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难启齿+番外 by 悠嘎(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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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难启齿+番外 by 悠嘎(7)
·现在,季泽骋感觉疲惫地闭上眼睛·他猜想,老刘昨日应该没有私下再与季爸爸通话,听老刘的意思,他就是故意让季泽骋自己向父亲“低头”··想起昨晚邺言的质问,季泽骋睁开眼睛苦笑。
他并不是不相信阿言才不和他商量,只是这样的状况,他该怎么与阿言做解释··就连说服自己,都需要妥协的勇气··这一周过得飞快··周末,邺言独自在家做卫生,擦窗户、拖地、整理房间,迎接新年。
季泽骋连续两日没有回家,打来电话告诉邺言,他要回父母家住两晚·到了下一周,邺言又加入到忙碌的监考、改卷工作中··其中,还发生了一次小插曲。
周三下午,邺言与杨鹃一起搭档监考新闻学科的考试·新闻学正是郭舂的任教,郭舂在每个考场巡视察看出卷是否有误时,来到邺言所在的考场就被杨鹃拉去门外问“情况”。
此时,走了一位监考老师后,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不一会儿后,声音越来越大··邺言立刻从后面走去讲台,示意大家安静·杨鹃也听到了声音,赶紧回到考场瞪了一眼,见考场安静下来了,又去门外和郭舂聊“情况”。
邺言看到两位女老师说得尤其兴奋,便下了讲台在考场走一圈巡视情况,看到学生们都老老实实地在答卷,此时离考试结束还剩半个小时·邺言便站在窗户边,看底下的小- cao -场,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
其中一个长得高大的男生穿着红色的运动外套和酷炫的球鞋驰骋在小- cao -场上·从上往下望去,他们可以活动的范围约莫只有“豆腐块”一样大,可是他却打得火热,眨眼间就从一个篮筐跑到另一个篮筐下。
他跑累了,俯下身子,撑着自己的膝盖喘气,又扯着领口扇风··邺言忽然笑了,他想起高中时候的季泽骋,大概也是这个样子·不同的是,季泽骋应该会脱了外套扔在篮筐下,然后飞奔起来,势要投中一球才甘心。
篮球啊……·邺言想起,他们俩之间称得上第一次的接吻,不就是在高中某次打篮球之后吗·那个笨蛋,忽然生气地怒吼着亲上来,亲完了还- shi -着眼睛问他,再来一次,好不好。
好不好昨晚,他又亲了他··这是第几次·已经数不过来了……·邺言低笑出声,他忽然很想给季泽骋买一件红色的运动外套,再配一双张扬的篮球鞋,看他奔跑在阳光下的- cao -场,淡淡的青草香中,阳光热血又不服输的少年就是记忆里季泽骋的样子。
“你,不用再答了·出去”·邺言闻声转头,只见周主任抽走了一位女学生的答卷纸,然后指着邺言说:“你也出来,邺老师。”
邺言环视一圈考场,不知何时,杨鹃已经回来了·她背着身微微转头,朝邺言蹙眉摇头·邺言去到教室门外,发现那女学生就是方好,稍稍一愣,想起上一次,方好也作弊了的情况。
周主任说:“邺老师,你监考就是看着窗外的吗你监考的是- cao -场还是教室”·邺言没有说话··周主任对方好说:“明目张胆的作弊,之前有没有处分记录”·方好似有不服气,但还是摇了摇头。
周主任沉着脸,严肃地审视了一番方好·然后把卷子丢给邺言,说:“邺老师,交给你处理·”周主任背着手,走去下一个教室··杨鹃跑出来,问:“怎么说”·邺言快速扫了一眼方好的卷子,基本都做完了。
邺言说:“交给我处理·”·杨鹃说:“我看看卷子·那……这科做零分处理吧·”·方好扯高了脖子说:“凭什么啊那么多人作弊,就抓我。”
杨鹃戳了一下方好的脑袋说:“你还狡辩·就你被抓到你还不认栽,刚刚你要是敢跟周主任顶嘴,直接就是做处分处理·现在取消这科成绩都算便宜你了。”
方好说:“那我下学期不还得重修·”·杨鹃正要说话,被邺言阻止·杨鹃把方好的问题留给邺言,重新回了考场,大声说:“都看自己的卷子啊。
再作弊的,我立马判零分·”·邺言沉默地看着方好,他微微皱眉的时候,方好低下头·比起周主任,方好似乎更害怕邺言··邺言沉着嗓音问:“你想我怎么处理”·方好说:“老师我错了。”
邺言说:“取消这一科的成绩·下学期回来参加补考,补考过了及格分就不用重修·”·方好抬头,又赶紧低头说:“哦·”·考试结束后,邺言把方好的试卷拿给郭舂看,郭舂说:“这次你又饶了她我觉得你这是在纵容她。”
杨鹃说:“唉,其实真的不止那女孩一人搞小动作·可惜运气太背了,被周主任抓了个正着·”·郭舂说:“鹃儿,你这话千万别被周主任听到,否则他会说死你。
说你思想有问题,纵容学生,巴拉巴拉批评你一大堆·”·邺言说:“你看看她答得怎么样”·郭舂大致看过一遍说:“还可以。
主观题答得还不错,看得出来这姑娘很有想法啊·补考肯定没问题的,你放心吧·”·邺言点点头,喃喃说:“挺有想法,但有时候想法偏激·”·杨鹃不在意地说:“现在的孩子哪个不是个- xing -十足不过说到底,孩子嘛,还是想法单纯,心思善良,本质都是好的。”
邺言和郭舂不约而同点点头··除夕那天,邺言和季泽骋提了许多袋东西回家·年夜饭是季妈妈下厨做的,摆了一桌子的菜··季云翔高兴地围在季泽骋身边蹦啊跳啊,大喊:“哥哥,你又回来啦,你又回来啦。”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季泽骋摸摸季云翔的头,摸乱了他刚做的卷毛发型··期间,季爸爸呆在房间里,仍然没有上桌吃饭·季妈妈叫大家不要在意,自顾与邺妈妈说说笑笑。
邺箴上桌后坐在邺言边上,一直拿着作业本问邺言问题··季妈妈去厨房端鱼时拉来季泽骋,小声问:“你爸给你打钱了没有”·季泽骋点点头。
季妈妈眯着眼睛,含笑说:“我就知道·周末你走了以后,他烟都抽得少了·看不出来,你机灵得很啊,还懂得提着补品上门来道歉·”·季泽骋说:“我没跟他道歉。
我就是跟他说,甭管怎样,他都是我爸,我不可能跟他断关系的·”·季妈妈举起大拇指,笑着说:“儿子,这招玩得高啊·”·季泽骋也咧嘴一笑说:“刘叔教的。”
季妈妈说:“还是老刘有办法,戳到你爸心窝处·”·季妈妈端着鱼出来后,先是和邺妈妈说说笑笑·忽然转头对邺言说:“其实,这段时间我和你妈妈到处看了看楼盘,年后打算给你们俩买一栋景苑的新房,地段好,景观也好。”
邺言愣在那儿,把明显的不知所措丢给季泽骋··季泽骋说:“不用了吧,妈·”·季妈妈说:“傻儿子,你爸同意的·他出钱”季妈妈眨着眼睛,说:“趁他还没改变主意,趁早把房子买下来。
怎么可能还让你们租房子住呢”·季泽骋说:“妈,真不用·我们现在也没不方便的·”·季云翔靠过去,朝着季泽骋耳朵喷口水,“哥,真的是爸爸同意的。
他好不容易很生气地同意下来的,脸都憋红了·你赶紧见好就收,别再假装客套了·”·季泽骋一巴掌拍在季云翔屁股上,打得季云翔“哎呦”一声跳起来,季泽骋说:“你不得了啊。
连客套都知道什么意思·”·季云翔不服气地说:“我知道的多了去了·我还知道‘猴子偷桃’·”季云翔说完,径直伸朝季泽骋裤裆攻击去。
最后季云翔被季泽骋抛到空中玩“过山车”,全程“咿咿呀呀”叫个不停··季妈妈挪过两个位置,坐到邺言身边·她双手放在桌上,像好学生一样规矩的坐姿,她越过身子朝邺言笑着说:“小言啊。
阿骋周末回来的时候说,你们俩已经结婚了·那……以后你也是我的半个儿子了,你该叫我什么呀”·邺言在季妈妈靠近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季妈妈的眼里,有宽容的慈爱,还有期待的神情·那是女人母- xing -的目光·邺言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和衰老的眼袋,仿佛预见了几十年后季泽骋的样子。
眼神对视的一时间,邺言张口却如鲠在喉··十年之前,他们共坐在夕阳下的客厅,橙黄色的斜阳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映照在邺言羞愧的半边脸上·邺言说:“对不起。”
为喜欢一个人而道歉··可无论当时多么感觉委屈和心酸,当季妈妈真的愿意坦然去接受他的时候,邺言仍会对过往的一切感到释怀··诘责已是过眼云烟,对立更是烟消云散。
只是这一切,都太久了·久到季妈妈的眼角布满的皱纹里都藏不住岁月的妥协和温柔··邺言想,他和季泽骋的结合是不被允许的错误·可是,他们会走到这一步,只因为爱。
而季妈妈的妥协,季爸爸的不妥协,也只因为更凝重的“爱”……·邺箴抢话,替邺言回答道:“妈妈·”·季妈妈听后睁大眼睛说:“哎。
邺箴以后也要成为我家媳妇吗”·乱了发型的季云翔大叫:“我才不要”·季泽骋拍着他的屁股说:“季云翔,你就不要再客套了。”
☆、Chapter109·大年初一的一大早,天朗气清,季泽骋与邺言早早起床收拾了东西一起出发去去旅行··在季泽骋回家“低头”以后,季爸爸仍没有表现出任何好脸,甚至除夕的时候都不肯与他们一起同桌吃饭。
可是,尾款却如约而至··季泽骋遣散了工人回家过年,自己与邺言收拾了行装,开着小车出发··没想到目的地居然是“乡下”··几天前,季泽骋问邺言:“想好去什么地方了吗”·邺言似乎随意想了一下,就说:“乡下”·季泽骋意想不到地接话道:“难得两人一起出去玩,去个有意思的地方吧。
以前我们每年寒暑假几乎都会一起去乡下,不是吗”·邺言说:“最后一次一起去是十年前·不,也许更早·”正因为以前一直都一起去的,所以现在才想回去看看。
那个有他们共同记忆的地方,这是邺言想的··季泽骋挑眉问:“你想去你真想去”·邺言点点头··季泽骋一拍大腿,说:“那就去呗。”
但下决定那一刻,季泽骋脑海里想的是,他觉得“乡下”不是司空见惯了的小山和大树,就是一片蓝得不够澄澈的海··似乎“浪漫”得有些不够……·路上,季泽骋开着导航,驾驶着他的小汽车,一路向乡下开去。
行道树快速地从两边窗户略过,车窗前的蓝天空旷悠远··季泽骋说:“阿言,你知道吗昨天,我妈还说要给我买辆车·她说,我的车都是租的,太不体面了。
可是,我在想,我要和谁比面子”·阳光照在季泽骋握方向盘的左手上,照得他手背上的皮肤透亮·他的手很大,单手就可以打转方向盘。
右手随意地搁在边上,偶尔握住档位轻轻地摇晃,汽车就平稳地变了一个速度··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邺言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季泽骋手指关节被划破后新结的痂发呆,这样的痂子已经不止一次在他手上出现过。
手背因为天气寒冷而出现褶皱的皮肤,此时耷拉在暖洋洋的晨曦中,闲适地吸取太阳的热量··那只手很大,以前五指张开可以握住一整个篮球,现在这只手接触的不是钢筋就是方向盘。
再看自己的手,纤细修长,指甲圆润,白皙滑腻的皮肤上除了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常年握笔的茧子外,再没有一处薄茧··邺言轻声“嗯”了一声,越过身子,用指尖去触碰季泽骋左手手指关节上的痂子,自言自语地说:“怎么还没愈合”·就在指尖伸近之时,季泽骋的左手滑落,放在腿上避开邺言的触碰。
他右手抓起邺言的手放回原位,闲闲地说:“开车呢·”·接下来,邺言懒洋洋地与季泽骋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邺言说:“你决定要买车吗”·季泽骋说:“当然要买啊。
但不想看我爸的脸色,还是自己奋斗一把吧·如果再过两年,我应该可以全额付款买一辆好车·”·邺言也晒到了一点阳光,他调整姿势变成半靠在椅背上,轻声说:“嗯。
你想买哪款”·季泽骋说:“跑车怎么样”·邺言笑了起来,问:“什么颜色的”·季泽骋说:“蓝色。
敞篷型的,晚上我们可以出去兜风·”季泽骋手指敲着方向盘,转头问:“你觉得呢”·邺言轻笑出声··季泽骋说:“怎么了”·邺言闭上眼睛,轻声说:“红色好。”
季泽骋说:“那是女人会选的吧·”·邺言轻轻地说:“适合你·”·季泽骋说:“真的假的”·邺言没有说话。
季泽骋脑海里闪过各色各样的跑车,他不解地说:“红色怎么适合我了那么风骚·”·红灯的时候,季泽骋停下车去看邺言,发现他睡着了。
无防备的闭上眼睛,很安心的样子··季泽骋瞄了一眼红灯所剩的时间,犹豫了一秒后,季泽骋迅速地拾起邺言的左手,俯身轻吻了一下邺言的无名指,然后做贼心虚地立刻撒手,目视前方,假装啥事没发生似的继续开车。
殊不知此时,睡梦中的邺言梦到的场景正是十七岁的季泽骋运着篮球奔跑在- cao -场上,阳光暖软的午后,学校的大树间蝉鸣声此起彼伏,一群年轻的学生在塑胶跑道上边走边说笑。
季泽骋正好迎面跑来,三步上篮将球稳稳地送进框中··进球后,他露出像是赢了全天下的笑容··那颗球落地,咚咚咚……·十七岁张扬的邻居少年,怦然在邺言的心上。
约莫两小时后,邺言已经从迷迷糊糊中醒来·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车内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暖气,邺言感觉所有的热气在往脸颊上涌··路过小水家的冷饮店,邺言示意季泽骋停下。
当初看上去颇有特色的冷饮店而今变成了一家应有尽有的超市,门口还摆了一个水果摊,仍放着十年前的那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两瓶汽水··邺言摇下窗户,对着正在帮忙搬饮料的女孩喊了一声:“小水——”·那女孩有着长长的黑发,她闻声转过身子,茫然地朝停在门口的车子望去。
愣了几秒之后,她走出来,怀疑地张口:“邺言哥哥邺言哥哥”·邺言笑着说:“是·”·小水说:“天呐,你回来了”·邺言说:“小水你长大变漂亮了。
听我妈妈说,你去年刚和小浅订婚”·小水羞涩地说:“嗯·今年要结婚·”·邺言说:“恭喜你·”·小水说:“邺言哥哥,你来乡下要住哪里阿姨的旅店已经拆了。”
邺言说:“我们预定了海边的一间民宿,可以看到海的海景房·”·小水说:“哦,我知道是哪家,我给你指方向·自从乡下建了米酒厂以后来这里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了,有来旅游的,有来买酒的,还有来祈福的考生。
他们都喜欢乡下新鲜的空气,不过这里最出名的还是那片海和山上的庙·近几年那片海还冒出一个新奇的传说·”·邺言笑着问:“是什么”·小水说:“传闻说情侣如果能手拉手走完一整条海岸线就可以幸福一生一世。
也不知道是谁瞎编的传说,可能是为了吸引来旅游的情侣吧·不过很怪的是,有些情侣走着走着就莫名其妙开始站在海边吵架,还有的在海边接吻后就开始打架,互踹对方,总之,无奇不有。”
邺言说:“真有人信传说”·小水说:“有不少呢·走过海岸线的人会上山去庙里烧只香求签·还有考生为了锻炼自己的意志,一直朝海里走去,被正好看见的路人怀疑是想不开打了报警电话。
还有特意来裸泳的,总之,那片海附近发生的怪事太多了·不过,正因如此,这几年海也变脏了,到处都是游客扔的垃圾·”·小水为邺言指了上山的方向,忽然她想起什么,说:“哦,等等……”·小水跑进店里,拿来两杯水果冻似的东西递给邺言,“山果子冻。
现在是这里的特色饮品·”·两杯颜色不一的果冻,一杯是黄色的,一杯是白色的,相同的是中间都有一颗深绿色的山果子在晃悠··邺言接过,说:“谢谢。”
车子发动引擎,驶离冷饮店··邺言回头,透过后车窗看见小水长发过肩,站在后面挥手·随着车子驶离冷饮店,小水的身影也愈渐变小·在小水看不见的车内,邺言端着两杯山果子冻朝她一路挥别。
季泽骋问邺言:“和他订婚的小浅是个子矮矮的那个吗”·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邺言说:“嗯·壮一点的是大甲,不爱说话的叫阿邦。”
说起他们,邺言忽然低头笑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年夏天,一群男生站在桥上捏着鼻子扑腾跳下河,闪闪发光的河流里,他们比赛游泳。
季泽骋把邺言的笑容尽收眼底,敲着方向盘说:“我记得,十年前,小水才……大约这么高·十岁有没有”·邺言说:“时间已经过了不止十年。”
季泽骋忽然想起说:“对了·小水是不是暗恋过我的”·邺言一愣,然后扯着嘴角说:“这点你倒是记得很清楚·”·季泽骋伸出食指摇晃,拼命回忆试图捕捉曾经的细节,最后无限靠近记忆时,他说出三个字:“大西瓜”·噗嗤——·两人一同笑出声。
22公斤重的大西瓜,当年,邺言赌气地真把那大西瓜从乡下一路带回家·还有记忆里吐了满院的西瓜籽·季泽骋怎么会不印象深刻后来西瓜籽都是他扫的呀·两人来到山上的民宿后,一起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搬上楼。
