中,因此,为这套设计取名为“挚爱”。
至今没有客人取走这件“挚爱”,一来是因为老头不愿轻易拿出来,二来是因为它价格实在太高··走前,那女士对他们鞠躬道:“愿你们挚爱永恒,携手一生。”
拿着票据从西服店出来,季泽骋仍是一头雾水的,邺言却显得心满意足··“刚开始,那老头跟你叽里呱啦地说了什么”季泽骋问。
“他说,我口语不错·”邺言犹带笑意,闻到店里传来的饭香,问季泽骋:“饿不饿”·“饿死了·一路开车过来,现在早过饭点了。
汤一瑞和那个女老师还在豪华酒店上头吃着呢”·“嗯·”·“我们也去随便吃点什么吧·”·季泽骋拉起邺言往商场里头走,邺言笑着,脚步不自觉地轻盈起来。
回想起刚才老头与他的对话,老头说:“这位先生看上去很爱你·他是你爱人吗”·季泽骋忙不迭地说完“是是是”后,那老头举起大拇指,赞扬道:“好极了。
怪不得他从进门以后就没松开过你的手·”·从方才跑过马路开始,他们的手就没松开过·本是邺言拉住他的胳膊,不知何时变成了两人双手紧握的姿势。
季泽骋似是相当习惯了似的,一路握住邺言的手往前走去··于是,邺言也暂时- xing -地对旁人投来的目光选择视而不见··“这家排长队啊·”季泽骋说。
邺言抬头看了看,是一家法式餐厅,店外排队的多是情侣··“走吧·这压根排不到·”季泽骋拉起邺言正想走时,忽然与店内一个熟悉的人打了个照面。
那风姿绰约、正忙前忙后招呼客人的老板娘,不正是许久不见的娇俏柔吗·☆、Chapter89·娇俏柔也看见了季泽骋,瞳孔渐渐睁大,笑意爬上眼梢,她围着围裙走出店外,用镶钻的指甲点点季泽骋,说:“季、泽、骋是不是”·“好久不见。”
季泽骋招招手··“嘿,你俩还混一块呢,啧啧啧,都拉上手了·”娇俏柔直言不讳地说:“腻歪得很啊·吃过饭了没”·“还没,正想来这儿吃。
估计排不上队了·”·娇俏柔拍拍胸膛,“我的餐厅一般只接受预定,不过我可以私人招待你们·但是话先说在前头,我开的是正宗法式餐馆,价格可是贵到犯规哦。”
又是很贵……·娇俏柔为他们挑选了一个角落处的情侣座,此处尤其安静且环境别致、视线良好,可以一览外面的风景,而外头却看不到里面。
他们点了两份招牌的法式套餐,很快先上了开胃沙拉与奶油南瓜汤·配合着两人吃的速度,另一边的厨房在加紧准备下一道副菜··娇俏柔穿着围裙倚靠在按铃的窗口,弯腰与里头的师傅说话。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待撤去前菜,娇俏柔端来副菜黑松露鲈鱼,搭配有机蔬菜·娇俏柔没有放下餐盘就走,而是手撑在桌上,站在桌边与两人攀谈起来。
“味道如何”·“还不错·”季泽骋首肯,随即又说:“比不上阿言做的·”·“瞎说·我请的是法国米其林三星餐厅回来的主厨,这是招牌菜,你会不会欣赏啊。”
季泽骋笑笑没说话··娇俏柔穿着围裙,有空就钻到厨房里头·收走副菜后,端上主菜法式红酒牛排以及红薯泥和白汁焗甘蓝··“我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你叫什么。”
娇俏柔对邺言说··邺言看了娇俏柔一眼,淡淡地说:“这不重要·”·这回答惹得季泽骋轻笑出声·娇俏柔没好气地反击道:“那个女的呢,很爱笑的,总是跟你假装好朋友的那个,不是跟你去了同一个城市吗”·季泽骋没回答,转而问起娇俏柔另一个问题:“对了,你有下一个目标了吗”·“你指哪方面”·“感情和事业。”
“感情在厨房,事业在餐厅·”·“厨房是指那个戴帽子的主厨”·娇俏柔忍不住捧住脸,非常兴奋地说:“对呀。
我已经过了喜欢篮球少年的年纪了,现在喜欢留洋归来的主厨·最喜欢他认真做菜的样子了,实在太迷人了·”·“一般来说,法国餐厅都是由主厨开的。”
邺言擦擦嘴道··“一般理论而已·”娇俏柔并不苟同,攀谈过几句后,她说起这几年的事,“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开一家自己的餐馆。
之前靠我父母的关系,在一家大企业上班,后来和同事关系闹僵了,经过了一场办公室的勾心斗角后,索- xing -就辞职开了我自己喜欢的餐厅·本来想开素食馆的,后来邂逅那位chief后,就改成法国餐厅啦。
你看这布置的,这桌椅,这玫瑰花,这水晶大吊灯,花了我几百万的装修费呢·”·娇俏柔还想与他们说更多,无奈餐厅实在太忙·稍有怠慢了上菜的服务员,娇俏柔就手叉腰地走过去把人拉到角落里批评一顿。
邺言还是颇为喜欢这里的环境,每一个相邻位置之间间隔颇远,因此,两个男人坐在有玫瑰花装饰的情侣位上也不会显得过于显眼··“她是个好姑娘·”邺言突兀地开口。
“怎么说”季泽骋一愣··“办公室的勾心斗角,她不一定会输的·”·邺言不再说话,季泽骋用了很久才消化掉这句话,想起娇俏柔的为人,和分手后要报复他的言论,季泽骋不自在地吞咽了一下。
享过甜品之后,邺言刷卡买单,他把账单递给季泽骋看,果然在账单上,娇俏柔给了他们贵宾级折扣·离开时,服务员还为他们指了一条从后门出去的路,说是老板娘交代的。
两人绕着商场闲逛了一圈,又走去外面广场散步,专挑人少的暗路走··圣诞的节日气氛浓郁,琳琅满目的商品在眼前应接不暇,路过一家门口站着圣诞小姐的商铺时,他们被塞了两颗巧克力。
·广场上巨大的圣诞树闪烁着彩灯,底下围着许多打扮潮流的年轻人在合影拍照··季泽骋和邺言手拉手默不作声地在广场走着,经过圣诞树时,忽然从树后冲出一个小孩,直直地扑进邺言的怀里。
邺言双手扶住小男孩,两人紧握的手自然而然地分开了··“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哈哈哈哈·”还没站稳,那小男孩已经蹿到邺言身后,逃远了。
只见另一个小男孩锲而不舍地追上来,抓住邺言问:“人呢”·“在那边·”邺言指着人群不远处做鬼脸的小男孩··“等着。”
那小男孩撑住双腿喘气,不想被人一把扛起,身子顿时悬空··“我帮你·”季泽骋说着,一手扛起小男孩,追了过去··邺言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季泽骋三两下功夫就追上了跑得飞快的小男孩,一手逮住一个,把他们夹在胳肢下连转了好几圈。
两个小男孩被放到地上时,脚步颤颤巍巍地在发抖,季泽骋哈哈大笑,蹲下来,赏了他们一人一颗巧克力·而后,飞快地跑回邺言身边,牵起他的手··两人慢慢绕着圣诞树踱步。
几天前,邺言也没想法要过一个圣诞节什么的·几年来,不管节日大小,都不过是普通日子里普通的一天而已··为什么人和人一旦牵起手,感觉温暖的同时,会加倍害怕孤单。
“再走一会儿”·邺言摇摇头,“回去吧·”·走去停车场的路上,邺言恍惚想起小时候,他跑得慢,也不爱动,季泽骋跑得飞快,但却好像从来没让他追过。
一旦季泽骋发现邺言落在后头没跟上,他就会等在原地,若是季泽骋看到邺言慢吞吞地走在他的视线之内,他还会莫名其妙地又跑回邺言身边,与他一同慢慢往前走··所以,在邺言的眼里,季泽骋总是忽然冲得飞快,以为他跑远了的时候,只见他又折了回来,陪在邺言身边,重新走上一次跑过的路。
两人开着两辆车回家·路上,邺言思绪神游··以前,他觉得季泽骋可傻了·跑过的路又折回来重走一遍直到刚才,看到那两个小男孩,邺言才想起来,记忆中视线所及之处,他只看见季泽骋跑回来,没注意到季泽骋跑回来时,自己脸上洋溢起的微笑。
现在想来,傻的难道不是自己吗·回到家,季泽骋先去浴室洗澡·邺言去到衣柜里找啊找,终于翻箱倒柜的从柜子的最底下找到了那件衬衫,被他折叠起来,好好地压在柜底。
“什么东西”·季泽骋围了一条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满身绯红,正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头发上的挂下的水··“你的衬衫。”
邺言递给他··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我的”季泽骋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伸手拿过衬衫看了看,“这不是我初中不见了的那件吗怎么在你这儿”·“你嫌热脱下来放在我房间,后来走的时候没拿回去。”
“你一直留着哇噻,好小啊·”季泽骋把衬衫拿到鼻子下,闻了闻:“还很香啊·你洗过”·“试试看。”
“现在”·“嗯·”·“你认真的这明显太小了吧·”·“快穿上。”
季泽骋半推半就地被邺言穿上衬衫,领口的扣子也被一颗一颗扣上·小了许多号的衬衫穿在身上非常不舒服,尤其是胸膛处,像被勒住似的,紧绷得不能呼吸。
季泽骋打开手,下半身围着浴巾,姿态怪异地转了一圈,不知道邺言搞什么鬼·单看上半身,季泽骋眉宇之间还是少年的英气与俊朗·再往下看,就……·“怎么样玩制服的诱惑还要我穿上校服吗”·“校服没有。
你把我的领带拿来·”·“哪一条蓝色的”·“不·绿纹的·”·“你喜欢这条”·邺言让季泽骋坐在床上,他扯松领带套在季泽骋脖子上。
在季泽骋含笑无防备的时候,不期然地用力一拉,收紧领带末端·邺言跨坐在季泽骋的浴巾上,细细地端详了一会,上半身穿得整齐的男人,和记忆中的少年有什么不同。
从眉毛一路看到胸膛……·这世上会有易容术吗眉眼还是那副眉眼,那改变的究竟是什么地方··阿骋,你究竟是不是阿骋·季泽骋一直忍着一动不动,邺言看够了,开始动手从领带解起,不紧不慢地把系上的扣子一颗一颗又重新解开。
“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季泽骋抓住邺言的手,咬牙切齿地说:“但是你这样真要命·”季泽骋将邺言的手迅速地架到他的脖子上,双手托住邺言的臀部,急急忙忙地抱起人去浴室。
“边做边脱吧·我让你慢慢解·”·衬衫在季泽骋的撕扯中被脱下,在招架不住的驰骋中,邺言开始后悔用这种引火上身的方式,去比较两个时期的季泽骋。
在难忍的时候,他一口咬上季泽骋的肩膀,抑制住自己溢出的声音·他不会告诉季泽骋,也不知该怎么告诉季泽骋,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就让它在拥抱中被撞得粉碎吧。
从浴室辗转到床上,邺言已经大汗淋漓·季泽骋尚且精神抖擞,他扔掉擦身的浴巾,压在邺言身上·最旖旎的动情处,季泽骋仍不忘该说的话··“阿言,我爱你。”
季泽骋如野兽一般驰骋,他撩起邺言的碎发,一边吻一边不间断地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动人的情话如凿落的锤子,要击碎邺言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
退无可退时,季泽骋的怀抱是他唯一的去处·那就选择相信吧,不带一丝犹疑的相信季泽骋··邺言攀住季泽骋的肩膀,撑起身子说:“阿骋,我们回家吧。”
被带入最幸福的顶端时,季泽骋所有的神经都麻木了一般,霞光绽放过后,大脑空白,只感觉到倦怠的慵懒·在依偎的疲惫中,季泽骋侧身拥住邺言,手漫无目的地轻抚男人瘫软的身子,“好,如果你想的话。”
☆、Chapter90·周末的早上,邺言给季妈妈回了电话,把“回家吃饭”的事敲定下来··季妈妈在电话里显得特别高兴·末了,不忘告诉邺言,自己会和邺言妈妈一起做好饭等他们回来的。
·自搬出家以后,邺言最记挂的就是妈妈·上大学前,他会在每个寒暑假去乡下看妈妈,后来妈妈卖了乡下的民宿,带着弟弟妹妹搬来这里,那屋子便也住不下他。
工作后,没有特定看望的日子,闲暇的时候,邺言便会开车回家,买点东西提过去,小坐一会就走·自季泽骋回来后,他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妈……”邺言轻声喃喃,他确实想妈妈了。
挂了电话,稍松了一口气,邺言就觉得肚子疼得厉害,忍不住又上了一趟洗手间··“扣扣——”,季泽骋敲敲厕所的门,隔着门,问:“没事吧”·“没事,可能最近吃坏了。”
“最近有几次这样了”·邺言从厕所出来,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有一段时间了吧。”
“今天早上就跑了三趟厕所·”季泽骋从卧室里拿来外套,“走,上医院看看·”·“你也去”·“对啊。”
“可你下午不是还要去工地吗”·“先陪你去医院·”季泽骋已经穿戴整齐,他拿来邺言的衣裤说:“我帮你穿还是你自己来”·难得的假日,居然浪费在医院。
邺言百般不愿意,还是被季泽骋拉去挂了号··周末的医院,人特比多·胃肠科在走廊的尽头,他们从大堂的楼梯走上去,季泽骋快步走在前面·从家里出来后,季泽骋的电话就没停过,全是工地的事。
邺言低着头,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路过儿科,一群小孩在哇哇大哭,季泽骋接起电话走得飞快,偏偏小孩子在走廊上乱窜,他只得一边顾着电话,一边注意着腿边钻过的小孩,不知不觉落到与后面的邺言并排走。
“哇,我不要——”一个小男孩从儿科的诊室里哭喊着冲出来,在邺言的正前方横冲直撞跑过,往后栽去的邺言下意识地要扶住手边的东西,季泽骋已经伸出胳膊,给邺言做扶手。
一片鬼哭狼嚎中,季泽骋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被扶住胳膊的手顺势往下滑,反手牵起邺言的手,将他疾步拖去胃肠科··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这一幕被坐在诊室里头的陈寰谨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多看几眼,若有所思。
“陈医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男孩的妈妈把小男孩抱了回来,陈寰谨被叫到名字时,才回过神,戴上听诊器,隔着口罩低沉道:“麻烦你把他外套脱了。”
冰凉的听诊器隔着一件衣服,刚一碰到小男孩的胸,奄奄啜泣的小男孩立刻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陈寰谨感觉疲倦地扶住额头,加快手上的动作··胃肠科坐诊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医生,叫张爱华。
