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绿豆蒜 by 安尼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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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绿豆蒜 by 安尼玛(下)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第65章 变异了……·霍子安脸上一片空白··由良辰怎么能问得那么直接,叫人连编个借口的余裕都没有啊霍子安眨了眨眼,长长的眼睫毛像那开了又闭的心门,扑棱一下对人张开了,扑棱一下又关闭了,明明什么都遮挡不住,明明哪儿都是疏漏,却还是努力地开了关,关了开——·“我喝多了,对不住。”
霍子安的声音像沙漏,细溜溜地在空气里流下去··由良辰放开了霍子安,退后了半步·他笑了笑:“甭跟我道歉了·啜一口又不会少块肉。”
说完他觉得疲倦得不行,跟秦艾告别后,他心里翻江倒海的,一晚没合眼·而现在,他起码知道了答案——和他想的一样,霍子安只是喝多了,想释放一下压力,就像有人喝多了会去打架、在二环上小便、拉着人飙英语、抱电灯柱一样,就是借酒撒撒疯。
撒完了,谁还会记得电灯柱·这样的事情,由良辰见得太多了,所以也觉得犯不着伤心··“我要睡觉了,”他道··“嗯。”
霍子安的魂魄还没归位··“你要跟我一起睡吗”·“啊,不不”霍子安赶紧道·他再也不敢看由良辰一眼,低着头,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离开了房间。
由良辰的生活规律起了重大变化··每个早晨,他七点半就起床·等他洗漱完毕,霍子安和海默就来了··由良辰在院子里看书,海默在旁边练自由搏击,把沙包打得嘭嘭响。
两人互不干扰··太阳开始照到脸上时,霍子安就把早餐准备好了·乡村面包上涂了多种香草制成的Pistou,放上一颗柔软的溏心蛋,配了烤红椒、西葫芦、毛豆、羽衣甘蓝和鸡胸肉沙拉。
海默早上要吃大量蔬菜,由良辰习惯吃面食,于是在由良辰的沙拉上又加了一份荞麦面··三个人坐在院子的遮阳伞底下,慢慢地吃着早餐·偶尔交谈几句,或递个碟子、勺子、糖,或专心地沉默地吃饭。
有鱼的时候,老铁也会参与到早晨中来,对着由良辰喵喵叫,舔着嘴巴··气氛柔和而安宁,那一晚的事,似乎已经翻篇了,固然不会有人提起,甚至没人记得·就像时空某天拐错了弯,走到了另一个岔道,人跟着被扭曲了,等它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人也会恢复原来的模样。
这里面,大概只有由良辰永远留在了那个岔道上,回不到原来的生活中来了··他跟平时判若两人,比魏国恩还要勤奋·一大早,他先拿起厚厚的书背食材的知识、世界各地餐饮的特点和发展、酒类和咖啡的入门;等海默洗完澡,他会向她请教葡萄酒的鉴赏、产地、配餐的知识,包括倒酒的方式,应该用哪种酒杯,他们会一边整理着店里的酒单,一边聊着餐厅进酒与存酒的要诀、价格制定的关键因素等,海默也不藏私,把侍酒的基础都给他讲解了。
“知识是知识,人喝酒,酒好不好没关系的,人的感觉好不好才有关系·你学酒,不要看酒,要看人·”·由良辰点点头··午饭之后,他也不休息,通常会去找马大爷聊天。
马大爷的生意清淡,正寂寞着呢,由良辰来找他,他是求之不得·他做这买卖已经五十多年了,最红火的时候,有人会从西城专门来吃他的包子·他的食客什么人都有,时间久了,养就了金睛火眼,客人进门他立马能看出个底细。
他的陈年旧历里有一箩筐的故事,跟由良辰娓娓道来,就是一部京城的人生百态·包子铺的客人层次,跟高级法餐自是完全不同的,但马大爷的故事里的人情世故,由良辰听来又是熟悉又是舒心。
他是不能完全认同海默那套的,圆滑地顺应客人的所有需求,并不符合他的价值观·他是胡同长大的孩子,即便这里的房子已经面目全非、生活环境和习惯早就被冲撞得七零八落,但老北京残余的魂魄还留在他们的骨头里;马大爷说,咱北京人,待客有礼也要有节,不以衣冠外貌取人,不以身份地位取人,对客人要热忱,也不能坏规矩。
要讲规矩,但不能咄咄逼人,姿态要松弛··这才是由良辰熟悉的人际交往·餐馆和客人的关系,是生意,也不完全是生意,在买卖以外、商业法则以外,还有人格跟人格的交流在里面;既然是平等的交流,自然是有进有退,有顺应也有不妥协,这是古老的大城里应有的尊严。
由良辰在马大爷的故事里,感到了放松,也从中学到了怎样去观察和应对各种客人··晚餐时段前,由良辰的精力就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从小学习就马马虎虎,仗着脑子灵,一路以最后几名的成绩险险上了大学。
考了这许多年的试,他都是吊儿郎当的,这么刻苦地学习还是第一次··欧吉见他努力,特别想帮他一把·晚餐时段前的休息时间,要是由良辰没什么事,他会把由良辰叫到厨房,品尝各种食物的味道。
欧吉基本功扎实无比,技术严谨准确,几克的盐糖,他不用称量就心里有数·他教会由良辰食物的“及格线”在哪里:法棍应该轻盈干爽、有不规则的大孔、外皮酥脆而有小麦的香气;生蚝开盖后要肥美- shi -润,不干燥,入口是金属味和有冲击力的鲜美;炸物不是炸熟的,是“煮”熟的,外面的面糊起到了封闭容器的作用,让食物本身的水分在高温下烫熟了食材,所以能保持食材的鲜美和汁水。
他给由良辰做的食物没什么创意,就是食物在优秀烹调下应有的样子,比起子安的复杂技法,欧吉反而让他对食物有了更直观的鉴赏力··除了这些老师以外,老鲍和陈朗心对他的作用也不可忽视。
他们俩一无所事事,就去骚扰由良辰,一唱一和的,总是让由良辰心烦得想揍人·但两人真是行走的食物百科啊,对于各种食物的属- xing -、作用、潮流更迭了如指掌。
在他们的调侃下,由良辰心想,陈朗心就不用说了,老鲍一不务正业的都能修炼成这样,自己有什么理由被他们碾压·于是他强打精神,继续用功··由良辰独独避开了霍子安。
整个四合院都因为由良辰的变化而骚动,偏偏霍子安被排除到了外面·由良辰从不请教他任何问题,也不在他面前寻求赞赏和认同,更不会向他抱怨撒娇··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霍子安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被抛弃的心酸感。
他想不明白由良辰为什么突然积极了起来,但猜想大概是跟那狂乱的一晚有关系吧·那一晚,自己是触动了他哪个机关,以致于一根葱也变异了,跟杰克的魔豆似的,非常不科学地往天际疯长·他不明白,也不能细问。
由良辰能变异,他应该要感到欣慰的·没有人看好过由良辰,甚至是邱新志,只有霍子安认定由良辰会是个非常优秀的服务员,从不动摇··由良辰现在往那个方向发力了,他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唯一的不满足,就是他感觉到由良辰眼里突然就没有了他吧。
由良辰对他的反应似乎不再关注了·两人甚至没有机会一起聊聊天,更别说单独相处··由良辰很忙,但霍子安隐约觉得,更主要的原因是,由良辰在躲着他。
在闭店日的傍晚,霍子安在餐厅里遇到了由良辰··“去哪儿呢”他见由良辰穿着简便的T恤短裤,大概不会是跟邱新志吃饭··“今晚有演出。”
“哦·”霍子安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空气凝住了·两人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不自在呢霍子安觉得难受··他眨着眼,咬着唇,充满期待地看着由良辰。
却见由良辰摆摆手,一刻不停留道:“走了,回见·”·目送由良辰走出门口,转进胡同里,霍子安万分不舍·以前由良辰何曾这么冷淡过,只要自己一露出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他肯定就心软了,一定会带上自己玩的。
霍子安心想,不带就不带……他不会自己去吗不就姥姥吧嘛,他熟得很··第66章 告别演出·到姥姥吧时,由良辰看了看表。
比平时早了半小时·进去一看,大头和陀螺都在,竟然比他到得还早··两人是乐队的创始人,大头是由良辰的发小,陀螺是大头邻居,十几岁时组了“头陀”乐队,又把由良辰拉了进来。
算起来,他们竟然一起混了十来年·三人都没什么特别大的音乐理想,只是觉得比起其他事,玩乐队不那么无聊罢了·渐渐地,乐队倒是积累了点人气,也成了他们的生活依赖,姑且就这么维持着。
直至秦艾的加入··秦艾的声音不算特别好听,也毫无技巧可言,然而她神奇地能给音乐添加复杂的层次,就像发酵的作用一样,让他们的作品布满了细细小小的生命制造出来的空气,柔韧而有力量。
他们脱胎换骨成另一层次的乐队,收获了许多听众·虽然秦艾并不创作,但所有人都为了她而创作,她是名副其实的乐队灵魂··秦艾决定回老家,对乐队来说,就等于被抽筋扒皮了。
他们一商量,干脆死也要留个全尸,玩了这么多年乐队,世态见够了,年纪也大了,再撑下去没什么意义·这一晚,是乐队解散前最后一场演出··陀螺咕噜噜灌下了整瓶啤酒,眉头皱得,就像他喝的是药。
由良辰:“悠着点吧,一会儿还演不演了·”·大头调侃道:“再像上次一样,家伙都拿不稳了,腿抖得跟筛面一样,我就一脚把丫踹台下去·”·陀螺冷笑:“爷就是不演了”他砰一下把酒瓶放回桌上:“含辛茹苦搞了十几年,最后还是一场空。
真他妈傻逼”·“嘿,您含辛茹苦搞姑娘时,怎就没那么多感慨得了吧,最后一场好好演儿,好聚好散·”·陀螺还是不甘心的,怨道:“良辰,你丫就没带个好头,好好儿的跑去端盘子,一周只能来一天。
要不秦艾不会说走就走”·“这哪儿跟哪儿啊”大头为由良辰说话,“一周演八天,秦艾也得走我们单位走了好几个了,没地儿住的,孩子没学校收的,不给办zheng的。
你牛逼,你为民请命去”·“我- cao -”陀螺不再说话,只是喝闷酒··过了一会儿,秦艾来了,他们不能苦着脸,只能装作没事似的,一边闲扯一边调音。
由良辰问道:“车票买了吗”·秦艾:“这周日·”·由良辰一想,正好是他生日那天·由良辰不再问,埋首调整他的鼓。
霍子安怕由良辰发现,特地戴了顶鸭舌帽·等去到了姥姥吧门口,他才知道这根本就是多余之举,就算他化妆成蝙蝠侠,恐怕由良辰也不会看到他··人太多了门口跟菜市场里的土豆被扒拉进麻袋一样,人贴着人,推推搡搡地挤入肮脏的姥姥吧里。
霍子安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感觉自己从土豆变成了薯片·然后,他又发现吧台是另一个重灾区,酒吧里所有桌椅都挪到了墙边,也没有服务员穿梭下单,所有买酒的都在吧台排着队。
今天怎么会那么多人霍子安非常疑惑··没等多久,演出就开始了·霍子安眯着眼寻找由良辰··由良辰还是窝在昏暗的角落,没戴口罩。
即使没口罩,他的脸孔也看不清楚,可霍子安的目光就是没法离开他··直到秦艾开口唱了,霍子安才被那声音勾了过去·演唱开始了·观众群比平时还要安静,几乎是动也不动地看着舞台,这情景竟有点像宗教仪式,整个酒吧弥漫着一种专注的虔诚的气息。
霍子安觉得不寻常··他们唱完了一首,梳着大辫子的贝斯手开腔道:“今儿是头陀最后一场演出·”·观众骚动了·他们像是突然活过来似的,对着舞台起哄。
这里面的听众,大部分是知道这个消息的,所以才会在大周一赶来看告别演出·而霍子安是少数的不知情者·他惊异不已——乐队要解散了吗怎么没听由良辰说过他心里五味杂陈,主要是为由良辰难过。
在由良辰少数喜爱的事情里,又有一件要消失于他的生活了·再看由良辰,幽暗的脸上还是望不清神情,他高大的身影动也不动,似乎完全不被观众的叫喊、骂声、喝彩声和嘘声所影响。
贝斯手却没有那么冷静,他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情绪无法自制,哑声道:“没什么好说的,各位,江湖不再见”说完,乐队准备弹唱下一首歌,贝斯手的手却抖了起来,始终无法拨下第一个琴弦。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秦艾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唱了·几个乐手这才醒过来似的,一起追赶着她··秦艾的声音跟任何时候一样勾人,而且比平时更有穿透力,像细细的尖利的针,在人的身体里细密地游走,让人感到了摸不着解不了的疼痒。
霍子安完全被这声音抓住了,甚至忘了由良辰·他听着听着,突然就醒悟,为什么秦艾始终进不了主流,主流大众是要被抚慰的,他们喜欢美好、纯真、温柔和向上的力量,但秦艾要完全把自己释放出来的话,却让人如此的不好受。
她不是让人安睡的,她是要人清醒的霍子安感到自己跟秦艾的某个触角相通了——在他的领域里,他也会在最平衡、最完美的食物里,试图增加一些让人惊诧、刺激、跳脱的元素,让人“没那么好受”。
他觉得自己胆气和天赋还是不够,他吃过天才厨师异想天开的食物,蚂蚁入菜、苦味厚重的香草、腌制过的树叶、在平常的食材里使用不寻常的调味,这并不会让人舒服,但却在拓展着人的体验,让人在享乐中保持着针刺似的清醒。
·这是一种不那么受欢迎、但又很珍贵的才华,让快乐和痛苦并存,它不温顺,不讨好这个世界,是几亿年前开着的丑陋的花儿,花瓣儿厚重巨大,散发着浓重的气味,它没有植物清新,反而像野兽一样肉yu而血腥,它一点都不美,可藏着世界原始的真相……·霍子安被这声音夺了魂,一直到秦艾停了下来,他才发现周围的气氛非常压抑。
似乎有人在哭,但却找不到哭声的来源··不知不觉,秦艾唱了一个多小时,已经穷尽他们所有的歌曲·秦艾鞠了一躬,灯光暗下了几度·然后,就像霍子安第一次听她唱歌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上台一样,她走得无声无息,仿佛原地消失了。
观众开始骚动,叫喊,喊秦艾的名字,咒骂·台上的三人却待在了台上,没有走··陀螺抱着他的贝斯,全身发着抖,喝酒喝不成这样,根本就是磕了药。
他对着麦克风喊道:“好啦,又剩下咱哥仨了·不怕您笑话,这十几年来,哥们儿肚子里跟长了一只蜘蛛似的,见天的里头爬啊爬,爬啊爬·要不我一好人,干嘛要在这jb台上演猴戏儿呢。
我难受啊,我就想把这恶心玩意儿吐出来·今晚这玩意儿闹腾得厉害,我扛不住了,我要把这玩意儿给弄出来啦”·大头:“别他妈恶心人了,要产崽子回圈里”观众笑了起来,叫嚣着。
大头道:“还演不演啊”·他看着由良辰·由良辰“喳”地敲了一下钹,作为回答··大头顿了顿,对听众道:“没了秦艾,咱就一十八流乐队。
但是呐,哥们儿是真的爱摇滚,爱你们,爱这里所有的大妞儿小妞儿哥哥要走了,走之前,给你们演最后一首歌·”他弹了一下电吉他,发出“铮”的一声,“这是咱三第一次合练时玩的,这歌儿比你们大多数人岁数都要大吧,但现在听来还他妈带劲儿。”
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电吉他和颤抖的贝斯响起,鼓声也跟上来了·十几秒的前奏后,大头和陀螺嘶喊了出来:·我光着膀子我迎着风雪·跑在那逃出医院的道路上·别拦着我我也不要衣裳·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不再有英摇的骚气和从容感,声音从内里爆裂出来,带着疯劲儿。
陀螺的声音沙哑得能磨出火来:·给我点儿肉给我点儿血·换掉我的志如钢和毅如铁·快让我哭快让我笑哇·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他上气不接下气,荒腔走板地嚎道,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野……·他难受得要命。
不是失去什么的难受,而是被抛弃的难受·肚子里的蜘蛛爬出来了,要离他而去了,这又脏又恶心的东西再也不能祸害他,但他觉得全身被掏空了,孤独得要死··在歌曲的高chao处,他唱不上来了,就对着观众大骂:“在北京混的都是他妈的大傻逼啊”·陀螺转过身,一弯腰,脱下裤子,露出了雪白的屁股。
观众鼓噪了起来,“我- cao -”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喊了起来——他们必须喊,以释放秦艾带给他们的压抑感·酒吧的气氛又热又燥,甚至变得欢快起来。
“大傻逼”无数人笑骂··陀螺吃吃地笑,“没错,都是大傻逼”他转头看着架子鼓那边,“由良辰,你说是不是傻逼啊”·由良辰扔了鼓棒,走到陀螺旁边。