海边的民宿靠着这片海揽收了不少游客的喜爱,但装修其实颇为简约··整栋房子是海蓝色的,空旷的大堂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外就是山下的海·客厅中央摆放着三张软座沙发,围绕着茶几,茶几上有零食和水果点心。
沙发背后是厨房,却已经被三个女孩霸占,她们看见新来的客人,彼此推笑着问:“你们好呀,我们正在煮咖啡,你们想喝咖啡吗”·邺言摆摆手表示不要,并说:“谢谢。”
季泽骋放下行李,走过去问:“有水吗”·女孩子们没有答话,露出笑嘻嘻的调皮样··貌似房主的一位戴眼镜的男人站起来说:“房间里有瓶装的矿泉水,还有电水壶。”
他把钥匙交给邺言,然后走过来,拍拍季泽骋的肩膀说:“兄弟,不是这么搭讪的·”·季泽骋没听懂地说:“什么”·女孩子们含笑着从小冰箱里拿出两杯冰淇淋,“特别给你的大帅哥。
你朋友已经上楼去了哦·”·季泽骋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邺言和楼梯边的行李都已经不见了··来到房间,季泽骋讨好地举着冰淇淋说:“香草味和抹茶味的冰淇淋,阿言你喜欢哪一个”·邺言没回答,走去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气势滂沱的大海立刻涌入眼前,蓝色的海浪汹涌地翻滚着,波涛拍打着山下的礁石,一波涌上来,一波退下去,景观壮丽、涛声震天··邺言将窗户打开一点,立刻吹进一股咸涩的海风,房间里闭塞的空气顿时涌入冷意的寒气。
季泽骋站在邺言背后尴尬地举着冰淇淋·邺言完全没有接的意思,他去到阳台点起一根烟,一边抽烟一边独自看海··季泽骋挠挠头,心下感觉不妙啊·他怎么惹阿言不高兴了季泽骋把手伸到裤兜里,心有所思……·他拨开香草冰淇淋的包装袋,然后坐在洁白的大床上吃起来。
过了一会儿,冰淇淋快要见底了,邺言还没抽完烟·季泽骋捏捏杯装的冰淇淋,仰头把剩余化水了的冰淇淋全部倒入口中,然后走去阳台··难得有这样闲适的时光,可以什么都不想,只发呆。
邺言靠在灰黑色的栏杆上放纵自己思绪神游,专注地听着海风的声音·海岸边此时只有三三两两的几堆人,距离太远,只看到海边的人如豆粒一般在移动··几只海鸟盘旋飞过海面。
邺言深吸一口烟,闭上眼睛,海风很大,呼啸着刮过脸颊,海声很吵,像是音质不好的光盘播放的劣质海浪声·如果仔细听,似乎能听见远处轮船驶过,呜呜呜……·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邺言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围困在栏杆与胸膛之间。
一片冰凉又香甜的濡- shi -感融化在舌尖,当邺言惊愕地睁开眼睛时,只看见季泽骋的长睫毛微微扇动,然后将化了水的冰淇淋递送到他的口中··一阵甜到发腻的感觉……·两人分开后,邺言先缓了一口气。
然后啧啧舌头,对香草口味表示出嫌恶·邺言在季泽骋的怀抱中掐灭烟头,不高兴地看着圈住他的男人··季泽骋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孩子抱妈妈似的凑上前去环抱住邺言的腰,只上前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就亲密到紧紧相贴。
高大的男人顺其自然地低下头,用鼻尖慢慢蹭着怀中人柔软的头发,由于才吃过冰淇淋的缘故,此时袭来的舌尖异常冰凉·从耳垂开始啃咬,然后沿着脖颈留下不轻不重的点点吻痕,最后回到上方攻占男人的嘴唇。
肌肤上被舔舐过的地方感觉到冷热交替的濡- shi -,而后被风一吹,沁凉瞬间钻进毛孔··邺言哆嗦地一颤,就被季泽骋打横抱起,抱着往房间走去·脚一勾,窗户被重新关上。
当邺言被摔在柔软的床上时,他转头支支吾吾地说:“窗帘……”·季泽骋说:“没关系·看不到的·”·季泽骋的口中也沾上了些许烟味,是不属于季泽骋的味道。
季泽骋问:“不喜欢香草冰淇淋吗”·邺言捂着嘴巴,露出难受的表情说:“嗯·太甜了·”·季泽骋舌尖往下,问:“那喜欢什么口味的”·邺言没有答话,忽然某个部位被冰凉一刺激,邺言立刻死死地捂住嘴巴,忍不住弓起身子。
季泽骋捉弄似的继续问:“嗯阿言你喜欢什么口味还没告诉我·”·邺言拼命地摇头,用力抓住季泽骋的肩膀··季泽骋莞尔一笑,正想挺入时,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一阵局促的“咚咚咚”,然后是甜甜的女声:“大帅哥,我们正要去海边玩排球,一起去吗”·正是蓄势待发时,季泽骋一脸不悦地坐直上半身,瞥了一眼门没出声。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敲门声没有断,那几个女孩在门口嬉嬉笑笑,又问了一遍·季泽骋再看邺言,他捂着嘴巴侧躺着,不敢发出丁点儿的声音··脸红到极力忍耐的阿言忍不住让人想狠狠欺负个够。
于是,这么想就这么做了·季泽骋拉高邺言的手强势挺入的一瞬,邺言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下一秒,邺言立刻死死地握拳咬住自己的另一只手,防止声音溢出。
哪想,季泽骋是“欺负”他到底了,越过头顶的手被牢牢扣住,交缠在一起,用习惯- xing -的姿势与他十指相扣·季泽骋拉下邺言咬住自己的手,然后用温暖的大手把攥紧的拳头包裹在内,他欺身用柔软的嘴唇堵住邺言全部的支吾。
“咚咚咚——”甜美的女声再度响起:“大帅哥,喂,在的话回句话嘛·难道不想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吗”·邺言被吻得晕头转向的,感觉头重脚轻,脑袋昏沉得厉害。
当他挣脱季泽骋的唇舌偏过头去看窗外时,遥望见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如此干净,如此澄澈··海水仿佛投映在白云上,悠悠的白云也染上了碧波的颜色·耳边的声音变得极度空旷,仿佛置身于天与海之间,回响着一波又一波海浪的声音。
“专心点·”季泽骋撩起邺言额前全部的碎发,再度俯身亲吻··烟味与香草味交织在一起,亲吻使人沉沦··由着他吧·邺言在心里妥协,张开手臂攀住季泽骋的后背,吞下他粗哑的嗓音,接纳了这恶作剧的一切。
闭上眼,仿佛是整个人沉入海底,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沉沉浮浮,耳边的潮水声混杂了情动难忍的沙哑··季泽骋还是喜欢在最后冲刺的时候一昧的“阿言阿言”不厌其烦地叫着,叫到邺言将脚趾头都蜷缩起来了,他才抱着怀里的男人附耳呢喃重复过上百次的“我爱你”做结尾。
邺言的背全是热汗,季泽骋一时半会不肯起身,享受温存地赖在邺言的身上懒懒地替他按摩着·手指从手臂开始轻轻柔柔地捏过紧绷的地方,最后从腰上滑落时不忘重重揉过弹- xing -十足的臀瓣。
·被邺言狠狠瞪视了一眼后,季泽骋才起身讪笑着抱起他进浴室··“走了吗”邺言看着房门问··“早走了。”
季泽骋撑住他说··两人粗重的喘气声在浴室里一阵一阵回响··见邺言脸色不悦,季泽骋心里有些没底,可是脸颊红润、眼神潮- shi -的邺言再怎么生气也没有丝毫愤怒的胁迫感。
于是,季泽骋得寸进尺地环住他的腰,又开始啃咬耳垂··“不要……”·“没关系·我会撑住你的·”·不知该说是季泽骋的坦率又一次得逞了,还是该说是邺言的口是心非再一次败阵了。
总之,最后他们下楼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的饭点··民宿里除了房主,其他人都已经出去玩了··戴着眼镜的房主看到季泽骋,不怀好意地说:“刚才三位大美女敲你房门,你没开门。
她们可气呼呼地走了呢·”·季泽骋挠挠头,说:“也许在洗澡没听见·”·房主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说:“来海边的确该多泡澡·”·季泽骋假装听不懂,他摸摸肚子说:“有吃的么”·房主指着厨房边的标价牌说:“我会做的只有西餐且明码标价。
不过,厨房可以借给你们随意使用·”·季泽骋挽起袖子说:“行·那我露一手最拿手的‘金玉满堂结良缘’·”·邺言轻笑着走开,随处转悠转悠后,站到落地窗前看海。
好奇不已地房主凑去厨房以为是什么厉害的菜系,当发现只是将蛋和饭翻炒一下后,顿时感觉被骗了,他指着锅问:“这就是你最拿手的”·季泽骋自豪不已地说:“嗯啊”见房主露出鄙夷的神情,季泽骋凑到房主耳边,疑似庄重地说:“其实,这不是一盘普通蛋炒饭,这是一盘……”·房主推高眼镜,点点头。
“神奇的蛋炒饭谁吃谁会笑·”对上房主将信将疑的目光,季泽骋抿紧嘴唇,无比郑重地点点头,神情挑衅仿佛在说“你信不信”。
房主推着镜框,坚决地摇摇头··“不信你看好·”季泽骋推开房主,信心满满地把金黄色的炒饭端给邺言··邺言显得有些胃口不佳,动作缓慢地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刚放进嘴里嚼不过两口,含蓄内敛的笑容就溢出嘴角。
站在不远处的房主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只见拿着勺子吃饭的男人对冲自己挑眉得意不已的男人说:“‘金玉满堂结良缘’你也就只会做这个。”
眼见邺言笑了,季泽骋就知道,蛋炒饭再烂,也是能哄人的·他百试不厌··季泽骋笑着说:“比上次好吃”·邺言斜眼看季泽骋,“哪来的自信。”
只吃了几口,邺言就把勺子还给了季泽骋·季泽骋扒饭扒得特快,三两下就解决了剩下的炒饭·盘子里一粒米饭不剩,季泽骋吃完不忘夸自己说:“真不错我觉得我做的炒饭已经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了,下次我要学点别的。”
邺言可没对所谓的“下次”抱有期待··大概是注意力都被季泽骋自命不凡的表情吸引了去,所以当邺言穿好鞋子后迅速地从玄关处的椅子上起身时,感觉到腰和屁股一阵爆发- xing -的酸痛,一个没注意,差点后仰摔倒过去。
邺言第一反应就是去抓住什么做支撑,他下意识地就把季泽骋的右手当“救命稻草”抓住,本能的一瞬间,季泽骋手疾眼快另一只手已经伸到邺言背后,大手撑在他背上稳稳地扶住他。
借着力,邺言重新站稳··听起来很漫长,其实不过是眨眼的刹那,当邺言站稳后,季泽骋的手仍落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在几个他常常酸痛的部位按摩着··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很痛吗”季泽骋问。
“还好·”邺言抓着季泽骋的衣服下摆,飞快的心跳尚未平复··“我不好·”季泽骋用下巴磨蹭着邺言的头发,“下次不这样了。”
邺言摇摇头··开门走出民宿,外头天蓝海阔,远处的海浪向他们招手·此时正是下午一点,阳光肆意洒落在两个年轻的男人身上·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季泽骋揣着邺言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暗处勾着他的手指玩耍。
往坡下走去,路上人极少·幸好有温暖的阳光和茂盛的大树,总不至于显得冷清·树下一个抱着吉他的男人弹奏着民谣,他留着邋遢的胡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跟着曲子摇头晃脑,轻轻哼唱。
当邺言和季泽骋走过时,男人反复地唱着同一句·那歌声似有强大的传染力,穿透过树木和风,迎着海浪和鸟,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正此时,民宿的房主打开厨房的窗户,那歌声悠悠飘进来。
戴眼镜的男人倚着窗户浅尝一口滚烫的咖啡,环抱住胳膊对着午后的暖阳发呆··走过的人,跑过的狗都听到了男人用沙哑的嗓音越唱越高昂,但谁也不会去在意这么一句稀疏平常的词调,就像谁都不会去在意此时掉下来的一片叶子。
“……·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就在一瞬间,就在一瞬间,·握紧我矛盾密布的手·”·叶子掉下来,轻轻落在男人的肩上,他闭着眼睛毫不自知。
☆、Chapter110·“是个有故事的人·”走到坡下,邺言说··“谁不是呢·”季泽骋在衣兜里勾着邺言的小手指,漫不经心地回答。
谁不是呢……·谁不是有故事的人,尤其是在这海边··风轻轻送来海的咸涩味··他们慢悠悠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季泽骋忽然停住脚步,复又不确信地掏了掏口袋大脑飞速转动起来,然后意识到:完蛋了·“戒指不在”·心如擂鼓。
口袋空空如也·刚才洗完澡季泽骋顺手将脱下的大衣扔在床上,后来大衣被邺言挂在了挂衣架上,于是没有看到大衣的季泽骋从行李箱里拿了另一件风衣套上出门。
现在,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准备好的对戒在那件衣服里·“怎么了”邺言见季泽骋忽然停住脚步,疑惑地问。
·“没……”慌乱中,季泽骋扯出一个违心的笑容掩饰慌乱··按照预定的计划,季泽骋预备在看海的时机下拿出戒指,在夕阳西下的沙滩边俩人互换对戒。
来之前还不断在内心嫌弃海边一点也不浪漫的他,现在觉得真是不该嫌东嫌西啊··藏不住的失落挂在季泽骋脸上,他一烦躁就忍不住挠头发,拨乱的后脑勺的发就如同此刻季泽骋的内心一般,乱成一团,这乡下地方,还有比看海更佳的地儿吗。
他想不出来··邺言看出了季泽骋的不对劲,却猜不出是为了什么··季泽骋长吐一口气,说:“走吧走吧·去哪里逛逛”·他们顺路来到海边。
壮观的海浪一波涌上来,冲掉了沙滩上残留的脚印··邺言怕- shi -鞋所以故意走得离海远一些·季泽骋干脆脱了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一波浪涌上,海水漫过季泽骋的脚背,他哆嗦地颤抖。
“破地方”季泽骋咒骂··有一点太阳光,却一点儿也不暖和,和季泽骋想象中的浪漫相差万里··“不冷吗”邺言问。
“冷啊”季泽骋打颤地说·只要海水一涌上来,他就走得极不安稳,像在踩地鼠似的蹦蹦跳跳··“但来海边还不脱鞋走沙滩,说得过去吗。”
季泽骋竭力劝着邺言脱鞋子,想把他也扯进海里泡水·在季泽骋费劲唇舌的劝说后,邺言内心毫无波动,坚定地离季泽骋和大海更远了一些··季泽骋更加兴致缺缺地瘪瘪嘴,一脸不悦表露在脸上。
他们沉默着走了一阵··“哎,你信吗”邺言忽然开口··“信什么”季泽骋无聊地踩着沙子。
“小水说的传说·”邺言说··“哦,那种走完一整条海岸线就会怎么怎么样的肯定不信啊·怎么可能走得完,难道你信”季泽骋一脚踢飞沙子。
邺言摇摇头,斜眼看到季泽骋的脚指甲盖上覆盖了一层沙,阳光一照,异常闪耀··“那不就得了·”季泽骋捂着胳膊哆哆嗦嗦,“信那种毫无根据的传说,还不如信自己。”
邺言笑了笑,指着前方说:“你记不记得那里……”·“嗯”季泽骋疑惑地说:“我感觉这片海变小了是不是,印象中它可不止这么丁点儿地方。”
“初二的暑假,我们一起来过海边·”·“人特少·”季泽骋的记忆回到了许久以前,“那会为什么会觉得这片沙滩好大,走也走不到尽头,阳光……”·“你和陈晓彤就站在那个位置。”
被打断说话的季泽骋愣了一愣,慢慢瞪大眼睛,迟疑地转头看向邺言··那个位置,季泽骋第一次和女孩紧张地接吻的位置·记忆中,阳光耀眼,海浪翻涌,男孩不知该放哪里的手紧紧攥成拳,攥了满手紧张的汗。
对视上迟到了十年的兴师问罪,季泽骋心虚地别过头去,装傻似的说:“是和王亮他们一起来的·”··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邺言不接话,气氛有些静默无声。
“那时候谁骗我说,在这里接吻就会一生一世·所以说,传说都是不可信的”季泽骋稍显气愤的口气掩饰不住紧张··漫上脚背的海水似乎变得更冷了一些。
“咦等等,阿言你怎么知道是在那个位置的”季泽骋脑回路转了一波又一波,忽然惊觉问题之所在。
“那天我就站在山上·”邺言指着山上不远处的崖边说:“那里·”·“你都看见了”·“看见了。”
说完,邺言不嫌多地添上两字:“全程·”·“我……”二月的冬天,季泽骋的后背冒出了冷汗,“我,我错了·错了、错了……”·“后来两两组队去山洞探险的时候,你兴奋地对我说了接吻的事,我也跟你说了,我都看见了。”
季泽骋一脸茫然地看着邺言,那些细节他一点都记不起来了·要是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们俩会手牵手回到乡下,故地重游,季泽骋发誓,年少无知的他绝对不敢如此嘚瑟。
在这危机的重要一刻,季泽骋毫不迟疑地对邺言说:“我再也不敢了”·阳光晒得头顶发烫,邺言抹了一把额头抬起头,只见太阳大得不可思议,又亮又近,就在海的的不远处,亮得晃眼。
才不过注视太阳两秒,邺言就立刻低头看自己的鞋子,一踩到- shi -软的沙,鞋子就缓缓没入沙中··其实,无论是平常的大小事,还是关灯后的房事,邺言都是随季泽骋的喜好。