烫得熨帖的黑发间藏不住花白了的银发丝,她架着一副无框的眼镜,看人的时候,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露出镜片后犀利的眼睛··自打一进门开始,这位张医生就显得非常不高兴。
她拿着钢笔一个字没写下,号脉时眉头皱得深深的,等季泽骋稍微讲话大声点,就犀利地看过去··邺言赶紧推着季泽骋去外头讲电话··搭脉的时间有点久,张医生深深地吸气吐气,眉头皱得深沉。
号脉结束,她摘下眼镜问:“门外那人和你什么关系”·恰巧季泽骋讲完电话,正推门进来,他拉过边上的椅子坐下,抢话道:“爱人。”
“呵·”张医生笑了起来,摇摇头,拿来眼镜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镜片,“我坐诊三十六年,头一回看到两个男人一起上门看病的·现在的世道已经变这样了”·“不是,我们……”季泽骋正想说些什么,恼人的铃声像催命符似的响起,季泽骋只好再推门走去外头。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张医生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眯着眼睛问邺言··邺言犹豫了片刻,下定决心似的说:“他是我……爱人。”
细弱蚊虫的声音··“呵,”张医生摇摇头,开始问话:“行过房事了吗”·邺言一愣,睁大眼睛问:“这有关系吗”·这和他看病有什么关系·张医生推下眼镜,直勾勾地盯着邺言。
邺言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张医生放下钢笔,伸手拉下他的领口,咋舌:“你看看,成何体统·”·见邺言脸越来越红,张医生没好气地收回手··“实话实说,到底同房了没”·“嗯。”
邺言不自在地拉高领子··“事后呢”·“什么事后”邺言睁着茫然的眼睛··“东西弄出来了吗”·邺言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
“一周几次”·邺言没吱声,想挖个洞,把头埋进去算了··张医生重重地叹口气,放下钢笔,“你叫他进来·”·邺言只好去到门外,叫来季泽骋。
走廊上,季泽骋还在讲电话,好像碰上麻烦事了·邺言走过去,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拉拉他的衣服,小声说:“医生叫你进来·”·季泽骋又说了几句后,匆忙地挂下电话,推门走进来,急急地问:“怎么样”·张医生看也不看季泽骋,皱着眉头直接开始向季泽骋问话。
“一周行几次房事”·“基本上,每天·”·“谁在下面”·“我在上,他在下。”
“每晚几次”·“四五次左右·”·“事后呢”·“事后倒头就睡过去了。”
“东西什么时候弄出来的”·“隔天早上”·季泽骋转头,不确定地和邺言对答案,“是第二天早上吗”·邺言看着他们俩无关己事的快问快答,脸已经红得要滴出血了,为什么全场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尴尬得要死、羞耻得想钻洞。
“咳,第二天早上,我自己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弄出来的·”邺言越说越轻声··“医生,这和他腹泻有关系吗”·张医生已经皱着眉头写好单子,拿笔戳着季泽骋说:“以后做好措施,不要让那东西留在里头,要及时地弄出来,残留物倒流进肠子里容易导致腹泻。”
季泽骋忙不迭地点头说“是是是·”·“还有你,”那张医生指着邺言说:“先不说腹泻,你有好好吃饭吗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一直有贫血”说着,她检查一下邺言的下眼皮。
“我有胃病,可能肠胃吸收不好·”邺言说··“和那个没关系·你这是体虚肾亏的症状,晚上要保证睡眠充足,还有平日里多吃点肉,你这胳膊太细了。
我给你开的方子是补肝益肾的中药,先喝一个礼拜吧·”·季泽骋凑上去问:“医生,我之前也有过度劳累的现象,可以喝这个补药吗”·张医生露出镜片后犀利的眼睛,与季泽骋对视。
偏偏季泽骋瞳孔睁得大大的,表现出坦率的疑惑·对视之中,张医生好像败下阵来,叹了口气··“你再补就纵欲过度了·”季泽骋堪堪地笑了。
张医生推推眼镜,对季泽骋正色道:“男人天生是没有承受□□用的伦理器官,你们硬是把它开发出一个,就必然要承担很多难堪的后果·如果年轻时候不多注意,会留下很多麻烦的后遗症。
再说,你倒是没什么,他在下面是承受的那一方,他面皮这么薄,才说几句就脸红了,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大问题,你们对谁说苦去,向谁求助去·”·不仅是邺言,连季泽骋都被说得受愧地低下头,张医生看着眼前坐着的两个大男孩,那么年轻,那么无措。
却在年轻无措之外,却又表现得那么勇敢,那么坦荡·爱人关系啊遥想她自己年轻的时候,都很难这么对人这么坦荡荡地说出口··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张医生语重心长地沉声道:“既然是爱人,就多为对方着想。”
“我会注意的·”季泽骋颔首··邺言与季泽骋对视一眼,两人不由地想起连日来每一个疯狂的夜晚,心虚地别开脸,就连今天早上,季泽骋醒来后也忍不住地胡闹了一番。
最让邺言印象深刻的还是头一次的时候,季泽骋趴在他身上压了他一整夜·次日早上醒来,他的身子像散架了一般,跑到浴室的喷头下冲水,身体里化水的液体被抠出,顺着流水往下是乳白色和血液交融的触目惊心,邺言呆呆地看着那些东西被热水化开,流进沟里。
也是从那天开始,之后的每个早上邺言都要去浴室默默地自行处理··季泽骋此时才注意到这个问题,邺言都是自己默不吭声地洗掉那些东西的两人在一起后,季泽骋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细心了,无论在大小事情上,都处处以邺言为前提去考虑。
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邺言还是独自承受着许多事情·就像从前一样,这家伙闷不吭声,什么事都只会自己忍着··如此想着,季泽骋不知是气愤自己,还是为邺言觉得难受,心里顿时又酸又疼,忽然有好好抱抱他的冲动。
无关其他,只是抱抱他,紧紧地抱抱他的爱人··拿着处方去抓药,季泽骋向张医生道谢··临走前,张医生忽然说:“安全起见,你们还是去做个检查。”
什么检查拿过单子一看,居然是HIV检查,邺言赶紧摆摆手说:“不是·我们都不是这种乱来的人,不用了吧·”·“以防万一。”
“不不不,我们没有跟别人那个过·”对上张医生锐利得像要看穿一切的眼神,邺言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我不是说你,说他。”
张医生指指邺言身后的人,季泽骋··季泽骋一直没吭声,愣愣的,直到邺言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季泽骋才讪讪地后退一步说:“不是,我……”·邺言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闪过千万种猜测,最后却都指向同一种可能。
“你和别人做过”邺言的声音很轻,轻到在场的三个人都没听清他说什么··可是季泽骋在邺言出声的瞬间,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愣然的间隙,邺言已经甩上门跑出去了,季泽骋恍然回过神,着急地追出去,一把抓住邺言,慌张地说:“不是,我没有·”·邺言一眨不眨地抬高下巴,盯着季泽骋的眼睛,喉头一动,一字一句地问:“你说真的”·☆、Chapter91·“别骗我。”
邺言加重语气··“我……”季泽骋感觉喉咙像被噎住似的,出不了声··旁边走过的人不免好奇地看着他们·在医院,不乏哭泣的人、痛苦的人、吵架的人。
两个男人站在走廊上一动不动,倒是前所未见··在长久的对视中,邺言不放过季泽骋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他觉得眼前站着的男人不是季泽骋,又或是那个陌生的季泽骋,已经改变了的季泽骋。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让邺言心里像被钝器砸伤一般,钻心的疼,致命的疼··他怎么可以和别人……·他怎么可以抱过别人·深知那种肌肤之亲是怎样的难以启齿,两个- jiao -合在一起的人是怎样的贴近后,再回想起每一次拥抱,每一个缠绵的细节,邺言心里酸楚极了,他曾经也和别人这样亲密无间过·那他抱自己的时候,是不是比抱别人更加用力·不行,邺言已经止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的脑子乱极了,他想逃走,可他逃不开,他还在等待季泽骋的答案··可无论季泽骋说“是”或“不是”,邺言都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完全地相信他了。
“我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季泽骋挠挠头,感觉烦躁极了,一甩手说:“应该没有吧·”·“什么意思”·“有一天晚上喝醉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床上了。
我问她有没有做过,她说,没有·我自己也感觉没有……吧·”季泽骋意识混乱地摇摇头,“没有没有·我觉得就是没有·”·听起来像是自我催眠一样,邺言怔怔地看着季泽骋,一字一句,问清楚了,“她是谁”·季泽骋垂下手,如实说:“麻笑。”
邺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处方的单子被季泽骋拿走了,他把邺言安置在大堂的座椅上,独自去窗口结账取药··药·有治疗心的药吗。
心里像开了洞,有了疮口,以后会慢慢溃烂··邺言难受地捂住胸口,死死地抓住那一层布料·为什么外头的空气也紧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邺言”·陈怀瑾正走出医院去取车,没想到又一次碰见邺言,只见他倚靠在玻璃门上,像要支撑不住似的。
“身体不舒服”·“没有·”·“我正要去吃饭,一起”·“不了·我想回家。”
“好,那再见·”·客套的寒暄已结束·陈寰谨提着包,三两步走下台阶,他走了几步后回头看,邺言还是那么呆呆倚在门边,不免让人有些担心。
“一个人吗”陈寰谨又折了回来,明知故问道··邺言转头看向里头,他的位置看不到二楼取药的地方·于是,茫然地摇摇头。
“还有另一人”陈寰谨故意问··邺言点点头,又茫然地摇摇头··这样干站着也不是办法,陈寰谨不喜欢掺和别人的事。
可是,不得不说,他对这一对貌似情侣一样的男人很有兴趣,于是,陈寰谨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你不是想回家吗,我送你·你家在哪儿”·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家”邺言的大脑当机了一般,他抬头,耳边是嘈杂的闹声,视线中是前来就诊的拥挤的人群。
明明全都是人,为什么他还是可以一眼就看见季泽骋的位置·看见季泽骋提着中药,从大堂楼梯上匆匆下来··人来人往中,他只能看见季泽骋,明亮的灯光下,他急急忙忙、左顾右盼在找什么。
邺言扭过头去,咬住嘴唇,闭上眼睛,想屏蔽掉所有的声音,屏蔽掉所有的画面,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可是他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还是季泽骋,下一秒,听见季泽骋支支吾吾地说“我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
邺言慢慢睁开眼睛,仅一瞬就精准地捕捉到季泽骋所在的位置,可是他固执地看了很久,季泽骋也没与他对上视线·十年前,那种站在偌大的球场,从欢呼的人潮中寻找季泽骋的感觉,不期然地回到全身,冷风中,邺言打了个寒颤。
“我想回家,麻烦你送我回家·”邺言对陈寰谨说··车子开出医院大门,拐上了车流的大道··陈寰谨打开音乐播放器,调整音量的转纽,高雅的交响乐缓缓流出,时而舒缓、时而激昂地演奏着。
他扭头看了一眼邺言,说:“柜子里有糖,要吃吗”·“戒烟糖”·“不是,普通的巧克力·也拿两颗给我吧。”
陈寰谨接过邺言递来的巧克力,撕开糖纸,含在嘴里,享受着已经听过上百次的《第四十交响曲》·这是陈寰谨喜欢的放松方式,听熟悉的音乐,含甜过头的糖。
副驾驶座的常客是陈晓彤,每当陈寰谨被妹妹使唤去当轿夫,陈晓彤就用五彩缤纷的糖果塞满他的柜子当车费·一直以来,陈寰谨有低血糖的毛病,一顿饭不吃就会犯晕,于是,陈寰谨总会在家里和车子上备上一些甜度高的糖果。
邺言多看了几眼柜子里包装得精致又可爱的糖果,花里花哨的风格和陈寰谨给人的印象并不贴合··“我妹妹总当低血糖是一个很可爱的毛病,正好给了她一个乱买东西的机会。
现在,她总算把买糖果的注意力转移到可爱的婴儿用品上去了·”陈寰谨如释重负地说··“我也有一个妹妹,可惜年纪差太大·”邺言转头看窗外。
两人各有所思,不再开口··车子没开出多远,“叮铃铃……”邺言的手机响起··邺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掐断电话··那恼人的铃声如来电主人一样厚脸皮,锲而不舍地被掐断后又响起,再掐断再响起,邺言又掐断,铃声又响起。