他总是在黑暗处的脸,在灯光下纤毫必露·观众叫得更疯了,这常常带着口罩的鼓手,有一半的人甚至没清晰见过他的模样呢·陀螺:“傻逼不傻逼”·由良辰:“傻逼都是他妈的傻逼”·大头泪流满脸,“他妈的,还唱不唱了”·“唱啊”台下喊了起来。
音乐继续·由良辰却不回到鼓边了,跟陀螺和大头一起喊了起来··给我点儿刺激大夫老爷·给我点儿爱护士姐姐·快让我哭要快让我笑哇·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突然间,三人一起停了下来,一起转身,弯腰,褪下了裤子和内裤,露出了整个屁股·三个屁股里,由良辰的最好看,色彩斑斓的一条凶恶的蛇伸着脖子,吐出蛇信,正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酒吧里的噪音升到了极点,差点把那脆弱的房顶掀了。
几个矿泉水瓶扔到了台上,接着是啤酒瓶、玻璃杯子·嘭乓巨响,有人踢倒了吧台的几把椅子··灯光终于完全暗了下来·那是因为酒吧老板见现场太狂热,以免出事故,赶紧把灯关了。
头陀们最后的形象,三个浑圆的屁股,终于也沉入了黑暗里,永远印在了粉丝们的记忆中··作者有话要说:·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丸子三兄弟~~·这段快把我写死了,画面感和音乐节奏不知道怎么呈现。
大家凑合看吧··然后这首歌是崔健的《快让我在雪地上撒点儿野》,年纪小的可能没听过·到现在听也很带劲的歌,永远能一枪致命··---------------·下章不耍了,认真派狗粮·另外要多谢给我灌溉的童鞋,后台看不出是谁,多谢鼓励·第67章 那就同归于尽吧·由良辰从后门走出了酒吧,以避开聚在门口的粉丝。
他一口酒都没喝,但身上又软又虚,宿醉似的··他在胡同里走了几步,听到有人叫他··回头,是霍子安··由良辰惊道:“你怎么在这儿”·“我来看你演出。
运气真好,今天不来,以后就看不到了·”·“嗯·”由良辰随口应了一声·他被之前的演出消耗得厉害,心底一片麻木空白,现在见了霍子安,情绪又起了波澜。
两人默默地走在狭小的胡同里·黑的是路,更黑的是树影和人影·两人踩着自己的影子向前,谁也没说话··直到要拐进鼓楼东大街时,霍子安才问道:“难受吗”·“不难受,就是累。”
霍子安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几分,温柔笑道:“那我们慢慢走·”·“嗯,慢慢走·”·两人果真走得很慢,而且特地绕了路,在盘根错节的胡同里静静地蹓跶。
灰墙上的藤蔓悄没声地蔓延,向上长一点儿,再长一点儿·走着走着,这生命力也蔓延到了由良辰的身上·慢慢的,挫败感和伤感淡去了,元气逐渐恢复了过来。
·——对秦艾,他是无能为力,但他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已经失去了一个,他不会眼睁睁地失去另一个……·两人终于是回到广场了。
霍子安停下脚步,道:“我不回餐厅了·”·由良辰点点头,转身要走··霍子安阻止道:“先别走,我有话想跟你说·”·由良辰看着霍子安,静静等着。
霍子安却又沉默了··由良辰笑道:“要不明天再说吧·”·明天等太阳出来了,他未必再有勇气·在酒吧里看完演出后,霍子安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他从没见过由良辰这样表露自己的情绪;由良辰向来不太表达自己,但他当然有情绪,而且他是这样心思细腻的一个人,情绪可能比别人还要强烈一些·而自己在处置两人的关系时,总是以自己的意志和思考为主,什么时候真正顾及由良辰的情绪他编造的各种理由,由良辰或许并不相信的,只是在包容着自己罢了。
对于自己若即若离、暧昧不明的态度,霍子安感到了愧疚,他不敢妄想跟由良辰走到一起,但至少,他要对他诚实··“不,就两句话·嗯……”霍子安抬头看了一眼槐树,觉得心里稍微踏实了,“那天我没对你说真话。”
“啊那天”·“由良辰,我……我吻你的时候,酒已经醒了·我不是喝醉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围一片静默,像是空气都抽走了·由良辰没有回应,霍子安觉得有点难堪,于是又加了一句,“要是我真喝高了,那晚不一定会让你走·”·霍子安觉得自己疯了,这句话说完比之前还难堪。
但,这是他的心里话,他要不说出来,就觉得自己再也没法坦然面对由良辰··由良辰沉默了半晌,低声道:“就这话吗”·霍子安慢慢开口道:“就是这话。”
他不敢再有别的想法,“我走了,明儿见·”·“明儿见·”·由良辰走回胡同里·他想要笑,又想要哭··心里的那棵藤蔓突然迅猛地生长起来,带着侵略- xing -、带着勃勃的生机、带着未知的目的,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知道自己有多快乐,但他要控制自己的情绪··霍子安这算是什么撂下个大坑就跑了,他想看自己跳进去吗·不,没那么容易。
他又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孩子,什么叫“要是我真喝高了,那晚不一定会让你走”谁摆布谁,还说不定呢··由良辰心里痒得不行——要跳,那就一起同归于尽吧·餐厅的气氛悄悄发生了变化。
但这个变化如此微妙,一开始,几乎所有人都没发现·大家只看见,由良辰比之前更用功了,那股发奋图强的劲儿,简直让人看了自惭形秽··只要回到餐厅,就会看见霍子安和由良辰必定形影不离,一个教,一个听,认真无比,旁若无人。
连魏国恩见了,都觉得自己在最勤奋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拼过,他会贴着霍子安探讨问题,但都是大白天在厨房里,何曾像由良辰那么努力不懈,啃书时让霍子安教,做饭时盯着霍子安看,甚至连下午休息两人都要在卧室里继续上课·魏国恩自愧不如,又有了危机感,于是加紧了修炼学习。
陈朗心和老鲍也不敢靠近由良辰了·有了霍子安做护身符,他们吃饱了撑的也不能去欺负由良辰··欧吉老怀大慰,由良辰去找霍子安,表示他的能力进阶了,需要更出色的老师。
他发现霍子安最近可能太忙碌了,常常心神飘忽,于是自觉担起了厨房里更多的工作··只有周冬曦看穿了现象后面的本质·她笑嘻嘻地问由良辰:“诶,子安哥哥这样照顾你,太累了吧,他受不受得了”·由良辰一笑,轻松道:“他身体好得很,扛得住,甭担心。”
周冬曦夸张地”噢”了一声,心想良辰哥哥道行太深,这话信息量很大,但又没有实质内容,竟然探不出他们俩关系发展到哪儿了··霍子安发现由良辰果然进步神速,几十种常用香草的特点和用途都非常熟稔了,于是给他做了Pesto和Pistou,让他体验各种香草混合的滋味。
“Pesto是意大利人常用的酱,通常用罗勒叶和松子、Parmesan奶酪、橄榄油磨成酱·Pistou是法餐的酱,做法差不多,但会用各种香草混合一起,加蒜和坚果。”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由良辰看着他··“这是罗勒,你很熟悉吧·Pesto和Pizza里常用的,是Sweet basil,中文叫罗勒;这一种是九层塔,叫Thai Basil,台湾和东南亚料理里常用到……”·由良辰点点头。
霍子安被他看得心都乱了·“你试试味道有什么不一样”·由良辰都放进嘴里嚼了嚼,皱着眉吐了出来·霍子安乐了,“小口一点,你吃东西能不能不那么鲁莽。
尝尝这个·”他把做好的Pistou用勺子喂到由良辰嘴里··由良辰抓住他的手,尝了一口·霍子安被温暖的掌心握住,就像落在蜘蛛网的小甲虫一样,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两人对看了不知多久,霍子安才垂死挣扎道:“味道……怎么样”·“咸·”·霍子安一惊,尝了一口,果然咸得发苦。
跟由良辰在一起心慌意乱,手一抖盐放多了··这种低级失误简直是大主厨的耻辱,他对由良辰迁怒道:“你别总是盯着我看,我……我干不了活儿了。”
由良辰笑了,随手拿起桌上的抹布,握着他的手,给他擦去手上的香草碎末,又道:“你长得好看,怎么就不让看了”·霍子安一口气差点倒不上来,脸憋得通红。
这是把他当姑娘撩了吗·自从他对由良辰表明心迹后,就觉得处处受制,跟下棋失了先手似的·由良辰也不表态,就这样没羞没臊地逗着自己,是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承认了喜欢他,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而且,既然已经决定为所欲为了,干嘛不彻底一点,摸个手就完了·由良辰擦干净了子安的手,把白布拿到水池清洗。
霍子安觉得没法跟他同处一室了,决定到外头透透风··“我去菜市场·”·“去三源里走·”·走由良辰已经推开厨房门,率先出了门。
霍子安暗叹,我又没说跟你一起去……想是这么想,身体却很老实,摇着尾巴跟在了由良辰屁股后面,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三源里是北京最洋的菜市场,除了本地的果蔬、外地运过来时令菜、肉食和海鲜,还有世界各地的香草、调料;很多主厨会在这里寻找北京罕见的食材,询问进货渠道,或者只是找一些菜品的灵感。
他们俩在一摊子前停下脚步·霍子安拿起一串红番茄,放在鼻端闻了闻:“罗马番茄,菜市场也能买到了·做意大利酱料必须用这种番茄,汁水比较少,酸甜的味道浓。
本地的圆番茄水份多·”他又拿起一串小红圣女果,犹豫道:“我想做番茄冰沙,配鸭肉的话,用哪一种比较好”·由良辰见他纠结,道:“选这个,还是选那个,你每次做选择都那么难吗”·霍子安听由良辰的语气带着调侃,知道他说的不是番茄,而是他在由良辰和海默之间磨磨叽叽的,一直下不了决定。
他故意犹豫半天道:“特- xing -不同,各有各的好处,慎重一点没什么不对的·”·“你想要什么样的,自己不知道”·“这两种都挺好,各有风味。”
老板有点不耐烦了,“我这儿的柿子,个个精挑细选,准保新鲜,您选哪个都错不了·认准我这摊儿的客人多着呢,您要不快点下手,一会儿就没啦。”
由良辰笑了起来,“没错,别磨蹭了,再被人给挑走了·”·霍子安看着由良辰,厚着脸皮道:“光看样子,都蛮好的,但哪个适合,要吃一口才知道,你说呢”·由良辰愣了愣,然后对老板道:“每种都来一斤吧”·“好嘞紫的要吗,新品种。”
“要·”·霍子安阻止不及,老板就麻溜儿地把西红柿装好了·由良辰对子安道,“你要试嘛,也别纠结了,混在一起吃吧·”·混一起霍子安瞪着由良辰,心想论无耻程度,自己真是甘拜下风。
由良辰对他一笑:“反正主要不是吃柿子,是吃鸭子·”·霍子安咬了咬嘴唇,心道,这次是碰到真流氓了眼见由良辰转身去别的摊子了,叫道:“等会儿,帮忙拿啊”·作者有话要说:·都挺无耻……·第68章 婚姻大事·午餐时段之后,由良辰出去找马大爷了。
霍子安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对着满桌子五颜六色的番茄,愁得要命··他拿出一串罗马番茄,又拿出一个鲜红的本地西红柿,放在跟前,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选择。
混在一起他基本节- cao -还有,而且也不认为由良辰的话是当真的·问题就是,他常常分辨不太清楚,由良辰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对自己似乎很近了,但又维持着观望的距离。
“他是在等着我下决心吗”霍子安心想·这不是个容易的决定,之后要承担些什么,他们俩都很清楚·要是在十年前,或许他真的会“吃一口尝尝”再说,但现在他不会那么轻率了。
每一种快乐背后,都应该有稳实的支架的·虽然架起这个支架又累又辛苦,但会让人感到踏实安心,这才是真正的幸福吧··要是跟海默在一起,就容易多了。
两人的关系顺理成章,既有感情基础,又能帮到自己的事业·她的态度也很明确,最后只差自己对她的一个承诺了··至于由良辰,简直就是在沼泽里盖大楼啊,怎么想都会沉底。
霍子安随手拿起西红柿,咬了一口·丰盈的汁水充满了口腔,酸而清新·他脑子被酸度刺激了,一道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他在纠结什么呢,可以选择的时机,其实早过了啊当初遇到沼泽时,他就该避而远之,现在半身都陷进去了,就算想跑,他真能跑得掉·邱新志来到了店里,把手上的一摞杂志放在了桌上。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所有人都兴奋地围了过来,“出了啊”“就这几本啊,你们杂志不要钱嘛,不能多拿几摞吗”·“你才不要钱”邱新志怒道:“要拿自己去我车拿,这破胡同又不能停车,几摞杂志跟几摞砖一样重,大老远的让我搬”·霍子安在一边嘲道,“你不是天天上健身房吗,搬几块砖就不行了。”
他拿起杂志翻了翻——看见自己的照片在杂志上,多少有点不自在·杂志排版大方精美,除了他个人的访谈,餐厅和食物的细节做得很充实,后面还有关于胡同餐饮的调查报道,整个占了杂志篇幅的一半。
霍子安知道,邱新志是真的费了不少心思,不由得非常感激··“大主编,做得不错啊·”对着邱新志,他说不出更多好话了··邱新志明了,得意道:“那是,我十年没下过印厂了,看着一本本做出来的。”
他在子安面前展开了一副大海报,“拿去哄哄你的哥斯拉吧·”·那是他跟由良辰两人的照片,没有印在杂志上·两人在餐厅里坐着,一般的高矮,笑得很自然。
但因为不是完全的正脸,所以没选为跨版图··“好看,”霍子安真心喜欢,“老太太一定很高兴·”·邱新志笑了一下,“这算什么,我要哄老太太,保证她天天跟皇太后一样称心。
诶,由良辰去哪儿了”·“在包子铺吧·”·“明天他生日,正好Jean Ropruent的餐厅开业,我约了他吃午餐·”·霍子安皱眉:“他答应你了吗”他都忘了沼泽边还有这只豺狼等着。
“那当然,”邱新志有心要气霍子安,“你要去吗,我可以带着你”·“去你的·”霍子安怒道·他也接到了邀请,但并不准备去凑热闹。
“不去正好,省得碍眼·你们下午给他庆祝生日,我会早点把他带回来的——一会儿吃什么啊”·“你不是看着由良辰就饱了吗,还吃”霍子安心里不爽极了。
他不理邱新志了,左右没别的事,就拿着海报和杂志,去找孔姨··孔姨见到海报和杂志,果然高兴极了,笑得眉毛弯弯,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深了几分·这么一看。
她像是老了十多岁,精明犀利的脸容柔和了,变得慈祥起来··子安不由得想念起了妈妈·一个来月没给妈妈打电话,不知道她在新家过得怎样·孔姨问道:“良辰看了吗”·“没呢,他在马大爷那儿。”
“跟马大爷一起吗”孔姨脑子转了转,道:“我拿过去给他瞅一眼·”·霍子安不明所以,“他一会儿该回来了。”
“哎,打铁趁热嘛·”孔姨又笑·这次笑容掺杂了别的东西,就没那股亲和感了··霍子安才明白,孔姨肯定要在街坊面前显摆了。
尤其是在马大爷跟前,立个威风,以后真要收购他的店,也多了几分底气··他可不想掺合进去,“嗯,那我回厨房了·”·“别,安子,咱一起去吧。”
孔姨赶紧阻止·他多少把霍子安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她的半个“儿子”,带着他出去,跟良辰两人左右两根旗杆,多镇得住场啊··霍子安本想推辞,但心里还处于想念妈妈的柔软里,对孔姨就多了包容,也想哄她开心。
“好,走吧·”·他们到了包子铺门口,见马大爷跟程大爷在下着棋,由大成在旁边观看·里头还有两桌街坊在扯闲篇儿,嗑瓜子·人虽然不多,但也够把这事儿传出去了。
孔姨喜孜孜问道:“良辰呢”·由大成:“刚来了个小姑娘,把他叫走了——诶,没走呢,不就在那儿吗”他指了指包子铺对着广场的侧窗。
透过侧窗,可以看见由良辰和一个女孩儿在店外的灰墙边说话··霍子安这次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们的乐队主唱秦艾··孔姨却不认得她,问霍子安道:“她是谁”·“她……”霍子安一时答不上来。
他见两人神色郑重,估计聊的不是什么好事,心里有些担忧··孔姨脸色都变了·霍子安见状,后悔不迭,想起由良辰跟秦艾虽然没真正交往,但他们的关系是瞒着孔姨的。
自己这一犹豫,孔姨立刻就看出了猫腻··孔姨抬脚要走过去,又改变了主意,对子安道:“我们进里面坐会儿·”·孔姨直奔侧窗左边的桌子,从窗外看不见她,她却能听到谈话的内容。
霍子安赶紧咳了一声,想引起由良辰的注意,但由良辰聊得太专心,根本没发现霍子安·霍子安想要大声打招呼,孔姨一个眼刀飞过来,把声音给扼杀在喉咙里了。