与其说,邺言用口是心非纵容着季泽骋,倒不如说,这是他爱人的方式··除了自我付出,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从小邺言就不善表达,更不可能像季泽骋一样直接明了地把“我爱你”三个字大声嚷嚷出来。
他对感情的不确定,对自身的没把握,对爱的不自信都使得他除了把真心全盘交托出去,再无其它诠释方式··可是,就是这么敏感纤细的一个人,唯一无法原谅的就是“背叛”。
他凡事都可以任由季泽骋为所欲为,唯独这一点,会让隐忍的邺言彻底崩溃··现在,他不是去诘责关于陈晓彤或是麻笑的事,比起这些过往,他更屈从于触手可及的幸福。
季泽骋就在他身边,邺言再不想多求什么·眼下的幸福太过温暖,使人变得患得患失,生怕一点磨难都会变成一根扎在他们之间的刺··邺言扶着腰叹了一口气。
发酸的腰让邺言每走一步都绷紧得疼·如果可以,他只想躺在床上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但是架不住季泽骋情绪高涨,再转而一想,自己出来玩却一动不想动,实在太破坏兴致了。
刚把手扶在腰上就立刻被季泽骋注意到,邺言的手才揉了一下腰,季泽骋已经在他眼前弯腰,说:“我背你·”·“不用·”邺言立刻垂落手,绕过季泽骋向前走。
季泽骋追过去,小声问:“生气了”·“没有·”怕季泽骋不信似的,邺言打起精神笑了笑··“真没有”季泽骋不确定地又问。
邺言背在背后的手向空气抓了抓,说:“走吧·”·那悬空的手正空缺另一只手的交握··季泽骋一乐,高兴地跑过去,才伸手碰到邺言的指尖,两人就默契十足地十指缠绕,紧扣的双手背在邺言身后,他们慢慢往前走去。
由于是冬天的关系,来海边游玩的游客颇少·沙滩上的风越发强劲,尽管阳光温暖,但架不住海风吹得人头发凌乱,互相握着的手都变得冰冰凉凉的··走不过一会儿,季泽骋就受不住冻的急忙往被晒得热乎乎的浅沙滩上走去。
就在两人闲谈着慢慢往前走时,一个瓶子砸到季泽骋的屁股上,然后是女人大骂的声音:“去死吧,你这个混蛋”·季泽骋捂着屁股扭头看是什么情况。
只见不远处,一个女人气呼呼地留着眼泪,再一次用尽力气大喊:“我再也不管你了”·喊完撒腿就跑··那女人跑远了,不见了。
季泽骋懵在原地,偏头对同样正疑惑的邺言茫然地摇摇头··浅沙滩边的平坦路上,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对他们展露出抱歉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下到沙滩地上,他的轮椅一陷入沙子就变得不灵活了。
季泽骋捡起矿泉水瓶,晃了晃,里面大约还有半瓶水··就算坐轮椅的男人移动得再慢,但只要季泽骋他们稍有动作想上前,男人立刻举起手说:“不必·请让我自己来。”
此时,季泽骋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有一条腿似乎格外细瘦,仿佛是镂空的一般·矮了半截的男人就在他们俩的注视下,当真一个人慢慢摇着轮椅“来”到他们面前。
男人的脸色有些疲惫,但仍表现出礼貌,他口气温婉地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季泽骋把瓶子递还给男人·男人接过瓶子放进挂在轮椅上的布袋子里,然后向他们点点头说:“不好意思。”
几次转身,男人都没有成功·看得出他一直在默默和沙子们较劲,腮帮子绷得紧紧的,额角有青筋鼓起··当他再一次用力时,季泽骋在背后助力了一把。
男人顺势转过轮椅,阳光落在背影宽厚的肩膀上·背过身的男人没有道谢,他的肩微微垮了,从背后看像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直到男人也走远了,消失了,季泽骋还未回过神。
邺言说:“走吧·”·季泽骋拍拍手,方才捡瓶子时手上沾了沙,即使使劲摩擦着双手也无法把沙子全部拍掉·“你有没有发现,他的一只脚……”·未说完的话被邺言摇摇头制止。
“阿言·”季泽骋轻唤,忽然握住邺言的手微微施力··邺言斜眼看季泽骋,想挣脱却并不使力,“脏·”·“不脏。”
季泽骋硬把手往邺言掌心塞··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真不脏·就是沙子·沙子怎么脏了。”
“……”·在两手掌心滚动的沙子又热又黏糊··季泽骋却嘿嘿嘿地独自笑了··约莫下午三点,他们来到山上的寺庙·这是一座古朴上了年纪的庙,从外表看门庭破落,边上的佛塔外表已经“脱皮”,经历了这些年酸雨的侵袭,越发衰败。
走进里面,扑面而来青灯古佛的香火烟气,钟偈叩响笨重的余音缭绕··邺言犹记得,小时候乡下的人在出门前都会来这寺庙上一炷香,磕几个响头,祈祷一切顺遂。
现在再度踏入这记忆里久别了的小庙,心中不免有些五味杂陈··不知道大家是否会有如此的感觉:当你想起一座城,就会想起那里别致的建筑,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一桩事,或是那么一个人。
于是一座偌大的城市就被标记在一座小小的塔或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身上··而关于记忆中的乡下,邺言能想起的人很多,大甲、小浅、阿邦、小水,还有邻里乡亲,能想起的建筑却并不多,妈妈的民宿、山上的山洞以及小桥下弯弯的河流。
胸口兀地一紧,邺言扯动嘴角,用力按在胸口的痂子上,扯痛了17岁时封藏的记忆··即使痂子都已褪色,但那一刻的痛楚却仍清晰如昨··寺庙外表虽然破落,里面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进门后,邺言首先就去看长桌上小圆形的鱼缸,里面放的不用多想都知道是住持最爱的蝶尾··走近细瞧,美丽的蝶尾在游动,尾鳍舒展如蝴蝶一般,阳光半照进里屋,照得鱼缸闪闪发亮。
年少时候嬉戏的每一天,忽然涌上心头:一群半高过桌子的小孩围着鱼缸对蝶尾发出叹息的场景,旧影重叠,似梦非梦··看管账簿的人和收钱的老头已经换了一个人。
邺言的笑容僵在脸上,蝶尾还是蝶尾,却不是原来那几只了·环视一圈,更不见记忆里步履蹒跚,空了门牙的住持··十年前住持在庭院举着扫帚追着大甲跑的景象依稀仿若就在昨日,就在前面落叶掉下来的树下,住持跑得接不上气,气得炸乎乎的,骂着大甲怎么可以偷了他心爱的蝶尾拿去玩。
以前啊,已经是十年以前了……·大殿里的菩萨像也上了年头,颜色灰暗,菩萨的肩上落了一层可见的灰··季泽骋不信佛,便在殿外打转··邺言来到菩萨像前跪拜,双手合十,阖眼垂头,心有所想便在蒲团上跪下,磕上三个响头。
邺言的妈妈是信佛的,以前只要邺言爸爸去外跑长途运货,她都会来向菩萨求平安,有时也会带着邺言一起来·说实话,邺言并不是很信这些,但是现在,他有了所“求”之事,有了所“托”之愿,除了菩萨,没人能帮忙。
如果有所求得,必然会有所付出·那么邺言在这一刻所想的都是,自己愿意拿出交换的部分够不够资格,是否已经足量,可以与心愿做一次等价交换··这样想着,邺言默默许下心愿。
那是他与信仰做的一次交易··上完香,等到邺言出来的时候,季泽骋已经无聊到去看地上的蚂蚁在搬饼干屑··“是不是许了关于我的什么愿”发问的话,却是笃定的语气。
“有你一份·”邺言说着,从旁边的台阶往下走··“还许了别人的”季泽骋跟在后头,随即更关心地问:“谁啊”·“很多。”
“比方说”·“妹妹,健康长大·妈妈爸爸身体健康,两个弟弟一切顺利·”邺言边走边说··风绕树起舞,庙里的钟被敲响。
·咚、咚、咚、咚——·“那我呢你许我什么愿”·邺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季泽骋··那张脸,正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小时候,邺言就觉得季泽骋的睫毛像某种不知名的虫子的翅膀,每次不解地眨眼时,仿佛小虫子飞起了··邺言曾用黑笔在百科全书中圈出过那只虫子,后来,为什么怎么也找不到了呢。
真是奇怪··邺言独自走在前方,过了一会儿,发现季泽骋没跟上·邺言转头一看,发现他仍站在那里手插腰,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空气,健壮的胸口因呼吸而起起伏伏。
季泽骋正从山上眺望大海,海与天的蓝投- she -在他的眼眸中,闪烁着灵动的美丽,他像是走神了似的呆立着,海与天变成空灵的背景··一切仿若静止了一般,呼吸都变成有力度的罪恶。
这里什么人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邺言忽然几个快步走回去,旁若无人的树木间,邺言迅速回到低一级的台阶上,抓住季泽骋的手忽然用力往下拽,扬起下巴快速地朝正闭目的男人的嘴唇蜻蜓点水过。
可惜,高度不够,只略略擦过下巴,留下痒痒的一阵挠心··站在高一级台阶上的季泽骋睁开眼,机敏地反手逮住偷袭不成想要逃跑的男人,重重地压上他的嘴唇。
被握住手的邺言,抠着季泽骋的大拇指不自觉地微微施力··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还在没完没了的亲着,季泽骋边吃吃低笑边舍不得停下··世间事,有许多的对与错,可这一切的标准又是谁规定的呢。
人类在发展中,施加给自己压力制定出生存下去的规则,在生而为人的那一刻起便要求他必须遵守这既定好的一切·邺言知道,他们一定是少数的异类者,然而,他虔诚地祈求,如果终有天道轮回,因果报应这一说,他必将全力弥补自己的罪恶积善求德。
但若报应避无可避,他只希望一切都由自己承担·这就是他向菩萨许的愿,他想,他不枉是逃避,也不枉是自私,如果神明对他们的背德之情摇头否定的话,他愿意为心中的贪念付出应有的代价,他愿意一并承受所有的惩罚。
睁开眼睛,季泽骋笑得一脸明媚,全然忘记了刚才邺言都还没回答他的提问··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如果说,这一生邺言有什么想要守护的,那一定就是这个人,更多一点,就是这个始终如一的灿烂笑容。
那耀眼的笑容蛊惑人心,这充满不定数的未来,在被扣紧的双手中忽然横生出坚定的勇气··“你刚刚在想什么”·“我在想,这里风景真好。
也不是不够浪漫·”·“浪漫”·“没什么·以后再说吧·”·“回去吗”·“回去吧。
我有点饿了·你呢”·“还好·”·“晚上吃炒蛋饭怎么样我来做·”·“不要。”
“我明明做的这么好吃”·“不要·”·“那我做点别的,阿言你想吃什么”·“你还会做什么”·“果然还是炒蛋饭吧。”
“不要·”·“以后我会学做点别的,今天还是做炒蛋饭·”·“……”·“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Chapter111·正值寒假期间,邺言有带薪休假,季泽骋却不得不赶回去做工地提前的准备·他手下的工人是提早放了假,因此也会提早回来开工。
本就浓缩了的旅行,现在每一分都恨不得黏在一起··剩下的两天,他们先去了河边散步·小时候从桥上捏住鼻子跳到河里游泳的乐趣,长大了却怎么也做不到。
两人在闲散的时光中,一下子笑,一下子闹,一下子又忽然不说话坐在石头上静静看水面波纹粼粼··环抱着邺言的季泽骋无聊地拨弄着怀里男人柔软的头发,邺言发呆地眺望远方,被风吹得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
哆嗦的两个人裹紧了一些,在暖阳中吹风··冬天硬要在河边泡脚的季泽骋被冰水冻红了脚丫子·邺言嫌弃地推搡着他想要取暖的拥抱·干坐在石头上听季泽骋哼哼唧唧唱着不成调的歌,邺言摸到了口袋里的烟盒,正想拿出抽一根,忽然被人捏住下巴偏头转过去。
柔软- shi -热的舌头仔细地舔过唇瓣,轻轻贴近冰凉的嘴唇,触碰一下后迅速含住蜷缩的舌头·季泽骋耐心地研究着邺言口腔的敏感点,发现吮吸舌头时男人会不自觉地绷紧身子,浑身一颤。
“你为什么总喜欢睁着眼睛”结束后,季泽骋问··邺言低下头,抿嘴不答·他要怎么说,他不想错过那翕动的纤长眼睫。
闲适又黏乎的一天在无聊的互相钻研中很快就过去了··次日,他们去参观了乡下的米酒厂·据说,那米酒厂虽然刚开不久,却成为当地颇为特色的景点,许多慕名而来的人会在看海结束后带两三瓶自酿的米酒回去。
聪明的生意人接连开了两三家伴手礼店,专卖大米、米酒、米香包等小纪念品,趁着势头商人还建起了一座研究院,研制大米系列的特色护肤品,打着健康的旗号打算开辟自产自销的市场路线。
邺言与季泽骋沿路参观了翻米、晾米、下曲拌饭、烧酒蒸馏……·两人还动手一起参加酿制米酒·用过午餐后,季泽骋小饮了几杯米酒,不胜酒力的他满脸通红,瘫靠在邺言肩上,浑身散发出醉香。
无奈的邺言只能慢慢将他拖回旅馆·回去的路上,季泽骋逮着机会就偷袭邺言的嘴唇·到了房间,才关上门,迫切的男人就急急地把邺言按在墙上亲吻··“臭。”
一面忍不住咕哝“臭死了”,一面放弃抵抗任浑身酒气的男人得逞··吻了一会儿,季泽骋累了·冰凉的手伸进邺言的毛衣里蹭了几把,引得邺言哆嗦地颤栗起来,季泽骋才心满意足地停手,乖乖地替邺言拉好衣摆,然后脚步飘向大床,“轰的”趴倒在床上。
衣服也不脱,双手霸道地大张在床上·不一会儿打起声响巨大的呼噜·屋子顿时被季泽骋熏染上酒气,他翻个身毫不自知地挠挠肚子打了个嗝··邺言将屋子打开了一点,倚着阳台的栏杆吹风。
偶一回头便能看见季泽骋睡得酣甜,那夸张的睡姿让邺言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感觉真是傻气十足啊,邺言在心底想··可这样的傻气似乎把自己也给传染了。
邺言站在阳台上抽烟,忍不住唇角上扬··等他觉得有些冷意了,走回屋里,关上窗户,稍留了个缝儿透气·从自带的旅行包里拿出《Hemlock and After》在藤椅上坐下,不紧不慢地轻抿一口茶,悠悠地读起来。
没有季泽骋在旁聒噪的吵闹,空气都是轻盈的安静,如此久违的独处时光让邺言忽然意识到,两人原来这么爱黏在一起啊··由于是原版英文书籍,有一些生僻的单词邺言还需借助字典边查边做记号,遇到一些口语用法的便只能靠猜的了。
享受阅读是邺言过得最轻松的时光,从大学开始他保持着一周读一本书的习惯,文学系的学生有停不下来的读书任务,刁难的大学教授不仅要考他们对系列文学意义的探究,甚至还要深究好词佳句的妙用,有时要细到一个字一个字去解读。
记得有一次,为了理解选修读本《尼伯龙根之歌》拗口的意译,邺言甚至下苦功夫去学习德语,他跑到德语班蹭了两学期的语言课,也只学到一些皮毛·邺言自叹语言的精髓要想完全领悟实在需要太高的天赋,而文化之间的差异更是让学习既感到匪夷所思又妙趣横生,但在彻底理解德语用词有关- xing -别之分前,邺言还是选择适时地跳出来不钻牛角尖。
也是在那时候,他的指导老师谢丹谢教授批评了邺言读书读得太快·年过半旬却仍旧顽固的老教授无不愤愤地抱怨道,为应付应试教育而读的书真是把人教坏了,读书不读个七遍怎么能真正参透其中个意。
而他所遇到的学生,不仅读书读得快,还喜欢嚼“文化快餐”的残渣·借助《XXX读典故》或是《详解古今中外》等书籍,再去听上几节老教授的讲课就自以为对文学的内涵参透得深了,殊不知吸收的都是别人读后吐出来的残渣。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谢教授表扬了邺言肯下功夫去读原版原著的精神,却也批评了他读得太快的习惯·“留一点思考的时间,细细想一想吧。”
谢教授总在课堂上这么说··课下,他与邺言探讨中外文学作品,从远古的北欧神话、叙事长诗到中国近现代文学、半文半白·邺言提出的一些见解虽已不新奇,却总引得老教授侃侃而谈,大有伯牙遇子期,高山流水,知音之风。
对邺言会一路深造下去的想法确信无疑的老教授,当得知邺言拒绝了保研的决定后,他一度气愤地避见邺言,不接电话,直到听说邺言当了文学系的大学老师后,老教授才在多年的怄气中稍有释怀。
而这几年,每次借着交流会的机会回校探望教授都会被问及打算何时考博的问题,邺言支吾地表示,还在准备中·考博的想法邺言一直是有的,但……·考博便意味着辞职再去读书,去到外地再读四年,一想至此,邺言便犹豫了。
抬起头,已是暮色黄昏后·邺言下楼点了两份三明治套餐送至房间,独自吃过晚餐后,季泽骋仍然在深睡·邺言就着台灯继续看书··再度抬头,已是晚上九点。
窗外,灯塔的光一圈一圈地来回照- she -,月色下海浪翻涌,发出悲鸣··合上书·心情像被泡热的温茶,变得悠远而深沉·邺言拿了换洗的衣裤去洗澡。
他锁上房门,关了窗,打开暖气·等一切收拾妥当,他动作温吞地爬上床,替季泽骋轻盖上被子后,无声地躺在他边上··男人的身上还有些微酒气,不知是因为散去了一些,还是闻久了而习惯了,邺言呼吸着觉得有些好闻,便不自觉更向季泽骋靠拢去。
呆呆地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仿佛经过了一阵漫长的思想斗争后,他机械地转过身,环抱住季泽骋宽厚的背,缓缓阖眼··他实在太眷恋这温暖……·夜里,季泽骋因为凉意翻来覆去,本能地抱紧怀里温暖的身躯,却摸来摸去都是空落落的。