如此重复了五六次后,手机终于安静了··还没来得及歇息一下,“叮咚”是一条信息··“你在哪儿”·紧接着又传来两条。
“阿言,接电话”·“求你接电话”·邺言与陈寰谨对视一眼,陈寰谨非常理解地关小音量,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手机在发烫·“叮咚”蹦来最后一条短信··“阿言,我很担心……”·邺言捏紧发烫的手机,握得紧紧的·当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时,邺言接起电话。
“阿言,你在哪儿”·“车上,陈晓彤哥哥的车上·”·“哦·那就好·我已经取完药了·”·“……”·“中午需要我去买菜吗”·“你去工地吃吧。”
“我想吃你做的·”·邺言的拳头捏得紧紧的,似在和自己做斗争·过了一会,他缓缓松开拳头,电话里的人一直屏气在等他的回答··“我今天不想做饭。”
“没关系,那我来做·你陪我吃·”·“……”·“阿言”·“……”·“阿言。”
“……”·“阿言……”·“随便你·”·挂断电话·邺言有摔手机的冲动,可他完完全全是在气自己,像个怄气的小孩子,一点也不成熟自恃。
“是上次在输液室的那位朋友吗”陈寰谨再一次明知故问··“他是你妹妹的初恋男友·”邺言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起这个,可是他现在想发泄一通。
“哦”陈寰谨不多意外,淡淡地说:“现在是你的了”·邺言不明所以地转头看陈寰谨··“不用意外,你面对他的时候,表情比较丰富。”
陈寰谨淡笑说··想起早上在诊室里无意中看到的亲昵的一幕,片刻之前,他们还有牵手的默契,片刻之后,其中一个就开始怄气··果然,男人和男人的感情即使再有心,也是不可能长久走下去的。
“男人和男人,无论重复多少次□□,都是无意义的结果·不会受精,也不会怀孕,一时的快感之后是一大堆的后遗症,非常麻烦·普通人的感情就很难维持下去,家庭的琐碎、七年之痒、婆媳问题等等,如果不是靠孩子维系着感情,多少的家庭早已破碎了。
而男人之间,既没有维系感情的纽带,也没有法律保障·”这种话他也曾对另一个男人说过,陈寰谨自以为这是非常有劝服力的说法,哪想落到武筑耳朵里,只拍拍他的屁股回了一句:“那有什么,只要舒服不就好了。”
·也许在邺言这里,他能听到一点儿不一样的说法,至少他不觉得邺言追求的只是“舒服就好”··“所以,如果是他的纠缠不休,你大可不必如此烦恼只要与他断了关系就好。”
陈寰谨妄自推断道···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如果能爽快地断绝关系,就可以避免烦恼和心痛,那邺言早早就这么做了·可是,他努力了十年又十年,也做不到放弃一个人,放弃一段难堪的感情。
心痛的感觉是那么清晰,可是爱的感觉也越发强烈··无法割舍,无法抽身··“也许纠缠的人是我”邺言喃喃··“什么”陈寰谨没听清,他关了音乐声。
“他和许多个女人纠缠不清过,不爬同一个女人的床,也不留宿过夜·这些事你知道”·“你说谁”·“武筑。”
安全满分的驾驶员,居然脚抖了一下,车子在路面上快速打滑过·幸亏陈寰谨反应迅速,慢慢刹车调整方向,才得以避免追尾事故··果然不应该多管闲事的,陈寰谨再没开口说话。
高雅的交响乐声早被他关了,剩下的一颗巧克力搁在他的大腿上,一路被搁置到邺言家楼下·没有得到期待中与众不同的答案,还被人揭开了最不齿的伤疤··邺言说:“你不在乎,因为你不爱他。”
邺言成功地让陈寰谨的心情也差到了极点··爱·那是个什么破烂玩意儿··如果接受武筑的求爱,就等于接受爱情的话,陈寰谨恨不得将它们统统砸个稀巴烂,一点苗头也不剩的好。
他的人生大道不允许一点差错,他站在今天这个位置多么不容易,他完美的人生履历容不得任何一个小污点,他不能落下一点把柄,让人戳了挺得笔直的脊梁骨··陈寰谨不贪恋成功,他只是太害怕失败,害怕让人失望。
而武筑,几乎是会让他高筑的人生大楼瞬间坍塌的一块砖头··他是陈寰谨人生的规划初期,算错了的一个小数点,往后的数年让他吃了不少苦头·更重要的是,在武筑无法舍弃对他的执念后,陈寰谨几乎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就好像捧着一颗炸弹,随时会炸毁他的人生。
可是,今日听邺言说的一句“你不在乎,因为你不爱他”,陈寰谨居然恼了··要命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恼什么·邺言说错什么了吗难道他是爱武筑的·不不不,这不可能。
他不爱男人,他不爱任何人,他关心的只有他自己··难道他是在恼武筑的前世旧账,恼那些和武筑纠缠过的女人··这更不可能了·他巴不得武筑赖在哪个相好的女人的床上不下来了。
邺言已经回家了,陈寰谨也要回自己的家去了··中午的阳光从- yin -云后探出光亮,为前方照亮了路··下午该是一个暖洋洋的好天气·没有排班,没有要事,晓彤也没有电话。
正是听一盘光碟,研究外文报告的难得休息日··可是,恼气为何不消渐长……·车子开出一会,陈寰谨恨恨地一拍方向盘,忍不住骂道:“谁说我不在乎。”
☆、Chapter92·季泽骋捏着钥匙站在门口,“应该不会换锁了吧”,心想着,他用钥匙试了试·和往常一样,门开了··先去到厨房,放下中药。
邺言的鞋子规矩地摆正在玄关处·季泽骋挠挠头,走去卧室,邺言不在,走去书房,书房的门被关上了··“阿言”季泽骋站在书房外,“我可以进来吗”·门没锁,季泽骋等了一会,擅自推开门走进去。
邺言坐在椅子上,手上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拿着,好像在发呆·季泽骋走过去,看到邺言果然在发呆,便蹲到他前面,刚一牵起邺言的手··邺言就触电似的缩了回去,两人僵着悬空的手,邺言面露愧色地小声说:“冰。”
“嗯·我搓搓·”季泽骋把手搓暖和了,却没有再去碰邺言,他站起来说:“冰箱里只有鸡蛋和火腿,其它菜我不会,就炒两盘蛋炒饭,可以吗”·“随便吧,我不饿。”
“无论多少都吃一点,空腹怎么喝中药·”·季泽骋在厨房捣鼓了一阵,邺言在椅子上换了三四个姿势··“阿言……”·“下油后,什么时候下饭”·“阿言,锅不热啊。”
“加盐,加几勺盐吗”·“阿言,用哪个勺子加三勺啊”·“要不要加鸡精”·“阿言,鸡精在哪里”·“橱柜怎么打不开”·“阿言,解锁的按钮在哪儿啊”·邺言忍无可忍地捂住耳朵。
等季泽骋终于大功告成做出了两盘蛋炒饭,邺言的心很累,肚子也真饿了··邺言从书房走出来,闻到饭香,这样的感觉很新奇·原来不是自己做饭,就会闻到明显的饭香。
还看到季泽骋已经摆好碗勺,站在餐桌边等他··邺言坐下,在季泽骋期待的目光中,小试吃了一口··“感觉怎么样”·邺言点点头,继续吃。
“我也来试试·”·季泽骋尝了一口,又尝了一口,“还不错,就是有点淡·是我盐放少了要不放回锅里,加点盐巴再重新炒一炒。”
邺言没说话,一口接一口,神色如常地吃下去··季泽骋没动勺,看了看时间,来到厨房研究中药,又问:“这中药是怎么煎煮的”·“用砂锅。”
“砂锅在哪”·“我家没有·”·“哦·那我现在去买·”·“等等,你还没吃饭。”
“我买回来后,边煮边吃·”季泽骋又看了看时间,心下着急,已经拿起钱包要出门,“我很快就回来·”·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季泽骋果然很快就跑回来了,邺言已经吃完饭。
他气喘吁吁地拿着砂锅走进厨房,挠挠头发,“这,这怎么弄”·“我来,”邺言接过砂锅先洗干净了,再放到冷水里泡了一会,“你快吃饭。”
·“哦哦·”季泽骋大口拨饭,“咦这次吃感觉味道刚刚好·”·而且饭还是热乎乎的·他虽说是用跑的,可是这大冷天的,什么热菜都该凉了。
难道是……·邺言站在厨房里,默不作声地背对着他··“阿言,谢谢你·”·尽管邺言没有回应什么,季泽骋却笑了,捧住盘子像往常一样吃了个精光。
吃过饭后,季泽骋打了几个电话,再看看时间,他穿上外套,在厨房外来回踱步··“你还不去工地”·“我看你煎好药再走。”
等候的功夫,工地的催命电话狂响··“我都说了,马上就到,不要催了·”季泽骋挂了电话,走出卧室来到厨房,看到邺言终于煎好药,正慢慢地滤渣滓。
“你还不走”·“我看你喝了药再走·”·“这是补药,喝不喝无所谓的·”·“谁说的”季泽骋不由地提高了音量。
干着急不是办法,季泽骋索- xing -坐下,捧来碗把药吹凉了·他拿嘴碰了碰,非常烫,就继续吹,一直吹到变温了为止,端给邺言··邺言就在季泽骋的注视下,喝掉一碗的药。
季泽骋愉快地收走碗,提来公文包,走前,邺言没有站在玄关处目送他,而是维持着喝药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看季泽骋端走碗,洗干净,拿来公文包,又想起落下的东西,又脱鞋走进屋,一阵忙乎。
邺言一动不动,季泽骋也不在意,径直来到邺言面前,跪在他脚边,像往常一样,蜻蜓点水过他的额头,接着是唇,“今晚会回来得迟一些·”·出门前,季泽骋“啧”了一声,摇摇头低喃:“苦啊。”
陈寰谨提着现成的饭菜回家,一个人吃过饭后·就窝进书房里,放一张黑胶唱片,开始享受一个人的午后时光··他先看了一会书,感觉有些累了。
摘掉眼镜,捏捏鼻子,闭目养神一刻钟后,拿来新一期的外文期刊和英文字典,开始一边看一边做翻译··不知不觉天黑得很快,陈寰谨也没知觉··武筑今天打赢了一个大官司,揭穿了骗保人伪造病检报告单诈取人身保险的官司,为两家保险公司免去一笔巨额的赔偿金。
最终,对方不仅没有得到燃眉的医药费,还背负上保险诈骗的罪名··宣判后,那老太太冲过被告桌,把武筑从椅子上逮起来,紧紧地揪住他的领子,撕心裂肺地吼着:“你这是要我命你是要我去死啊,你这个杀人犯,你会不得好死的。”
当然,法庭不是比谁嗓门大的地方·老太太很快就被庭警制止住了,边上的助手和保险公司的代理人纷纷询问武筑是否还好·武筑用手抖了抖被抓坏的西装上的褶皱,竖好领子对老太太说:“别用力过度啊,老太太,接下来您还有五年以上的牢要坐,这会就把气数用完了可怎么好。
这是我的名片,您收好·想减刑的话,准备好律师费来找我·”·“我哪儿还有钱”·“不是还有一处养老的房子吗”·“你休想,那是我留给儿子当婚房用的。”
“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牢狱生活,您请好·”·“我呸,你个杀人魔,你这个吸血鬼·你会下地狱的,下十八层地狱·”·武筑推掉了保险公司和律师行的庆功邀请,一个人提着公文包漫无目的地走在霓虹下的街头。
方才,保险公司的人问他:“你真的会为那老太婆打官司”·武筑笑着反问:“你很在意吗”·“我才不在乎那老太婆的死活,只是武律师,你当着我这个原告的面两头倒,不太好吧。
你今天是我的兵,明天就成了别人的卒,反过来将我一军可怎么办·对你啊,看来我不得不多加个心眼·”·武筑听后哈哈大笑,拍拍那人的肩膀安慰他:“像贵公司这样的大基业,自是不必担心有我倒戈相向那一天。”
案子打得很成功,保险公司也有意向将武筑受聘为法律顾问,这会为律师行带来一个稳定的客户·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可武筑却心情压抑··抬头,看见路灯下漂浮的尘埃,武筑心想,人这一生又是在追求什么。
想起老太太那眼泪鼻涕胡了一把皱纹的脸,武筑就觉得自己又被“污染”了·他的心是想要靠岸的船,可是事业上他正扬帆起航,前途无量··武筑打了电话给邺言,约他一起吃饭。
想起上一次和邺言一起吃饭,还是赢了个离婚官司,他帮一位养小三的大老板打胜仗,为他省下一笔不小的赡养费,年过四旬的男人拉着他说什么也要去喝一杯,好不容易才给推辞掉。
“喂,邺老师·今晚有空吗”·“没空·”·“别啊,我今晚特别需要你·”·武筑换了一个姿势,倚靠在江边的桥上,晚风袭袭,江面上飘来淡淡的垃圾的恶臭。
“武筑,我今天心情不好,你找别人吧·”·挂了电话,武筑发愣了一会·他有一个怪习惯,一旦打赢了一个让良心有些过意不去的官司,他就会找邺言这样的人吃顿饭,喝一杯酒,就是随便讲两句话也好。
他的心灵会因为贴近干净的灵魂,而稍微好过一些··消去了“污染”,到了明天,他又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武律师··邺言这样的人,是怎样的人:干净、无污染、纯洁的。
这样的人不多,他的身边有两个,一个是邺言,还有一个……·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他不太敢打那个电话,因为一旦接近那个人,他就会变得很低很低,无论他在社会上混得如何如鱼得水,如何的得权得势,到了那个人面前,他还是会觉得自卑,会变得手足无措,会不自觉地低下头。
电话拨了出去,没过一会有人接起··很低沉的声音,背景音里熟悉的有唱片在响,“喂”·“是我·”武筑换了个端正的站姿,“有没有空,一起吃个晚饭啊”·“现在吗几点了”·“七点十三分。”
“可是我不想出门·”·“这样啊,那好吧·”·“如果你愿意买菜做菜的话……”·“好。
我现在就去超市买菜·你,你等着,你等我·”·原来,快乐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下地狱”的诅咒抛之脑后,武筑的好心情,抑制不住地飞扬起来。
☆、Chapter93·买菜、开车仅花了半个小时,武筑火急火燎地赶到陈寰谨家·生怕陈寰谨反悔似的,武筑在房子主人打开门的一瞬,就用宽阔的肩膀挤进屋,先占住一块地儿。
“炒香菇、香煎小牛排、青菜豆腐,还有一个海鲜汤·”武筑提着菜,欢快地说··“厨房在哪儿,你知道的·我先回房了·”陈寰谨转身回房。
“你去吧·”武筑轻车熟路地来到厨房,开始忙活··陈寰谨继续翻译外文期刊··等武筑做好热乎的菜,去敲陈寰谨的门,房间内的唱片机停下来,陈寰谨走了出来。
饭桌上,明亮的灯光下,陈寰谨的脸色有些疲惫,他戴上眼镜开始吃饭,热腾腾的饭让他的眼镜起了雾,陈寰谨又摘下眼镜·于是,陈寰谨看不清武筑的表情,武筑却开始光明正大地盯着陈寰谨看了。