霍子安无奈,只好在孔姨对面坐下,见机行事··听了两句,霍子安就明白发生什么事·秦艾明天要走了,过来跟由良辰道别·两人聊的内容倒没什么,都是火车几点到、需不需要送站、房租拿回来了没有之类的琐事。
说了一会儿,两人似乎无话可说了·霍子安正要松口气·却听秦艾突然开口道:“良辰,我还是不甘心·”·由良辰想要抚慰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秦艾又道:“你说跟我结婚,是真的吗”·霍子安像是被雷电穿体而过,僵住了·他的心紧缩成一团,脑子里只是想:由良辰要跟秦艾结婚·这怎么可能·这为什么不可能·他完全没法进一步思考。
他希望整件事只停留在这句话里面,不会跟任何现实有关·等这句话在空中消散后,由良辰又会跟以前一样了,做一根葱也好,一颗西红柿也好,好好的待在他身边。
但他知道,秦艾不可能说谎·而更可怕的事实是——霍子安突然醒悟到,孔姨就坐在他对面··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孔姨的脸色正常得让子安害怕,她并没有被这句话吓到——又或者她是吓坏了,所以要立即展开反击。
她站了起来,直接对窗外喊道:“良辰,你要结婚吗”·由良辰和秦艾一惊,一起转过头来,发现窗内好几双眼睛在看着他们··孔姨继续进攻,气势汹汹道:“你们进来吧。
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不得跟爸妈商量由大成,你滚进来”·北京人好事儿,爱看热闹,没多久,半个包子店就坐满了人。
由良辰和秦艾坐在孔姨和由大成的对面,中间再夹了个霍子安·子安也顾不得伤心了,看这阵仗,孔姨不会善罢甘休,当下劝道:“姨啊,回家再说吧·”·孔姨不理他,只是看看秦艾,又看看由良辰。
她平静道,“这是你的朋友”·由良辰:“她叫秦艾·”·秦艾:“叔叔,阿姨·”·对这场面,由良辰猝不及防,也觉得棘手极了。
但他跟霍子安担忧的重点不一样,他并不太担心孔姨怎么想,也不担心霍子安·那晚他一时冲动,向秦艾求了婚,当时并不是出于对她的感情,只是希望尽自己的能力把她挽留在北京。
他自己没什么钱,也没权没势,更没什么突出的才华,除了北京人的身份,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保护她·而现在他的心情不一样了,他既然知道了霍子安的心意,无论如何不愿意跟别人凑合在一起。
他并不准备跟秦艾结婚,因此,他对孔姨和霍子安都没什么可解释的,反而觉得亏欠了秦艾·他看向她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温柔··霍子安哪里知道由良辰的心思他冷眼旁观,心沉到了谷底,只能勉强自己打起精神——不管怎样,得先把由良辰“救”出来。
“孔姨,”霍子安又道:“马上就吃饭了,我们回去边吃边说吧·”他给由大成飞去了一个眼风,知道由大成为了吃可以对抗全世界··但由大成只是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事关重大,打死他也不敢出头。
霍子安无计可施,暗暗叹息··作者有话要说:·八点档婆妈剧狗血·小虐一下,下星期就尘埃落定了·第69章 摒除在外的人·孔姨开始出击:“良辰,你年纪是不小了,但这人啊,无论长到几岁,父母到底是父母,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你咋能自己做主,问也不问我们一句”·由良辰为难极了,他当然不能直接说自己根本没打算娶秦艾。
“妈,我……”·孔姨制止他说下去·她固然怪由良辰自作主张,但对孩子的怨气,很容易就转嫁到秦艾身上·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秦艾的长相、体格、口音、衣着,她没有一样是满意的。
“您是哪儿的人”孔姨不客气地问道··秦艾说了北方一小城·孔姨笑了笑:“离咱北京是不远,火车要坐七个小时、还是八个小时听说高铁要通到那儿了不过啊,规划是规划,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通到那种小地方。”
·秦艾听出来孔姨语气不善,应道:“我们市不算小,跟北京自然没法比,但吃穿也没差多少·”·孔姨“哼”了一声,更觉得秦艾小家子气。
皇城根底下的人,世面见多了,富贾权贵在他们的眼里也是寻常,吃穿算个屁,值当拿出来比较·“听说您要回老家了,也是,回家多舒服啊,吃穿差不了。
您是做什么的”·秦艾很难堪,不回答··由良辰替她答道:“她是要回老家了,家里给安排了工作·”·“回家好,在京城里,没个本科学历,谁要呢。”
她金睛火眼,看穿秦艾学历低,家里估计也挺拮据的,“那就好好儿的,回家踏实工作,再找个合适的对象·”·秦艾脸都红了,她原来就是来道别的,随口提起结婚的事,就是想从由良辰那里得到点儿心理安慰,她的态度从未改变:跟由良辰结婚对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由良辰不够格·她理应是拒绝人的一方,到孔姨口里,倒成了死气白赖要攀高枝的人。
她不服,心里不服,嘴里更不服:“我原来就是那么想的,良辰想要跟我结婚,我在考虑着呢·”·孔姨被这话刺激到了,打算快刀斩乱麻,“您甭考虑了咱良辰的条件不坏,你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又是外地的,跟良辰差着十万八千里讷。
你们要结婚,我绝对不同意”·由良辰觉得这话过分了,对妈妈道:“行了,您别说了她家是外地的北京的,有什么关系啊。
我们也没说要结婚……”·“没说我坐这儿听得一清二楚·”孔姨见由良辰反驳她,觉得委屈,“妈是为你好,你见过多少人你不知道有些人没脸没皮的,见到哪儿有食,就往哪儿打洞。
你还年轻,分不清好赖”·秦艾脸上变色,霍地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走·由良辰赶紧拉着她,对孔姨道:“您这话太过了我见过的人不少,好坏我分得清。
结不结婚是我们自己的事儿,您甭管”由良辰最烦就是孔姨对他的控制欲,而控制欲的启动咒语就是“妈是为你好”“你分不清好赖”,一听到这些话,他就脑袋冒火。
孔姨脸都白了,也站了起来,对儿子半是指责半是诉苦道:“我能不管吗你什么时候让妈省心过了·你看看安子,人干什么都有声有色,找的朋友也靠谱,你要像他那样,我就啥都不管”·这话犯了由良辰大忌跟谁比较都行,就算孔姨说他比葵子还没出息,他也忍了,但说他比霍子安差远了由良辰隐忍多时的情绪,霎时涌了上来。
霍子安被孔姨无辜地拖下了浑水,正尴尬呢,一看由良辰的神情,就知道大事不妙·他赶紧起来抱着他,想要帮他平息怒火,但由良辰挣开了·两人挣扎时,使的劲儿大了点,所以霍子安一松手,由良辰站立不稳,碰到了桌子。
桌上的瓜子、杯子和筷子被他不小心扫到了地上,撕拉诓当一串响··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这下,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由良辰站稳了脚,冷冷地对孔姨说,“您愿意的话,拿他当儿子好了。
我就这样了,您不喜欢,我也没办法”·由大成忍不住,斥责道:“良辰,你怎么能这样跟你妈说话”·孔姨的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掉。
她对外人精明强势,对儿子却总是觉得自己是弱者·她就像个初恋的少女那样,感到自己无比矜贵,又无比自怜,喜欢对爱人呈威风,但稍微遇点挫折,就觉得自己被欺负得厉害。
由良辰看着孔姨,再次觉得无能为力·他不知道她怎么就哭了,自己根本没做错什么啊他更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不哭·又要投降了乖乖听妈妈的话,像霍子安一样,做个体面的人承认秦艾就是老鼠,就是来钻他们由家的米缸的·不,不是这样的。
他不能去承认自己根本不认同的事情·秦艾难受极了,对由良辰低声道:“我走了”急步离开··由良辰害怕自己会说出更难堪的话,推开跟前的霍子安,也跟着大步走出包子铺。
有人在后面劝解,但没人上前拉住他,连霍子安都站着不动·他以为由良辰是要去追秦艾,却没想到,由良辰只是不想要面对孔姨,面对这个他无力调解的场面··他就是要逃走罢了。
霍子安看着由良辰离去的方向,愣了半晌·再回头看包子铺里,街坊们围着孔姨劝慰,由大成坐那儿叹息·霍子安心想,他本来就是多余的,陪着孔姨来炫耀,顺便看了这么场戏;现在戏告一段落了,走的走,哭的哭,谁也不需要他了。
他走回餐厅里·晚餐时间很快要开始,他不能让自己沉入混乱自悯的情绪里··吃饭的时候,由良辰没有回来·晚餐时间也没回来··魏国恩抱怨:“又来了,不说一声就消失,也不想想给人添多大的麻烦。
他以为自己是老板呢……”说到这里,他才想起杂志里确实提到了由良辰是餐厅老板·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又觉得愤愤不平,餐厅上轨道了,由家就插一腿,难怪由良辰最近发奋图强,原来是给自家打工啊。
当下也不便多说··霍子安忍耐了半天,到了晚上,烦躁和愁闷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他怎么都无法冷静下来,看着冒烟的肉,仿佛自己也被架在了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他忍不住了,放下了手上的刀,洗了洗手,让欧吉替他照看厨房·他要去找由良辰··在厨房门口,海默截住了他·“要去哪里”·霍子安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呃,晚上可能回不来了,你自己回去”·海默摇摇头,笑道:“不,我等你·”·霍子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好,我会回来的。
等我回来,我们可以谈一谈吗”·“好·”海默不再多言,转身忙去了··霍子安走出了院子,拐进了胡同里·在凉爽的晚风中,他觉得轻松了些。
由良辰是跟秦艾在一起吗秦艾住在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但酒吧里应该有人会知道·霍子安再次拨打由良辰的手机,没人接听·于是他步行去南锣鼓巷。
这条路他前不久才走过,跟由良辰在一起·当时他心里充满了柔情和爱意,心疼着由良辰,一心只想把自己对他的真实感觉传达给他·现在他依然心疼着由良辰,而且心疼得更加彻底,因为他知道由良辰的困境跟他无关,无论他做什么,都不能缓解由良辰的痛苦了。
·由头到尾,都是自己会错意了啊·由良辰既然要跟秦艾结婚,那就不打算跟自己在一起了,他不是待选的番茄,也并不是等自己“尝一口”的任何食物。
自己的心意如何,能不能下得了决心,又有什么关系·由良辰终究是不爱他啊·他必须承认,这才是他最大的痛苦··经过了下午这场家庭闹剧,他才醒悟到,什么哥斯拉、家庭的阻扰、餐厅的前程,这又有什么所谓呢比起由良辰不爱他,这他妈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啊今天下午,要是站在由良辰旁边的是他,他绝对不会像秦艾那样跑掉的,他会由始至终跟由良辰在一起,扛住孔姨和整个胡同的包围。
他之前最惧怕的家庭的争闹场面,他已经见识到了·这并没有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他完全插不上手,还被由良辰冷漠地推开了两次·可怕的是,他不是秦艾。
他开始迷惘,见到了由良辰,又能跟他说什么呢他是个完全被摒除在外的人啊··但他还是想见由良辰·就算什么都做不了,他还想见见他。
想得发疯··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头再猜来猜去,我都受不了了,那下一章就……·------------------------·秦艾这条线有点沉重,想来大家看文也是图个乐呵,就没怎么展开写。
底层漂在哪个城市都很苦的,近几年在北京尤其难·但其中也有不少靠努力安身立命,甚至熬成了精英·秦艾的困境跟她的脾- xing -、际遇、梦想,也跟她在重男轻女的家庭有关,并不代表大部分人的状况。
梦想大部分是很难实现的,社会总是很糟糕的,除了努力点、皮实点,好像也没别的办法~~·第70章 最后一步·姥姥吧里没什么人,问了问调酒师和老板,谁都不知道秦艾住哪里。
秦艾似乎常常搬家,手机号也更换得勤··他倒是打听到了大头的电话·电话打了三次才接通··大头在嘈杂的环境里喊了一句:“您哪一位啊”·霍子安介绍了自己。
大头道:“哦,您就是那位大厨师,久闻大名啊,良辰老说起您·”·霍子安很意外,没想到由良辰会对朋友提起自己·不过服务员在外面骂厨师,倒是很平常的事儿,作死问道:“说我什么啊”·大头喝了酒,大着舌头道:“说您快把他cao死了,要不是看您是个好人,早揍你一顿”·霍子安满头黑线,心想,不就是让由良辰啃几本书嘛,至于引发那么大的怨恨。
大头又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您是漂亮大妞儿呐,要不丫能忍到现在让他出来玩儿也不出了,整个儿黄花大闺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孙猴子活活儿压在了五指山下。
我们哥几个都想看你长啥样儿的,几只胳膊几只腿儿,要……”·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霍子安赶紧制住他的话头,道:“那下次有空一起喝酒,让您慢慢看。
我想问问,您知道良辰在哪儿吗”·“啊,不知道啊·今儿大周末的,他不是该在五指山下挨- cao -吗”·“您知道秦艾住哪儿吗”·大头也不太确定,说了好几个地址。
霍子安冷汗都下来了,东城西城南城都有,各地能差个十几公里··“多谢”他要了秦艾的手机号后,就打算挂电话了·这时,大头似乎酒醒了些,听出了霍子安担忧的语气,道:“由良辰丢不了,甭担心。
他明儿生日,是不是找地儿忧郁去了丫老说自个儿活不过三十岁,过了三十就是臭老头了,要是不幸活到了三十岁,他就找一棵歪脖子树吊死·他是见自己死不了,在面壁思过吧等丫装完逼,就该回去了。”
霍子安心里一惊,由良辰竟然有过这种想法虽然他知道由良辰肯定不会殉情什么的,但担忧又加深了一层··他挂了电话,立即拨打秦艾的手机。
停机了··霍子安没办法,只好按地址一个个找过去·这个晚上,北京好像特别暗,又或许是因为秦艾住的地方都在大街的背面,黯淡简陋,曲曲折折,总让人看不见前路。
地下室早清空了;城中村里的小楼像蚁- xue -一样,住了百多个人家;大杂院里又脏又闷热,住客之间互不认识,找了半天,哪儿都没有秦艾的踪迹,更别说找到由良辰··霍子安在北京城兜了一大圈,脚步沉重得快迈不动了。
他去过北京好多地方,自以为了解这个城市,但这一晚还是让他开了眼·这是他没见过的北京,这是看似棋盘般齐整的大城里的地下暗流,错综复杂,变化多端,气味浑浊。
霍子安想,孔姨说秦艾是老鼠,其实也蛮贴切的·他对老鼠没有任何贬低的想法,只是觉得,要不是微小而又生命力旺盛,怎么能在这种环境里生存·霍子安疲累极了,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着,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由良辰发来了信息:我回去了··霍子安回到钟鼓楼时,已经接近凌晨·他走到大槐树,抬头,由良辰正在平台上抽烟。
霍子安坐了下来,累得不行·过了好一会儿,他缓了口气,哑声道:“由良辰,你下来吧我们聊聊”·由良辰没有动。
“你找我去了”·“嗯,”霍子安靠着树干,“找了整个北京·我还以为,你跟人私奔了·”·由良辰听到“私奔”这词儿,似乎是笑了一下。
霍子安不知道该跟由良辰说什么,见到他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他过得好好儿的·秦艾活成什么样儿,他已经见识到了,如果他们俩必须要在一起,那无论如何不能沉进那地下暗流里。
他知道由良辰能养活自己,但要带着梦想远大的秦艾和一大家子人他不能让由良辰去经历这种艰辛·他们必须说服孔姨,而说服孔姨要有策略,霍子安跟她交手无数次,知道怎样应对她。
“良辰,你妈妈是为你好,她做得过分了点,但也因为爱你·你跟她吵架,只会伤她的心,一点用也没有·”·“哦,那你说怎么办”由良辰平静道。