意识渐渐苏醒,季泽骋半睁开一只眼睛,喊:“阿言”·身边是空的,这感觉别扭地不得了··季泽骋茫然地裹着被子坐起身,半睁着眼瞅着留了缝儿的窗户,丝丝夜风吹进来。
此时已是夜里三点半,捂捂身子,季泽骋小打了个喷嚏·呆滞地望着阳台上邺言抽烟的背影,意识尚且有些朦胧··过了一会儿,季泽骋坐累了·下床披了件大衣走去阳台,拉开窗户的声响没有惊动阳台上的人。
即使套了件羽绒服的邺言,从背影看还是纤细得不得了,露出白皙的脚踝,看得季泽骋不由地心跳加速··宛如17岁的少年,散发着淡淡的忧郁,有一双茫然纯净的目光,衔在嘴角发光的星火都如同少年时候求而不得而抽的第一根烟。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季泽骋从背后轻轻环抱住邺言·正在发呆的男人先是惊得一颤,而后知道是自己的爱人,便慢慢放松下来·季泽骋贴在邺言耳边柔声说:“你一点也没改变。
当我回来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发现了这件事,为什么十年过去,你还是和17岁时候一模一样,一点儿也没变老呢·”·“反倒是我,你看·前几天照镜子,我还找到了白头发。”
季泽骋把头顶凑过去,指给邺言,“你看,这里有没有”·邺言当真在茂密的黑发中翻了翻,刚说了个“哪……”就被季泽骋一咕噜地吞没掉后话。
冰凉的嘴唇吻起来别样得舒服·亲吻中,邺言将身体的重量慢慢倚靠在季泽骋身上,男人散发着温暖的气息,亲密地搂紧怀里的人··借着情动的黑夜,情热肆意翻涌,季泽骋伸手在大衣的口袋里掏了许久。
不太顺利的是,躲在大衣口袋里的盒子一直没能打开,幸好今天的邺言意外的迟钝,居然没有发觉·终于拿出了卡在盒子里的指环,寻到邺言的手,趁机将冰冷的指环套上无名指。
“唔”邺言突兀地停下来,感受到指缝间有一块凉冰冰的东西··才咕哝就被季泽骋一把抱紧了,看不见对方有些羞涩的脸·邺言抱着季泽骋,举起左手,张开。
借着微弱的月亮看清了无名指上银色的东西·那是一枚铂金的戒指,朴素,圆润,没有点缀的钻戒,发出青涩的光芒··“呃……”季泽骋支支吾吾,过了一会才讪讪地放开邺言,转过身背对他又在大衣口袋里掏啊掏。
“等一下,等一下……”·因为等了太久,邺言发出疑惑的嘟囔,忍不住从背后凑过来,看看季泽骋在捣鼓什么玩意··此刻越感到着急越无法麻溜地背诵下来。
瞒着邺言,季泽骋躲躲藏藏的·最后烦躁地放弃抵抗,把一张纸拍在邺言胸膛上··“算了,你自己看吧·”脸红到不行的季泽骋干脆自暴自弃地让对方自我领悟这该死的浪漫去吧。
被揉皱了的纸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字——·The only person who needs to accept my love is standing in front of me.·“咳咳,那个……”即使再亲密无间,季泽骋仍会为这一切感到不可抑制的心跳加速,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说:“前面那段¥%&#@什么的背了我也忘记了,大致意思就是说,你不要在意其他,你只要在意我就好了。”
难为情的男人,忽然用洪亮的声音大喊:“我的爱只属于你”·在悄无声息的黑夜里,着实吓到了邺言··同时还有大吼大叫的自己。
刚说完,季泽骋的脸红得冲过了头顶,腿支撑不住地发软,他捧着头蹲在地上,一直“哎呀呀”地叫个不停··过了一会儿,“其实……”季泽骋闷闷地对着地板开口。
“这戒指来得很不易·之前找遍了所有首饰店也找不到有卖一对男戒的,正好那天去签完协议书那个律师给了我一个地址,是在小巷里的手工坊,专门打造珠宝首饰,也为热播的宫廷剧打过许多珠钗和钻戒。
不过很悲催的是,那落伍的老头只收现金,我就连身上最后的加油费都掏给他了才打了这么一对比较……怎么形容呢,朴素的对戒哦,对了,关于尺寸,我是在你睡觉的时候拿了一根棉线量的。”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季泽骋不停地挠着后脑勺的头发,像是刚理完发怎么看都不自在似的,“应该没出什么差错吧·啊……啊啊啊……我都说完了……阿言你为什么都不说话喂,随便说点什么吧。
这样真是难为情啊……”·相比较季泽骋的羞耻,邺言的声音听起来淡定多了··“好像,太大了·”·“嗯”·季泽骋站起来,疑惑地握住邺言的无名指检查,“太大了么怎么会,明明……”话音未落,忽然被纤细的男人抱住,季泽骋呆愣在那儿。
迟疑了一会儿,他缓缓地举起手,环抱住眼前孱弱的身躯,将鼻眼埋进男人微微颤抖的肩膀里··彼时,月亮悄悄躲进云后·乡村的夜晚,天空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星辰眨眼,海浪翻涌的声音让青黑色的夜显得更加静悄悄。
“阿言,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按照预想的,季泽骋打算自顾自地说,“不用说,你一定愿意的·来来来……”将戒指递给邺言,让他替自己套上。
可是这一刻,仿佛受到庄重的仪式感熏染,油然而生一种肃穆,他要听邺言亲口说,说出不容再反悔的答案··是谁赋予了这悄然熟睡的夜晚特殊的使命,一切仿佛寂静了一般。
花沉睡了,海缄默了,月亮脸红了,心跳骤然颤抖……·拥抱在阳台上的两个男人被遗落在大海星辰画面的角落·倘若这是一幅泼墨山水画,他们还来不及一只树上的锹甲之大。
邺言抓住季泽骋衣角的手比方才更用力了一些·感受到怀里的颤抖,季泽骋有些意外,旋即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着男人的后背··小时候他做过无数的恶作剧,往他喝的饮料瓶里加芥末,故意从楼梯口冒出来吓人,或者忽然把脚伸向邺言……·从来泰然地说着“幼稚”的男人,居然会为这么拙劣的告白而掉下眼泪。
季泽骋安抚地拍着邺言的后背,想要一看他的表情,男人却固执地揪着他的衣角不肯撒手··在胸膛处传来呼吸的热度,还有闷闷的说话声··“心脏……以为停掉了。”
像猫咪似的声音弄得胸膛痒痒的·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被季泽骋扒开一看,邺言已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边哭得用力一边又拼命压抑·让季泽骋觉得,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狼狈……”·17岁时候隔得遥远的背影,只差了一个坚定的脚步·而这一步,走了近十年,握住温暖的掌心,季泽骋不再怯懦地放在嘴角轻吻了一下。
“阿言,你是我的……”·与其去思考来路,不如放手握住现在的温暖·月亮冒出了尖角,海有了温度,摆放在窗边的假花花团锦簇·如果不是这十年,他要如何环抱住这个背影。
黑夜隅角处,诉说正当时的情动··“爱人·”·End.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欢迎留言。
有三篇番外,分别是《因为爱的缘故》、《我喜欢的人已有喜欢之人》、《又十年》··☆、番外一《因为爱的缘故》A(一)·武大律师在混成律师行的老油条之后,养成了令人深恶痛疾的一个坏毛病,就是坚决不喜欢早起,且将此恶劣行为贯彻执行到底,美名曰“武式休养生息法”。
然而近段时间,武律师不仅爱早起了,还喜欢上买菜做饭,并且,乐此不疲··合伙人张成和夏茅是比武筑大几届的前辈,张成善于广交好友,手里有政商各界广阔的人脉资源,夏茅是个有上进心的富二代,擅长金融法律事务和行政类的诉讼。
事务所背靠大树,后头是律师界老资历的周毅淮和肖帆两位大律师作为投资者··早几年武筑过得并没有像现在那么舒心,繁缛的官司案子堆积,因为要在这一行迅速立住脚跟,他必须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分外努力。
早时张成乐得坐享其成,可在见到武筑365天全年无休,熬夜成为家常便饭后,忍不住地提醒他,年轻人不要用力过猛··却被武筑回击,太自卑,没办法··当张成一脸困惑地反问,还有你武筑自卑的事·或许是聪明人天生的争强好胜,张成非常乐意在人前炫耀自有的资本,尤其是他的母校,给了他无尚的自豪感。
张成一直将武筑划为同类,在这点上,武筑却与他完全相反,他不太愿向人提起曾经的辉煌··尽管,他一度被冠誉为“天才”之名··他们的母校在全国排名是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
即使在人才济济的学院里,不乏各类传奇分子,可“武筑”的大名在法学院还是如雷贯耳·“年轻气盛”、“嚣张跋扈”是他的代名词。
抛开为人不谈,武筑得过全国大学生辩论赛最佳辩手;小学时候因为获得全球少儿组建模竞赛冠军而被拉去做了智力测试,偏差值远高于同级生,小学连跳三级;高中取得了省级生物竞赛一等奖而获得保送资格。
顺利通过司法考试后,以奖学金连续获得者,省级优秀毕业生,法学专业成绩第一等多个荣誉称号毕业,接到业内数家有名的事务所抛出的橄榄枝邀请··而这样一个人生像开了挂的男人,居然会通过他的口,听到“我很自卑”、“没办法”这类的说辞,即使回答的是感情问题,也让人觉得真不可思议。
张成再问下去,这个在法庭上口若悬河的男人沉默了··好在,勤勉和天赋终于让武筑在业内打响了名声,而事务所的业绩也势头大好,络绎不绝的案子和法律合约纷纷上门。
可就在这时候,武大律师开始选择要休息了·张成拉着武筑去饭局,武筑不肯,还屁颠屁颠地开始学着买菜做饭,研究古典音乐·得了偷空的日子立刻跑到菜市场与菜贩子讨价还价,成为武筑按时下班后的日常。
为此,武筑没少被张成埋汰··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你精修法律,是为了在菜市场跟卖菜的争那五毛钱你是不是闲得慌啊”·尽管武筑很享受这样偷得半日闲的日子,可只要案子来了,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面对。
埋头于黑灯瞎火中整理卷宗,忙的时候还好,不会想东想西,一旦停下来喘口气,就会被巨大的空虚袭击··武筑扶额忍不住想,如果所有事都能以钱去衡量,如此简单就好了。
那么他就会有拼命努力的目标,可感情偏偏不是如此··每当一个复杂的案子了结,武筑又变成了那个逛菜市场,乐于亲自下厨煮菜的男人·而事务所的人都知道,武筑有一个不定时需要“喂饭”的对象。
事业上顺风顺水的武律师,在感情方面低调得有些扑朔迷离,但据本人纠正道,是一筹莫展才对··张成曾有意向武筑介绍过许多优秀的职场佳丽,早些年武筑还挺乐意地去吃饭、约会、带回家……眼看着该长期交往了,武筑的情绪会莫名被浇灭。
被以“工作太忙”而推脱掉的女人不再少数,张成为此很不高兴·本想着能增加的人情,偏偏还以尴尬收尾,即使是最左右逢源的张成,也对武筑在感情方面的此行此举感到极为不满。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张成问··武筑耸耸肩,不知是答不上来还是选择不回答··罢了·往后,张成也不再热衷于给武筑介绍对象,还加入了数落武筑的大军里。
时不时就要提醒他,男人这一生行乐次数有限,与右手为伴蹉跎岁月的同时,还降低了后代的质量··以调侃武筑为风气,事务所忽然掀起“一生还有多少次可以及时行乐”的次数盘点。
夏茅动手画了个有理有据的曲线图来表示高峰期与低谷期,预估到某区间的年龄上,武筑就停止了男人的功能··越说越不得了,被审判后的武律师只好乖乖举手投降。
不同于别人对岁数的增长有着莫名的恐惧感,武筑笑嘻嘻地看着曲线图,恨不得眨眼已是七老八十,日子不需再忙忙碌碌,而他,也终于逃无可逃··张开手臂,这胸膛便成了那个骄傲的男人唯一的退路。
这是特别的一天··早晨没有上庭的安排,武筑仍然起了个大早,为自己烤了两片面包,热了一杯牛奶·吃过一片芝士饼干垫肚子后,武筑撒了点碎屑到鱼缸里,对着红、金、黑三条金鱼说:“陈寰谨,早啊。”
穿衣套鞋,照常下楼晨跑·运动过后,上楼,打开宽屏电视,任它随意播放晨间新闻,冲澡,吃面包搭配牛奶,然后开车上班··在车上熟练地翻到一板牛奶糖,拨开丢了一颗到嘴里。
武筑有很深的蛀牙,即使被牙医严重警告过,他也戒不掉甜食·从小就这样,武筑喜爱甜食,喜爱得不得了·小时候,邻居家的小哥哥患有低血糖,上学的书包里日常装着各种花色漂亮的糖果,放学一回家,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武筑便马不停蹄地立刻跑到隔壁,和陈晓彤一起写作业。
为了表扬他,陈寰谨会发给他一颗糖·小武筑把散发着奶香味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闻了闻,然后一口丢进嘴里,细细地含着·巧克力特有的苦涩混合着牛奶的香甜在嘴里发散,武筑趴在桌子上用小手蒙住眼睛发笑,间或从指缝间偷看年长的小哥哥。
要是双目对视上,武筑会迅速地埋头,笑嘻嘻地把自己藏起来·陈寰谨总趁着陈晓彤不注意,再偷偷多给武筑一颗糖··那是,一个小秘密··偶尔回忆起此,那股被捧在手心的甜和小心偷望的喜悦,都令武筑甜得发酸。
武筑又拨开一根巧克力能量棒吃了起来·长大以后,横在他们之间的许多东西都变了,他长高了,长得比陈寰谨更高,当他们在同一个大学城相遇时,多年来的追赶终于让他们平起平坐。
非缘分的相遇,打破了邻居关系,在大人目无所及之处,不可控制的暧昧肆意滋生··代价却是惨重的·最令人难过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小哥哥”地喊他,陈寰谨也不再“小筑”地叫他。
阻隔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是成长的疏离,还有不可告人的情动··自从上次被拒后,武筑依然抽空就买菜跑到陈寰谨家做饭,陈寰谨毕业后回到这座城市,搬离父母家,自己一人独居。
陈寰谨是个怎么样的人孤僻、高傲、冷漠、自私··他喜欢绝对的安静,喜欢沉闷的重低音,喜欢冰冷的秩序,喜欢日复一日的单调··武筑喜欢他,喜欢他所有别扭的情绪和不被人理解的孤傲。
好几次,武筑发现,如果自己不上来给他做饭,他就会闷在房间里,钻研学术论文也好,单纯地听唱片休息也好,反正一定会忘记时间忘记吃饭·劝说已是无济于事,武筑在深感自己责任重大之时,暗下却忍不住偷偷窃喜起来。
他把不计付出的奉献当成心照不宣的暧昧·可陈寰谨却不是这么认为,就连这小小的、唯一存在的联系,都要毫不留情地斩断··此时已临近夏暑·距离邺言发来结婚的消息,已过了四个月。
武筑一边分外不爽地嘲笑他“一个破戒指有什么好嘚瑟的”,一边又愤愤不平地指责邺言“请善待我这个孤家寡人”·那之后,他们已许久没有联系。
今天,邺言破天荒地打来电话……·当武筑带着金波律师来到医院时,检察官已到场陪同女孩做身体检查·负责案件的检察官是一位年轻的姑娘,黑色的西服上挂着名牌——吴纯姝。
武筑和金波律师立刻和她握手··可这检察官不好招呼,硬生生向他们来了一句,“这架势是来给嫌疑人撑腰的么·”·武筑倒吸了口气,和女人讨论案情是最伤脑筋的,尤其是把法庭当做家的女人。
听邺言说来,事情大致是这样的:报案女子姓名方好,是本地在校的一名大二学生,凌晨六点来到当地派出所报案称,昨晚在非自愿情况下,被迫与某男子发生- xing -行为。
被告人姓名叶以航,是同校同年级的大学生·办事民警立刻电话通知两位学生的班主任,由于郭舂上午有课,因此,邺言代劳和叶以航的班主任胥平峰一起来到医院。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方好报案后,警方很快在宾馆周边的公园里找到了叶以航·针对方好的指控,叶以航至今还没有张口说过话。
而方好除了一开始情绪异常激动外,之后越来越平静,来到医院后变得异常沉默·看见提着公事包赶来的邺言,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一直紧跟在邺言身边··检查结果是,方好体内留有精斑。
残存的精斑无法与叶以航的做比配·这边众人刚为证据不足而松了一口气,警方却迅速带着方好回派出所做笔录,这期间,武筑没能争取到与方好交谈的机会··邺言希望此事能尽快大事化小,平息掉。
学院正在转型阶段,在转为独立院校的考察期间,任何一点点小事都可以被无限放大,更何况是学生涉案这类丑闻·虽然方好和叶以航已成年,可身份仍是大学生·一旦被媒体捕风捉影,写了长篇故事见报,不仅是对学校,对郭舂,对尚未步入社会的两个孩子来说,都是最糟糕不过的。
武筑并不擅长该类案子,于是带了张成手下专门负责□□案的金波律师来做被告这方的辩护人·也许是因为陈寰谨的关系,武筑对医院有着特别的警惕,一进医院,他全身所有的感官都敏锐起来。
“金律师·”·“叫我阿波就好·”·闻及此话,一直冰冷着脸的检察官忽然惊讶地看向这边··武筑疑惑地与她对视,吴纯姝立刻移开目光。