“最近怎么样,还有犯晕吗”问话的是武筑··“还好·”陈寰谨舀汤喝了一口,点点头··“工作呢”·说到这个,陈寰谨就有些烦躁,“小孩子还是一样的吵。”
“这里……”武筑伸长手臂,指尖刚触到陈寰谨的嘴角,就被男人嫌恶地拍开··陈寰谨皱紧深深的眉头,流露出斥责的表情,“你干什么”·“饭粒。”
武筑缩回手··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度了的陈寰谨,有些难为情,却没法道歉·陈寰谨放下筷子,十分钟解决掉耗时一小时做好的饭菜,起身说:“碗筷你放厨房,明天我自己洗。”
“锅里还有剩下的汤,我……”·“你看着办吧·”·武筑把汤盛好,放在桌子上·再从老地方拿来保鲜盒,又做了一些冷菜装进去,放进冰箱。
收拾了桌子后,他来到厨房卷起袖子开始洗碗·洗完碗,他四处看了看,又把客厅也打扫了一遍··武筑把能做的都做完了,陈寰谨却没有离开过房间半步。
走之前,武筑想跟陈寰谨打声招呼,便擅自推开他的房门,发现陈寰谨端坐在书桌前俯首写字,不由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房内开了充足的暖气,陈寰谨在专心致志中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皱紧眉头说:“武筑,你要学会敲门。”
“哦,我忘了·你在做什么啊”武筑边说边走进来,自顾自地翻了翻陈寰谨手上的外文期刊和字典,“翻译”·陈寰谨点点头。
武筑说:“我帮你啊·”·陈寰谨没有拒绝,武筑高兴地打开落地书架,轻而易举地从一堆文献期刊中找到那本十年前旧版本的英文字典,他拿来剩下的几张纸坐到床上。
“重点注意专有名词·”·“嗯·”·武筑盘腿坐到被子上,开始做标记·陈寰谨时不时地偷看他几眼,发现他还挺投入的。
其实,打小起就这样,武筑一旦做一件事情就不会放弃,直到把它完成才会撒手·而他喜欢坐在床上的习惯,也是由那时候开始的··那时,他们都还小·武筑时常会拿一些奥数、积木、模型问题跑来问陈寰谨,只要发现陈寰谨在教陈晓彤做功课,他就会默默地爬到陈寰谨的床上,安静地坐在边上等他。
等到陈寰谨教完妹妹的功课后,武筑也就在他的床上睡去了··因为父母比较忙碌的关系,再加上武筑比晓彤还要小两岁,是这一带最小的孩子·陈寰谨对武筑自然最为照顾,但也只是纯粹的邻里关照而已。
不忍心叫醒这位求学好问的邻居弟弟,有时,陈寰谨会一同躺到床上和他一起睡去·再有时,武筑如果还醒着,就会爬到陈寰谨怀中,让小哥哥手把手教他解题目、搭积木。
那个时候陈寰谨怎么就没发现,武筑的目光从来不是在作业本上,而是在他的身上··在陈寰谨眼里,武筑是一个极富天资的小孩·他不仅一点就通,而且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体育学习样样都很出错。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烦人·这也是武筑讨他喜欢的原因··后来,陈寰谨升学到高三,明年要离开这座城市前,武筑扬言,要追随他一起走,同年,武筑居然连跳两个学级,和陈晓彤一起从小学毕业。
这件事一度成为附近邻里相传的佳话··可最终,陈寰谨走了,武筑还是留在那里读了六年的中学··“这个,TBFV-curve用哪种注解”·“Tidal-Breathing-Flow-Volume-curve,潮气呼吸流量-容积曲线。
是一种用来检测婴幼儿肺功能的图表·”陈寰谨看着点头的武筑,问:“会不会很无聊”·“不会·挺有意思的。”
武筑笑着说··“你不用勉强·”·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没有啊,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很开心·”·陈寰谨的眼睛暗了暗。
直到,研究生毕业的前一年,那是陈寰谨最崩溃的一年·学医的压力是巨大的,而父母的逼迫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为什么选择儿科一开始,他想的只是除心脏内科和胃肠科外的任何科室都好,却在实习的时候发现儿科是医院最有生气的地方,于是匆忙就为自己定了这个方向。
他最害怕吵闹,可比吵闹更令人恐惧的,是了无生气的一片死寂··虽然生长于医学世家,可陈寰谨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没有资质的小孩,他不喜欢医学,也没有伟大的志向和高尚的情- cao -,只是在父母的施压下勤以补拙,日复一日地刻苦学习而已。
侥幸的是,他一次也没有“摔倒”过·每当收到来自老师的赞许、父母的首肯、邻里的艳羡,陈寰谨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是绷紧了所有的神经,感觉自己像一个拉到极限的橡皮绳。
他害怕崩坏,却又忍不住地想要把苦心孤诣建立起来的一切,都统统毁坏掉··然后,武筑来了……·他带着他的行李箱和许诺,风尘仆仆地如约而至。
只为了他,只是为了那个如此不起眼的自己··那一刻,陈寰谨不是不震撼的··他知道和武筑在一起是错误的,甚至是堕落的,可一半是因为想要自我毁灭,另一半是因为武筑的执着。
最终,他还是默许了他难以启齿的索求,带他进入自己封闭的领域,让他也陷入无边的绝望中,触摸自己内心深处最深的黑暗··武筑是天才,是真正的天才。
虽然他本人并不自知,甚至对自己的天资不屑一顾·可是,陈寰谨知道,他那么聪明,那么精明又极富主见,将来要么成为社会的贡献者,要么成为社会的毁灭者。
一念之差中,是陈寰谨的离开,让武筑变成了一个烫手的社会危险品··☆、Chapter94·开头,关于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陈寰谨是稀里糊涂的·可是,促使他想逃离的那一天,那一时刻,那种来自武筑的压迫感,在往后的漫长的岁月里,陈寰谨不止一次地回想了一遍又一遍。
那天,是阳光很好的一天··武筑约上一帮人一起去当地有名的公园赏花,同时被叫出来的还有心情苦闷的陈寰谨·学医的压力,陈寰谨并不对武筑多说,但是武筑很会察言观色,看出了这几日陈寰谨为学术报告头痛不已,特地组织了这次游园赏花的计划。
春天里,公园变成一片花海·粉色的杏花开满了枝头,走在蜿蜒的小道下,只见花海一层叠过一层,浪漫得美不胜收·公园的游船排了长长的队,武筑等了许久才排到,便拉上陈寰谨两人一起坐上一艘脚踩的小鸭船。
“两个男人坐这个,太奇怪了吧·”陈寰谨皱眉··“那有什么,你看那边还有四个、八个男人一起坐的呢,也不嫌挤·”武筑反驳说。
“不是这个问题·”·“哎呀,你就上来吧·”武筑一把将陈寰谨拉上船··船身微微摇晃,武筑踩得很有节奏,陈寰谨只是将脚搁在踏板上,配合着武筑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
小船驶过湖边的一棵柳树下,柳枝垂头如帷幕,船从幕布似的绿条下驶过,又钻过小桥弯弯的拱形洞,再出来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携裹着杏花向湖中心飘来,丝丝春雨沾- shi -了整洁的白色衬衫。
有一小片杏花乘着绵绵雨露沾到陈寰谨的袖口上,被他小心翼翼地捻下来·花瓣是完整的淡粉色,黏在指尖有别样的柔软感··武筑见陈寰谨看一小瓣杏花看得入神,不禁轻笑说:“这是应了那句沾衣欲- shi -杏花雨,就是不知是否还有幸能遇上杨柳风。”
陈寰谨将小瓣杏花弹到湖面上,拍拍手,仰头静静感受细雨中的春风,还有青草的香气和泥土翻新的清香··不知何时,武筑已停下踩踏板,任由小船在湖面上静静飘着。
船身摇摇晃晃,飘过湖面荡开一圈一圈涟漪·两人独处的时光中,陈寰谨从来都是寂静的,像随时要消失了一般,可武筑却像是魔障了一般,一次次地对他心生向往,为他着迷。
喜欢他的斯文,喜欢他的干净,喜欢他一身正气,喜欢他与生俱来的孤傲气质·陈寰谨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武筑就越是想靠近,为什么他不能成为对陈寰谨而言特别的存在呢。
眼镜后的陈寰谨像是要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武筑的心在发痒··陈寰谨转过头,与武筑对视上,问:“你在看什么”·“那儿。”
武筑指着远处的垂柳说··陈寰谨疑惑地随着武筑的视线向岸边看去,只是普通的一棵柳树而已·再转回头时,忽然就被人偷袭了一下,脸颊上有濡- shi -的痕迹,比细雨- shi -润得更明显。
陈寰谨还来不及捂上脸颊,武筑的亲吻已经转移到嘴唇上··柔软的唇覆盖在他的薄唇上,很轻柔地辗转着·吻过冰凉的唇,滚烫的舌尖试探- xing -地撬开他紧闭的牙齿。
眼前的景色从杏柳、湖水变成了武筑的大眼浓眉,很男人味的一张脸,眼睛又长又宽,从医学上来说,是不符合亚洲人的长相,从面相学上来说,是一个极有女人缘却十分花心的长相。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也许陈寰谨已经被攻池掠地了·随着船身突然地剧烈摇晃,两人被迫急忙地分开,武筑伸出头,破口大骂:“有病啊,这么大的地儿你就偏偏撞我找茬不是”·“对不起、对不起。”
小情侣讪讪地踩着小船离开··他们走了不久,还能听见女孩子说:“我就说是两个男的,你还不信·”·“天呐,舌吻,太恶心了。
我们快走远点·”·“我都没看清,是不是长得还挺帅的呀·”·因为被撞得那一下,湖水从一侧的小船里漫进来,陈寰谨穿着的布鞋表面被浸了个彻底。
陈寰谨脱去鞋子,脚背上的袜子也- shi -了,残留的湖水在船里头随着船身颠簸晃来晃去··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细雨变成小雨,小雨迅速转中雨,似乎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上岸吧·”武筑说着,将踏板踩得飞快,小船快速向岸边驶去··陈寰谨正皱眉看着这无处落脚的地方,忽然递来一块叠好的衬衣,垫在他的脚下。
陈寰谨扭头看武筑,只见他还穿着来时的外套,里面的内衬却被脱了下来,现在武筑似乎是真空的状态··就算不忍心垫脚,衬衣也已经被船上晃荡的湖水打- shi -了底面。
陈寰谨皱着眉头,将脚轻轻踩上去,干爽的棉质吸收了脚背上的水珠,踩着柔软干净的衬衣,陈寰谨的脚得到舒缓,心却绷紧的难受··当中雨转为滂沱大雨,来时的一群人没有在约定好的地方碰头,有的一见下大雨了,就先回学校去了,还有的,躲在别的地方避雨去了。
武筑给几个人打了电话,确认了情况后,也随陈寰谨先回到他的住处··陈寰谨的住处,武筑留宿过许多次·门一关上,武筑就把男人按到床上,自己迅速坐到床沿另一边。
“你干什么”陈寰谨不无惊恐地裹紧上衣··武筑不答,反而快速地卷起男人的裤腿,把他的脚捧在怀里搓热··“冷不冷”武筑边揉边问。
“武筑,”陈寰谨感觉非常不好意思地扭动着脚丫,“别……”·“直接去泡热水,容易有- shi -气·你学医的你不知道”·“武筑,够了住手。”
武筑一边用手捂热男人的脚,另一边似不经意地用唇沿着小腿一路向上亲吻·当嘴唇贴上小腿处的肌肤时,那异常滚烫的挑逗让陈寰谨打了个哆嗦,这几乎是在挑战他最后的底线。
陈寰谨抓住武筑的头发,按住他蠕动的脑袋,喘着气说:“够了,不要再继续了·”·命令似的口吻,让武筑急急地刹住车··陈寰谨的脚还被小心地揣在武筑的怀中,贴着他的小腹,碰到肌肤最直接的热度。
武筑轻笑一声,抱起陈寰谨去浴室·花洒下喷出温热的暖流,武筑单膝跪下,势必要冲破陈寰谨的底线,让他发疯到什么都无法思考··当然,他也这么做了。
当武筑如愿以偿地抱着陈寰谨放到床上时,男人累得一动不动·趁着这个间隙,武筑抱住他,在他耳边说出自己心里酝酿了好久的事:“陈寰谨,你听我说。
我有一个打算·”·“嗯”·“我想,我们不如就在这里定居下·两个月后,你研毕,我也去找一份兼职,我们在这里先租房子住下。
我知道这样的条件多少委屈你了,但是,我保证,我会尽快让我们搬去更好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暂时避免回去面对父母·你说好不好”·陈寰谨本来闭着眼睛,已经快要睡去,回味过武筑的话,越听越不对劲,“什么什么”陈寰谨用力睁大眼睛,“你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暂时- xing -的,在这里先定居住下。”
“开什么玩笑·”陈寰谨掀开被子,走下床,却被武筑拉住手,“我说真的,如果回去的话,你要怎么对父母说·我了解你,你说不出口。”
“说什么说”陈寰谨甩开他的手,“你武筑,你是认真的”·“我是认真的。”
武筑睁着乌黑的眼睛说,“陈寰谨,我一直都是认真的·”武筑露出的表情像被遗弃的家犬,他用尽量不破坏谈话气氛的音量,小声问:“难道你不是吗”·陈寰谨愣了一下,慢慢转过身,看他。
“抱歉·”陈寰谨坐在床边,捧住脑袋··窗外的雨渐渐转小,最后停了·有一只鸟落到枝头上,啄了几下自己的羽毛,歪头向窗帘里面好奇地看,忽然又飞来好几只,叽叽喳喳地吵成一团。
“武筑,你让我想想·”陈寰谨放下手,“给我一个月时间想想·”·“好·”武筑站起来,捡起- shi -了的衬衣,穿上外套,对着陈寰谨的背影说:“你想想,我不吵你。”
走前,武筑的手搭在门把上,他转头看了一眼,陈寰谨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身,武筑心下感觉不安,却也只是轻声说:“不管怎样,我等你·我一直都等你。”
门关上的时候,陈寰谨终于抬起头·窗缝间透进来的亮光居然让他睁不开眼睛,迎着暖阳,他把窗帘拉开·陈寰谨已经做好了决定,是一个应景的、正确的决定。
雨后的阳光有感染人心的力量,可他的心情既不豁达,也不明朗,与如释重负的感觉正好相反,陈寰谨深深地提起一口气,胸口鼓胀··“对不起,武筑·”·☆、Chapter95·为什么现在又一次想起那天的事了呢。