“她也有她的弱点·她爱你——她爱你的方式,你不能认同,但说到底,她一直在为你打算·你立场站稳了,让她知道你不会改变主意,她迟早会接受你跟秦艾在一起。”
过了半晌,由良辰才重复了一句:“跟秦艾在一起吗”·霍子安顺着他的话道:“你们到底怎么着她是要走了吗,那你们怎么办,无论如何你得先留住她,然后慢慢说服你妈妈。”
·由良辰又笑了一下,“霍子安,你真为我们着想·她已经决定要走了,明儿就走,要不我跟她去得了”·霍子安吓了一跳,全身发冷,他虽然开玩笑说了“私奔”,但从没想过由良辰会跟秦艾去那小城。
由良辰跟别人结婚就算了,但他要离开这里,他们连见面都不可能了,这是要逼疯他吗·霍子安站了起来,“不行你干嘛要跟她走啊”·由良辰:“为什么不能跟她走我妈难缠得很,走了一了百了。”
霍子安心里火烧似的,“不能走你妈妈,我可以帮你应付·我对她有办法,你跟秦艾一定能好好地结婚·”·由良辰轻轻叹了口气,“嗯,跟她结婚。
你说有什么办法”·这件事,霍子安一路奔走时,一路就在盘算·他知道孔姨那么疼爱由良辰,这就注定了她不可能会赢,只是他们的手段不能太强硬了。
他像个- yin -谋家似的,看着黑暗的胡同分析道:“第一步,先安置好秦艾,给她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年轻的女孩子,要找到工作不难·你妈妈爱面子,首先不能伤了她的面子,只要她觉得秦艾够稳定了,就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秦艾想要唱歌,等你妈妈接受她之后,再找机会也不晚·同时,你也要努力啊——你现在是够努力了,哎,我还想你为什么突然用功起来,原来是因为秦艾……”·霍子安说着说着,就酸溜溜了。
突然间,“啪”的一下,霍子安觉得头顶一痛,然后眼前尘灰飞扬·他惊呆了,等尘灰散去,他才醒悟是鞋子掉了下来,砸中了他··不,怎么会如此巧合,分明就是由良辰把鞋子扔他头上嘛·霍子安抬眼看着槐树,惊怒交加,“由良辰,你干吗啊”·这一抬眼,他当下就愣住了。
眼前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由良辰从树上爬下来了·他见过由良辰爬树,还多次唤他从树上下来,但由良辰一次都没有答应过他··现在,由良辰从树上下来了,霍子安睁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有一种神秘的预感,心跳得擂鼓似的·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看由良辰“咚”一下跳到了地面上··由良辰望着他,脸容平静,一点都不像要掐架的样子。
而且,他在笑吗·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由良辰是在笑·这种笑容很难形容,像是嘲讽,但又很温柔··两人对峙了一会儿,由良辰开口道:“我用功不是因为秦艾,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啊”·这话击中了霍子安,比刚才的鞋子还威力百倍。
他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费了很大劲儿才稳住身体··“那……那是为了什么”霍子安脱口而出··由良辰不答,只是轻笑了一声:“霍子安,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又让我跟秦艾结婚,你到底有什么毛病”·霍子安哑口无言。
他确实觉得自己是神经病,反反复复的,要爱不敢爱,但是——重点不在这里,由良辰……这是什么意思呢·由良辰踏前了一步,又道:“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
我就是要告诉你,我他妈起早贪黑,背那些什么芝麻绿豆,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教我怎么算计我妈,教我跟别人在一起的·”他再踏前一步,”我用功,是因为想让你留在这里。
你留在这里,安心做好你的餐厅,不要被外面干扰·”·这个事儿他已经琢磨了好久·随着时日推进,随着见识的增长,他知道霍子安要维持这胡同餐厅有多艰难,感到了他的无力,也看见了海默对他的作用。
在杂志拍的照片里,他和霍子安站在了一起,但他知道自己是匹配不上的——那只是糊弄他妈妈的假象啊·他不能忍受这个·他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强大,至少站在子安身旁时,他不会觉得羞愧。
至少他在子安犹豫不定,在生存和理想的考量里惶惑时,他能拉他一把··“秦艾要走,我没有办法,我也没那么爱她,不能为她做更多了·但是你,霍子安,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这里。”
霍子安被震住了,看着由良辰走到了他的跟前,两人面对面,只有半个手臂的距离··“子安,”由良辰踢了一下脚下的旧皮鞋,轻声道:“你是因为这只鞋子才留在北京的吧。
从现在开始,你能忘了这只破鞋吗,你留在这里,因为我就在这里……我们在一起,好吗”·今天的北京格外地暗,广场上如同谢了幕的舞台,巨兽般的古楼、护卫般的大树,都跟戏曲舞台道具似的单薄,薄得剩下了影儿。
霍子安也跟个京剧的演员一样,要踏上一步,就得经过千山万水、刀山火海·这个昏暗的舞台,好像什么都没有,但在里面的人都知道,中间是无数的险峰深川、深山老林、吃人的怪兽,看不见,但需要的时候就会显形。
即便这样,他还要往前走·霍子安眼眶润- shi -,全身暖洋洋的·为什么不呢他走上这个舞台,兜了那么多圈,不就是为了这最后的一步吗。
这是剧本里写好的,这是他命定的路,霍子安毫不犹豫,踏向前去,两人脸对着脸,气息缠绕在了一起·霍子安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由良辰·这一句话,他以为永远不可能说出来了——·好啊,由良辰,我们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有肉——渣·第71章 主人的守护·两人缓缓走回胡同里·对这段新关系,都有点不习惯,平时一起走的时候靠得很近,这时候两肩膀却不自觉地隔了半米远。
霍子安抬头看了眼月亮,突然道:“过了十二点了吧·”他望向由良辰,柔声道:“生日快乐·”·由良辰远远地笑着·霍子安凑近去,握住了他的手。
夜深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于是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向餐厅··霍子安想起了大头的话,问道:“三十岁了,是不是很郁闷啊大头告诉我,你说过了三十就是臭老头了。”
由良辰乐了:“以前是,见了你之后就不那么想了·你都三十好几了,也不臭啊·”说着,由良辰搂住了霍子安的脖子,在他耳边闻了闻。
这一亲近,两人都感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由良辰火上浇油:“你脸怎么那么热啊”·霍子安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来克制自己,推开了他,“别闹了,到餐厅了。”
·餐厅灯火通明,又鸦雀无声·他们知道,有人在静静等着他们俩··两人准备在门口分手,由良辰从边门进去,霍子安从餐厅门进去。
由良辰进门前,霍子安不放心地嘱咐道:“别跟你妈妈吵了,顺着她点·跟她说两句好话,好好道歉吧·”·由良辰无奈:“我要愿意跟她吵,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怂了。”
霍子安拍了拍他的头,笑道:“这样就好·你乖乖的……”·“好,我乖你管好自己那摊吧”·霍子安心里也发虚。
跟海默怎么谈呢,他心里酝酿了好久,腹稿都打了几百万字了,但他知道怎么准备都没用,海默聪明又敏锐,估计什么都心里有数了·她不是被动的人,也从来不会让自己处于劣势,该如何进退,她应该早就打算好了吧。
霍子安和由良辰对视了一会儿,各自走进了门里··第二天早上,由良辰六点半就起床了·早起成了规律,再也睡不了懒觉··他迷朦着眼走出房门,看着早晨的天光,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啊。
三十岁的生日,就这样平平淡淡来临了,举起自己的手看,跟三十岁前也没什么不同··哦不,还是不一样,这只手跟霍子安牵过了·想起霍子安,他就感到了麻麻软软的快乐,再看这绿意盎然的院子,颜色都鲜明了几分,每一片叶子仿佛都刻着某种信息,整个世界突然就变得丰富而充满了秘密。
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好奇心和兴趣··这就是三十岁啊·他并没有变成臭老头,相反的,他成了个孩子·他用孩子的眼睛看,周围真是复杂而有趣,以前对他来说周而复始的事情,仔细察看,其实每天都会有所不同。
例如,今天院里的桌子上多了几双筷子·厨房里传出了谈话声,葱油浓郁的香气飘了过来·霍子安这么早就来了·很快的,院子就哄哄闹闹了。
等由良辰刷完牙,孔姨和欧吉已经把几样小菜摆在桌上·霍子安下了面条,和由大成两人一碗碗地往外端出来··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由良辰见海默也过来了,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海默祝道:“生日快乐啊”·由良辰笑了笑:“谢谢·”他平时吃饭都跟大爷似的,坐下来就开吃,今天却破天荒地招呼道:“坐下吃面吧。”
海默拒绝:“我练一下,你们先吃·”·众人稀溜溜地吸着面条·就是简单的葱油面,但用了香葱、京葱和洋葱一起熬,味道香得老铁围着他们脚底团团转,喵喵地叫。
孔姨昨晚被哄好了,心情极佳,看着高大英俊的儿子,怎么疼都疼不够·她叹道:“良辰都三十了,真快啊·孩子小的时候,就怕养不大,这一咋么眼,马上就有家有业了。”
她认为由良辰有了餐厅的股份,就是有业了;至于家,只要不是跟那瘦小嶙峋的外地女孩儿,找个像样的对象还不是指日可待·由大成见孔姨感慨得眼眶红红的,取笑道:“孩子过个生日,看你等他娶媳妇儿了,你还不得开个万人大会,讲个三天三宿”·由良辰知道话题很快就会往结婚生子上发展,赶紧道:“爸,妈,这些年你们辛苦了。”
给他们分别倒了杯热茶··孔姨和由大成笑吟吟地喝了茶,只要孩子好好儿的在跟前,就觉得心满意足··由良辰感到了霍子安的视线,转脸看着他。
两人眼里都有许多内容,在老人面前也不好太放肆,于是由良辰笑了笑,给霍子安和欧吉都倒了茶,“两位老师,你们也辛苦了·”·欧吉谦逊低了头,连连道:“哪里哪里”·霍子安却不客气,“你知道就好,以后要做个好孩子,乖乖听话,别再让人- cao -心了”·由良辰意味深长看了霍子安一眼,心想,要我乖乖听话,你有这本事吗霍子安被他看得心猿意马,吃面都吃不出滋味了。
由良辰去厨房拿热水时,经过海默身旁,海默叫住了他··她笑容可鞠地问道:“由良辰,你多高啊”·由良辰不明所以:“1米82。”
“嗯,”海默一边想一边退后了两步·由良辰满脑子问号,眼见海默柔媚的双眸突然变得锐利,劲风扑面而来,她充满力量的腿霎时扫向他的脸海默的动作太快,由良辰只来得及把脸向后仰几公分。
他惊得心跳加速,过了好几秒才回了魂·回想起来,刚才海默的球鞋离自己还有一点距离,就算他不躲,也不至于踹到脑袋,但毕竟猝不及防,海默的速度力量又大,还能屹立如山的肯定是吓傻了。
海默嫣然一笑:“呀,退步了呢,上星期我能踢到1米9·”·由良辰镇定心神,道:“真牛逼,下次我站砖上陪你练·”他握了握手,感觉到掌心都是冷汗,暗想,以后海默练拳的时候还是躲远点儿……·看向霍子安,发现他又是惊又是笑。
这时候还能笑出来海默要泄愤的话,不是该揍霍子安吗·收拾完后,由良辰回到卧室里,准备换衣服··霍子安走进了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由良辰问:“昨晚你们聊成什么样儿”·霍子安看由良辰脱了T恤,露出了肌肉匀称的上半身,逗他道:“我还以为我跟海默怎样你都无所谓,你不是说番茄西红柿可以混一块吗”·“要是她不拿我当沙包的话,”由良辰套上棉麻的长袖衬衫:“我刚儿吓得差点把水壶给摔了。”
“她逗你玩儿,海默要打你,也不会在你父母跟前,肯定找个没人的地方下手啊·”·“- cao -”·霍子安走近由良辰,帮他把一长排的衬衫扣子扣上,“诶,我跟海默分不分手,你是真无所谓吗”·“怎么会无所谓。
你们到底聊成什么样了”在心底,他挺敬佩海默的,并不想彼此的关系弄得太僵··霍子安扣完最上面的扣子,把手停留在他的脖子上,低声道:“我跟她之间解决了。
她找到了工作,过两天就搬走·”·“这么快就找到工作”·“她本来就没打算留在我这小餐厅·”·由良辰沉声道:“餐厅没了她……行吗”·霍子安笑了,“有什么不行,不是还有你吗你说过,有你在,我安心做饭就好了。
是不是”·由良辰沉默了几秒,然后抓着霍子安的手:“是,有我在呢·”·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跟由良辰平时的语气一样淡然,但霍子安知道这句话的份量。
由良辰不随便哄人,也不许什么花团锦簇的承诺,他是一根葱,没什么枝枝蔓蔓,也不开花结果,只有笔笔直直的一门心思··他说他会在,他就会在·霍子安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这才明白,能让他在胡同里扎根儿的,不是上座率和营业额,而是这院子的主人愿意守护着他啊··霍子安受到了感动,就想趁机再亲近一下·他的手刚放到由良辰腰上,就听由良辰继续道:“以后我每天都会在,但今儿不行,老板,我得请半天假。”
霍子安差点暴走:“喂,你昨天已经翘班了,今天还请假”·“我约了邱新志·”·霍子安咬牙切齿,想起了邱新志确实说过要带由良辰出去吃饭。
眼见由良辰打扮得整齐,就是为了跟邱新志去玩儿吗·“不准去”霍子安醋意大发··由良辰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霍子安吃醋的样子,在他看来可爱极了·他温柔地凑到霍子安的脸边,决定不跟他废话,直接就亲上他的嘴··霍子安身体一阵酥软,还没来得及反应,由良辰的舌头就伸了进来。
霍子安早就忍耐到极限了,被由良辰一撩拨,脑子里电闪雷鸣的,双手紧紧地搂住由良辰的后背,深深地跟他唇舌交缠··口腔里的火苗像熔浆一样,迅速流到他们身体的每一寸,两人兴奋感立即都攀到极点。
他们都不是没有经验的小孩儿,也不是遇火即着的年龄了,但此时却一刻都难以忍耐,霍子安忙着解开刚刚扣上的衬衫,由良辰一边吻着子安的脸颊和耳垂,一边把他推到了床上。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他三两下脱下了衬衫,伸手进霍子安的T恤里,抚摸着,哑声道:“我们做吧·”·霍子安当然一百个同意,但他提出了实际的问题:“你房间里有套吗,有油吗”·由良辰火热的脑袋立即冷了下来。
他没有·他又没固定女朋友,更不会把女孩儿带回家,干嘛要在房间里准备这些·而且他想起来了,霍子安是男的·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知道大概的- cao -作方式,细节是不太懂的,想来不是件特别容易的事。
于是,他求助似地问子安:“我没有,你有吗”·霍子安:“我没有,谁会带这个来厨房上班啊·”·由良辰心道,你又不是没在厨房做过。
他扫兴地躺在床上,道:“那就拉倒吧,下次再做·”·霍子安躺在他身边,不客气地摸了摸他下面,又硬又烫·他在由良辰耳边道:“你房间里有纸吧。”
他拉开由良辰的裤链,把手伸了进去,“你也帮我·”·由良辰侧身躺着,大手掌在霍子安的裤裆前流连了两下,却又不动了·霍子安不耐道:“害羞吗,还是不会”·“去你的,这还能不会吗”由良辰笑道。
他是在犹豫,在他的人生经验里,只有女孩和左手帮他做过这个啊,对着另一个男人,他有点下不去手··霍子安亲了亲他的脸,“不会就学嘛,我教你·”说着把由良辰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由良辰抚摸着霍子安,两人伸出舌头吻了起来·很快难耐的兴奋感又汹涌而起,由良辰的顾虑立即被熔岩吞噬得渣都不剩了,霍子安握着他的手,他握着两人火热之处,热烈地律动起来。