武筑收起若有所思的表情·按照尽快以调节处理的初衷,武筑和金波各分两头行动,金波去到学校做调查·武筑和邺言及胥平峰一起来到派出所··见到叶以航,武筑按照惯例询问案件经过,但是男孩垂着脑袋并不配合。
一再的沉默让谈话陷入泥潭,就算是面对班主任胥平峰,叶以航仍固执地缄默··胥平峰对武筑解释,在校内众所周知,方好是一个爱玩又叛逆的女孩,虽然两人是恋人关系,但家庭背景悬殊,个- xing -差异明显,相处以来一直是小矛盾不断。
叶以航乖巧又谦逊,被方好捉弄而当众出丑的次数不在少数·这次,说不定也只是方好对他的一个恶作剧·希望此事能尽快得到调解处理,将影响压至最小。
“你认为任何一家单位会要一个坐过牢没有毕业证书的人,你现在的缄默完全就是逞强·你是不是根本没了解事情的严重- xing -”胥平峰不停擦拭着额头的汗,手帕有一半已被浸- shi -,他把西服外套脱下搭在拿着公文包的手上,在桌前转来转去。
倔强的少年抿紧了嘴巴,浓黑的两道粗眉纠紧在成结,垂落的眼睫因为胥平峰的一句话忽然煽动了一下,流露出复杂悲哀的情绪··“以航,就算不想别的,你能不能想想你的父母他们把你拉扯到大送到这里读书不容易,怀抱着那么多的期盼,最后看到的却是一个坐牢的未来,你这不是在剐他们的心肉吗。”
叶以航终于有所动,抬起头看到班主任的后背和腋下都是汗渍,敞开的领口还在接纳从鬓角不断落下的新的汗珠·眼前一闪而过组织行为课上,胥平峰在讲到“人的行为受到组织里其他人行为的影响,就好比一个班级里,如果你喜欢的女生有了新的优秀追求者对她进行穷追猛打,那么你的行为也会随着这位追求者发生改变,改变以往坐以待毙的态度,对女生展开猛烈的追求攻势。
所以,这就是组织成员之间的相互行为影响”··这样的比喻让班里学习的气氛一下子高涨起来,一本正经的胥平峰也受到班级里学生兴奋行为的影响,忽然被传染似的开怀大笑起来,小小的眼睛和圆鼓鼓的肚子发生了生动的变化。
这一闪而过的一幕扯痛了叶以航的神经,男孩的眼眸似笼罩上一层浓郁的青黑色,连坐在那佝偻的背都隐没在照不到光的角落里,陷入一股巨大的黑暗泥潭,放弃了挣扎似的。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推开,门口站着办事警察和红着眼的方好··案件有了新的转机……·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欢迎留言··☆、番外一《因为爱的缘故》A(二)·“比淡定,还是比不过吴检察官啊。”
武筑走过休息室时,忽然闻到一阵特别的烟味,夹杂着淡淡的薄荷和花香,往里探头一看,却是吴纯姝,不由开口道·只见她倚着白墙,出神地看着窗外的一截树枝,夹烟的姿势娴熟又安静。
吴纯姝转过头,瞥了武筑一眼,旋即冲武筑身后的邺言点点头道:“好久不见·”·邺言也回:“好久不见·”·武筑问:“原来,两位认识啊”·邺言解释道:“高中同学。”
武筑说:“那太好了·既然大家都是同学一场,吴检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做东,一起去吃个便饭吧·辛苦了半天饿坏了吧,走走走,我知道附近一家不错的饭店,正好我也可以向吴检讨教几招审讯人的方法。”
吴纯姝站起来,黑色的细高跟踩在大理石的地上,尤其清脆··“不了,我回院里吃·”吴纯姝点个头,与武筑擦身而过,只对着邺言说:“还有事,先走一步。”
出了派出所,坐到驾驶座上,武筑系上安全带,悠悠地说:“这种女人最让人吃不消·”车头一拐,轻车就熟地开出派出所·“不过,装强悍的女人内心比一般人更易碎。”
邺言不置可否,在车子开出派出所的那一瞬,不禁瞧那醒目的看门树望去,真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啊,这样想着,只见几只小鸟一头扎进大树里头,原来窗户外的那截枝干是它们的新巢啊。
武筑说:“想来,都还没对你说过‘恭喜’·”·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何事,邺言一笑,“同喜才是·听说你赚得盆满钵溢·”·武筑大笑起来,“哪里啊。
现在赚钱谁不是拿命换的,都是赚个辛苦钱·”·邺言说:“难得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么善解人意的话·”·恰逢红灯,武筑慢慢踩下刹车··武筑说:“我啊,越来越有这样强烈的感觉,我在正道上越走越远。
近年来,疲惫感和重负越发明显,说了你可能不信,但我有时候忙到深夜都在想,生活真是没意思啊,钱再多都是空虚的·可除了一再地拼命赚钱,除了活下去,除了麻木地庸庸碌碌,还能做什么。
提不起其他兴致,就像是个被忙碌- cao -作的吊线木偶,快乐和伤悲都没有了实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红灯正好结束,武筑放下手刹,慢慢踩下油门。
“长见识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惊天动地的哭泣,好像把房子都要震塌了一样·啊……原来现在小青年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吗派出所当成他家一样玩,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是不能拿来当游戏的筹码的。”
武筑开去了一家咖啡店··在等待上菜的时候,他继续说:“不过,这样的任- xing -可不让人羡慕吗·”·邺言听闻此话,感觉好笑,真就不由地笑出声了。
武筑说:“不是吗从未谈过恋爱的人会羡慕有暗恋对象的人,至少留有念想·对感情战战兢兢的人会羡慕义无反顾要挟感情的人,可以挥霍任- xing -。
这都是常情,人啊,就是学不乖,怎么都求不得满足·”·三个小时前,方好忽然俯首认罪,反口开始称自己报的是假案,其实叶以航和她是男女朋友关系,因为闹别扭,方好对叶以航说,你要分手是不是,那好,你要是走出这个门,我立刻报警说,你□□了我。
当叶以航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后,愣在床上的方好越来越生气,怒火中烧不受控制地真就报案了·她说,当她站在医院里接受检查时,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她知道,她又一次任- xing -了,而这次犯了个大错··叶以航的缄默不语让方好害怕地大哭起来,声嘶力竭的哭泣声简直震天响,她捂着红肿得不像话的眼睛,边哭边抽抽噎噎地说:“你就是要分手是不是,你还在生气对不对……”·叶以航说“没有”。
方好哭着说:“骗人·你这次,嗝,这次再不会回头了,嗝,我知道,你一直都讨厌我·嗝,因为,嗝,从认识开始我就捉弄你,打烂你的饭盒,抽掉你的椅子,往你的书包里放青蛙,还跟踪你回家,装神弄鬼吓唬你,还划伤了你的眼睛,留下疤……”·“姑娘,你可真不得了。”
听到这儿的武筑,不禁插嘴道:“作弄人的方式花样百出,得亏你现在居然没被人打死·”·“哇……”方好闻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谁叫,他不喜欢我”·叶以航说“没有”,扶着方好站起来。
方好虽然站起来了,却没有停止哭泣·除了叶以航,大家都对这样的状况有些束手无策,纷纷劝着方好冷静下来··叶以航静静地等在一边·等到方好哭累了,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方好揪着他衣服的一角说:“叶以航·”·“嗯·”·“你说点什么吧·”·“说什么”·“什么都行。
你不要不说话,我很害怕·”·叶以航再度陷入了沉默,方好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叶以航抬眸看了她一眼,哑着嗓音说:“你有时候实在任- xing -得让人受不了。”
“我知道·”方好用小心又低落的声音回答··“你抄我试卷答案,不高兴就撕了我的作业簿,害我回答完坐下摔倒,追我追到大学里,但凡我和别的女生稍稍多说两句,你就可以把我的饭都泼了……说实话,我觉得这样的你很令人反感。”
叶以航一顿,“但是,你最不该的是去找我的父母,跟他们对质争吵·你总说,你是为我好,难道他们不是吗他们不比你对我更好你怎么可以对长辈说‘你们才是外人’这样的话呢。”
叶以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道:“如果这是你喜欢一个人的表达方式,我确实接受不了·你的爱太霸道野蛮了·”·方好本来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漱漱盈满了眼眶。
她抬起头,不同于方才委屈又着急的模样,此时咬紧牙关,紧迫地盯着叶以航说:“还有呢,还有什么不满,你可以一次说清啊·”·“呵,如果要讲你做过的不可理喻的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任- xing -、霸道、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不顾及他人的感受,这就是你,方好·你从小养尊处优,好像全世界都是围绕着你转的似的,但我不一样,我父母只是普通的工人,拉扯我长大不容易,你要对他们撒泼。
抱歉,这次我不会忍让你的·你的爱太沉重,怪我受不起·正因为……我们真的相差太多了·”·“还有呢·”·“没有了。”
“很好,叶以航·”以为方好会掀了桌子的众人,正随时等候压制住她,只见方好扬起下巴说:“这次的事,我道歉·”·对于这忽如其来的道歉,不仅是围观者,连叶以航都震惊地愣在那儿。
“你说的对,我们相差太多了·但不是家庭背景,而是思想的教育·我说,就算是父母也没权利干涉儿女做任何决定,这有什么错·他们生儿养你,敬老爱老天经地义,但是,就算如此,他们也无权替你做选择,决定什么样的人适合你,什么不适合你,他们更应该懂得尊重,而不是干涉。
如果他们真的爱你,就应该接纳你的选择,他们对我指手画脚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无条件地站在那边去吗我们的确不一样,虽然我爸妈对你客客气气的,但说实话,刚开始听说你的时候他们一点也瞧不上你,但因为我喜欢你啊,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只好尊重我,客观公正地接纳你善待你。”
“我,如你所说,任- xing -、霸道、以自我为中心、从不顾及他人感受,你一点也没说错,但这六年里,叶以航,我一点也不欠你的·我全心全意对你,刚在一起的头一个月就带你去见了我父母,我确实像你说的再没有人比我更无理取闹,可我问心无愧的是,也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对你掏心掏肺的了。
你呢,直到我找上门,你父母居然还不知道儿子交了女朋友·多么可笑·”方好冲着叶以航点点头说:“是我错了·叶以航,我不该喜欢你的。
你……”·方好把忍不住掉落的眼泪一把抹尽,“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我这个瞎子”·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以为本该事已至此,当警察问“还有什么要说的”时,方好摇摇头。
叶以航却说“昨晚,她确实不愿意的,是我……”·“闭嘴吧你·”方好呵斥住叶以航,“你才是让人倒尽胃口·叶以航,你记好了,是我不要你的。”
·昏暗的室内,幽深的角落里,被笼罩在玻璃盖中的蜡烛晃了一下身··武筑走了神,戳中的一朵大虾掉到地上,他捏住带壳的虾尾巴捡起来,说:“人啊都有一颗犯贱的心。
我不是在说那对小孩,我是想到了我自己……”·武筑回忆起小时候,陈寰谨总偷偷多塞一颗糖给自己,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对他来说是特别的·直到有一天,陈寰谨还没回家,武筑把书包放到客厅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客厅等他,反而趁着陈晓彤在厨房切蛋糕,先到了陈寰谨的屋子找糖吃。
正翻到抽屉里一个铁盒,以为会装满糖果,打开一看却是DVD的碟片,而光碟上搔首弄姿摆出诱惑姿势的女郎看得武筑心颤了一下·正巧,客厅传来拖鞋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径直向这里走来……·陈寰谨打开门,屋内一片寂然。
“哥哥,你要吃蛋糕吗”陈晓彤跑来问··“好·”陈寰谨摸摸陈晓彤的头··“那你要喝果汁吗”陈晓彤又问。
“不,我不想喝果汁·”陈寰谨把书包挂在衣架上··“为什么,那果汁可甜可好喝了,武筑都说很好喝·”陈晓彤推销似的说:“所以,你也会喜欢的。”
陈寰谨没有着急回答,在床上坐下,武筑感受到床垫一陷,捏紧手里的光碟屏住呼吸··“为什么武筑喜欢,我就一定会喜欢”陈寰谨反问。
“为什么……因为武筑很厉害啊,妈妈说,武筑就是聪明·他说的都是对的·”陈晓彤疑惑地说:“而且哥哥喜欢的糖果,武筑都喜欢。
所以,你们是一样的……”·“我不是因为喜欢才吃糖·”陈寰谨打断陈晓彤的话,走到书桌前坐下,说:“你也别吃太多的糖,现在发育期牙齿很脆弱,吃太多糖容易蛀牙。”
“可是哥哥都会多给武筑一颗糖·”陈晓彤捏紧了门把上的扶手··床底下的男孩心如擂鼓怦怦跳动起来,他以为,那是一个秘密……·“我多给他一颗糖,不是因为偏爱他。
他是邻居家的小孩,来我们家玩就是客人,我们应该客气对待·你是我的妹妹,我必须看管好你·所以,不要吃太多甜食,记住了吗”·“哦。”
陈晓彤低落地应了一声,“其实,你们都对武筑更好,我知道的·”·“你们是谁”·“妈妈爸爸还有你。
你们都更喜欢他·”·“妈妈爸爸只是夸奖他聪明,如果你的成绩也提高上来了,妈妈爸爸自然会夸奖你·”·“那哥哥你呢”·“嗯”·“你也是因为他很聪明所以喜欢他,才总多给他一颗糖吗”·“不是。
我不喜欢他·”·“哥哥你不喜欢他为什么呀”·“那……晓彤,你喜欢他吗”·“有时候喜欢,有时候很讨厌。”
“你是女孩子,以后注意不要轻易说喜欢一个男孩子·除非你真的喜欢上他,才可以对他说喜欢两个字,明白吗”·“哦。
那哥哥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也许是……因为妈妈太喜欢他了·所以,让人喜欢不起来·”·“有点……”·“而且武筑说话也很令人讨厌,一点也不为别人着想。”
“黏得太紧的小孩总让人觉得很麻烦·”·“我还是最喜欢哥哥了·嘻嘻·我黏这么紧也没关系吗”·陈晓彤紧紧抱住陈寰谨,拿脸蛋在他怀里使劲蹭。
“你还小吗这么爱撒娇·”·“哥哥你要永远最喜欢我,知道吗”·等屋里没了人,武筑从床底下爬出来,手肘上是一层肮脏的灰,手心里捏紧的光碟一角有了一层薄汗。
武筑没有将光碟放回原位,而是塞进裤子里,然后假装从厕所里走出来似的回到客厅··那天写完作业后,武筑在回家前,忽然光明正大地来到陈寰谨的房间··陈寰谨被没有预兆的开门声吓了一跳,看到是武筑后,有些不悦地皱眉说:“怎么了,小筑下次进来要注意敲门,知道吗。”
武筑走过去,伸出手说:“我想要巧克力,酒心口味的·”·陈寰谨放下手中的笔,从柜子里拿出铁盒,说:“你喜欢吃酒心口味吗我总觉得酒心巧克力吃起来有一股坏了一样的酸味。
来,给你,小小年纪就喜欢酒味,说不定你长大后很会喝酒呢·”·“我不仅喜欢酒心巧克力……”·陈寰谨忽然被扑倒在床,尚未关上的铁盒从手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摔落在地板上。
一颗颗精致的巧克力洒了一地,有一颗滚啊滚,溜进了床底下,原地转了两圈栽倒在那儿··武筑捏紧陈寰谨的白色衬衫拿脸在上面蹭,手肘上的黑灰污渍染脏了洁白的床被,陈寰谨抗拒地去推怀里的小男孩。
武筑使出了浑身的劲儿,压制住陈寰谨,说:“难道哥哥你不想尝一下我尝到的味道吗”·“什……”陈寰谨被花猫似的嘴巴吞没,抵抗的张嘴立刻被一卷柔软的香甜挤入。
舌苔因为甜食结了一层厚白的苔藓,武筑将舌尖抵在陈寰谨的舌尖上··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饶是陈寰谨反应剧烈地说“不”扭头,武筑也会强硬地追上,两片柔软的舌在口腔里追逐。
“武筑”·“舌尖是感受甜味最敏感的地方,你却把巧克力含在舌根·”武筑跨坐在陈寰谨身上,居高临下地纠正道:“这是错误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喜欢你·”武筑把陈寰谨脏了的衬衫揉烂在手心,“我希望你也能喜欢我。”