再想下去,陈寰谨都可以预见武筑打开屋子,发现空无一人后呆若木鸡的表情··实际上,他的表情是不是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陈寰谨不忍心再想下去。
这几年来,他每次想到这里都难以自制地感觉心痛·饶是他如何整理自己的心情,都无法逃开这一段耻辱的感情··他接受武筑是因为想要逃避父母学业的压力,哪想,最后武筑给他的压力甚至更甚这一切。
——武筑是认真的··认识到这一点的陈寰谨,是崩溃的··武筑的爱太认真,认真得过于沉重·对陈寰谨来说,那是另一个负担·武筑再不是他想逃避时可以躲藏的港湾。
于是,陈寰谨几乎是自作主张的,切断了与武筑所有的联系,又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中,过正确正常的人生··这一决定是残忍又自私的··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联系,怎么可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说断就断。
更何况武筑对于陈寰谨,几乎是执念到怨恨的爱··那就让武筑恨他吧·陈寰谨再没有其它办法·残忍是无可避免的,就像他无法逃离光荣又沉重的医学世家,无法逃离一生下来就是男人的既定事实。
追根究底,残忍的源头是天注定好的一切,他也不过是被愚弄了的牺牲品之一而已··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所以,就让一切回归原位吧·他明明已经如此决定好了,并一直付诸执行。
可为什么,他的心越来越不受他的控制,开始做出一些违背理智的指示··像是今晚,为什么要让武筑来到家中呢··因为……·陈寰谨捏紧手中的笔,长吁一口气。
因为,武筑不来纠缠他后,他居然有点想他了·只要断了关系就好,做起来远没有说的这么容易,藕断丝连的关系让陈寰谨心烦意乱··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武筑俯下身,台灯下他刚毅的棱角柔和了许多,“怎么了是不是又头晕了”·陈寰谨的感官因为熟悉的碰触停滞了几秒,恢复感知的瞬间,陈寰谨已经退避三舍。
他捏紧笔杆,精神疲惫,语气却不懈警惕地问:“怎么了”·“我翻译好了·”·“哦,放那儿吧·”·“你不校对一下”·“不急,我明天会全部重新检查一遍。”
“那我放这里了·”·“嗯·”·武筑撩开袖口,看看手表说:“已经十一点了·我要回去了·”·“好。”
“你注意身体·”·“我知道·”·“我做了一些冷盘放在冰箱里,你可以当配菜吃,但要记得煮饭·”·陈寰谨摆摆手,示意他赶快走。
“我走了·”武筑搭在门把上的手犹豫了一秒,随即转开门把··心下冷了三分,再不抱期望迈出房门,却听见陈寰谨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开车小心点。”
陈寰谨沉声说··他果然是在意他的·武筑笑了起来,心里高兴得很,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到书桌前,“我能不能在这里过夜”·武筑的眼睛放出期待的光芒,他显得很高兴,从眉梢到嘴角都是上扬的弧度,“现在太晚了,开车也很累。
我明天早起再回家换衣服也是一样的·”·“武筑,”陈寰谨放下笔,退开两步远,做出“请”的手势,“路上小心·”·“我连屋子都打扫了。”
武筑委屈起一张脸,耍赖皮似的说:“以前那会,每次你住处的地是我扫的,饭是我煮的,菜是我炒的,衣服是我洗的,连热水器的开关都是我提前……”·“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陈寰谨已经不耐烦起来。
“我只想说,依赖上我,就这么难吗”·陈寰谨握住笔的手一抖,几乎是怒不可遏地站起来,指着房门吼:“出去”·武筑站着一动不动,方才的笑容尽褪,在对视中败下阵来,武筑向房门口挪动,他冷笑一声说:“陈寰谨,你今天要是赶我走,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门上。”
“又来了·”陈寰谨扶额,“你又威胁我·”上次是跳车,这次是撞门··“那你哪次能好好地爱我一回·”·“够了”陈寰谨再无法继续这种无休止的纠缠,他把武筑推出房间,关上房门倚靠在门上,“不要假装痴心一片。
你有的是别的去处·”·“你说什么”武筑被隔在房门外,拍着房门说:“你要这么狠心,我真会一头撞死在这儿的·我真撞了啊,陈寰谨,好,你有种。
我……”·门忽然被打开了,武筑故意一个用力,顺势扑倒门后的陈寰谨,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你好心留我过夜吧·”·“武筑,你这又是何必呢”陈寰谨别开脸,“明明有这么多人喜欢你,你为什么……”·“那是我的事。”
武筑不高兴地皱起脸来,“谁叫我只喜欢你·”武筑的手游移到身下人的屁股上,狠狠抓了一把··陈寰谨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你再捏一下试试看。”
武筑笑着,果真不怕死地又狠狠捏了一下,而后立即站起来,乖乖举手投降··陈寰谨不怒反笑:“你对别人也这样”·“别人是指”·“别的女人。”
“那可不一样·我跟她们,是她们费尽心思地伺候我·我对你,是我展现用之不尽的耐心,就像……”武筑想了想,“热脸贴猴屁股。”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这么固执·”陈寰谨强调,“更何况,我是个男人·”·“我已经十分清楚地知道了,你是个男人,铁骨铮铮的男人。”
武筑说着,又开始动手动脚,“你怎么就这么别扭·好好地依赖我,不好吗洗衣做饭,煮饭烧菜,我什么都干,还是说,你觉得我哪方面干得不好了”·武筑的意有所指让陈寰谨怒得脸红了。
他推开武筑,坐到床上,眼镜下红着的脸看上去有别样的禁欲之味,武筑笑得更加心花怒放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给你时间,去处一个好的女人当对象,你又何必三番两次地再来纠缠我。
既然纠缠了我,那你又和别的女人搅和不清,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真的烦透你了·”·“等等·”武筑打断陈寰谨,皱起眉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是希望我不要再纠缠你,还是希望我不要去纠缠别的女人·咦,陈寰谨,你是不是在吃醋”·“不是·”陈寰谨斩钉截铁地说。
“是也没关系·”武筑坐到他身边,头歪靠在他肩上,“我可以和你约法三章,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再也不和别的女人男人搅和在一块。
如果你觉得这样还不够,那我们签具有法律效益的字据,你的要求随便开,就是赔上我所有的存款、房子都可以·我的要求只有一条,你,陈寰谨这个人,和我在一起,只和我在一起,永远别先提分手。
就这么简单·”·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Chapter96·冬天的黄昏短暂、促狭,一会儿的功夫,天就快黑了··季泽骋蹲在围栏上,呆呆地眺望黄昏慢慢下沉。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该回家了··“季总,一起去吃晚饭吧我们今天集体去吃火锅·”·“不了·我回家吃。”
季泽骋从上面跳下来··“都这么迟了,走走走,跟我们一起去吃吧·”·“不了不了·家里有人等·”季泽骋推开他们热情的手。
“看不出来,季工还挺恋家啊·”·“可不是嘛,不管多晚都不肯打地铺,一定要开车回家睡·”·季泽骋笑笑不说话,拿出几张红纸钞发给大伙聊表心意,大家便挥挥手作罢,不再缠着他开涮。
又交代了守夜的老张几句,季泽骋才开车往家里赶··天色昏暗得很快,才六点钟就像是入夜似的黑··被堵在高速公路上,季泽骋心里着急得很,可越着急车子反而前进得越慢。
心里牵挂着邺言的情况,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喝过中药了,还是一个人又在胡思乱想··季泽骋挠挠头发,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往外看,大车小车全都堵成一片·以往这个点,他才不会像傻子一样多花半个小时走车程,只是因为现在冬天入夜黑得快,晚上无法继续赶工,再者,他实在牵挂邺言的情况,所以心急着想回家。
这几天,邺言似乎跟他闹别扭了·虽然他还是像平常一样为他做早饭、热晚饭,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说过,可是季泽骋还是清楚地知道,他就是生气了··前天回家的早,邺言在厨房切菜,没有察觉到他回来了。
季泽骋便轻手轻脚地从背后走过去,一把环抱住他·没想到邺言吓了一大跳,菜刀直接脱手从砧板滑落掉到瓷砖地上,那“咣当”一声巨响当场吓坏了两个人。
“背后抱”真不是开玩笑的,和电视剧里看到的温馨全然不同·幸好菜刀没有砸伤邺言的脚背,否则那会是一个以流血为代价的拥抱·季泽骋本想付出耐心,来缓解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哪想,邺言就像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似的,抵触他所有的肢体碰触。
要说原因,季泽骋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邺言还是在介意他曾经和别人发生过关系的那件事·不巧,那个别人偏偏又是两人都熟悉的麻笑·季泽骋忍不住挠挠头发,他担心的果然还是发生了。
关于那段往事,他特别不愿意回忆起来·大一的寒假,他最早回家过年,也看望了自己新出生的弟弟,季云翔·已半年多没见邺言,从两人成为邻居以后,还从未分开过这么长时间没见面。
分外想念之下,他立即打了个电话给身在远方的邺言,语气火急火燎地邀阿言赶快回家,哪知还没等到邺言回来,季泽骋就先气鼓鼓地离开了··除夕夜的那天,他和父亲因为专业的事拌嘴了几句。
不料,两人越吵越凶,季爸爸甚至前世旧账一起算,把他高一去夜店、高二打人、高三差点被学校开除的事统统训了遍,最不可原谅的是,他喝令季泽骋再不许见隔壁邻居男孩,否则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不顾季妈妈的劝阻,季泽骋一气之下收拾了包袱,当真当场与季爸爸划分了界限·此后,再没回家过··过年留宿学校是一件分外可怜的事。
季泽骋心情苦闷,想找汤一瑞出去,但汤一瑞已经回家过年了·留在学校且认识的人里头,只有麻笑,因为父母离婚,她妈妈还留在俄罗斯大使馆工作的关系,理所当然的麻笑也落了个孤单。
那晚,是季泽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酗酒··酒精是个好东西,它让人神志不清、一觉到天亮··隔日醒来的时候,季泽骋慢慢回想起了昨夜的事·他仿佛梦到了邺言,然后像往常一样跟他纠缠到床上,他按住邺言的肩膀,甚至把他按痛了,按到皮肤发紫也没停手。
那感觉是那么清晰又强烈,逼痛了季泽骋的神经,他按住发疼的脑袋,心生疑惑地伸手到被子里,裤子早不知去向,被子上、他的身下是一片的濡- shi -··季泽骋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想破口大骂。
等他穿戴整齐找到麻笑时,麻笑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季泽骋更加疑惑了,麻笑说,她只帮忙将他的上衣脱去,然后就离开了··到底做没做,季泽骋怎么会不知道。
他只当那是一场梦,只是梦里的感觉比以往更清晰,身下的痕迹也不是作假,他本来对自己的答案是确定无疑的,只是碰上麻笑的反应,让他忽然又糊涂了……·麻笑似在隐瞒什么。
莫非麻笑暗恋他一时间,季泽骋居然有了这样可怕的猜疑·他不知道这猜疑是不是真的,他也不想知道·对邺言心生背叛的感觉让他躲麻笑躲得远远的。
如果不是因为汤一瑞,说不定他会躲麻笑一辈子··不把这些事情对邺言说清楚,一方面是因为季泽骋觉得,无论如何解释都抹不去心虚的感觉,另一方面,他也是在试探邺言,试探他是否会就此离开自己。
邺言就像是一只拔了刺的刺猬,内心柔软又敏感,十年前就因为不够勇敢、不够坦率,所以推开了自己·那么现在的,十年后的邺言是否还是胆小如初,敏感又畏缩。
他们之间还会重蹈覆辙吗·季泽骋在考验邺言的同时,也在考验自己·他爱他依旧如初,甚至更甚从前·他是否具有让他心安的力量,他是否能够保护他不受伤害,他是否有能力守护他们来之不易的感情·现在他能做的,除了负重前行,只有不断把心意传达给邺言,他爱他。
希望邺言至少不要再怀疑这一点,他是真的爱他的,这样就好··到家的时间比预计的还要迟·邺言已经吃过晚饭,也熬好中药·季泽骋独自吃饭、洗澡,邺言去看书、备课,表面两人互不打扰。
实际上,邺言在拒绝和季泽骋做交流··和前几日的情况一样,邺言存心躲避季泽骋有意无意的碰触,有时反应大的缩回手后,他又露出十分抱歉的表情,像是在自责自己的无理取闹。
连发脾气也做不到的邺言让季泽骋万分无奈··季泽骋甚至希望邺言大吵大闹,去责备他也好,去怪罪他也好,最好要他负责·这样,他就可以不顾一切地抱紧他,跟他解释求他原谅,如果解释不得,他就用蛮力制服他,逼他息怒。
可偏偏邺言既不推开季泽骋,也不让他靠近··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两人看似一如往昔地生活着,可事实上,因为这一根刺,邺言心里有了芥蒂,季泽骋的耐心也有限。