两人一起发出低沉的喘息声,声音故意克制着,都知道大白天的院子和厨房人来人往的;但又觉得克制不住,只好紧紧地抱着对方的身体,抓着、揉搓着、吸吮着,直到终于到了巅峰,一起释放了出来。
完事后,两人的呼吸很久才平缓过来·这么一点活儿,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如此卖力··霍子安看着由良辰微微渗出了汗珠的脸,情不自禁撒娇道:“良辰,你爱不爱我啊”·由良辰摸摸他挺直的鼻梁,“爱啊,一会儿我就买套去。
你刚才说什么油来着”·霍子安乐了·由良辰并不真的懂啊·不懂就不懂,他已经教会了他这么多东西,还差这一点吗·不会就学吧,我教你。
作者有话要说:·子安要教他的事情,下下章详说·为了维护JJ的纯洁,应该会放在别的网站上··这文的肉大致就是这种调- xing -,直男风,实事求是,不香艳,所以别期望太高哈。
第72章 三十而立·由良辰穿戴整齐,和邱新志一起去到了前门··四十星大厨的店避开了游客太多的大街,开在了一条横向胡同上,毗邻着设计师品牌的家具店、咖啡店、花店等,就比大街上的店面雅致安静。
前门的胡同经过了大刀阔斧的重建,非常干净平整,法餐厅的大门也宽阔气派,外观是中式的,进到里面却是中西混杂的典雅·大红、黑色与墨绿的主色调,墙上挂着中国当代画家的画作,顶上垂着烛形吊灯。
天花板很高,因此显得餐厅空间宽敞,落地窗外是翠绿的庭院,种着竹子和玫瑰·小池塘里浮着紫色的莲花·从二层望出去,可以见到宏伟的正阳门及游人如织的大栅栏。
连邱新志都赞叹,Jean这次是下了本了,气势和细节都毫不含糊··两人在酒吧区等候时碰见了食评家老黎·上次的大饭局,老黎和由良辰有点不痛快,老黎小肚鸡肠,脸色就不太好看。
由良辰倒是早就翻篇儿了,回想起来,老黎吃个饭还受了伤,才是倒了血霉的那个·他主动打了招呼,知道老黎烟瘾重,又给他要了烟灰缸·三人喝了一杯,气氛顿时就和乐融融了。
老黎道:“小哥啊,你在我也得说,你们家餐厅是不错,但要跟这儿比起来,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啊·你看这气派,镇得住场”·这话,由良辰也赞同。
他已经不是一说起西餐就想到铁板牛排的小白了,霍子安对他的启蒙、书本里的知识、餐厅工作的历练,以及邱新志带给他的见识,一点点积累起来,他对高级餐饮已经窥了门径。
他去过好一些高级餐厅,坐在这里的感受非常不一样,就像等待一场大戏开幕的观众,这里的环境、服务甚至是空气里好闻的气味,都给人一种庄重的期待感·它就是有能力营造“这顿饭很重要”的气氛。
在他们的小餐馆里,感觉就随便松弛得多··邱新志道:“门脸是对路了,是不是真好,要吃了才知道·食物不好,虚张声势也没鸟用·”·老黎赞成:“对,食物才是硬道理”·他们落座后,餐厅经理过来打招呼。
寒暄了几句,亲自给他们拿来了酒单和餐前面包·他是个中年台湾人,给人温文儒雅的感觉,既亲和又不过分热情·这餐馆的服务员各种肤色都有,能流利应付各国的客人,而经理在北京饮食圈多年,跟邱新志等人很熟悉。
·邱新志知道由良辰的关注点在哪里,叫来了服务员,问了几个菜单上的问题·服务员都能顺畅应答·邱新志道:“培训得不错啊,你们大厨做的菜,都吃过了”服务员开玩笑道:“吃过一百次了,大厨没事就会考验我们,答错了就得把整盘菜吃掉。”
老黎:“哟,你们这活儿可不简单啊,随时得打起精神·”服务员又笑道:“不,我们很享受,都巴不得答错了,可以吃到大厨的手艺呢·”·这话很得体了,顺口捧了自家的主厨。
邱新志不再问,专心吃饭··这次的食物,跟上次天价的晚宴完全不同·食物还是保守的,但不那么肤浅媚俗了,本土食材和进口高级食材结合,用精准而传统的法式烹调处理。
食材的鲜美、调味的平衡适度、配菜的丰盛和细心处理、一点小创意和本土特色的点缀,再加上后厨和外场配合流畅,服务员节奏精确,总是能把最佳状态的食物放到客人面前。
邱新志实在挑不出毛病,只能调侃道:“老黎,这种餐厅真是不好写啊,啥故事都没有,无聊·”·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妈的,故事有屁用,好吃就行了呗。
小哥,这菜比起你们餐厅怎样”·之前Jean Ropruent的晚宴上,由良辰吃到一半就想跑,但现在他见识开阔了,能看出门道,对所有的环节都开始感到了兴趣,答道:“挺好吃的,这鱼肉本来就好,又没被折腾得变了味。
这是鳕鱼吗跟我们餐厅做的不一样……”·老黎:“这是智利海鲈鱼,贵着呢,当然跟你们拿到的平价货不同·”·邱新志叹道:“有很多好食材,有钱也不一定拿到。
Jean在世界各地有很多渠道,食材上的差距,是没办法的事,霍子安再有天分也解决不了·”话里的口气,就像别人家孩子在开奔驰,自家孩子还在骑自行车那样唏嘘。
由良辰点点头:“是没办法·”·老黎:“小哥,这就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标准啊·你们家餐厅不是不好,但先天不足,后天难补”·邱新志不服:“米其林也不只是一个标准,先天太足,四平八稳,多没劲啊。
而且这里还有硬伤,酒单太规矩了,没意思”·餐厅经理听到邱新志的话,过来解释道:“老邱说得是,现在的酒单比较贫乏,但很快我们的侍酒师要上任了,她一定会给我们做出有趣的酒单。
下次你们过来,第一瓶酒我买单”·老黎:“哈,那先谢谢啦·北京有几个侍酒师啊,一只手能数过来,你们请到了哪位大神”·“Lynna Hay,她在美国名气很大,刚来北京。”
邱新志和由良辰都吃了一惊,对看一眼·邱新志尤其被震住了,他还不知道霍子安和海默已经分手·由良辰也很不是滋味,不过回心一想,海默会选择城里最好的餐厅工作,也是情理之中。
邱新志是彻底服气了·这家法餐厅无论是位置、装修格调、背景出身、食物、餐具的品质、服务还是侍酒,都没什么瑕疵·要是米其林必须在北京选出一家三星餐厅,那一定会给这一家。
唯一的问题就是餐厅太新,米其林会考虑到餐厅的稳定- xing -——但要这么说,子安的餐厅也就比它早了半年,其实并无优势··吃完主菜后,老黎提前告辞了。
邱新志跟由良辰慢慢喝着气泡酒,吃着精致的芒果雪芭、凤梨酥、山竹慕斯和烤香蕉组合成的热带甜点·邱新志叹道:“难怪霍子安不肯来,来了肯定受刺激。”
由良辰:“这餐厅很好,我们的餐厅也不坏·”·“我不是说跟自家餐厅比较,本来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我是说,子安说不准会后悔。
这家餐厅本来应该属于他的,Jean心目中的主厨第一人选,是霍子安·老头搭了这么好的一个舞台,我敢说,要是霍子安愿意过来,这家餐厅在亚洲排名上会很靠前。
唉,明明就是一块镶金的踏脚石啊·”·由良辰笑道:“你可惜什么啊,诶,你真想子安来这儿吗”·邱新志愣了愣,然后放下酒杯道:“不想当然不想啦,妈的,这餐厅什么都好,就是没意思。
米其林三星连锁,跟炸鸡连锁有啥差别”·“那你扯什么淡这也不是子安想要做的餐厅·”·“也是,嘿。”
两人有默契地相视而笑,虽然价值观和处事方式不同,但对于霍子安和餐厅,他们是有着某种共识的··邱新志心想,由良辰跟初认识时不一样了·两人相处多了,交情加深,由良辰就像剥了壳儿的熟鸡蛋,会露出里面洁白柔软的一面。
而最近由良辰对工作上了心,不那么一副凡事都不在乎的吊样,又显出了他- xing -格里的刚强和聪慧,跟他聊天越发的有滋有味·邱新志越看就越喜欢,但也心知肚明,由良辰最近的转变,多半是因为霍子安。
他有点酸涩地举杯:“还没祝你生日快乐·”·由良辰一笑,“谢了”两人碰了一杯,把剩下的气泡酒都喝了下去。
下午最热的时分,院子里的遮阳伞都打开了·在晚餐时段之前,他们准备给由良辰庆祝生日··邱新志和由良辰回到院里时,桌上已经摆了生蚝、烤花椰菜沙拉、梅子渍花生,栗子面包上放了牛油果酱和烟熏火腿,皮塔饼里夹着鹌鹑蛋和烤鸡,拌荞麦面。
他们没那么多时间准备,因此做的都是简单清爽的手指食物·白葡萄酒和啤酒扎在冰桶里,瓶子上渗出了冰凉的水珠,晚餐时段还要工作,酒精也是限量的·陈朗心体贴由良辰,自作主张在生日蛋糕里加了高度二锅头,霍子安只好当没看见。
每人的玻璃杯里倒了浅浅的葡萄酒,一起举杯道:“由良辰,生日快乐”·由良辰双手高高举起了杯子,笑道:“多谢”这大暑天,风吹过来热烘烘的,冰凉的酒流进身体里,只觉得浑身都清透了。
由良辰觉得快乐,因为大家的好意,也因为这超出了预期的幸福感·他想象中的三十岁末日,真来到了,也不过如此··一切都好好的,父母健康地在身边、朋友该浪的浪,该干活儿的干活儿、越来越感兴趣的工作、越来越满的院子……当然也有失去的,秦艾、乐队、在外面游荡的自由,但他本来也没认为这些能长久。
何况,他还有霍子安·看向霍子安时,霍子安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子安笑得那么开心,就像他才是受到这些恩典的人·由良辰感觉到,他和霍子安是站在同一个地方的。
这么些年来,各段长长短短的感情之中,他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跟对方齐头并肩地站在一块,晒着同样的日光,面向同样的人和前方··他要努力跟上霍子安,他要子安留在这院子里,安心地做着他的梦,这里是他的家,也会是子安的家。
他爱这个院子——他从没承认过,自己那么不情愿回到家里,除了因为母亲的控制外,还因为他那么爱这胡同,不堪忍受一波又一波的变化·直到霍子安的到来——·那是冬天的午后,太阳同样猛烈。
他掀开门帘时,第一次见到霍子安在院子里,脱下军大衣,笨拙地甩了甩,飞扬的尘土,像灰色的雪落在了他身上·他打了个喷嚏,一脸懊恼的样子·那时候由良辰就想笑,觉得这人真二,二得还有点可爱……这人会蹲在院子里观察那些零落的花草,甚至放进嘴里尝尝,独自一人哼着《千里走单骑》,还会在大槐树下发呆。
他从霍子安的眼里,看到了不同于别人的温柔,于是他就知道,霍子安跟之前来这里的人不一样,至少,他的目标并不一样·霍子安知道这里的好处,并且不会为了一碗肉而毁掉它。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从那时候开始,他对霍子安放了心·如果改变是避免不了的,他愿意把它交给霍子安·这是他埋在肚子里一个小小的宏图大计——他并没有什么大志向,也没有非要完成的什么梦想,他又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必要时他会变身奥特曼,保护他觉得重要的一切。
“由良辰,许个愿啊”·所有人围着他,蛋糕上的蜡烛发出萤火之光·也不知道是谁出的损主意,上面插了三根蜡烛,跟上坟似的。
三十而立,“立”指的大概是家室和事业吧,从某个角度看,他确实也有了必须为之努力的牵绊··由良辰对着火光默念片刻,一口气吹熄了蜡烛··作者有话要说:·抒情过了度,想必给大家造成了伤害,所以下章是大家喜闻乐见的肉,都补补吧。
因为不想跟JJ斗智斗勇,肉发微博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吞掉,要看快看哦·微博名“安尼玛趴体”,或者搜“芝麻绿豆蒜”·肉是纯的,不想看肉的,接着在这里看下一章也不会错过剧情哈。
肉算一章,所以明天就不更新啦,周一见·----------------------------------·咳,然后我又要叨逼叨了··这一部分结束啦·由良辰这个人物的初衷,是想写一个“无用的人”。
我其实蛮老派,总想一个人不努力、没有志向,那活着是为了什么来北京久了,认识了好些北京人,就发现蛮多北京人其实挺不上进的(地图炮来了……),小富即安,不愿意使劲,等等。
或许是因为没有奋斗的理由或许是世面见得多·但时间长了,阅历增多,现在就会想,“无用”恐怕就是这个时代的常态吧。
举个例子,冰箱是个重大发明,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政治、文化、心理……但自信息技术之后,大概不会有像冰箱这种完全改变世界的事物发明出来了,大部分人在做的,是给冰箱加个造冰块机啦、自动除冰装置、智能控制温度啦,甚至只是在做冰箱贴、冰格、解冻板……对生活能改变一点点,或者只是让人看着心情好,享受剁手快感等等。
大部分没什么用··但没有用,是不是就不该存在呢社会发展到现在,大部分的创造已经不是解决衣食住行问题,而是美的需求、爱的需求、与别人连结的需求、各种欲望……有用和没用怎么去区分,就很复杂了。
做一个煎饼小哥有用,还是做米其林餐厅的老板有用呢哪一种才是真正给人创造幸福感·或许这种问题,早就简化为哪种更赚钱、更体面吧。
从现实角度看——好久以前,师长还会教育孩子要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再晚一点,父母对孩子的要求就是安生立命,赚多点钱啦,买一套房啦。
所谓的人生价值,萎缩成了非常物质非常脆弱的一小点·再看看现实社会,那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真正在影响社会的人,大部分也不在创造啊许多人只是把制度玩得很溜罢了。
这种看上去很牛逼的人,又是不是值得去“成为”呢越是聪慧的人,其实看得越清楚,幻灭感就越重··我就想试试写,一个人如果不认同这样的价值,但自己又没有远大的志向、更没有足够的才能去抵抗时,是怎样的一个状态从一个煎饼小哥到一个优秀的高级餐厅服务员,与其说由良辰是在进步,不如说他一直很清楚问题在那里,只是刚好地从霍子安身上找到个出口罢了。
我并不是在倡导不用功、不努力哈·只是也很迷茫呢,有时也会觉得没什么值得自己使劲的地方,也会在教育孩子的时候价值混乱,也想从这个故事里梳理思路·因为这是个轻松的故事嘛(鬼才信),所以就给了由良辰这家餐厅和霍子安,给了他变身的理由。
在现实里,或许要更丧一点吧··第四节 :大白馒头·第73章 掉进兔子洞·北京之夏终于来了·气温常常飙升到35度以上,闷热得让人觉得自己是一列老火车,每次行走都冒着烟儿。
时近黄昏,太阳的威力不减,晒得人眯缝眼·霍子安解开领口的纽扣,只觉呼吸都不畅快了··“你真怕热啊,我们歇会儿吧·”由良辰见霍子安难受,拉着他到树荫下。
霍子安擦了擦额头的汗,但还是有一缕汗水掉到了他的睫毛上,眨了眨,眼眸顿时看上去水汪汪的·由良辰看得心痒难当,也不管周围的行人,凑过去就亲了一口。
霍子安眼皮上一热,笑道:“大庭广众的,你就不能管住自己·”·话是这么说,他心里甜得很,靠过去搂住了由良辰的腰,顺道滑到了他屁股上·两人四目相交。
霍子安心想:现在正要去吃晚餐,吃完晚餐再吃由良辰·由良辰心想:前几次都让了霍子安,今晚该出手了……·两人各怀鬼胎,亲昵地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往目的地走去。
拐了个弯,他们见到了一个废弃的火车站·傍晚时分,798的游人大都散去了,还有寥寥几人在一列火车前拍照·火车站旁边有一家咖啡馆,根据服务员的描述,他们要找的餐馆就在咖啡馆后头。
霍子安对火车愣神了一会儿·由良辰问道:“怎么了”·霍子安感慨道:“想起我的爸爸·我来北京是想找他的,没想到开了餐厅,忙得没时间去打听。
你说他还在北京吗”·由良辰摇摇头,觉得渺茫·他听霍子安说过父亲出走的往事,隔了三十年,就北京变化之快,一个村都保不住了,何况是一个人而且他父亲若是有心团聚,早就找回去了,三十年不见,总有不能相见的理由吧。
·他搂着霍子安的肩,“别想了,见不到说不准是好事儿·”·“嗯·”霍子安看着由良辰的脸,无奈笑了一下·甭指望由良辰会说好话,但他说的都是真话——找一个遗弃自己的人,就像赶一列没买上票的火车,无论赶得上赶不上,结局不都一样吗·他们都是第一次来798。
顺着导航的指示,他们走到了一间红砖大厂房的门口,上了电梯,到了楼顶·电梯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粉色T恤的服务员,核对好预定信息,服务员就把他们领进一条走廊。
走廊灯光昏暗,尽头是个西式大怀表,上面刻着的却是子丑寅卯等十二时辰·时针和分针时快时慢,时前时后,走得乱七八糟的,中间画了个老北京的兔儿爷··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霍子安笑道:“你们做的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主题,怎么会有个兔儿爷”·服务员神秘兮兮道:“因为这是北京的兔子洞啊。”
说着向左拐去,眼前出现了树、石头,和两个……洞·霍子安和由良辰面面相觑,却听服务员用电影旁白的低沉声音道:“请进·”·两人依言走到洞口,往下探,黑漆漆的,依稀是个滑梯。