“小时候我也无理取闹过,长大后逐渐遗忘了这个本领·以为无理取闹是小孩子的特权,我怎么忘了,爱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个道理呢·”武筑轻笑出声。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下午还有课,要赶在3点半以前回学校·”邺言说··小时候,武筑曾幻想过,以后会不会发明一种电波,连接两个人的脑袋,只通过“嗖——”一下将感受与知识都传递过去。
人的情感终不可能与别人达到共享,更何况只凭这只言片语··明白了这个道理的武筑,习惯把刻骨的记忆藏匿于云淡风轻的描述中,少言或是无言,都是对回忆最好的珍藏。
武筑耸耸肩说:“只不过,我总以为你和他是同一类人,当时如果能攻克下你,现在或许,我也不会显得这么悲哀·”·“你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邺言说··“因为你和他很像,天生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承受力,忍耐自己,平静生活·只不过他比起你,更加伪善,即使是面对讨厌的人,但只要比他强,他就会不露痕迹地假装友好。
十足的虚伪吧,表面做的与心里想的正相反·”·“那你又喜欢他什么”·“可能是……”武筑撑起下巴,惆怅地说:“他无法喜欢我让我很不甘心”·明明是回答为什么用了提问的口气。
邺言叹了一口气,道:“你呀,为什么与自己过不去·释怀一点,不是更好·”·武筑一愣,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强求些什么·”·选择和一个喜欢自己的女人结婚,给繁忙的工作挤兑一些休息的时间,不要用偏激的想法思考问题,变回镇定自若、游刃有余的武筑有多难。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欢迎留言··☆、番外一《因为爱的缘故》A(三)·昏暗的咖啡厅二楼,走进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盈,武筑却听得仔细。
他来到预定的座位边,正好是23桌,与他们隔了一条划分两边界线的栅栏装饰物,男人坐下点了一杯冰水··然后慢悠悠地翻动桌上放着的杂志,静静地等待另一个人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女人来了··她背着单肩包,化着淡妆,因为上楼的关系,说话有些气喘吁吁,两颊出现两团羞涩的粉晕,她咬着下唇说:“不好意思,陈医生,我迟到了。”
“不会·我也才刚到·”·“是吗·真不好意思·”·他们开始寒暄、点单、交谈、相亲……·邺言听到旁边的说话声,起初没反应过来。
知道是窦静晓和陈寰谨在相亲后,愣了一下,无奈地皱起眉毛,“你呀·”轻声说,“真无聊·”·武筑从座椅上滑落,无奈地说:“我也觉得……辛苦。”
如此的处心积虑··可为什么明明有更轻松的道路,我们却选择了艰难曲折的那条·聪明、睿智、好强和精干是他的优点,在此之上,他比常人更加勤奋、刻苦、努力……可是,他连展露微笑都觉得辛苦。
武筑捏紧了拳头,忽然站起来,对邻桌云淡风轻地说:“陈寰谨,真巧·”·打扮得服帖又规矩的陈寰谨端着咖啡杯的手悬置在空中,他明显是意想不到的,以至于一声“你好”都哑口于唇。
优雅又修长的手指吸引了武筑的目光,一边感叹真是美丽又有气质,一边却在心里暗骂他的虚伪··“你在这做什么”武筑说··“呵。”
陈寰谨缓缓放下咖啡杯,陶瓷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如同他的冷哼一样清脆,“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我同学说,这家咖啡店也有不错的料理。”
武筑笑眯眯地对邺言说:“非要来尝一尝·是吧,邺言·”·邺言默默地接受了武筑的眼神,转而礼貌地对边上的两位点头:“你好。”
“邺言”窦静晓吃惊地捂住了嘴巴说:“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由于站着的缘故,本就身材魁梧的武筑看他们有了居高临下的意味,此时他对着窦静晓皱起眉头,似在回忆,语气却淡得轻佻:“我好像记得你。
你是……生科院生物学系的”·“啊·是·”窦静晓慌忙站起来,伸出手说:“您好·武律师,久仰大名。”
“你听说过我”武筑握了握手··“是·关于你的传奇故事流传甚广,在生科院也很有名·跳级,智力测试,辩论赛……最重要的是省级生物竞赛一等奖,这个奖项非常有名。
我们系也有一部分人是获此奖而直接保送进来的·不过,你没有选生物系或药剂部也非常了不起·”·“是吗·”武筑似乎沉思了一下,而后温吞地说:“窦静晓,窦小姐是吗我记得你,大学时候有一个关系非常要好的男- xing -朋友吧。
不是我八卦,大家都传你们是生科院和药学院的金童玉女,郎才女貌,众所周知,非常般配·况且你还长得这么漂亮出众,难以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不……”窦静晓有些尴尬地将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发丝拨到而后,“他是曾经的男朋友。
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分手不会吧·早前还听留那儿的同学说,你们都要谈婚论嫁了·”武筑长大夸张的嘴巴,迎来了陈寰谨不悦的眼神呵斥。
“不·我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为什么- xing -格不和”·“因为……”·陈寰谨起身说:“这是窦小姐的私事,今天她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是单身的,过去的事你没有打破过锅问到底的权利。
武筑,你应该学会起码的礼貌与尊重·”·“我不懂·你说我应该尊重什么”武筑反问··“尊重别人沉默的权利。”
陈寰谨不紧不慢道··“现在陈医生居然在和我说权利”武筑不怒反笑,反问道:“那陈医生你教教我,如何对一个说喜欢你的人,在发生关系后就置之不理的,如何与对方既保持着距离又维系着暧昧,这厢才清高地拒绝吃饭,另厢就慌忙赴佳人的宴。
好一个两面派,游戏人间,正和反的理儿都让您一人占尽了·那么,留给我的权利是什么是继续为您买菜做饭,还是耐心静候您寂寞难耐时乖乖做好暖床的本分呢”·“武筑”陈寰谨厉声道。
“武筑·”邺言见状拉过武筑的手臂,被武筑挥开··“我也没想到,向来清高的不得了的你有一天会沦落到吃别人啃剩的,捡一双破鞋合脚吗。”
窦静晓的脸“唰——”的红到了脖颈上··陈寰谨的眼神像一道凌冽的刀锋,狠狠地剐在武筑没有教养的嘴上,恨不得一刀一刀把那张肆无忌惮的嘴给粉碎了。
谁也没想到,出声的制止武筑的既不是陈寰谨,也不是邺言·而是红着脸的窦静晓,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却每字每句都落地有声,清清楚楚道:“我和他分手,是因为我怀孕了,他仍然没有娶我的意思。
总说等一等,等一等,等日子过得更好一些的时候再谈未来·可是,什么才是未来·”窦静晓低着头,声音不大,三个男人却都静止在原地,“我要的不过是两个人在一起,无论多晚回家都留着一盏灯,柴米油盐的粗茶淡饭,温馨却不失甜蜜的早安吻,对我说就是一切,对他来说,却滑稽可笑。
我们的想法在同居之后越来越远,我不喜欢睡觉时候他背对着我,回家总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冷冷清清的屋子·甚至,对多念叨几句的我忽然暴躁不已,争吵起来就失去理智,在气头上对我拳打脚踢,这才是我选择离开他的原因。”
“如果谈过一场全心付出的恋爱,就被称为‘破鞋’的话,这对女人来说多不公平·武律师,您是一位大律师,纵然打赢过很多官司和胜仗,我也许反驳不过您的观点。
但是,将心比心,你也应该谈过恋爱,喜欢过一个人的心情您不会不懂,为什么要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就这样过诋毁,恶语相加呢·如果您也曾与人真心交往过,您也全心全意付出过,希望你能平等相待我的感情,收回您的冒犯之辞。
我也既往不咎·”·“窦小姐,对他的话不必往心里去·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陈寰谨尚未说完,被武筑打断:“你说的很对。
我向你道歉·但这个人,并不适合你·”·“也许如此,但也许不是呢·所以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相谈,我到了这个迫切的年龄,对感情的事看得倒不是像少年时候如此,非要喜欢一个人才与他交往。
我努力过,喜欢一个优秀的人被屡次拒绝,我全心全意对喜欢我的男人付出真心,这样还不够吗·如果非要秉持着‘和喜欢的人结合才是正确的’这样钻牛角尖的方式,我想我一定是在自我折磨,自己放不过自己。
我努力过,直到来这里之前,我都在做最后的挣扎·但是,他没有给我回应,那么我就选择放手·了断自己带着好感的心意·”·“婚姻、家庭、安稳体贴的丈夫对现在的我来说,才是最渴望的。
来之前,我对这场相亲充满了抗拒,还有一丝害怕·但是陈医生,不妨直说,我对您的印象很好,我想要的生活就是现在这一刻,清晨六点的阳光和出门前的亲吻,是您需要付出的,晚归时的一碗热汤和一盏夜灯,是我能做到的。
你可以现在就否定我,但,如果您有兴趣……不妨我们继续聊下去·”·陈寰谨坐下,闭上眼沉思,只是一秒的时间,他思考结束,缓缓开口··武筑挺得笔直的后背针扎似的发疼,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没了知觉,煎熬使全身在发烫,下一秒,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冰寒钻心。
“当然,乐意之至·”陈寰谨说··疼痛啊,终于恢复了知觉··邺言先从咖啡厅出来,武筑随后慢吞吞地跟出来··邺言看看时间,说:“我必须打车回学校了。”
武筑仍站在咖啡店门口一动不动··街边的奶茶店放着音量巨大的歌曲——·“Ah bon vin bon vin ·bon vin boire bon vin·Ah pas trop pas trop ·pas trop pas boire trop·遗憾是少年时 ·爱与暧昧分不清楚·火会熄灭因为风的缘故 ·思念的旅人今宵酒醒何处”·店里的小哥摇晃着手上的奶茶问顾客“现在喝还是带走”,街边的路人行色匆匆,步履不停。
这是多么平凡的一天··可为什么,武筑却觉得好像世界末日了一样难受··为什么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扯高气扬,展示出他聪明、睿智、好强和精干的形象,却独独在他面前,就算收敛起所有的痞气和不洁,却仍觉得自己很低很低,像个十足的蠢蛋,幼稚又莽撞。
“喜欢”这种情绪,可真是折磨人啊,它可以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精明与自信都消磨殆尽,使人变得伸手却不敢触碰,靠近却不敢多言,相遇即害怕分离,分离滋养无尽相思……·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无论是懵懂少年时,还是现在长成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触碰到“喜欢”的开关,便会原形毕露,脱下坚硬与强悍的外表,变成一个输家。
度过炎炎夏暑,武筑就病倒了··张成丝毫不体恤武筑累垮的身体,还落井下石道:“再不来上班,我就扣你全勤奖·撤掉你的聘任合同,解除劳务关系,你的年终奖给大家分一分,也算你为事务所做的最后点贡献了。”
武筑在电话另头咳嗽个不停,“你,咳咳,还有事吗”·“有·在你揭难前解聘你,请问是否可以减免支付棺材费呢阿门,武律师,我会为你……”·武筑“啪——”地挂断电话。
这个夏天热得出奇,提着公文包在空调房和太阳下跑来跑去,外加熬了夜整理上庭细节,次日站在庭上,武筑就感觉头重脚轻,往前一靠随时可以栽倒··搭乘助理的车,强打起精神回到事务所,埋首查阅卷宗时想着有空再去诊所好了,没想到只是站起来去书柜拿个文坚,就猝不及防地晕倒在地。
毫无意外是中暑了,武筑去社区医院拔罐后,感觉身体放松了许多,便又回到事务所上班,哪想体温反反复复,吃过退烧药热度反而升高了··工作六年之久,武筑从未请辞过一天的假。
即使是上学期间,他爱睡懒觉,喜欢迟到,却不会缺席课堂·这周,武大律师终于有了正当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睡个懒觉了,心情却分外惆怅··诺大的房子只有病恹恹的一个他,武筑拖着沉重的身子,把拖鞋踩得啪啪响去客厅喂金鱼。
·他盯着鱼缸里红、金、黑三条鱼,一边撒着饲料,一边幽怨地说:“看看我多尽责,病了也不忘照顾你们·陈寰谨啊陈寰谨,你这么对我,你就不心痛吗咳咳。”
金鱼游得欢泼,丝毫不理会武筑,武筑更加自怨自艾了,戳着鱼缸说:“你们简直跟陈寰谨一毛一样,虚情假意,没有良心·”·这金鱼连同鱼缸是一位客户送的,听他介绍,三条鱼的寓意不求财运,求的恰是姻缘,武筑听了后很高兴,不过脑地直接给红,金,黑三条鱼安了“陈寰谨”做名字。
纵使有一身好厨艺,武筑却很少为自己下厨,一来怕麻烦,二来吃独食更加感觉寂寞·没有了胃口,身子还在发烫,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他瞄了一眼锅铲就放弃了。
来到阳台抽烟,武筑感觉肚子空空荡荡的,比胃更难受的反而是心,生病时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有比这更让人觉得悲惨的吗··“哈、哈、哈——”武筑插着腰对展翅在天空的群鸟练习大笑,鸟飞远了,留下一阵“噢噢——”的叫唤,像在嘲笑说:神经病,这里有个神经病。
武筑也不再把腰板挺得笔直,他捧着胃窝到阳台的躺椅上,夏天的热风袭袭,只有生病的自己,还要假装坚强给谁看··不知躺了多久,安静的高层,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门铃声,过了一会儿,又反复按了好几下。
武筑窝在躺椅上的头猛然抬起··等确认无误就是自家的门铃时,才慌忙说:“啊,来了……”·起身时,感觉气血不足眼前发晕,脚步打颤却不敢耽误地跑向门边。
“来了来了·”·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张爱华——陈寰谨的妈妈··尽管上了年纪,张爱华仍非常注意形象,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盘起头发显得干净利落,眼神一贯的尖锐锋利。
她提着两袋子,快速走进门··“阿姨”武筑的声音有些蔫,却掩盖不住吃惊··“我看看·”张爱华把手心贴在武筑额头量了量,说:“热得很。
吃过药了吗”·“吃了·”·“吃的什么药”·“诊所开的·”·“哦,我看看。”
武筑去到茶几上提来一袋子·张爱华翻了翻,说:“感冒疏风片啊吃几天了”·“啊一天,还是两天”·张爱华的目光透过镜片瞅着武筑,握住他的手掌捏了捏,说:“指尖还在发凉,全身没力气吧。
有没有鼻涕,痰什么颜色的”·“黄绿色·对了,鼻涕有血丝·”武筑一屁股坐在沙发说:“其它都还好,现在就是没力气,身体散架了一样。”
“吃过饭了吗”·“吃了·”·“吃了什么”·张爱华去到厨房打开锅和电饭煲看了看,说:“你现在也会说谎了”·“没……”武筑窝进沙发里说:“我睡前吃的。
吃了外卖的清粥咸菜,只不过睡一觉就到这个时间点了·”·“我给你煮点软饭,再炒盘青菜做一碗芋头排骨汤·一点油腥都不沾也不行,营养会跟不上的。”
张爱华说着已在厨房动起手··“阿姨,我都长完身体了,还说什么营养·”·“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身体要是一座房子,营养就是砖是水泥是钢钉,牢不牢固,全看这基础了。
哎,晓彤说,你不是在练腹肌吗,那就更需要注意营养的搭配才是,蛋白质是关键,还有不能忘了碳水化合物·”·武筑“哦”了一声,眯着眼,闷闷地说:“阿姨,你是听陈寰谨说的么”·“说什么”·“我发烧了。”
“嗯他知道吗”·“他没跟您说啊·”·“是你爷爷跟我说的,说你好几周没回家看他了,他估摸着你准是病了。”
“才两周·他倒是什么都一猜就准·”·“可不是,去年去公园锻炼身体,看到一处土坯子,就怀疑那儿有文物,结果勘测处来了一挖还真是。
文管会的说,你爷爷果真是宝刀未老,那金手指指哪儿,哪儿就是宝·”·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武筑听了“嘿嘿”笑了起来,“您是没见到他训人,尤其是对我。