两人的关系变得局促又僵硬·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得··季泽骋在想,这段时间里他们是不是适当地分开一点距离比较好·可邺言却没有提让他搬回隔壁的要求,每天照旧早起为他做早饭,为他热好晚饭,提早放好洗澡水。
既然邺言什么也不说,季泽骋就得过且过,在邺言开口要求他搬出去前,假装相安无事地赖在这里·说好的“就算互相折磨,也不要放手”的约定如今居然一语成谶,倒成了厚脸皮的好借口。
打了几通电话,再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已是平日入睡的时间··邺言早已上床休息去了·床头亮着一盏暗黄色的小灯,微弱的光照亮了上床的路·在看到邺言身边无比自然地留出一个空位时,季泽骋心里流过一阵暖流,既激动又不得不按捺住激动,他走去关了灯,迅速地爬上床拥住邺言。
那是他的位置,邺言留给他的位置··没有开暖气的房间,季泽骋从身到心都感觉暖洋洋的··两人像往常一样默契地并排侧躺着·和往常不一样的是,邺言一碰到季泽骋伸来的手就不自在地向里头挪了挪。
悄无声息中,季泽骋先是一动不动,然后紧跟其后,也跟着向里头挪去贴近邺言的背·等邺言退无可退几乎要掉下床时,才万分不自然地甩开季泽骋的碰触··无声的夜里,听到季泽骋明显地叹了口气,翻滚回原来的位置。
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分外可耻地怀念以前相拥入眠的日子·那食髓知味的感觉现在正绞磨着他,看的到却吃不到,真要命的难受··“阿言……”·邺言仍缩在角落里,不搭理他。
季泽骋对着天花板,轻声说:“晚安·”·明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明晚也是他们约定要“回家”和父母团聚的日子··难道他们两个就这样回去这样闹着别扭回家这岂不是让曾经的信誓旦旦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真是糟糕……·糟糕透了··☆、Chapter97·不如意的不只是季泽骋和邺言··武筑睡眼惺忪地醒来,已是次日的一大早·他恰好错过了上班的点,但是他一点也不着急,懒洋洋地与枕头温存了一会儿后,才抬起头眯着眼睛四处瞧了瞧。
“陈寰谨”他咕哝了一声,打着哈欠走去洗漱··在客厅外的阳台上,陈寰谨正坐在摇椅上翘着腿假寐·这是他一贯的休息方式,累了的时候喜欢吹着风阖眼小会儿。
武筑走到阳台,靠在栏杆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早晨的风带着冷飕飕的凉意直面吹来,让他打了个哆嗦,人清醒了几分·武筑背过身,倚靠在栏杆上·后面的一撮毛发翘起,他不在意地拿衣袖拨拨后脑勺,轻喊:“陈寰谨我知道你醒着。”
陈寰谨睁开眼睛·对视上的瞬间,武筑爽朗地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洁白净的牙齿··“早·”武筑咧嘴笑着打招呼··“你明明说过你什么都不会做的。”
陈寰谨皱紧眉头说:“骗子·”·人无非是两种,吃硬不吃软,或是吃软不吃硬··当武筑用不容违抗的强硬姿态开始桎梏他时,陈寰谨是可以拒绝的,可当武筑用极尽温柔的爱抚,像对待珍宝一样捧着他时,陈寰谨抗拒的手却犹豫了。
“我知道,是我欠你的·”黑夜里,陈寰谨说··“你不欠我的·”武筑摸到陈寰谨的手,贴在嘴边亲吻··陈寰谨抚着他的胡渣,不忍心地问:“你其实恨我,对不对”·“恨”有汗滴落,武筑咬紧牙挤入陈寰谨的身体,强势地霸占他的身心,在得到满足的同时,由衷地发出一声轻叹:“可能有过吧。
但更多时候我爱你·”·黑夜的囹圄中,陈寰谨的眉头打成死结··“刚刚我想通了一点事·”陈寰谨说··“什么事”武筑问。
“关于我自相矛盾的逻辑·我想我以后必须言行一致才可以·”陈寰谨说··“哦”武筑挑眉··房内的手机响起,铃声越来越大,打破了这片刻。
“是我的·”武筑说着,走去房内,接起电话··过了一会,武筑走出来,“我现在得去法院一趟·哦,对了,昨天保险诈骗案打得很成功,谢谢你提供的真假病检报告单的比对,帮了大忙。”
武筑之前缠他缠得那么紧,说什么“抛弃”之类的伤心话是其次,主要是想求他帮忙做报告单的对比,利用同情心的伎俩武筑耍得很熟练,所以陈寰谨总说,不要假装痴心一片。
陈寰谨冷笑了一声说:“下次还有这种事,你大可以找别人·你在医院里的熟人不只有我一个·”·“还有谁陈院长还是你妈,张爱华医生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不敢,可没熟到那份上。”
武筑披上西装外套,熟练地快速打好领带:“肯定会被看出来是昨天的这一套·陈寰谨你还有别的领带可以借我吗”·西装肯定是不行的,武筑的身材太高大了,就换个领带假装已经换过打扮了吧。
陈寰谨拿来另一条领带给他,武筑扯下的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我做了冷菜放冰箱,你要记得煮饭·昨天打扫客厅的时候,发现沙发底下掉了好多饼干屑,下次吃饼干的时候你要注意点,不然容易招来蚂蚁。
别总是喝咖啡提神,也别总是看报告看过头忘了吃饭·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要锁好门·”·走到门口时,只听见陈寰谨说:“武筑,把你制造的垃圾带下楼。”
邺言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心不在焉了,哪想郭舂比她更过分·上课途中不仅频频出错,被提到问题时回答的也不够严谨,翻书翻到一半,她忽然找不到页码,焦虑地说:“对不起,我忘了。
我看看课件是在哪一页·”·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实在不巧,这节课是窦院长在旁听·下了课,邺言跟在窦院长身后,这次随机抽听就属郭舂表现最不佳。
只听窦院长非常直接地表达了对郭舂教学质量的不满,语重心长地批评了她好一会··回了办公室,郭舂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到下午开例会··很不幸的是,例会上又挨了周主任的连环嘴炮。
“郭老师,开会前窦院长重点跟我提了你的情况·我说了多少次,你自己的心态要先摆正到教学上,学生才会以你为榜样·你看看你的心思都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上了,下一学期会有上头的领导下来检查,你就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学院转型期间,一点小差错都可能是致命的,你到底懂不懂事情的严重- xing -”·“我错了。”
郭舂愧疚地说··“我上次看见你盯着‘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视频盯了一上午,你说说,你到底在搞什么这么喜欢听鸭叫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邺言在一旁说:“可能是教学需要。”
“教学需要她学习鸭叫你说才艺表演我还凑活着相信·郭老师,你已经是个老师,不要像个不懂事的学生一样让人- cao -心。”
“对不起·”郭舂诚恳地说··出了会议厅,郭舂垂头丧气地往办公室走去··“发生什么事”邺言追上去问,“你连你的‘爱情’都不踩底下了”邺言指的是郭舂的高跟鞋。
郭舂曾比喻她脚下的高跟鞋是她爱情的象征·每次当她昂首挺胸走得欢快时,鞋子摩擦地面发出响亮的脆声,她解释,那是她奔向自己爱情的声音··听到邺言的追问,郭舂勉强地笑笑没接话。
真不对劲·郭舂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没精打采过了,上一次还是在一年前刚失恋那会·这次情况好像更严重了一些,仔细想想郭舂是在圣诞节之后才变成这样的,不爱化妆了,不爱漂亮裙子了,不爱穿高跟了,走路变得慢吞吞的。
最重要的是,没有一见面就欢快无比地喊“邺老师”··少了她元气满满的招呼声,反而有点不习惯·邺言也不会拐弯抹角,便直接问:“后来和汤一瑞处得不好”·郭舂扭过头,整张脸快哭了似的,“他说,他不喜欢女老师。”
“这么直接”·“不,他说得挺委婉的,但我听懂了·难道我要转行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职业的女人”·“主要不是这个问题。”
郭舂扭过头去,丧气地说:“我知道,其实我都知道·”说完,“嘤嘤嘤”地啜泣着走得飞快··这年的最后一天晚上,季泽骋从工地赶回来,和邺言一起坐车回父母家团聚。
到家后,两人先各自回了自己的家··妹妹邺箴已经12岁,正在上小学六年级·邺言对这个妹妹的记忆鲜少,每次来家中多是看望妈妈,坐一会便走,很少与弟弟妹妹打照面。
但邺言知道,全家对这唯一的女孩甚是疼爱,他二楼的房间变成了妹妹的公主房,邺言去看过一次后便再也不曾再踏入过那粉红的房间·说实话,他觉得有点可怕··邺箴看到邺言很吃惊,吃惊得张开大大的嘴巴,又急忙用手捂住。
邺言笑了一笑,有些不知所措,幸好他带了礼物来,正准备拿出来给妹妹·就被这个眼睛圆溜溜的女孩慌忙地拦腰抱住,邺箴说:“阿言哥哥,我真的好想你啊。”
“你过来,你跟我来·”邺箴牵着邺言匆忙上二楼,打开房门,屋内换成了粉紫色的装扮,比先前显得稍微雅致了一些,黑色的大钢琴坐落在窗边,显得文艺又气派。
“你看·”邺箴跪在床边,从床底下抽出一个布艺大箱子,“你的书我全部好好地收在这里,一本都没有丢·妈妈说,要我见到你时,亲自对你说。”
邺箴主动牵起邺言的手,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嘟囔:“阿言哥哥,你是不是以为我把你心爱的书都扔掉了,所以你一直没理我·我现在告诉你了,我每一本都好好收着,那你以后会不会常来看我”·“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邺言局促地想解释清这其中的误会,却又无从说起,只好呆呆地站在那里··邺箴扑到他的怀里,使劲蹭着脸颊说:“那你以后会常常回来看我的对不对。
我可以常常见着你的对不对·”·“对·”邺言摸摸妹妹的头,柔顺笔直的长发垂落··“还有一件事你看到以后会更高兴的。”
邺箴又拉邺言来到阳台,指着对面的阳台说:“你看·”·阻隔在两个阳台之间粗黑的铁栏杆不见了,消失的粗杆也一同带走了窒息压抑的感觉。
阳台又恢复到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邻里之间,两墙之隔,三步一跳·季云翔正站在阳台上用□□在浇花,看见邺箴后笑嘻嘻地拿起□□向她- she -来。
邺箴抹去脸上的水,作势要好好收拾他一顿·她从窗帘底下搬来小凳子,站上去正要跳过阳台,被邺言急忙拦住··“阿言哥哥,你别拦我·”·“不是,我抱你过去。”
邺箴被邺言大力地抱起,轻轻松松地翻过阳台,她一落地撒腿就冲季云翔跑去·两个小孩在房间里上蹿下跳,不一会儿,只听见楼梯被噼里啪啦踩得震天声,战场转移到楼下,你追我赶一直持续到吃饭的时间。
季云翔趴到餐桌上的时候,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上桌就表示要休战,急急忙忙地喝了一大口汽水,呛住后咳嗽了好半天,被季妈妈拍着后背斥责:“慢点。”
饭局设在邺言家的客厅,是邺妈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邺爸爸稍稍来迟,落座后邺妈妈为他热了一碗酒·两个小孩坐在妈妈身边,奇怪的是,邺言和季泽骋却是坐一起的,谁都没有对这样的座位表示出任何异议。
过了很久,邺言的另外两个弟弟也从寄宿学校回来了,却仍不见季爸爸来··邺言便问:“叔叔不来吗”·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季妈妈摆摆手说:“甭理他。
对了,下次你们要一起回来吃年夜饭,说好了啊·”·饭后,邺言洗碗,季泽骋坐在沙发上和妈妈嗑瓜子·邺言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远远看见季泽骋不停地点头。
等邺言洗完碗出来,季泽骋已经带着弟弟回家去了··邺箴玩累了,也倒在沙发上睡着了·邺言便将她轻轻抱上楼,她睡得不深,刚放到床上就醒了过来,小手抓住邺言的衣角,“哥哥。”
“嗯”·“那边的抽屉锁上了,打不开·”·邺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她指的是书桌右边的抽屉··咦,那里为什么被锁上了·哦,邺言想起来了。
抽屉里只有一本日记本,某天晚上他决定再也不写日记后,就将它锁里头了··“我每天都擦,擦得亮晶晶的·妈妈说,里面锁着哥哥很重要的东西,千万不可以动。”
邺箴讨奖励似的说:“所以谁来我都没让碰·”·“谢谢你·”邺言摸摸妹妹的头··邺箴甜甜地笑起来,裹住被子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盖住。
穿着毛绒裤的屁股翘在被子外,邺言伸手把她往里推了推,邺箴立刻笑嘻嘻地朝内滚去,不一会儿露出圆溜溜的大眼睛问:“阿言哥哥,你今晚会跟我一起睡吗”·“你快睡。”
邺言催促道··“嗯,那我在梦里等你·”邺箴说话算话,立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努力马上睡着··邺言从《米尔克传》的书里找到藏起来的钥匙,打开抽屉,拿走日记本后轻轻地关了灯退出房间。
“她睡了吗”邺妈妈问··“睡了·”邺言回答··“你呢,在这儿过夜,还是回去”·邺言想了想,还没说话,只听到一声巨响从隔壁传来。