于是两人坐了下来,身体往前一滑,整个人就掉进洞里··这个滑梯竟然带着几个弯,而且不矮,三秒后,他们眼前一亮,屁股坐在了一个柔软的厚地毯上·环目四顾,他们像是掉进了另一个世界里,周围被装扮得像个童话王国,颜色鲜亮可爱,踩着高跷的小丑、在树旁吃菜的兔子,服务员戴着疯帽子先生般的高帽穿梭来去。
两人略有点狼狈,但都觉得新鲜·霍子安站了起来,赞道:“概念做得很彻底啊·”·两人参加的是一个“剧场式晚餐”·晚餐的形式会根据一个主题来设计,除了食物以外,还会配以环境、灯光、音乐、道具等来讲故事。
这是霍子安的一个朋友做的快闪餐厅,只开门两星期··服务员把他们带到餐桌旁时,主厨就过来打招呼了·他身材瘦长,三角脸三角眼,还爱穿山本耀司风格的黑袍,整个人有点- yin -森森的,倒像是童话里的反派。
他跟霍子安抱了抱,笑容却很亲热·霍子安跟他介绍了由良辰,他的三角眼就流连在由良辰身上了··霍子安赶紧道:“我男朋友,你丫别打他主意·”·主厨“呸”了一下,“还学会京腔了。”
他对霍子安交了个男朋友挺意外的,“北京人”·由良辰自己回答:“北京人·”·主厨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请多指教。”
霍子安问道:“这场子不小,原来就空着吗”·“原来是个画廊,被土豪买下了,准备开发成高级公寓,两星期后这个厂就要拆掉啦。
听说公寓要卖给中产、艺术家、明星这些人,宣传要费些心思,所以让我在这里做个Pop-up,说白了就是为了宣传·看那边——”·霍子安和由良辰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餐厅中间一个艺术装置,用巧克力、果汁软糖、棉花糖、蛋白饼、蛋糕等做成的一个城,中间是个十几层的公寓,悬浮在空中,周围是不同比例的树、兔儿爷、红心皇后、鹰头狮等等。
霍子安叹为观止:“中间就是要盖的楼”卖楼的沙盘能做成这样,也是活久见了··三角眼主厨语带嘲讽:“怎么不是欢迎来到北京的兔子洞噢”·他拍了拍子安的肩膀,去另一桌应酬了。
霍子安和由良辰坐了下来,服务生端来了鸡尾酒·鸡尾酒制成了棒棒冰,服务员剪开一个洞,让他们自己吸出来·棒冰其实是果冻状的,在口腔里就化成了冰凉的酒。
由良辰笑问:“你小时候有吃过这个吗”·“嗯,很小的时候吃过·我妈妈不让我吃冰淇淋,我爸爸去上班时带着我,偷偷买给我吃。”
霍子安的鸡尾酒是梅子味的,也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梅子糖的味道,由良辰的则是橘子味——在晚餐前的两天,服务员事先让他们填了个小问卷,里面都是跟童年食物记忆有关。
问卷里的答案直接用在了食物上,因此每个人的都不一样··“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由良辰问道··“说起来,你要认识他,可能会跟他聊得来。
他是纹身师,那个时代上海没几个纹身师,他在外国人之中蛮有名气·我妈妈身上的纹身可不比你少·”·由良辰感到了新奇,他认识的纹身师就没超过四十五岁的,“那他来北京干嘛呢”·霍子安酸涩地笑了一下,“他的志向是要做画家,纹身不过是糊口的工作。
我妈妈告诉我,他的客人很多,但他过得并不顺心,他特别想画画,画那种大画幅,”霍子安顺手指着餐厅中间的沙盘,“就像这么大的作品,上海的小房子哪里放得下所以他整天抱怨上海就是个鸽子笼。
当时北京出了圆明园画家村,我爸爸一心认为那里才是他的归属·”·开胃小吃上来了,两样小吃都是家常怀旧食物,夹杂着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元素:印着红心皇后的谷物盒里,装着燕麦、培根、脱水蔬菜,倒进松露鸡蛋慕斯就戏仿成西式的谷物早餐;炸得蓬松的胖胖的油条,咬了一口,里面流出了绿茶和黑豆奶做的香甜奶液,一热一冷;仿造“浪味仙”的袋子,倒出来,里面是鱼干和龙虾片;“傻子瓜子”的袋子则装着蔓越莓、南瓜子和海苔酥,搅拌在山药粥里,成了脆甜的佐料。
由良辰:“他就因为这个把你们扔下,自己跑来北京”·“嗯,就因为这个·”霍子安搅着粥,越搅就越浓稠,简直就成了一团浆糊。
他唏嘘道:“以前我恨他不负责任,但现在……现在我也跟他一样,跑来北京了,也在这个年龄·所以,我能理解他吧,留在上海能过得很好,但时间久了,就会钉死在一个位置上,被别人的利益和需求推着走。
自己要些什么,慢慢就无能为力了·而且,这年龄是个时间节点,再不走,可能就再也没勇气了·”·由良辰尝了一口粥,几乎把舌头黏住了·他皱了皱眉,道:“在北京会不一样吗”·霍子安默然。
由良辰问的问题,也是他一直在想的·在北京又有什么不一样他越是站稳阵脚,就跟越多人的利益需求缠绕在一起,无论是餐厅里为他工作的人,还是邱新志、老鲍、孔姨。
他们帮助他,也在以自己的意志在牵动着他……·但他不能在由良辰跟前表现这种消极的想法,于是答道:“当然不一样·这里我是老板,我说了算”·由良辰看着子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勺子放下,道:“这玩意儿真他妈难吃·”·霍子安尝了一口,深有同感·这里的食物概念玩得好,但烹调技术很粗糙··接下来又有奇异的东西放上了餐桌。
服务员摆了一个木造的盘子,然后又陆续端来了三碗颜色鲜艳的圆球·这是——跳棋·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服务员道:“吃完早饭和零食,该到玩儿的时间了。
两位慢用”·霍子安看着“跳棋”,笑道:“我们玩一把·”·由良辰:“光玩多没劲儿,要玩儿就得有奖有罚。”
霍子安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好啊,谁输了,谁就乖乖听话·”·有了彩头,两人顿时斗志激昂·他们把圆球码在盘上,圆球外层是锡纸,里面包着食物。
走了几步,他们就发现对方竟然是高手有时短兵相接,有时迂回周旋,十几个回合后,到底是由良辰技高一筹,还有一步就进洞里了··“认输吧”由良辰得意道:“你还差两步。”
霍子安从容地把手伸到棋盘,却不拿自己的棋,而是把由良辰那个胜利在望的棋子拿了起来,剥开了纸,一口吃了下去··由良辰笑骂:“霍子安,你真他妈无赖好吃吗”·霍子安笑道:“好吃,牛肉味的。
你尝尝我这个”·由良辰吃了一口绿色的圆球,好像是裹了桂圆肉的干贝,又咸又辣又甜·他嘴里百味纷呈,脑子里也在转着念头:霍子安这人老女干巨猾,活儿又好,真是不好对付,要怎样才能让他就范呢·作者有话要说:·新篇章开始啦。
写着写着,都忘了小子安找爸爸的梗了,所以这一部分就是爸爸去哪儿了,去哪儿了,哪儿了……·除了寻父这条线,当然还有餐厅发展的主线,米其林迫近了,拿不拿到星星对霍子安来说已经不是个人名誉的问题,他为此面临的选择和两难。
然后就是派狗粮啦,炖点肉汤啦,之类的··感情线不虐·我最讨厌虐了·哈哈··照旧剧情散,进展慢、唠叨繁琐,花式吃饭场面多,各种北京一日游·——————————————————————————·这章说的Pop -up,有译成快闪餐厅,就是那种临时餐馆,这几年国际上蛮流行的。
除了时间短,也会跟各种场所、组织、企业合作,例如在美术馆的Pop-up,跟奢侈品牌合作等,非常有意思的一种形式··爱丽丝梦游仙境主题和某些菜式参照了英国的餐馆Fat Duck, 因为经过我脑洞的破坏和适应中国国情的篡改,就不啰嗦指明是哪些了。这家餐馆据称很好玩,有去腐国的人记得走起哦。·第74章 一期一会·晚餐至今已经快一个小时,主菜还没上来。
“跳棋”之后是红心皇后出巡的表演,“皇后”趾高气扬地在餐桌间巡游,时不时会绊一下裙角,或者被后面的“士兵”踩到高更鞋,引起哄堂大笑。
扮演爱丽丝的小姑娘逐桌的鞠躬行礼,到了他们这桌,小姑娘弯下腰,亲了亲由良辰的脸颊·大堂里立即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爱丽丝从后面拿了一朵做成鲜花造型的棉花糖,献给了由良辰。
由良辰接过了,对霍子安飞了个得意的眼风··霍子安不屑地笑了笑·但心里却想,良辰不常戴口罩出门后,实在太招蜂引蝶了,就算他不花心,架不住那么多人盯住呢。
霍子安顿时有了危机感,觉得以后得多体贴他的需要,该主动主动,该妥协妥协,可不能太亏待了他··他这么想,眼睛就柔软了下来·由良辰把棉花糖给了霍子安,“送你”·霍子安有点脸红,还是第一次有男人给他送花,虽然是二手的嘛,但看上去……蛮好吃的。
两人顾不得周围的眼光,四目相投,目光就粘在一起,比融化在嘴里的棉花糖还黏糊··霍子安心神恍惚地吃了口棉花糖,突然两眼圆瞪,噗一下把棉花糖吐出来·酸辣味儿的·爱丽丝掩着嘴笑,给子安递了早就准备好的冰水。
原来是个小恶作剧··霍子安哭笑不得,嘴里的辣味久久散不去,下手可真够重的·回心一想,肯定是三角眼主厨在整他,是不爽他泡到由良辰吗·演出结束后,主食终于端了上来。
牛排和鱼肉味道无功无过,好玩的还是摆盘·食物放在了九宫格的木头餐具里,分成小小的一份·吃完了一个格子,会看见盘底有“X”或者“0”的图案,竟然是个Tic Tac Toe的游戏,谁连成线了,服务员眼明手快,会送个爱丽丝或者疯帽子的小玩偶。
食物的味道已经不重要了,成了游戏的道具,客人吃得童心大起,开心得很··整个套餐是根据12小时的生活节奏安排的,主食之后是睡觉时间·灯光暗了下来,顶上星光闪烁,四处是虫鸣声,气氛顿时变得安宁而梦幻。
霍子安的食物是栗子泥蛋糕卷,由良辰的是西瓜冰沙··这两种甜点对应的,是他们最能联想起父亲的食物·由良辰的答案,霍子安早就看过了,问道:“为什么是西瓜由大爷爱吃西瓜哦我知道了,他的秃顶像西瓜”·由良辰乐了:“不是。
我小的时候时常发烧,吃什么药都好得慢,就吃西瓜最管用·冬天生病了,市场哪里能买到西瓜我爸会跑到远郊的进口市场给我扛回来,一去一回就是大半天。”
霍子安想象由大成抬着大西瓜的样子,心底就暖洋洋的·由大爷虽然不顶用,但顾家得很,四合院永远都整齐爽利、草木盎然,一件坏的家具或电器都没有。
他多少是羡慕由良辰的,有这样的父亲,心里肯定踏实得很·相比自己遇事思前想后的- xing -格,由良辰要直爽得多,这是因为家庭给予他的安全感吧··由良辰问道:“那你呢,栗子是什么意思”·霍子安喝了口清咖——蛋糕太甜腻了,笑道:“一个悲惨的故事。
我爸爸走的时候,我记得,当时正好在吃晚饭,吃到一半他就离开饭桌,妈妈也没说话·我不懂事,就觉得不安,问爸爸要去哪里·他说给我买栗子·”·“他没有回来。”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不,他回来了,”子安觉得父亲的作为还蛮好笑的,“他给我买了一包栗子,才拿着行李走的·大概觉得这就补偿了我吧。”
由良辰为小小的子安心酸,才五六岁的孩子,记得那么多细节,是真的伤了心害了怕吧·霍子安又道:“我妈妈做饭不太好,所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以为爸爸是因为晚餐不好吃才走的。
过后我一边等他,一边就磨着隔壁的阿姨教我烧菜·结果爸爸没回来,我喜欢上了做饭·要是他不走,我可能也成不了厨师吧·”·“你也不会来北京。”
“那可说不好,谁知道呢”·谁知道呢·人生的际遇一环接着一环,福祸相倚,可能要到死的那天才能盖棺定论了·背景音乐变成了一种呢喃声,光线幽蓝,树丛里星星点点的,似乎是萤火虫,又像是猛兽窥伺的眼睛。
整个餐厅成了梦境··由良辰问道:“你还气他吗”·霍子安摇摇头,“不……不知道·现在是不生气了,或许见到他就不一样了吧。”
“嗯,他是父亲,就算生气,你还能揍他不成·”·“我不想揍他,我就想做一顿饭给他吃·”·由良辰笑了起来··霍子安半调侃半认真地继续道:“我是要教育他,晚餐吃到一半就走,是多么没礼貌的事情。
他可以不爱为他做饭的人,但不能不尊重吃饭这件事·你说对吗”·由良辰抚慰道:“嗯,他要吃到你做的饭,一定不会中途离场。”
霍子安对吃饭的执着,由良辰可是领教过,原来心理源头是这里·霍子安给他做过无数顿饭,一开始他也没给霍子安好脸色,现在回想起来,还挺心疼的··由良辰举起酒杯,跟霍子安碰了杯,心底一片柔软,想象子安学着做饭时,个头还没灶头高呢,他就觉得必须宠着子安点儿。
早知道跳棋故意输给他好了··深夜的798,有一种凄凉的肃穆感·大厂房、顶上的管道、硕大难看的雕塑,硬邦邦的,像是黑夜里擦不掉的污渍·路上没几个人,于是由良辰和霍子安也不急着出去,就在园里悠闲地散步。
霍子安问道:“今晚的食物怎样”·“好玩儿,不好吃·”他的见识增长,对食物好坏的分辨精细了很多,而且也知道,味道并非食客追求的唯一标准,“但我看每个人都吃得很高兴。”
“每晚都满座,因为只开两星期,外面都在抢位子呢·”·“你想跟那主厨合作吗”临走时,霍子安和三角眼主厨咬了一阵耳朵,由良辰依稀听见两人约了一起做项目。
“有机会的话,我是这么想的·阿佑技术不够好,但他特别有想象力,我们能互补一下·”霍子安看着静悄悄的画廊道:“自己闷头做,总有一天会到瓶颈。
你知道为什么这种Pop-up餐厅开始流行起来吗——米其林的标准,是给过去的中产准备的,既符合他们的品味,也要求稳定- xing -,每次吃都一样好吃·但久而久之,也会很闷的。
现在常常出去吃饭的人,更想要有趣新鲜的体验吧·所以好多年轻厨师会出来做这一类的快闪餐厅,时间短,不用培养熟客,更加大胆创新,也不怕出错·”·“打一枪换一炮。”
“没错,就是四处流浪·用不熟悉的食材,在陌生的环境,和- xing -格不同的厨师一起工作·”·“米其林星星会给这样的餐厅吗”·霍子安笑了笑:“多半不会,米其林不太关心很快就要消失的餐厅,而且这些厨师也不一定会关心米其林。
日本的茶道里,有个概念叫“一期一会”,假设两个人只能见一次面,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么就会想要给对方最好的·因为就算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也已经不是那个时间和那个环境,那么人还是不是同样的人”·由良辰乐了:“听不懂,被你绕晕了。”
霍子安抱着他的肩,在他的脸颊亲一下,“我是说,现在就是唯一·”·由良辰心有所感,面向霍子安,“要是正好碰见了,就把它看成唯一的一次。”
霍子安轻声道:“对,没有过去,没有以后,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良辰,我们不能阻止变化,就算是百年餐厅,现在和一百年前也完全不同,没有什么是长久不变的。
尤其是我们自己,既然不能不变,那每次遇见都看成是\'一期一会\',好好善待对方——也只能这样吧·”·由良辰不再说话,凑过去吻上了子安的嘴。
两人靠在了厂房外冷硬的红砖墙,热烈地拥吻着·气温很高,但他们的唇舌更热,热得最后两人都喘着息,似乎呼吸都艰难了起来·由良辰按耐不住道:“我们去哪儿一期一会”·霍子安乐了:“去我家吧。”
“远·”·有这么急吗“那去门口小宾馆”·两人一起行动,毕竟太过引人瞩目,于是他们商量好了,一人去便利店买用品,一人去开房。
由良辰从便利店拿了啤酒、烟、润滑油和套,正要去付钱时,有人在后面叫住了他··由良辰惊诧地回头,发现邱新志穿着T恤牛仔裤,笑吟吟地站在了跟前··“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人一起问了出来。
邱新志笑道:“我住这附近啊·”说完这句话,他才看见由良辰手上的套,表情顿时僵住了·这里离钟鼓楼十几公里,他来这里买套·由良辰:“我跟霍子安出来吃饭。”
邱新志晴天霹雳“这时间,饭早吃完了吧·那你们……”他脸皮够厚的,话临到了嘴边,却问不出口··由良辰看懂了他的意思,坦然道:“我们想在这儿住一晚。”
五分钟后,两人在便利店前的水泥墩上坐了下来,一人开了一罐啤酒·邱新志垂头丧气,“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一个多月前。”
邱新志忙着一年最重要的9月刊,去餐厅的次数少了很多,竟然没发现两人已经搞上了·他是真不服气:“霍子安那缩头乌龟想清楚了他不是老怕破坏你的家庭吗,跟个小三儿似的。”
由良辰喝了口冰凉的啤酒,“他有这样说过吗”·邱新志不答,只是叹了口气:“你们想过怎样应付你父母了吗还是打算就这样偷偷好着”·由良辰:“我没想过,也没跟他聊过这个。”
“嘿,”邱新志认命似的拍了拍大腿,苦笑道,“这个问题迟早得面对·我提醒你,别只想着你们俩风流快活,也得考虑餐厅的前程·”·邱新志自从知道由良辰对霍子安动了心之后,就知道自己希望渺茫,现在真撞见了女干qing,反而开始顾虑现实的问题。