一周没看见我,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祖宗十八代都要被他从上到下刨一遍,爱之心切,明月可鉴,那时您才真清楚什么叫老当益壮·”·“怎么不清楚。
你小时候被他骂得躲到我家餐桌下,怎么拉你都不出来·我也劝他,别那么容易动怒,但他呀,好像是脾气越大,身子才越硬朗·其实你要有良心,你是被他一手带到大的,你爸妈管过你几分。
是不是”·“是是是·”武筑慌忙点头··“所以他看不见你,准是着急的·你是他心头上的一块肉啊,小时候教你下棋,教你搭模型,骑着自行车送你去上学。
他对你的好,一桩桩一件件你可要记牢靠了·长大后都是得还的·”·“我知道·您要说的就是良心呗·”·“得·我也就对你说到这儿。
你是聪明孩子,我说一遍你就会听明白的·”·青菜拨了三两下就乘盘端出来,张爱华解了围裙说,“芋头排骨汤还在炖着,饿不饿要不要先来夹几筷子。”
“哦·”武筑慢吞吞地坐到餐桌前,忽然想到说:“晓彤几月生”·“快了·预产期就是这个月。”
张爱华不由擦着手掌说:“转眼时间过得真快·你记不记,小时候你可害怕我了,说句阿姨好,都战战兢兢的要躲在陈寰谨的背后·现在啊,都长这么大了,还是学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不说你,陈寰谨也是个孩子·倒不如说,你们在我看来都是小不点·日子就是流水,陈寰谨办完婚事,之后就轮到你了·”·“什么”武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说他和谁的婚事”·“和窦院长女儿的。
怎么陈寰谨又没跟你说吗你们之间是怎么了,小时候明明关系这么好,你又那么黏他·长大了还膈应了”张爱华慈爱地笑着说:“上次相过亲后,陈寰谨就说对对方很中意。
不愧是名门的千金,气质样貌学识都不错,和陈寰谨很般配·订婚酒席和亲家约在了下周的农历七月初八,订婚不打算大- cao -大办了,等结婚的时候再办得隆重一些。
窦院长和我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本来陈寰谨的朋友也不多,我还想来拜托你当他的伴郎·小筑,小……”·八月的盛夏,天气炎热异常。
这样的天气让人倍感焦躁,一股气火从胃部涌上喉,捂住嘴却拼命呛了起来,咳嗽过一阵,武筑反而清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掌心的血,头脑发懵,如临末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欢迎留言。
☆、番外一《因为爱的缘故》B(一)·晚风阵阵袭袭,吹动蓝色的窗帘轻轻抖动,房内一片寂静,呼吸轻浅,睡意沉眠··“陈……”护士还未出口“医生”两字,被陈寰谨用食指“嘘”住,示意小声。
护士只好张着“哦”型的嘴向他点点头,走去值班室··陈寰谨拿下门牌板上插着的病历单过目了一遍,然后收拢放回原处··“诊断确认为急- xing -胃粘膜病变,病例史:萎缩- xing -慢- xing -胃炎。
病情:呕血、黑便、血压下降、血色素6.5,伴有晕厥、耳鸣、脉快无力、上腹绞痛等症状·目前已输血1000……”·透过虚掩的小窗向里看,靠近窗户的男人蜷缩着身子,右手挂着盐水,无法窥见表情徒留一个躬起的后背。
想起小时候,他会一声不吭地捂着肚子弓成一条虾的形状,无视旁人的担忧,明明疼得额头直挂汗,却忍耐地说“没事”··向来严厉的张爱华也对这年幼的孩子起了不忍之心,道:“生病的时候要如实说出哪里难受,因为生病赋予人脆弱的权利。”
武筑却反驳:“男子汉永远不可以脆弱”·陈寰谨不发声响地走过病房,脚步逐渐由缓慢变飞快,如果不快点走开,好像下一秒就会改变心意。
因为开会的缘故,延迟了下班,他绕道去医院后门的停车场取车,然后拨通另一头的电话··“陈寰谨”窦静晓声音轻柔地说:“开完会了吗”·这个女人有着和外表不相称的坚忍,如果不是武筑出口不逊,陈寰谨或许不会对她引起注意。
外表温婉内敛,谈吐文雅大方,内心却有着非比寻常的坚强,偶尔会说些小姑娘似的天真烂漫的俏皮话,引得陈寰谨反应不过来··柔亮顺滑的黑色长发,是她的标志,也是从小陈寰谨对女人标配的印象。
如此再好不过,她符合陈寰谨对于另一半想象的标准··“刚结束会议,我现在开车去学校·”陈寰谨淡淡地说··从上次相亲至今,两人轻轻浅浅地保持着联系,出来的次数虽不多,但每次一呆就是冗长的两三个小时。
对于陈寰谨来说,这已是极限,他从未陪过谁,或是和谁长时间相处在一块,即使是陈晓彤也深谙他的- xing -格,有事拜托时都直奔主题··窦静晓在大学附近租了一处单间,去年通过了研究生考试,今年下半年要在医学院开始进修研究生课程。
现在,正在医科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院研究所参与某项实验的研究组··窦静晓柔声说:“你慢慢来,我在校门口老地方等你·”·陈寰谨回“知道了”,窦静晓说“注意安全”。
两人维系着交往的姿态却有着无法跨越的疏离感,也许这才是成年人的恋爱,计较付出与得失,计算后果与代价,真心藏在礼貌与拘谨背后··将近两个月的往返驾驶,对于这段路,陈寰谨已相当熟悉,上了大道不一会儿就开出市中心,到了郊区。
等陈寰谨到达校门口时,发现窦静晓已站在那儿等候,她穿着清凉的短裤,露出白皙光洁的长腿,脸上略施粉黛,额前的碎发尚有几颗晶莹的水珠,看得出来,有细微打扮过,但痕迹并不浓烈。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等久了吗”陈寰谨走近了问··“刚好五分钟·”窦静晓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的,偶尔抬头对视上陈寰谨的目光就赶紧低下头,更加显得羞涩。
此时已是九点多,天色昏暗,街上还有一群热闹的学生坐在小吃店里,大声地说着上午学生会发生的事·街边的奶茶店放着甜蜜的歌曲,小哥晃着手里的奶茶,用不成样的即兴舞蹈来迎接顾客。
奶茶店飘来炸鸡的香味,窦静晓不由地吸一口气喃喃“真香”,忽然又觉得这样很不礼貌,赶紧低下头··陈寰谨问:“饿了”·窦静晓赶紧说:“不饿。”
陈寰谨问:“要喝奶茶吗”·窦静晓说:“那就买一杯布丁奶茶好了·”·等候的功夫,窦静晓提议道:“接下来要不要去- cao -场逛一逛”·陈寰谨点点头说“可以”。
两人漫步到- cao -场,此时昏黄路灯下的- cao -场还有嬉闹声,三三两两热恋中的学生情侣手牵手来散步,更多的是锻炼身体的跑步群,- cao -场中的足球场还有练铅球的训练队伍。
陈寰谨穿着笔挺的蓝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最上面那颗,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裤更衬得他身姿挺拔·窦静晓很惊讶于这样一个永远保持典雅睿智的男人,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良好的家风和不俗的气质。
窦静晓说:“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们寝室躺在- cao -场上拍假寐的毕业照·那天太阳好晒,女生都在集体补防晒霜,尽管烈日当头,可是女生讲究非常多,但凡发现笑容上扬的嘴角有那么一小丢丢的歪了,都要重来好几次。
后来,我累得直接趴倒在塑胶跑道上,啊,塑胶的味道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窦静晓笑着转过头,却发现陈寰谨没有在听她说话··窦静晓问:“你在想什么”·陈寰谨回过神说:“抱歉。”
窦静晓不由发出笑声,“我还没责怪你,你就先道歉了·这要是成家以后,我们俩还怎么吵架呢”·陈寰谨反问:“不吵架不好吗”·窦静晓说:“哪有夫妻不拌嘴的啊。”
走了一圈后,窦静晓说:“你看在这- cao -场上,我们俩是不是最老的一对”·陈寰谨环顾四周说:“你还好,我比他们大了不止十岁。”
窦静晓吃吃地发出笑声说:“陈医生别那么耿直啊·”·走了两圈后,窦静晓说:“接下来要去哪儿再走走吗”·没有回答,窦静晓转过身,陈寰谨竟然毫无知觉地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继续往前走,脸上若有所思。
等陈寰谨回过神发现自己独自走了好远时,才急忙回头··只见窦静晓还站在原地,路灯下,用一副无奈的表情注视着他··陈寰谨小跑回去说:“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
窦静晓也不生气,问:“很重要的事情吗今晚一直心不在焉的……”·陈寰谨没有说话,于是窦静晓也不说话了··女人身上固有的变扭终是让陈寰谨败下阵来,这样的等待好像一个逼供,陈寰谨很不习惯。
可是他提了口气又深深叹了口气,平静地说:“在想一个病人,刚输完血有点担心·”·窦静晓没有再追问,淡淡地说:“别太劳累了·”·陈寰谨说:“嗯。”
淡漠的口气横生出疏离,静默充斥在这对男女之间,亲密的距离承载不了相识的短浅,即使有心相恋,迫切建立起的恋爱关系也阻隔着一道陌生的后壁城墙,一头是她的受伤与渴望,一头是他的决心与希冀,靠近却无法共享。
窦静晓忽然说:“伸出手来·”·陈寰谨虽然茫然,但还是把手交给了她,窦静晓摊开他的掌心,在他手上一笔一划写着··是一个“历”和“史”的甲骨文。
陈寰谨当然知道,因为上周,他们才一同去博物馆的艺术展览中心参观过甲骨文的展示,那是少有的三次约会里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次,·历——林、止组成··史——中、手组成。
所谓,历,过也,从止,厉声·史,记事者也,从又持中,中,正也··那会儿,看到“历”、“史”的临帖时,窦静晓就颇有感悟道:“经历和记事都是过去式,当时气得要疯了,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事,也可以被时间一点一点冲淡,真不甘心啊。
现在回想有过的经历,有做的对的决定,也有可以做得更好的决定,但这些都不可否认已发生了,时间的霸道就在于不经同意下就逼迫我们迅速成长·如果不是缘分,今天就不是你和我站在这里了,不是吗”·时间是那么刚刚好。
现下,窦静晓说:“向前看,好吗”·陈寰谨忽地收拢手掌,剑眉凌冽,用力握住停留在掌心的食指··他们一道回了窦静晓的住处。
窦静晓租的小户只有客厅连接一方小阳台,麻雀虽小,该有一样不少·她分出了一处用餐区,摆放上简单的厨具打造出了简易的厨房空间,阳台上藤萝缠绕,绿色、红色、紫色的花装饰在阳台。
客厅处处都留有心思的布置,靠近门边的一个复古挂布上有九个小格子,里面放了零钱、公交卡、钥匙、收据…… ·床边就是软座沙发,沙发前是茶几,茶几前是小屏电视机,电视机旁靠阳台的角落有一张多功能办公桌,进门时桌上的台灯还发着微弱的光,使人进门不至于完全看不清。
初次带陈寰谨来时,窦静晓就解释了,“房东把开关装得好远,我刚搬进来那会儿在这玄关跌倒了好几次·这台灯是节能型的,所以很省电哦·”·那一刻,陈寰谨的心有被触动了一下。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宜室宜家,是他想到的对这个女人的评价··陈寰谨坐在沙发上,窦静晓为他泡了一杯紫苏叶作饮品·她泡茶非常耐心,先抓小拨干紫苏到茶杯里,然后冲入少量热水,接着拍碎切片的生姜,洒入杯中,约莫等到杯中热水变温,她便添入新的热水。
期间,她去阳台浇水,顺便与陈寰谨闲聊些其他·本来这紫苏叶的喝茶法是从陈寰谨那儿学来的,但陈寰谨说,搭配荷叶绿休可以帮助分解脂肪,有减肥之效,也可与红糖一起冲泡,缓解经痛。
今天,窦静晓又进行了新的尝试,与生姜搭配散寒祛- shi -·家里没有专门的茶壶,但窦静晓泡的茶渣滓都会沉淀在下·窦静晓将泡好的茶水饮品端给陈寰谨,陈寰谨从容地接过小抿一口,立即放下杯子。
窦静晓问:“很难喝吗”·男人含蓄地笑了··窦静晓端起杯子,才尝了一口赶紧吹着嘴说:“好辣·”立即喝了几口布丁奶茶压一压舌头上的呛味。
她不死心地又尝试了一次·这次,她把茶水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再吞下,“咦这样味道淡很多,试试”·陈寰谨摇头婉拒,窦静晓坚持,陈寰谨只好说:“我不喜欢生姜。”
窦静晓说:“试一下嘛,真的不呛人·”·陈寰谨虽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但推开她的手始终没有妥协··窦静晓忽然仰头大灌了一口,然后紧迫地盯着陈寰谨看。
她绕过茶几,坐到陈寰谨腿上,环住他的脖颈,将含在嘴里的茶水缓缓递送过去··陈寰谨的双手垂落在沙发上,任茶水流入口腔,然后本能地下咽·运水工程完成后,两片滚烫的嘴唇还没有分开,夹着茶香细细绵绵地吻起来。
上次相亲过来,道别时彼此应承要“下次再见”,可一旦分开,联系便没有如此热络·陈寰谨很忙,工作间电话长期处于静音,休息时又不喜欢被人打扰,短信回复有时会超过一天。
窦静晓不能用对一般人的考量标准评估陈寰谨,如果陈寰谨对她完全没有意思,那他大可不必回复,而不是等到都忘了发出过这么一条信息后,在半夜忽然收到好几前的回复,让她完全接不上话。
定下婚约之前,他们只约会过一次,是窦静晓提议的,邀请陈寰谨一同前去观看艺术与设计学院的创意设计大赛,也是在那次,窦静晓询问到陈寰谨的打算··窦静晓说:“我父亲问我,对你怎么看。
其实,我的意见已经清清楚楚摆在那儿了·我想,你也懂得·我们这个年纪,如果感觉不合适,也不需挂念面子或是顾虑其他,实在不必勉强浪费时间……”·陈寰谨说:“浪费时间”·窦静晓说:“因为陈医生你的态度,恕我直言,我实在看不懂。
既不联络我,也不回应我的联络·聊天、约会,从不主动,但也不切断与我的联系·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陈寰谨沉默··她学着“懂事”不去打扰他的生活,但这种体贴是必要的吗,她想要一个可以打扰他的权利。
窦静晓用指尖摩擦着杯沿,缓缓地说:“我想结婚,渴望一个家庭·这从一开始,我就说了吧,所以,这样的耗着……”·出乎意料地被打断,是男人冷静自恃地低哑嗓音,突兀地道:“我同意。”
·窦静晓没反应过来,说:“什么”·陈寰谨重新解释一遍,“我同意结婚·”·在之后的接触中,窦静晓发现虽然陈寰谨依然不喜欢主动,与其说不喜欢,更贴切的说是不擅长,但他不会抗拒她的靠近。
比方说,再迟都会回复她的短信这一点,让她对凌晨亮起的手机屏幕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但总归,是知道了他的态度··尽管艰难了一些,但窦静晓仍有心去弥补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想,陈寰谨站在原地也没关系,那她努力飞奔过去就可以了。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窦静晓被压倒在沙发上·陈寰谨的手渐移至下,窦静晓一愣,领会他的意图后,旋即张开双臂环抱住陈寰谨的后背·之前有过几次这样的尝试,但最后却总是无疾而终。
窦静晓闭上眼,脑海里尽是下周二的订婚细节·陈寰谨亦然,那个紧迫的仪式仿佛一道催命符,快进了他们之间的速度,或者说由不得他们慢慢吞吞··身下的女人呼吸转为局促,嘴里呛人的姜味和奶茶特有的甜腻交融在一起,令陈寰谨感到一阵迷惑。
甜腻·很熟悉,但又有些差别··他曾非常习惯这种含在嘴里的香甜……·那是混合着温柔的霸道,直抵喉咙深处的强势,被侵袭后瞬间酥麻了四肢百骸,让他完全失去所有的思考能力。
陈寰谨的唇从脖颈滑至领口,窦静晓伸手去解他裤子上的皮带……·忽然,被陈寰谨按住··窦静晓不禁说:“又……”她没能说出口的话,又……不行吗·戛然是如此的突兀。
不同于窦静晓起了绯红的面颊,陈寰谨面色土灰··窦静晓伸手去碰陈寰谨的脸庞,问:“不舒服吗”·被陈寰谨烦躁地拍开,说:“不。
对不起·”·窦静晓已经整理好头发,抱着自己的双腿,安静地坐在一边··过了一会儿,窦静晓轻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忽然一阵铃声响起,恰好解救了这场尴尬的气氛。
陈寰谨接起电话,脸色一变,说:“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窦静晓急急地拉住站起的陈寰谨,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寰谨收起滑落在沙发上的外套,说:“刚输完血的病人又大量吐血,我得回医院一趟。”
窦静晓拉住他说:“那应该不关你的事吧·你明明是儿科大夫……”·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陈寰谨已经走在玄关处穿鞋,说:“他是我的邻居。”