而后是用力甩门的声音,“阿骋——”季妈妈的吼声从外头传来,在安静的街上显得尤其响亮··“发生什么事了”邺言急急忙忙地推门出去。
季云翔在门□□蹦乱跳的喊着:“爸爸打哥哥啦,爸爸要打死哥哥啦·”季妈妈穿着拖鞋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季云翔推进屋内··邺言手里还揣着沾上厚厚灰尘的日记本,脑子里尚且没搞清楚当下是个什么状况,已经顾不上想那么多,先跑过去抓住走远了的季泽骋。
“阿骋,怎么了”·季泽骋被邺言握住的手轻微地挣了挣,没挣脱·傍晚的街道,他们曾无数次走过这条路·背着书包,穿着校服,有下雨时候,季泽骋的追赶,有晴朗时候,邺言慢吞吞的踱步。
数不清的回忆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十年又十年,光- yin -晃过,他们又重新站在了这条街上,以能够承担责任的大人的姿态站在这里··季泽骋反手用更大的力气回握住邺言,问:“喜欢吗”·什么疑惑中,只见季泽骋举起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示意。
邺言感觉季泽骋很奇怪,却仍带着迟疑地点点头··“那送你了,这一刻起它就是你的了·你要对它负责任·”季泽骋牵起邺言往前走,“走吧。”
“去哪儿”·“回家·”季泽骋转头,笑容仿若拨云见日,“回我们自己的家·”·☆、Chapter98·就连坐上出租车,两人紧握的手都没有松开。
好奇的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他们好几眼,最后心虚地假装目视前方··下车后,他们慢慢走回家··“有人·”邺言轻声说··“不管。”
季泽骋握紧手不放··弯弯小路通向幽暗的住宅区·也许走更多的弯路,用更长的时间,无非是希望有这么一天,可以有勇气手牵手像寻常恋人一样大大方方地走在路上。
为此,季泽骋与邺言虽然感觉难以启齿,却仍是贪恋这片刻的温存,谁也没松开手··冬天的是个厚重的季节,它适合埋葬、适合隐藏··季泽骋沉默着把两人紧握的手塞进衣兜,微微不自在地咳嗽。
在看不见的暗处,手握得那么紧,那么密不可分,掌心渗出的紧张汗水,不知是两人中谁的··无论多么习惯了彼此的体温,只要一旦牵手,还是会有初恋似的心情。
路灯下,可以被看穿的依旧会被看穿,也许邻居们都在哪里看见了,也许会被指指点点他们是哪家的租客生活太不检点·算了,邺言放任自己随他去吧··手牵手,以为会一直握到天长地久。
没想才到门口,季泽骋从裤兜里摸出钥匙就回了隔壁·邺言愣愣地在卧室等了很久,季泽骋也没有回来··这一夜,邺言心绪不安到天亮·明明是自己的床,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不习惯。
一个人睡的昨晚,他仍然保持着不越位的好习惯,身边的位置自始至终都留着·于是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看到身边的床单平平整整、毫无折痕时,心里忽然有点发堵。
尽管非常不愿意早醒,生物钟却已经习惯了·邺言去厨房做完早餐,再去敲隔壁的门·季泽骋似是一夜无眠,匆匆吃过早饭后就开车出去了··周末,邺言呆在家里研究食谱,准备做一桌大餐迎接新的一年的第一天。
忙忙碌碌一上午,下午去超市买了食材和酱料,一天忽然就晃过大半个时间··岂料,晚上季泽骋回来给他带了一份更意外的东西··“这什么意思”邺言举着“财产继承协议书”问,他刚刚草草扫了几眼,继承人后面写的都是“邺言”,协议书已经规整地拟好,季泽骋也签了字,只缺末尾“邺言”的签名。
“上面写得很清楚·我请律师帮我起草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只需要在最后签上名字,明天我们再去做个公证·”··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不是,你拿这个给我什么意思”·“阿言,我想的很清楚。
如果我们决定长久地走下去,这是必不可缺的·”·“我不懂·”·“我昨晚和我家老头子大吵了一架,他说,之前说的断绝父子关系不算数,只有我答应放弃遗产继承,才算和他断得干干净净,以后我在外面干什么他都不管,从此以后我和他,和那个家都再没关系。
我说了会放弃遗产继承以后,他就拿藤条骂我是‘混账东西’把我扫地出门了·不过这也给我一个启示,我和你,我们之间的牵绊也需要一个证明,这个协议书就当是给我们‘爱人’的关系拴上一个法律保障吧。”
季泽骋说的云淡风轻,邺言却听得头晕耳鸣几乎站不住·他扶着餐桌走到沙发边坐下,厨房里的暖锅盖在跳跃,里头的水已沸腾煮热,可邺言却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季泽骋关小火,放下配菜。
茶几上的透明袋里还装有另一份文件,只一眼就看到纯白的封面赫然写着“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几个大字,是今天季泽骋跑去律师行请律师连同邺言手里的文件一同起草的。
这一份东西显然是要交到季爸爸手里的,邺言愣愣地像一座雕塑似的坐在沙发上··“怎么了”季泽骋没事人一样地问··“我从没想过这样。”
邺言从未想过事态会变得这么严重,严重到手上的这份协议书如此沉重,沉重得像是要压垮他似的··“又想逃开吗”季泽骋露出无奈的笑容。
“我有逃走的余地吗”邺言捏紧手里的纸··“没有·我希望一点儿也没有最好·”季泽骋笑着说··生活应该如何继续才好,他们该如何前进才好,邺言觉得自己在追逐的幸福,就像是猫的尾巴,当他拼命追着尾巴跑时,尾巴却跑给他追,仿佛没有尽头陷入了原地打圈的死循环。
本来和季泽骋一起吃饭应该是轻松愉快的,可今天恰恰相反,甚至比昨天压力更大··邺言喝了一口苹果汁,居然被酸到闭上眼睛··季泽骋哈哈大笑,说:“昨天你妈妈形容你说,阿言是一个不喜于色,不怒于行,不乱于心的人。
我看是未必,我见过你太多的表情,高兴的时候越过桌子来亲我,生气的时候甩开我的手不让我碰你,慌乱的时候抱住我不让我看你哭·但是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种表情吗”·季泽骋越过桌子,凑近邺言轻声耳语。
邺言的脸慢慢涨红眼看要发怒,他居然在他耳边开黄腔·季泽骋赶紧拍拍手,笑嘻嘻地说:“开玩笑的·我最喜欢你脸红的表情,从第一次亲你开始就喜欢。”
看着绯红爬上邺言的脸颊,是难得一见的可爱的表情··“我对你妈妈也是这么说,我说,我很爱阿言,我是真心爱他的·你妈妈却回我说,‘这跟我没关系。
爱与不爱是你们的事情,身为长辈,我唯一的期愿就是你能珍惜他,因为阿言是一个很隐忍的孩子,虽然不表现出来,但是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会发自内心地开心很多·’你妈妈希望我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不离不弃。
阿言,我答应她也答应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邺言垂下头,慢慢地涨红脸,和方才的恼羞成怒不同,此时是一种酸酸的、涨涨的情绪涌现·邺言低哝:“这么长的对话你都记得,确定不是自己瞎编的吗”·“我都记得。
因为这很重要·”跟见丈母娘似的,想到这里,季泽骋不由地笑出声,自己也觉得难为情起来,扇扇冒起的白气,打哈哈道:“哎呀别让我说这种话,我不擅长。
还有,这水要漫出来了,快来搭把手好不好·”·急忙来到厨房,看到配菜好好地在锅里煮着,邺言就知道季泽骋在骗他·刚想说点什么,就被高大的男人从背后圈住,下巴搁在邺言的颈肩,有热热的气息喷吐在他耳边,耳边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阿言,你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未来的·”·邺言的脸通红,而说这话的人的表情也自然不到哪里去·邺言微微扭头看季泽骋的脸,只看到他埋首在颈项的睫毛煽动,幽深的眼眸藏在浓密纤长的睫毛之下,是深情的错觉吗·感动是巨大的,可又有说不出的细微别扭。
是不好意思的感觉吗明晃晃的白炽灯下,邺言跟着季泽骋闭上眼睛,既然两人都感觉害羞,那么谁也不要看谁此时的表情就好了··细细密密地接吻,濡- shi -的唇舌描绘过唇形,季泽骋伸入的时候有些激动,连带着圈住邺言的手臂都不自觉地圈紧了一些。
接吻的声音像极了抽烟时抿嘴的声音,邺言在这一刻分神地想,可不同的是,一个让人清醒,一个人让人沉醉··季泽骋站在身后,睁开眼看到暖锅盖在跳跃,剧烈的声音似在努力引起他俩的注意。
久违的接吻,季泽骋一点也不想被其它事打扰,可渐渐的,锅盖跳跃得越来越剧烈,漫出来的汤水到了无法再忽视的地步·他只好放开邺言,“哎呀”一声赶紧去关火。
这天晚上,邺言感觉困乏地早早睡去了··那张“财产继承协议书”他仍未落笔签下字,他觉得这张纸太重了,于是,邺言把他压在日记本下放进了抽屉里。
·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全身变得又热又烫,他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想要挣脱热源·过了一会,还是热乎乎的,邺言慢慢醒过来,手上- shi -热的感觉更明显了,原来是季泽骋不知何时贴上来,握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邺言掰开他的指头,离他远了几分·冬天的夜里,怎么可以这么热··还未睡深的季泽骋马上就醒了,咕哝一声:“怎么了”·自上次从医院回来后,季泽骋就再没近过邺言的身,连触碰他的指尖,邺言都会瑟缩。
今天的亲近已是久违,季泽骋却像是完全忘了两人还在僵持的尴尬期,得寸进尺地拥上来,被邺言推开后,还分外疑惑地问“怎么了”··眼看季泽骋伸来手,邺言当即拿被子挡开,说:“热。”
季泽骋就是不管不顾地环抱住他,“别闹了,我累死了,快睡觉·”·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你把手放开·”·“不要。”
“放开·”·“不放·”·邺言用力去掰季泽骋的指头,偏偏季泽骋有意识地捏紧了,就是不松开··“我不干别的,你别动了。”
再动他就不保证了··“季泽骋”邺言火大了·这都什么跟什么··“阿言,这是你的不对”·“你说什么”·“我送给你,既然你收下了就要对它负责,怎么可以嫌热就甩开它。”
原来他指的是他的手,这个无赖,怎么可以这么厚脸皮··“真的太热了,我睡不着·”邺言说··“其实真的不热·如果你还不睡,我们就来做运动,到时候你出了一身的汗别后知后觉什么才是真正的热。”
邺言简直想坐起来跟季泽骋干一架·他愤愤地闭上眼睛,也许是昨夜没睡好的关系,又或许是季泽骋在身边的关系,熟悉又安心的感觉包裹着他·很快,邺言变得迷迷糊糊的。
眼见邺言不再抵抗,季泽骋握得更紧了一些··是邺言错了,冬天怎么会热呢·冬天是温暖的,他们一觉到天亮··☆、Chapter99·翌日周一,是元旦的假期。
季泽骋几乎全年无休,早早送他出门后,邺言呆在家里仔细研究那份“财产继承协议书”,他把条款细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看不懂的地方圈出来,带去给专业人士过目。
“财产继承谁要死了”武筑拿过文件一看,口不择言道,“签啊干嘛不签,这是送钱给你的好事,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其中涉及了现金存款、房产股票,可也没写具体数字,只笼统地说明了动产和不动产以后的归属去向。”
“哦……”武筑做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你怕他还藏有私房钱”·“不是·我只觉得这太严重了。”
“这有什么·”武筑拿着那一沓纸摇晃,“我见过情到炽热时,送百万房子车子的男人多的是,不过即使是百万那也只不过是他们全部身价的千分之一而已。
送的钱多不一定代表他足够真心,不过至少证明了他很有诚意·”·武筑拍拍邺言的肩膀道:“我觉得,如果一个男人愿意拿出所有的钱跟你玩感情游戏,即使你有所怀疑,也给他一个机会吧。
将心比心,你也是男人,换位思考一下·什么时候你会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心甘情愿地拿出你所有的积蓄白送给一个人想想吧·那不是傻嘛。”
邺言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呢”·“我宁可直接拿命·”·武筑夸张的表情惹得邺言忍不住笑出声。
“难为你有这样的决心还没能将那位医生拿下·”·“你知道陈寰谨”武筑眼珠子溜了一圈,起了一点别样的想法,“你知道他愿意把所有的钱留给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可怕我想他是疯了。”
“难道你不感动”·“也有一点感动,但还是震惊大过感动·”邺言摇摇头:“没决定的时候心里像喘不过气似的,现在我决定好了,心情也顺畅了。
嗯,我不签·”·“为什么”·“我想没必要,生与死的都太遥远了·说不定我还会比他先走一步·”邺言笑笑。
“你们真奇怪,一个恨不得把钱全送出来,一个白给钱也不要·”武筑把文件还给邺言,换上了轻佻的笑容,“其实生与死不是常会碰到的大事,但是没钱时候捉襟见肘的小事却是常有的。
人活着,还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好·所以,我建议你还是签了吧,上面不是有一条类似分手费条款的吗,你签了就当给自己一个保障·”·邺言想也不想就摇头,“不必了。