对餐厅他投入了很多,可不舍得餐厅因为这种事情而受挫··由良辰淡淡道:“怎么考虑见一步走一步呗·”·“哎,你……”邱新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由良辰怎么啥事儿都云淡风轻的,他对家人出过柜,知道代价有多惨重。
“行吧·我替你们担心也没卵用,说不好你们过两天就散了·”·“- cao -”由良辰笑骂:“你就不能盼点好的”·“妈的,我恨不得你们俩赶紧分了,我好乘虚而入。”
由良辰摇头笑了笑,一口把啤酒干了·他对邱新志从来没想法,一开始就拒了他,自然不觉得有什么愧疚的,但他们相处久了,对他越来越亲近,慢慢地把他当成了兄长似的朋友。
他挪了挪屁股,靠近邱新志一点,问道:“你不会因为这样不跟我们玩儿了吧”·邱新志看着由良辰好看的眉目,又是爱惜又是遗憾,“说不好。”
由良辰笑道:“你不会·”·邱新志“啧”了一声:“好吧,我不会,我欠你们的我看你们能好到什么时候。
诶,由良辰,你既然能接受男人,哪天你觉得跟霍子安没意思了,我的怀抱随时对你敞开啊·”·由良辰从善如流,随便“嗯”了一声··邱新志站了起来,嘴贱道:“这些东西你会用吗”·“我不会你教我”·邱新志一窒,惊讶于由良辰居然会主动调戏人了。
他摸了摸由良辰的头:“孩子,这是我的不传密法,不教的·你好自为之吧·”·由良辰哈哈大笑,摆了摆手,看邱新志的背影渐行渐远··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要发车了,照旧在微博“安尼玛趴体”,要上车的现在就可以过去。
本来不想在这么公众的平台上发文,怕有人误入,但推荐的长佩和海棠看h文都要注册,会让大家很麻烦·就这么一两篇,在微博上凑合看好了··对H文呢,我这么纯情的人,自然是爱看不爱写的^o^。
写这两篇肉的初衷,打个比喻,就像千辛万苦登了个山,到山顶总要插旗吧,插完就完了,任务完成·所以之后应该就只写日常狗粮了,最多就是肉渣,阉割一下敏感词放jj上,而且都会跟剧情相关。
嗯,肉顶一章,明天停更一日·哈哈·第75章 主厨的餐桌·每个周六都是餐厅最忙碌的时候,因为预订太多,一般晚餐要做两拨客人··这个晚上,柯老订了两张桌子,却来了十来人。
这给餐厅造成了巨大难题·十几人团团一站,大半个餐厅就满了,要真给他们座位,其他的预约怎么办按照由良辰的意思,只给他们两张桌子,他们挤不下,坐院子里去·霍子安考量得比较多,“这伤了柯老的面子——他最好面儿,哪怕你多收他一倍钱都没关系,不让他的朋友进来跟赶他走没什么区别。”
陈朗心凉凉道:“这些人还叫自己美食家呢,不知道厨房是跟着预订人数备餐的吗,这是他家啊,多来几头就让老妈拌个豆腐”·霍子安乐了,“他可能真的那么想的。
对了,麻烦你一会儿把冰箱有的奶酪拿出来,弄个冷餐拼盘,先应付应付·”·“呸,我是老妈子吗”陈朗心笑骂,“魏国恩,切奶酪”·他们商量不出更好的对策,又不能让十几个人堵在餐厅里,只好给他们安置了三桌。
由良辰给柯老安排在最凉快的中间位子,不等他点餐,就先给他倒上他喜欢的波本威士忌·柯老已经光顾过很多次,一来二去,他们对他的口味和习惯都非常了解。
这也是为什么柯老喜欢呼朋唤友在这里聚餐,高级餐馆的配置和水准,却又像家门口的小馆子那样随和··他拿着威士忌,对由良辰道:“小哥,今儿真对不住了,国外回来的几个朋友,想要吃法餐,在群里喊了一嗓子,结果都要来。
这桌上都是多年老友,不带他们的话,准得打一架给你们招麻烦了,多担待”·由良辰:“见外了,您的朋友不就是子安的朋友吗,您早言语,厨房可以多做几个菜给你们品尝。
就是今儿预订太满,我们事先没有那么多准备,选择会……”·柯老打断他,摆摆手道:“晓得晓得没问题的,有啥上啥,我对子安的手艺绝对放心。
不行去小卖部买几袋泡面,下个鸡蛋,我们也能对付一顿”·由良辰笑了笑,心道,吃泡面想得美·海默教导过他,这种场合,主人最看重的是场面好看不好看,所以面子一定要给足,一不要提钱,二不要省钱,尽管宰就好了。
他二话不说,先给他们开了两支贵红酒··多了这一大桌聚餐的人,餐厅的节奏顿时打乱了·霍子安调度好了厨房,把由良辰拉在一边,道:“外场辛苦你了。
随机应变,嗯”·由良辰点点头,趁没人注意,摸了摸子安的脸:“放心吧·”·由良辰走到餐厅里,见柯老那桌聊得高兴,再喝几杯,恐怕得闹起来。
他稍微调暗了灯光,在桌上点了蜡烛,又放了舒缓的音乐,多少把环境控制在比较安静的氛围里,免得打扰到别的客人··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然而,难题很快就出现了。
他们少了一桌,本来还心存侥幸,周末大街上堵得厉害,客人迟来早到的,节奏控制一下,说不好就能在两场之间匀出一桌·但今天的客人分外准时,没多久餐厅就坐满了。
最后一桌的客人,是个约末五十来岁的男人,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齐,穿着休闲的条纹衬衫,戴着的皮带腕表和皮鞋能看出良好的品味和品质·他气度闲适地踏进玻璃门时,却发现一个空桌都没有了。
由良辰迎了过去,“您好·”·“我预约了七点钟·非常抱歉,我的同伴不太舒服,来不了,只有我一个人了·”·“没问题,卞先生,”由良辰松了口气,一个人就更好办了:“我们都准备好了。
不过今天大厅有一桌聚餐的客人,会比较吵闹,您一个人的话,要不我给您安排主厨餐桌”·“主厨餐桌”他是老饕,经验丰富,一看里面的状况就猜到怎么回事。
不过,这顿饭他是要吃的,而且对主厨餐桌也感兴趣,因为这样就可以直接见到霍子安了··“好,”他答应了,在由良辰的带路下,走进了厨房··厨房比他想的要小,用餐的桌子是个不锈钢台面,上面一丝不苟摆好了餐巾、鲜花、玻璃杯和菜单。
他去过一些高级餐厅的主厨餐桌,这一家的厨房格外小,所以厨师们就在身旁忙碌着,都快碰到手肘了·西餐厨房虽然不像中餐厨房火气猛烈,但也是充斥着各种气味和烹调的声音。
这样的经历,对他来说还是头一遭··他一眼就认出了霍子安·霍子安也马上过来打招呼,亲自给他倒了水:“卞先生,我是这里的主厨霍子安·”他简短介绍了自己。
“我知道,”卞先生笑道:“现在北京城里最红的法餐主厨,常常出来吃饭的人大概没人不知道吧·”·霍子安倒是不好意思了·卞先生的座位被别人占了,说到底也是餐厅的责任,因此霍子安认为必要对卞先生格外的照顾,他给由良辰递了个眼色,让他专心服务柯老那一桌,卞先生这边则由他亲自服务。
柯老的饭局毕竟以聚会为主,所以他让欧吉和魏国恩给他们准备了一大盘牛肉、海鲜和奶酪这一类热闹又下酒的食物,而卞先生的餐盘由子安安排,却要精细得多:小酥皮壳儿里装着鸡纵菌、马蹄和苹果烟熏奶酪汁;薯泥和红椒粉拌在一起,挤成细细的炸薯条,缠绕在鲜嫩的鳌虾上;小小的反转南瓜挞,外面的挞皮其实是烤过的南瓜泥,里面的“馅儿”则是酥脆的葱油鱼子饼。
霍子安一边做饭,一边和卞先生聊两句·卞先生没怎么问关于烹调和食材的问题,却对霍子安的经历很感兴趣·渐渐的,子安对客人也好奇起来·他的打扮和风度,在北京中老年人里实在不常见,中国的老人并不太会一个人来高级餐厅吃饭的。
而且他的见识蛮广,在欧美许多地方待过··子安对他,还莫名地有一种亲切感·上龙虾的时候,子安忍不住问道:“我们以前见过面吗”·卞先生愣了愣,接着笑道:“我在上海吃过你做的饭,你可能不太记得了。”
“哦,”子安心想,这倒也不出奇,他见过的客人太多了,要不是卞先生孤身一人吃饭,他大概也不会特别留意,更不会记在心上··吃完了主食,霍子安一边收餐盘,一边问道:“食物怎样,合您口味吗”·卞先生顿了顿,反问道:“霍主厨,你对食物的理念,是越来越清楚,还是越来越模糊”·冷不防被问了这么大的一个问题,霍子安停下了手,怔住了。
过了片刻,他才对卞先生道:“这些日子……其实是越来越不清楚了·”虽然承认这个让他很丧气,但对着卞先生,他不想巧言令色··卞先生一笑:“确实是这样。
我在上海吃到的,和现在吃到的比起来,可以感觉到你在动摇·你的分子小笼包,不在菜单里了”·霍子安给卞先生添了酒,道:“现在暂时不做了,但包子还是要有的。”
他从蒸笼里拿出了包子,放在一个蓝色玻璃碗上,配上柚子醋和姜味冰淇淋··“前两天荷花开了,用荷叶蒸的包子,您试试·”翠绿色的包子放在了荷叶上,微微颤动,刺破了表皮,露出了里面的汁水,浓郁的香气升腾而起,倒像是法式酥皮洋葱汤。
馅儿里有猪肉、莲子、荞麦米,配着荷叶汁和小麦草汁做的劲道包子皮,味道层次复杂而平衡,回味里的鲜甜非常持久·卞先生舀起一片酥脆又丰腴的食物,问道:“这是……内脏”·“嗯,是炸的肥肠。”
“啊”卞先生觉得惊奇,“肥肠,哈哈,在北京确实该吃些内脏·”·“是啊,最近常常下雨,气温降了十几度,没有肉味和脂肪,就觉得生活不好过,”霍子安笑道:“北京人爱吃内脏和面食,还是有道理的。
所以他们不太喜欢分子小笼包,吃了肚子里没食儿·”·卞先生笑了笑,表示理解·他把包子都吃了,慢慢开口道:“包子很好吃·不过,以前吃你的分子小笼包,能体会到你想要表达的理念,你对吃饭本身的思考,但今天这个包子,就因为荷花开了和天气冷了”·霍子安无言以对,不由得有点尴尬。
他老实道:“是这样的,我没想太多·”·卞先生又笑了起来:“这就是我感觉到的变化……这也不是什么坏事·”·霍子安坐在了他的对面,有点迷惑地问:“真的不是坏事”·“你走过很多地方吧。
虽然很多厨师会到别的城市修习,但你走过的地方分外多,挺辛苦的·”这话里竟然有些慈爱之意了··霍子安越发迷惑,不置可否地道:“是一直到处跑,来北京也是近半年的事儿。”
卞先生道:“人要常常在陌生的环境,就会不自觉把自己放大,变成中心,变成了衡量一切的标准·例如刚到国外生活的人,特别听不得别人批评祖国,或者把家乡的食物当成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等时间久了,慢慢就会知道自己的经历、感受、爱好、价值观,对别人来说没那么重要·你怎么想,你想表达什么,你的感觉,对吃饭的人来说又有什么所谓,或者他只想在下雨天吃一个猪肉包子罢了。”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霍子安摇摇头,“但好吃的猪肉包子,很多人都可以做得很好,我做还是别人做,有什么区别”·“有啊。
区别是,我没碰见其他很会做包子的人,我碰见了你,坐在你的餐桌上,然后你认为这个天气和季节,我能吃到一个包子会很舒服·这是你对我的好意·我是觉得很舒服,也收到了你的好意,非常感谢。”
霍子安笑了笑,“能让你吃得好,是我的本职·多谢你对我的评价,我最近也很混乱,你的话真的安慰了我·”·卞先生喝了口酒,放低声音道:“没什么,这是我该做的……”·“啊该做的”·卞先生却不接这茬了,笑道:“我只会吃,不会做,煮饭要放多少水都不知道。
我的一点想法,希望不会困扰到你·嗯……你的餐厅确实还有一些问题,酒单不够丰富,订位失误……”·霍子安赶紧道歉:“对不起,今天是我们出错了。”
“呵,但能坐在这里享用霍主厨的服务,我没什么可抱怨的·过些日子我还会回来吃,希望你已经想明白了,不再混乱·”·作者有话要说:·主厨的餐桌(chef table),就是大厨在面前制作食物,可以看到制作过程,可以撩主厨,可以吃到温度最佳的食物并且提要求。
日料的吧台就是典型的chef table,西餐通常是设在厨房里,中餐嘛,大排档算不算师傅,加点辣椒加点蒜……·——————————·最近评论好少,都不看了吗:(    还是等着完结呢本来想在暑假前写完,结果节奏没控制好,预计得拖到八月底了。
第76章 米其林侦探·四合院里,枣树开得繁茂,形成了小片的树荫··- yin -凉的树下,由大成举着剃刀,按着儿子的头刷刷两下,剃下了一片头发·走到另一边,照着同样的角度,又刷的推一下,黑发无声掉落。
他突然停下了手,对前边儿坐着的霍子安道:“怎么啦安子,剃坏了”·霍子安茫然道:“没……挺好的·”·“嘿,”由大成松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儿子端正的头型,笑道:“你不错眼儿盯着良辰,我还以为剃出了个豁口”·由良辰赶紧给霍子安一个眼色,让他滚一边去。
霍子安当没看见,笑嘻嘻地问由大成:“大爷,良辰从小就这个发型,没变过吗”·“怎没变过打小到初中,剃的都是大秃头呢”·霍子安哈哈大笑:“秃头帅天儿那么热,要不,这就把头发剃光好了。”
由良辰怒道:“要剃你自个儿剃·霍子安,你坐这儿干嘛,没别的事儿干了吗”一听到剃秃脑袋,由良辰就心有余悸·他长得亮眼,又是五毒俱全的问题学生,打小就是校内重点盯防对象,翘个课、抽根儿烟都会立马被发现。
他把自己藏起来还来不及呢,偏偏由大成爱给他剃个油光铮亮的秃脑袋,去到那儿都有强大的辨识度,闻名东西城区·这都成他的童年- yin -影了··霍子安却觉得由良辰剃个光头肯定很好玩儿,怂恿道:“你头发长得快,两个月就帅回来了,剃个光头看看呗”·由良辰懒得理他。
这时,邱新志走进了院子,正好听到了后面一句,问道:“谁要剃光头”·霍子安笑道:“新志,你说由良辰剃光头是不是很美”·邱新志:“神经病”他向来觉得由良辰穿衣打扮太随意,简直就是暴敛天物。
不爱穿好衣服就算了,还顶着个和尚头这他妈就是报复社会嘛·他打量着霍子安,不怀好意道:“我看你剃倒是不坏·眼大鼻挺嘴角翘,怎么看都是个大美人啊。
要不你剃光头好了”·由良辰笑道:“没错没毛也是大美人,剃个光头看看呗·”他的头剪好了,撕下身上的《北京晚报》,当下就走过去搂着霍子安的肩,跟邱新志一起把霍子安按到椅子上。
“爸,给子安剃个秃脑袋”·霍子安被两人暴力夹持,一边挣扎一边怒道:“别动我头发”·邱新志坏笑:“太晚了,大爷甭劳烦你了,我来剃”·三人推推搡搡闹了一阵,后来不知道谁踩了老铁的尾巴,被老铁怒喵了一声,这才罢手。
霍子安捋了捋头发,问邱新志道:“你来干嘛今儿没饭·”·邱新志一笑:“我知道,我约了良辰出去吃·”·“我也去。”
邱新志愣了愣:“谁带你”·霍子安笑了笑:“良辰,赶紧洗澡去,磨磨蹭蹭的不等你啦·大主编,你的车在哪儿”·邱新志:“……”·邱新志订的是中餐厅,坐落在一个五星级酒店里。
霍子安兴奋道:“来北京这么久,还没吃过正式的粤菜餐厅·”·邱新志没好气,“你知道这里有多难预订吗,连我都得提前一星期·你摇着尾巴就跟过来了,也不嫌自己碍眼。”
“没事,我也不嫌你碍眼·”他搭着由良辰的肩,一边打量这富丽堂皇的餐厅,一边在侍应的带领下落座·他对由良辰和邱新志吃饭,倒是没什么意见,觍着脸跟过来,只是因为身处热恋期,片刻都不想离开由良辰罢了。
何况邱新志安排的肯定是特别出色的餐厅,他也想开开眼界··果然,这里的食物非常美妙,底子是粤菜,虽然也有一些噱头创意菜,但每一样都做得地道美味:烧肉皮香脆,肥瘦相间的肉咸香入味;蒸龙趸鱼嫩滑鲜美;鲍鱼酥只有一口大小,饼皮酥香,鲍鱼粒软韧鲜甜;花胶响螺鸡汤清澈见底,但味道浓郁;就连最普通的炒豆苗,都是锅气十足,香气四溢。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邱新志和霍子安连连称赞食材的优秀和厨师的功底·中餐有烟火气,热气腾腾端出来,天然就带有热闹的气氛,吃饭的人也更亲近一些·好吃的食物落进胃里,邱新志和霍子安不互怼了,邱新志道:“这家餐厅可是米其林三星的热门。
上海的第一家三星不是颁给了中餐厅吗,所以传说北京也照这个套路走,先给中国人拍拍马屁,顺便表示他们会吃中餐·”·“是吗上海那家就不太靠谱。
哎,中餐不是那么好评定的,他们熟悉的那套摆盘、节奏、配酒,在中餐里行不通·”·“可不是吗,中餐要学西餐那样摆盘,黄花菜都凉了·而且,文化上也不通。
中国人出来吃饭,围着个圆桌,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里面多少人情世故·现在一些中餐厅学分餐制,服务员切成一份份端上来,完全就切断了社交机能嘛·”·霍子安十分赞同:“没错,埋头在自己的碟子上吃,真的很别扭。
而且两个人吃,跟十个人吃不一样,体验上的差别,米其林侦探也探不出来·”·“诶对了,”邱新志想起了一事,“这都快八月了,米其林侦探该出来干活儿了吧。
良辰,你最近要提高警惕啊·”·由良辰:“米其林侦探长什么样儿,能看得出来吗”·“子安,你应该见过吧”邱新志问道:“上海评选的时候,至少在你的餐厅里吃过七八次了。”
霍子安摇头:“他们不亮身份,一般看不出来·”·邱新志对由良辰解释道:“米其林侦探,各个国籍的都有,通常是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大多是两个人一起用餐。
他们的打扮说话都很平常,也不会像外面传说那样,故意给你制造麻烦·有时候他们会亮名片,表示身份,这么做通常是因为有些问题要问主厨或者餐厅经理,而且都是吃完饭以后,所以等你想要献殷勤,人家早在脑子里打好分啦。”