在他推门出去前,窦静晓想要拉住他,着急地说:“是武筑吗”·陈寰谨没有应答地走了··窦静晓抚摸着嘴唇上余留的温度,呆呆地愣在原地。
不是说好,每次走之前都要亲吻的吗··“为什么这次忘了·”她喃喃··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欢迎留言··☆、番外一《因为爱的缘故》B(二)·陈寰谨驱车回去医院,实际上现在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刚留下的震惊还在蚕食着他所有的思考,恰是黄灯变红灯,陈寰谨注意到的时候已经闯了红灯·急急地与十字街的来车避让开,幸好是郊区,车辆还不是很多,对方也迅速地踩了刹车。
他叹了一口气,放下车窗·夜风吹来,吹散了热汗,额头和后背一片凉··这几年来,他不是无心试着和其他人交往,只是相识短暂,麻烦于相处,从不深入所以不曾注意。
就在几年前,被某位主动的对象半推半就之间上了床,到了紧要关头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不行”··这算是一次意外,还是他出现了这方面的障碍羞耻于猜测的陈寰谨,又找人反复试了几次,甚至不惜下到风俗店一试,结果一次比一次让人心灰意冷。
更令他不堪的是,在一直无法兴奋起来的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反锁在幽静密闭的浴室里,只要想到大学时代曾与武筑纠缠过的床笫之事,欲望便会在手心重新燃起,越是不想回忆起,回忆反而越是清晰地呼唤他每一处的感官,他的深入,他的逃跑,最后的交融与相拥,就这样加快摩擦,欲望无比顺利地绽放了。
看着手心黏- shi -的污浊,陈寰谨流出了泪··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反锁在浴室里泣不成声的男人恼怒地捶打墙壁,凭什么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人生大楼,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武筑毁掉了一切。
那个一直随随便便就能获得成功的人,怎么可能明白他此刻悲哀到想死掉的心··要不要就这样去死·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脑海开始快速地被痛苦霸占,愤懑又委屈的情绪无限放大。
太阳- xue -上的筋跳跃了一下·陈寰谨冲去拿起剃须刀的刀片,悬置在手腕上方··那条美丽的蓝紫色静躺在手腕最显眼处,散发着无辜的绝美,不可看见的一动一动运输着血液。
他开始想起这些年的失利,丢失掉硕博连读的资格,被揪出学术论文的抄袭,科室内的勾心斗角,与努力不成正比的一系列无法称心的恶循环·就在这时不知为何,陈寰谨想起了元宵节那天被送来的一个年仅7岁的男童,被麻心汤圆卡住了喉咙,抢救时已来不及最终窒息而死。
家长疯了一样的抓着自己的衣服说:“连被汤圆呛住都能治死掉,你还做什么医生·我一定会告你的,你凭什么害死了我的娃娃,今天死的怎么不是你”·他讨厌吵闹,但实际每天都在忍受呱呱之音。
可就算如此忍耐了,人生的大楼还是被搅塌了,一想到未来……陈寰谨就觉得辛苦了·活着实在太辛苦了:父母的期许,武筑的纠缠,逼迫神经的工作生活,没有一样,是他选择的,却围绕着他,组成了他的一生。
多么可悲,他没有权利为自己做一次选择,家庭、工作、生活没有一样是想到就能高兴起来的事·尽管再卑微地应和了,却还是走偏了正道,现在连表面的趋炎附势都维持不下去……·握着刀片的手感觉害怕,宣泄地大吼“啊——”之后,重重地放下。
他是个谨慎细微惯了的人,没有办法凭借冲动与莽撞做事……·他没有办法··而之前同意武筑留宿,发生了- jiao -欢之后,不知是否是心里作祟,在许久不曾有过的一次痛快解放后他从火热变得冰冷,在武筑热情的冲撞中,陈寰谨感觉身体越来越冷。
这种冰寒如窖的冷意从心脏散发,冻住了他的四肢百骸,封锁住他跳动的眼皮··他无法再对任何人有反应··这是多么不正常……·可是又多么庆幸。
至少,武筑不是特别的·这样的事实,让陈寰谨死灰的心终究好受了一点··不知自己是怎么停好车,现在站在了手术室门口·张爱华教训人的声音,听着都像是在水底下听岸上人的呼喊。
遥远,而模糊……·一步之外,陈寰谨仿佛坠入深海之中,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他在门外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来·嘴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手心里紧张的汗水,背上尚未风干的冷汗,在医院强劲的空调风之下,才一松懈所有的感官立刻叫嚣起来,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至,严实地包裹住陈寰谨。
张爱华说:“你怎么是这么没责任心的人·我先前跟你说过小筑病倒了,要你多照顾他,你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依旧撒手不管啊·他的父母从小就不在身边,爷爷年纪又这么大,他一路走来多不容易。
他和你不一样,有那么好的条件和背景,还终日不求上进……”·天天都在说这些,烦躁的陈寰谨忍不住大声吼道:“那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张爱华被突如其来的一吼震得说不出话。
还是坐在一旁的武筑的爷爷用不容违抗的口气制止了这场对峙,说:“既然都长大了,也不再是小孩子·陈寰谨也有自己要处理的事,武筑生病是自己不多加注意。
陈寰谨你放心,以后武筑的事不会再麻烦你了·”·陈寰谨听得心里分外不舒服,为什么所有人都来苛责他·而那个生端者因为生病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软弱者就应该被同情·就像以前,张爱华坚持的,聪明者凡事皆对。
如同笑贫不笑娼的歪理,不公平得可悲··张爱华推了推眼镜,冷冷道:“陈寰谨,你这样没良心对人,不要渴求有一天别人全心全意对你·”·本来就烦躁不已的陈寰谨更有了摔烂这一切的冲动,他努力活成父母期待的样子,可无论怎么拼命,他们仍然觉得不够好。
他天资不够聪慧,唯有勤以补拙,每天超越极限的奋起拼搏却仍换不来一个肯定的嘉奖,就连日常口头流露出对他的不满意都是那么明显·只会说着,邻居家的孩子更好一些的父母,让陈寰谨感到心凉又委屈。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他不是天生的君子,更没有与生俱来的成熟,只是在日复一日的自我压抑中,明白了一件事:有一个院长父亲和主任医师母亲的小孩,是注定的可怜人。
正是他们口中赞不绝口的邻居小孩亲手毁灭了他的一切·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武筑,非常的不喜欢·他独占了天赋异禀又活得潇洒自在,陈寰谨看不惯他轻轻松松就可以获得成功,毫不费劲地笑着生活的态度。
即使是父母从不来探望他,被人遗忘的武筑也可以炫耀地说,我爷爷对我超级好··假装自己是有人爱的小孩·自欺欺人··就在被告白说了“喜欢”之后,陈寰谨对他的厌恶之情与日俱增。
可是良好的修养还是让他维持了表面的相处,每当给他一颗糖的时候陈寰谨的心里都在嫌弃地呐喊“快点走开”·而武筑最擅长的是,就是“假装”。
假装自己对陈寰谨的厌恶毫不知情,假装自己是一个心思单纯聪明的小男孩,处心积虑地靠近,表面以哥哥尊称,背地里做着情人的事··陈寰谨去到北方读大学,理由不是慕名北方的著名学府,而是避开武筑,避得远远的。
心想着终于得以喘口气,没过两年,武筑如同噩梦般站到了他的面前·淡淡地说着“保送”的事,让悲哀的陈寰谨越来越感到忍无可忍,终于撕开脸皮找这个不可理喻的男人公堂对簿,居然收到“因为我喜欢你啊”这样滑稽的回复,用一脸天真和理所当然的表情说着可笑的理由,让陈寰谨懵然质疑世界的南北西东是不是颠倒了。
还是自己的思考方式哪里出错了··“我是男人”、“比你大了七岁”、“你是不是有病”这样的质问都没有击退武筑,陈寰谨不禁思考他所谓的“喜欢”是什么鬼东西。
这个人真的是和自己来自同一星球的生物吗·为什么他们的思考方式可以如此大相径庭·面对武筑的装傻,纠正与劝导简直是在对牛弹琴,白费功夫。
可是在强烈的抗拒无效之后,陈寰谨渐渐冷静下来·在这个离家万里远的北方,陌生的城市,无人相识于他们,他也不必在乎任何人期许的目光和咄咄逼人的叨扰。
武筑无疑是优秀的,而这样优秀的人却执着于自己··虚荣的想法开始占据陈寰谨的大脑,被武筑喜欢着,是否意味着——陈寰谨优越于武筑之上·武筑藏匿于细微之处的细心无法不让人动容,更难得是他给予的惦念永远不会迟到。
就像是下雨前被送到的伞,感冒时找到的药丸·他的关心来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多一分让人觉得殷切过头,也不会少一毫让人觉得虚伪或不真心··不得不承认,什么都不用思考,依赖上武筑这么一个人是极其容易的事。
那是一段不可否认的旖旎时光,而随着研究生毕业,陈寰谨早一步从这场梦里醒过来·于是,在没有任何征兆下,按照预谋与武筑划清界限,独自回到这座城市,与另一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男人切断了所有联系。
陈寰谨仰头,医院白晃晃的白炽灯亮瞎了眼,现在还时常想起那段时光的点滴,陈寰谨自嘲,受害者充满罪恶感,这是怎样的诡异的纠葛··眼睛感觉到光线的刺激,难受地闭上眼。
指示灯变绿,医生缓缓走出来,与母亲交谈着什么·隔得太远,竖起耳朵也听不仔细,陈寰谨感觉身子越来越重,每走一步都在用尽全力··关医生侧了一点脑袋,穿过张爱华的视线看向走来的陈寰谨,说:“您儿子也一样很出色呢。”
张爱华冷着脸是不认同的表情··关医生拍了拍陈寰谨肩膀,说:“怎么样这么晚还赶过来,听张主任说,是从小一起长大很重要的朋友”·陈寰谨没有答,问道:“他情况如何”·关医生笑着说:“吐血量不大,属于正常的咳血反应。
所以用冰盐水进行了洗胃,排出血块后输血800毫升·没事的·”·武筑躺在推车上被推出,这次,换陈寰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武筑让人觉得陌生,他醒着的时候从来不会这么安静。
而那双惨白的嘴唇,曾不顾他的反对,压制住他的叫喊,用抵达深喉的方式凶猛地侵袭过他··口出不逊、咄咄逼人是他,此刻的虚弱苍白、奄奄一息也是他。
那么健壮高大的人,也会如此轻易就倒下··孱弱的哀怜者模样不适合武筑,他应该更嚣张欠揍一些才对··早前,陈寰谨拜读过保罗卡拉尼什博士的《当呼吸化为空气》一书,这位医生作者如今已不在人世,他经历了一段由医生变为病人的煎熬过程,在此他写下:白大褂不代表权威,病号服也不是软弱。
医生的觉悟在于全力以赴地救治病人,也要学会平静地接受死亡·陈寰谨所处的儿科尚且没有使他养成习惯死亡的能力,但有时在医院亲眼目睹病人长辞离世之景时,他会想起秋天的落叶。
寂静而无声……·如同此刻的武筑··强悍的人倒下了,医生笑着说“没事的”·这一幕,陈寰谨握紧拳头,感觉身上套着的不是笔挺的西装,而是武筑的病号服。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欢迎留言···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文案·暗恋一个人的期限有多长。
长到朝夕相处却无法坦然于口··一次次地看着邻居家翻墙而来的少年,邺言在忍耐甜蜜和痛苦的折磨··然而,对方又何尝不是在承受另一种的忍耐··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青梅竹马 虐恋情深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邺言;季泽骋;┃ 配角:汤一瑞;武筑;陈寰谨;郭舂; ┃ 其它:麻笑;陈晓彤;娇俏柔;吴纯姝·☆、Chapter1·我喜欢他,大概有十多年了。
具体是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我已经记不清了··当我注意到的时候,为他写下的日记已经厚成一抽屉的纸··静静关在抽屉里,我从不打开,因为厚厚灰尘呛得人想流泪。
我想,我这一生,就这样吧,一个人走,走过无数个长夜无月,走过广漠的沙漠无泽,走过漫漫了无生气的一生··在没有光亮的黑暗里,阿骋,是我的灯,可是他却不照耀我。
Chapter1·“扣扣——”玻璃窗被敲响的声音··邺言朝窗口看去,季泽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修长的食指指向窗户锁··无奈地放下书,邺言慢吞吞地走过去给他开窗。
“你怎么又跳过来了”·“抱歉,我老妈在楼下打牌,声音好大·我就想来你这儿打游戏机,嘿嘿·”说着,他已经轻车熟路地打开电视,拿起游戏机,“哦,你在看书啊,你继续看吧,我会戴上耳机的。”
这样的串门从他搬来这所房子起就开始了·以前在乡下,所有的孩子都一块跑在外面,邺言不好动,跑得又不快,自然追不上他们的步伐,常常玩得吃力又辛苦。
搬来城市前,乡下的孩子告诉他们,从城里回来的大人说,在城里挨家挨户都是关起门来生活的,所以邻里之间也不会常常走动··但是,季泽骋第一天就打破他的认知。
那天下午,邺言正在帮忙搬家具·季泽骋玩得一身泥巴回家,进门口被他老妈臭骂··邺言好奇地朝他们家看去,心想:绝对不可以惹这家人,这家的妈妈好凶啊。
却撞上季泽骋走神的目光,他撇下还在训话的妈妈,欢快地朝这里跑来,边跑边说:“我去帮忙搬家·”·“臭小子——”他老妈还在后面大喊。
说了什么,邺言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的脸在眼前放大,放大,带着汗臭和脏兮兮的泥巴,接过他手中的椅子,超大声地对他打招呼:“嘿,你好,我是季泽骋·”·一口灿烂的白牙,和泥巴的手不相配。
“你呢”·“邺言·邺城的邺·”·“哎真少见啊,你的姓·”·“乡、乡下的话,还是挺多的人姓这个的。”
后来,他就学他爸妈的叫法,管他叫“阿言”·一口一个阿言,数一数,应该比他爸妈叫得次数都多了··“阿言,哎你在看什么书,《乔万尼的房间》讲什么的”季泽骋歪着脑袋想看清邺言手里的封面。
“嗯……”想了一下,邺言认真地说:“一个旅居者的故事,主人公在旅行欧洲的过程中思考人生、社会和爱情种族的关系,然后变得越来越压抑。
要借你看吗”·“不要·我完全没兴趣·”他坐在地上,继续手里的游戏机··邺言坐在床上,继续看自己的书。
这样的两人共处一室,谁都不会感觉奇怪,甚至是爸妈··“对了,明天你给我做便当吧·”季泽骋边打游戏边说··“明天是周六。”
邺言放下书,看着他的侧脸··“我妈要去北京参加一周的培训会,我要去学校训练足球·”正好通关的瞬间,季泽骋转头对着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给我做炸鸡块便当吧,还要鸡蛋卷和可乐饼。”
“不要·”邺言低头··“拜托你嘛·反正你明天也没事·”季泽骋继续打游戏,口气却撒娇··“不要就是不要。”
手上的书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却一个字都看不见去··“怎么这样,求求你嘛·我这个月也想省钱,买最新的DC软体·”季泽骋露出着急的表情,脸仍然对着电视机继续打游戏。
“我不要·”邺言将脸埋进书里··“啊,你每次都这么无情·”季泽骋放下游戏机跳上床,拽着邺言的书,“反正你又会做菜又很闲,明天就做给我嘛。
求求你啊·”·“就算我很闲,我也不想早起做便当给你·有这个时间,我干嘛不躺床上看书·”·“你可以迟些起床,做好送给我。
学校这么近,你就当散步·”·“你有病,大中午走过去,我不得热死·”邺言转个身,闭上眼睛,喃喃道:“我现在就觉得热死了,喂,把电风扇的头固定住吧。”
“干嘛不开窗·”季泽骋慢慢爬过去,用脚趾按住“暂停”摇摆的按钮··“知了很吵啊·”·电风扇吹动着,灯光明亮,窗外蝉声,静静地时间走过。
“你要在这里睡觉吗”邺言从枕头里喃喃细声道··“嗯·不想动了·”同样,季泽骋慵懒的声音。
“那你去关灯·”·时间嗒嗒走过,两人一动不动··“你在装死吗·”·立刻传来季泽骋刻意的打鼾,邺言掀开毯子,爬下床,穿上拖鞋走去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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