拿着这个东西怪没意思的·”·武筑点点头,见当事人已有主意就不再费口水··送邺言出门,最后的时候,武筑忽然说:“我给你一个建议,不妨你们立一个财产分配协议书,在世时财产共享,死后留给家人捐给社会,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有意思一点呢考虑一下吧。”
邺言觉得武筑说的不无道理,可转而一想,凭武筑的- xing -格,说不定只是纯碎在招揽生意·打心底来说,他是很信不过武筑的··走前,武筑倚靠在门边,用一副“事不关己却好奇得要死”的表情问:“他当真不是犯什么错惹你不高兴了,才搞这一套哄你开心的相信我,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把所有的钱急巴巴地上交清楚,那简直是扼杀活下去的信念啊。
‘财产继承’听起来很伟大,仔细想想却是太遥远的事,邺言,你要留个心眼,别被他耍了·”说到这里,武筑才说到正题上,“不过,被耍了也无妨,你还有我,我随时张开怀抱给你安慰,还可以帮你争取最多的分手费。”
邺言失笑着将那份协议书塞进书架里··就这样吧··邺言想,“分手费”也好,“不义之财”也罢,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拿着的时候觉得太沉重,放手了才得以喘口气。
那就选择轻松的方式过活吧··生与死都是太遥远的事,岁月也并不一直静好,他虽然固执,却只对自己认定的事固执·邺言躺在床上想,一纸签约,想复杂了关系到父母、财产,甚至可能上升到不良的社会典范、群体利益斗争等等的问题;想简单点,那只不过是季泽骋和他两个人的事。
·是囚徒还是自由,是复杂还是简单,是惶恐还是心安,邺言不再去想,如同那空白处的签名一样,留给未来回答吧··变故发生在新的一年的第七日晚上。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夜里,两人睡得正深,季泽骋自上次回家以后,每晚睡觉就一定要邺言对他的手负责任·于是,邺言半被迫半习惯地被他抓牢手睡去。
季泽骋没有关机睡觉的习惯,夜里手机发出光亮,第一下他们谁都没有醒,第二下、第三下……·那撕心裂肺的催命铃声结束以后,座机的电话响起··季泽骋开了灯,接起电话。
邺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见季泽骋已经换上了严肃的口吻,黄色灯光下他的皱眉皱得深沉,嘴角绷得紧紧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季泽骋放下电话。
“谁啊”邺言还不能完全睁开眼睛··“汤一瑞·”暖黄色光亮下,季泽骋的表情异常严肃·他穿好衣裤后,关掉灯,替邺言拉高被子说:“你继续睡。”
次日早晨,季泽骋没有回家,也没有来电··邺言去到学校上课,见郭舂精神状态已经调整过来了,她边喊着“邺老师”边欢快地跑近说:“你知道汤一瑞最近的动向吗我去了好几次健身房都没见到他。”
“可能有事在忙吧·”邺言想起昨晚的电话说··“是啊·健身房的员工也这么说,那我最近常去看看好了·”·“哎。”
眼见郭舂要下楼,邺言忍不住问:“你已经振作精神了”·“你看我是会一直萎靡下去的人吗”·“敢问你是如何想通的”·“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我跟他天造地设、情投意合,注定是一对儿。”
“哪来的自信·”邺言笑··“我要向着汤一瑞勇往直前,”郭舂刚振奋地说完,就瞅见周主任施施然地从楼下走上来,立刻蔫下来,“对着周主任退避三舍。
闪了,邺老师·”·越挫越勇、乐观豁达,也有像郭舂这样神奇- xing -格的人存在啊,邺言摇摇头感慨··新的一年街上到处都是兴兴向荣的景象,连天空都特别的蔚蓝澄澈。
这样热闹繁荣的氛围下,让人对任何事都充满了希望的憧憬··上完课,邺言开车去超市买过年要用的东西·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小孩子们穿着漂亮的新衣服,蹦蹦跳跳时胸前的装饰物也跟着欢快地跳跃。
在超市的冰柜前,偶遇了许久不见的窦静晓·她正拿着两袋速冻水饺在比较,抬头看见邺言也是一怔,旋即露出端庄的笑容:“邺言,好久不见·”·邺言点点头,“好久不见。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几天刚回来·”窦静晓选择了其中一袋,放入篮子里,耸耸肩颇为无奈地说:“我爸逼的·上次谢谢你替我付车费,还陪我胡乱闹腾了一番,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后来我喝醉以后我有没有乱说话”·“我记不清了。
你指的是‘放弃我是你做过最对一件事’,还是指诘问我‘真的爱得那么深’”·“天呐·”窦静晓捧住脸,被说的特不好意思,“看来我真醉得不清。”
“没关系,你身体好些了吗”邺言瞥见她的小腹还是平坦的,已过去三个月,她却比原来显得更纤瘦单薄,看来孩子是被打掉了。
“嗯·一直想谢谢你来着,但是手术后都在住院·工作也不好请假,只好辞职了·下次吧,下次让我好好请你吃顿饭当赔罪或是谢礼·”·“都是同学,不用客气。”
“我已经通过研究生考试,就是你上的那所学校·明年,哦不,今年以后会常有机会见面的·”·“好·我等你请客·”·邺言点点头,推着推车离开,没走两步却发现窦静晓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看他。
“应该是我等你,邺言·如果我现在回头,还来不来得及”窦静晓自言自语·望见邺言转身后投来疑惑的眼神,她只是笑笑招招手,便走去另一个货架。
逛着超市,收到季泽骋的电话,他说,不回来吃饭了·邺言收了电话,心里也没多在意,可能有要事在忙吧··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季泽骋严肃的表情,邺言又有些不放心。
晚上,季泽骋彻夜未归··到了第二日,他仍旧来电说,不回家吃饭,但会晚点回家的·奇怪的是,电话显示的是季泽骋家里的座机·邺言给季泽骋的手机回拨了一个电话,却是关机状态。
难道是没电了·那季泽骋怎么又在自己家·联想到夜里汤一瑞的奇怪来电,于是,邺言给汤一瑞打了一个电话·不料,汤一瑞居然也是关机状态。
这就太不对劲了·汤一瑞可不像季泽骋似的会马虎到关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慌乱之中,邺言迟疑着给季泽骋家回拨去电话··电话顺利地被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是自己的妹妹——邺箴。
“邺箴你怎么在隔壁”邺言问··“因为……”邺箴似有难言之隐,对电话边的人说:“季云翔要不你来说,我解释不清楚。”
季云翔冲着电话简单明了地直嚷嚷一句:“喂——我哥要被我爸打死了·”·“你说什么”邺言几乎是“腾的”站起来。
电话换成了邺箴来接,她也是着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慌乱之中只能求助于电话另一头的人,“哥哥现在怎么办啊妈妈和爸爸都不在家·”·“季妈妈呢”·“阿姨也出去了。”
“还有谁在”·“都不在·叔叔拿着藤条在抽大哥哥,他好像快疼死了·”邺箴的声音分为着急,忽然她看见楼下有两人走近,“来人了。
他们往这边走来了,现在在敲门·”·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是谁”·“不认识·是一个叔叔和一个女的。
你认识吗季云翔真的你确定哥哥,他说是刘叔叔和庄洁姐姐·”·“好·”邺言定了定神,老刘是站他们这头的,他一定会护着季泽骋。
邺言对妹妹说:“你别慌,有任何情况都跟刘叔叔说,他会帮季泽骋的·”·“嗯嗯·我知道了·”·挂了电话,邺言还是感觉惴惴不安。
下午上完课,他又给季泽骋家打了电话,这回事季妈妈接起的,“阿骋已经回去了,这孩子太犟了,一点也不服软·没事的,你别太担心·他爸爸就这态度,一时半会转不过来,急也没用。”
邺言松了一口气,向季妈妈问了“好”后,挂断电话··下班后,他绕去药店买了一瓶药油,心想也许会用的上··等到晚饭后,季泽骋却是比预料中更早回来。
他的神色很疲倦,似是很久没合过眼,眼圈下是挥不去的- yin -郁和困乏··“回来了”邺言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我放了热水,你要泡澡吗”·“我想睡觉。”
说完,季泽骋径直走去卧室,“不用叫醒我·”·房门被关上,季泽骋睡到很迟都没有睡醒·浴缸里的水已经冰冷,邺言把塞子拿起,放走冰水。
黑沉沉的夜压下来,窗外是一片暗黑,从窗户抬头可见夜空星辰闪耀,月亮悬于夜空放最亮的光·透进来的光亮拨开了夜色,黑夜因为有光,所以从不独黑··邺言将一切收拾好之后,也爬上床休息。
季泽骋背朝上,趴在另一侧的枕头上一动不动,呼吸匀称、睡得昏沉·邺言拉过被子的时候发现他竟然衣裤都没脱,居然是直接趴在床上睡去的··现在睡得这么深,也不好再叫醒他。
邺言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季泽骋不说,他便无从问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是个心里有事就藏不住的人·好的坏的全部表现在脸上,浑身散发着勇敢、坦率、朝气,无论何时看去都是神采奕奕的样子。
而今……·邺言摸摸季泽骋后脑勺凸起的伤疤,丑陋的细线,摸起来手感粗糙·邺言感慨时光的作祟,也感慨物是人非··他拉过季泽骋的一只手,分外自觉地十指相扣,调整为平常习惯的睡姿,再紧紧地闭上眼睛,怀着心事却抵不过昏沉沉的睡意。
到了半夜,邺言被一阵反复的震动吵醒,醒来后,才发现是季泽骋从背后抱着他,胸腔贴在他的后背上在剧烈起伏··寂静的黑夜里,有隐忍的呜咽和着啜泣声··“阿骋,是你在哭吗”·☆、Chapter100·“发生什么事了”邺言问。
季泽骋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他哭,抱得紧紧的,让邺言喘不过气来··无声的房间里,他的啜泣声分外明显,震动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似乎想平静下来,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仿若有巨大的伤痛一定要发泄出来。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邺言转个身,捧着他的脑袋按在怀里,让他紧紧地靠着自己安抚他··良久过后,季泽骋说:“严子去了,脑溢血猝死的,被推进医院的时候身子都冰了。”
“谁”邺言怔怔的··“严旭,我们一个高中的,他是汤一瑞的其中一个邻居·”季泽骋哽咽了一下,继续说:“汤一瑞现在和另外两个人还在帮忙料理后事,我先回来睡一觉,之后一星期都要去帮忙守夜。”
邺言对“严旭”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只是听到同学去世了,仍有忍不住的悲伤涌出··去了,这么突然,突然得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适应悲伤……·过了很久,季泽骋似是平静了下来,他伏在邺言身上,一下一下地喘着气调整呼吸。
邺言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看到季泽骋胡了一脸的泪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季泽骋掉眼泪,奇怪的是,邺言一点也不觉得他丢脸,相反,心里某一块地方柔软下来,是一种平静的情绪。
他抽来纸巾轻轻地替他擦去眼泪,手腕却被季泽骋忽然捏住,捏得紧紧地放在额头上,似是祷告的姿势··季泽骋睁不开眼,哑着嗓子说:“把灯关了·”·邺言关了灯。
季泽骋褪去衣裤覆上来,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喘气的声音开始变得粗重·“可以吧,阿言可以吧”·邺言咬住嘴唇。
当季泽骋迫不及待地冲进时,邺言疼得叫出声,撕裂的痛让邺言忍不住拍打他起伏的后背··却换来季泽骋一声痛苦地闷哼,借着适应了黑夜的眼睛,邺言看清季泽骋背上一条一条血迹斑斑破了皮渗出血的痕迹,纵横交错地布满整个后背,红肿出血的伤痕让邺言看的触目惊心,心揪着疼,悬着的手根本无处可落下。
季泽骋已经不管不顾地驰骋起来,邺言的脑袋被顶地晕乎乎的,悬空的手没有可抓住的东西只好握成拳,求饶似的说:“慢点阿骋,我疼……”·“我也疼。”
季泽骋伏在邺言的胸膛上,咬住烟头落下的旧伤疤,“阿言,我也疼……你放松·”·如同刀刃划破皮肉··他痛,也要让邺言也痛。
一起分担痛楚,痛楚会释怀,一起共享欢愉,欢愉会翻倍··在霞光流岚雾霭虹霓纵横闪过之后,眼前是一片空白·季泽骋倒在邺言身上,邺言感觉全身出了汗,黏黏热热的非常不舒服。
可是,他累得眼皮都睁不开··像往常一样就先睡去,明早再去冲洗吧·季泽骋也没了力气,眼睛酸楚地睁不开,他靠在邺言身上靠了很久··等到邺言传来均匀的呼吸,季泽骋才睁开眼睛,强撑起精神抱起邺言去到浴室。
在一片水流中,邺言似醒非醒疑惑地“嗯”了一声··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你继续睡·我把后面的东西抠出来,不弄干净又会闹肚子。”
季泽骋说··“嗯·”感觉到有手指很轻柔地动作,邺言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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