霍子安接着道:“以前我跟黎小南的餐厅,附近就是金融区,这样的客人很常见,根本认不出来·就像这里一样——”·他们环目四顾,果然有不少人在吃商务午餐,两男的、三男的、一群人,衣装齐整,一眼看过去都没什么差别。
这其中,说不好就有米其林侦探,默默地品评着菜肴··“但我们餐厅的客人不一样,是吧良辰”·“嗯,都是一对儿对儿的,或者朋友饭局,一个人来的也有。
要两男的板着脸儿在那吃饭,也太他妈扎眼了吧·”·邱新志笑道:“米其林不会那么二吧,也许每个餐馆的对策不同,给你们派来一对情侣、拖儿带女的、五十岁大妈……谁知道呢。
反正你不管是谁,都当祖宗伺候着好了·”·由良辰但笑不语,心里却默默提高了警觉心·“米其林”这个词儿常常听在耳边,现在真的要跟它面对面了。
他知道霍子安心气儿高,之前在上海拿了一星,那么他们的餐厅无论如何不能比这个成绩差··这之后的午餐和晚餐,由良辰格外用心地观察客人·但看来看去,他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
每个客人,要说有什么特别,每个人都是特别的,可他不知道这些特点跟米其林侦探怎样联系起来·他打电话问了海默,海默二话不说,给他发了一个清单·她告诉他,这可是侍酒业里的米其林秘笈哦,世界各地的侍酒师,按照各自接待过的米其林侦探,总结出米其林侦探点酒的模式和特点,例如酒的价格范围啦、对产地的要求、大众酒还是小众酒、他们会问什么问题等等……甚至还算出了食物和酒水的消费比例、对米其林侦探吃饭预算的调侃、对他们日常生活的臆测、衣着品味的吐槽,等等。
由良辰叹为观止,心想全世界的侍酒师都有一双X光眼啊,是个绝对不能得罪的群体··他又请教了马大爷,马大爷一边嗑瓜子,一边“嘿”了一声:“这还不简单人是为了自个儿吃饭,是扛着活儿来吃饭,还能看不明白”米其林侦探必须给餐厅打分,那么就算对着一桌子好饭菜,想必也不会很轻松。
他们不板着脸儿,但在举手投足里会有着一种认真严肃·要是够细心,几眼就看出来了··由良辰默默点头··这一晚,果然来了这样的客人··他们既不是情侣,也不是大妈,而是米其林传说中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们大热天的穿着西装皮鞋,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坐下来就摸着餐具沉思……·由良辰心里咆哮:这也太明显了吧完全不需要海默的秘笈或者马大爷的毒眼,他们就差胸口别个名牌,写着:我不是来吃饭享受的,我是来看你们这店几斤几两的·米其林侦探,既然挂着侦探的名字,也该稍微伪装一下吧,这么嚣张真的好吗·作者有话要说:·粤菜是真好吃啊。
周一见·第77章 父亲的旧照·由良辰确认了预定,把他们领到座位,给他们倒了水·他打量这两人:一个微胖,丰厚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神色肃穆;另一个长得规规矩矩,没什么能让人记住的地方,姿态倒是比较轻松。
他们看了十几分钟的菜单,才把由良辰叫过去·由良辰做好了应付考试的准备,谁知道微胖的男人不提菜品,却问道:“你们主厨,天天都在厨房里吗”·由良辰愣了愣,答道:“是啊,午餐晚餐都在。”
“哟,一周六天,起码十四小时的工作,真够累的·”·他的同伴笑道:“现在亲自上阵的主厨没几个了吧,霍子安真拼啊·”·“我说嘛,没这个必要,主厨是大脑,不是手脚他这样熬下去,过几年身体就垮啦。”
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关心·由良辰觉得这聊天方向有点诡异,只好道:“大厨身体很好,而且他喜欢动手做菜,不让他在厨房他会很不踏实的。”
那男人摇头:“在厨房他也不踏实·他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的吧三更半夜回的家,哪里够睡”·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由良辰脑袋冒烟,这亲呢的口气是怎么回事你吃饭就吃饭,关心我男人够不够睡干嘛·这时候,他发现那人脖子挂了个观音牌,在敞开的领口里露出了金色的边缘。
由良辰一下子醒悟过来——米其林侦探的形象绝对不会是这样的··而且听他的口音,应该是江浙一带的人;霍子安一对他花言巧语,就会露出这种软软糯糯的语调,他对这口音都有生理反应了。
他想了想,对两人道:“你们是子安同乡吧,我叫他出来跟你们聊聊·”·也不等他们答应,由良辰走回厨房,对霍子安勾了勾手指··霍子安立即凑了过去,问道:“怎么了”·“一个男人想见你。”
“谁啊”子安疑惑··由良辰耸耸肩,意味深长地翘了翘嘴角:“我还想问你呢:一个男人特地跑来这里打听你够不够睡。
到底是丫有毛病,还是你有问题”·啊霍子安完全懵了·由良辰点了点他的鼻子,转身端菜去。
霍子安带着一筐问号,走进了餐厅里·餐厅已经坐满了人,霍子安环目一周,很快就找到了目标——·“老黎”霍子安三两步走了过去。
黎小南瞪大眼睛,叫道:“子安”·等由良辰走出来时,就看见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场面感人·他的餐盘差点打翻到地上·黎小南流泪:“册那娘,瘦了哪,北京吃不好吗”·“吃得好,”霍子安笑道,“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侬来看看你混得怎样。
你搞了半天,就这小店哟,我家厨房都比这大”·霍子安好脾气道:“我就这点儿钱了,跟黎老板如何能比”·黎小南笑骂:“小赤佬,说话带北京腔了”·人重新落座,霍子安让由良辰开瓶好酒,又给他们端来刚腌渍好的杨梅。
黎小南介绍了同伴,是上海餐厅新聘的经理·这人长袖善舞,三两句寒暄之后,就称赞霍子安的餐厅非常成功,他们提前一个月才预订到工作日的午餐··黎小南有点不是滋味儿,“你就是想靠这鸽子笼拿米其林三星趁早死了心。
我找人调查了全亚洲的米其林餐厅,做了个大数据,我告诉你啊子安,这里不合格·”·“数据是数据,凡事总有例外·”·“所以你要把希望放在’例外’吗”·霍子安怔了怔,觉得黎小南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米其林非常注重用餐环境,以现在餐厅的位置、大小、装潢和座位的距离,确实不是太理想·但他还是摇摇头:“这是我能做到最好的了·”·黎小南趁机劝道:“你就是死脑筋,单打独斗有什么用要借力子安,我的餐厅啊,现在什么都准备好啦,你要什么有什么。
之前我们打下的基础这么牢固,只要你回来,明年的三星肯定稳稳落口袋里……”·“别说了老黎,我不想回去·”霍子安打断他·“我的餐厅刚开了个头,现在回去我可不甘心。”
黎小南默然,心知这时候霍子安确实不可能放弃·这时,由良辰把醒好的酒倒进他们的杯子里·三人碰了一杯,一时无话··“对不起,”过了片刻,霍子安才开口道。
他仓促地撂了摊子,给黎小南带来了不少麻烦,过后他要支付违约金,黎小南劈头臭骂了他一顿,拒绝了·子安总想着哪一天回上海给他好好道歉;但现在见了面,除了“对不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黎小南叹了口气,摆摆手,“道歉有屁用”·子安低下头,乖巧道:“嗯,没什么屁用·”·黎小南对霍子安真是无从下手,又爱又恨。
他是他的头号粉丝,要不也不会重金把子安请回中国,他爱子安的才能,也喜欢他的人,两人虽然理念不完全合拍,但一直相处融洽·他有野心做沪上第一法餐厅,以为可以和子安一起圆梦,没想到霍子安说跑就跑,册那娘的完全不顾及两人的革命情谊。
他酸溜溜道:“你名声都不要了,跑来这里,结果要找的找到了吗”·霍子安回答不了,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
不过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来北京·”他想到了由良辰,想到了卞先生对他说的话·不管未来是福是祸,这段经历对他来说,是无论如何不想从人生中抹杀掉的。
黎小南骂了一句:“十三点我不晓得你在北京捞到了什么,你说要找你爸爸,有眉目了吗”·霍子安摇头··黎小南苦笑了一下,打开手机,给他看一张照片,“这个是你父亲”·霍子安呼吸一窒,凝神看照片。
照片像素模糊,似乎是在书或杂志上翻拍的,相片里好几个人或站或坐在一个草坪上,看打扮至少是二十年前的了·其中一人背着个卡其包,脸容消瘦,霍子安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是我爸爸·这张照片从哪里找的”·“你不是说你父亲在画家村混吗,我问了个搞艺术的,他说没听过你父亲的名头,不过有个艺术家出了本书,记录了当年北漂的事情。
我找人翻了翻,找到了这张照片,他的左手臂有个老鹰的纹身,对吧·”·“除了这张照片,书里还有别的地方提到他吗”·“没有了。
你爸肯定混得很糟糕,问了一圈,没人听说过他啊·”·霍子安黯然·“这本书的作者是谁”·黎小南告诉了他一个名字,“那人在北京啊,现在可有名啦,听说一幅画能卖上千万。
他住方庄,你去找他问问吧”·霍子安感激得不得了,原来黎小南千里迢迢跑来看他,是为了给他带来父亲的线索·他感动道:“多谢了老黎,我欠你个大人情。”
“你欠我的还少吗哎,我当是做慈善了·你们父子团圆了,请我吃饭吧·”·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不用等,马上给你做饭。
你想吃什么”·黎小南走后,霍子安一天都神不守舍·忙完了午餐,他坐在枣树底下,呆呆地望着手机上的照片··父亲比记忆中瘦小得多,照片不特别清晰,能看出他在笑,可是眼神里有一种狠戾的焦躁感。
印象中父亲的脾气非常好,对他从不打骂,母亲训孩子时,他总是笑眯眯地袖手旁观——现在想来,大概是不太把孩子放心上,因此觉得犯不着使劲吧··这种凶狠的表情,他从未在父亲脸上看见他。
霍子安惘惘地想,父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在他稚幼的记忆里,父亲跟张纸一样扁平,除了那忘不了的五官,他对他简直一无所知··由良辰收拾完餐厅,走进院子,看到霍子安对着手机发呆。
他点了根烟,坐在他身边,逗他道:“人都走了,还舍不得呢”·“舍不得”霍子安回不过神来,脱口道:“舍不得黎小南吗”·由良辰冷笑,“还有谁呢。
在餐厅里搂搂抱抱的,当我不存在呢吗”·霍子安知道他不是认真的,笑道:“搂搂抱抱算什么,我们还同居过呢·我刚回国那会儿,在他家住了半年。”
“- cao -,感情挺好·他来找你嘛呢”·霍子安给他看了手机上的照片·由良辰一下就猜到了,“你父亲”·“嗯,这是23年前的照片,我父亲到北京七年,和北漂的那些艺术家一起拍的。
照片有日期,但没有地点,不知道在哪儿拍的·”·由良辰毫不思索道:“清华大学·”·“啊”霍子安很意外,“你认识这个地方”·由良辰吐出一个烟圈,“废话,我在五道口混了三年,我有个女朋友就是清华的,里面我很熟。
这草地现在不让进去了,成了他妈的西洋景,除了这个之外,周围的大楼几十年没变过·”·霍子安的关注点立即跑偏了:“你有个女朋友是清华的怎么分的手”·“出国了呗。”
“去了哪儿,你们还联系吗”·由良辰笑道:“你问那么多干嘛”·“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怎么好上的她是你们乐队的粉丝,还是买过你的煎饼”·由良辰不答他:“关你屁事。
要不你说说跟那胖子怎么同居的,你们睡一屋吗”·“靠,黎小南……你想什么呢·别岔开话题,说说你的女朋友·”·“不说”·“说嘛”·“不要用鼻子说话”·………·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好像来了很多新读者,是哪个大神帮我推了多谢啦。
第78章 精神厌食症·周一闭店日,霍子安和由良辰借了葵子的车,开到了郊外的方庄··他们还以为这一带跟京郊的其他小村庄一样,都是一排排的低矮平房·进到去他们吃了一惊,房子被改造成了深宅大院,铁门高耸,能听见里头看门狗的吠声。
由良辰把车停在了狭隘的巷子边,一边熄火一边道:“艺术家都混得挺好的嘛,这大别墅盖得,大财主家也不外是这样了·”·霍子安更是感到了深深的心理落差,他看过不少画家村的照片、录像和资料,当年的画家村确实就是简陋的农村平房,好几人挤在一起住,剩下的空间就用来画画和放作品。
而现在眼前的大房子,挺拔宽敞,镶着明亮的大玻璃,差不多就是一个个小型美术馆的规模了·两者隔着的不是几十年的岁月,而分明是好几个阶层啊··他们按了门铃,没多久,开打开了,应门的是艺术家本人。
卢夏大约五十出头,和蔼可亲,问道:“您是霍子安吗”霍子安跟他握了握手,又介绍了由良辰·他们来之前已经跟卢夏的助理打过招呼,所以卢夏没问什么,直接把他们迎进了宽敞的工作室里。
工作室的楼顶足有两层楼高,是为了放置大幅的作品·在白墙上挂着一副未完成的大画幅,上面画了无数的食物,直白的大鱼大肉,散发出了浓浓的肉.欲感··卢夏对霍子安很感兴趣,道:“霍大厨,久闻大名啊,早就想去你餐厅尝尝。”
霍子安受宠若惊,笑道,“您要想来,提前告诉我,我给您预留位子·”·“那太好了”他立即答道,语气不像是客套。
他们坐了下来·卢夏给他们沏了茶,然后望着霍子安,等他开口··霍子安也不兜圈子,直接问道:“我冒昧来访,是想要向您打听一个人的消息,他的名字叫霍信德,你们认识吗”·“霍信德……”卢夏嘴里呢喃着这个名字,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个名字,我没什么印象。
姓霍,是你的亲属吗”·“是我的父亲·”他拿出手机,给卢夏看那张老照片,“这是在您的书里翻拍出来的·站着的就是我的父亲。”
“噢,”卢夏露出了抱歉的表情,“是,是·这是我拍的,最早在画家村的时候,有一次叫了一班人去清华玩儿·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季节,荷花开满了池塘。
我们是去看荷花的·”·“那您还记得我父亲吗”·“记得,那时候我们叫他阿谢,上海来的,原名……我想大概没几个人记得了吧。”
霍子安心里暗叹,父亲终究没熬出名,不但没出名,连名字都丢了·难怪问了一圈,没人听过“霍信德”这个人··“画家村拆了之后,他去了哪里”这话一问,霍子安就感到了紧张不安。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卢夏往后靠在椅背上,想了好久,才道:“其实在拆迁之前,好多人都走了·我跟阿谢不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这之后,我在圈子里没再听过他的消息。”
霍子安心一路往下沉,“他没再画画了”·卢夏慢慢地笑了·他看上去是个相貌平庸、毫无特点的人,但一笑起来,居然有一种油滑感。
他的画作里有一个非常典型的形象,咧嘴笑的光头泼皮,现在他笑得跟自己的作品一模一样··“他有没有画画,我不知道·时代变了,要画画也不一定要在画布上,挂在画廊里。
画家村拆除的时候,中国全面进入视觉时代,哪里都需要画、都需要形象·各种商业领域、媒体里,甚至在饭桌上·大厨,你做的饭餐,每个盘子端出来,就是一副作品吧。
你说他有没有画画,或许有,不过在我不熟悉的地方·”·霍子安和由良辰对望了一眼——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由良辰问道,“这张照片里的其他人,有跟他熟悉的吗”·卢夏认真想了想,指出一个人:“小高也是南方来的,跟阿谢住在一起,或许他能知道。
他在美院里教书,你们去找他问问,说不定有别的线索·”·霍子安感激道:“多谢打扰您工作了·”他见问不出什么,准备告辞。
卢夏却留住他们道:“坐会儿坐会儿,我们这小村子偏得很,来都来了,再待会儿吧·”·霍子安只好继续喝茶·他们闲聊了一会儿,卢夏突然指着未完成的画道:“大厨,你觉得这幅画怎样”·霍子安愣了愣,转头仔细端详这画作。
暖色调的画,把食物画得密集,乍看竟像依偎在一起的许多人的肉体,画幅又极大,让人感到了不舒服·霍子安摇摇头,“我不懂画·”·“但你懂食物啊。”
“这……不是食物吧·”·卢夏露出了“泼皮”的笑脸,“你看着觉得反胃”·霍子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过犹不及。”
“过犹不及,”卢夏看着他的画,点头道:“霍大厨,你觉得不是食物,但这是我吃过的无数饭局啊;摆出来放在一个画布里,原来那么恐怖呢。”
霍子安笑道:“您说这是写实的吗”·“当然啦·大厨啊,我特别爱吃·你看我画的光头,一幅画能卖上千万,好多人说我画的就是经济转型时期中国人的面貌。
其实呢,”卢夏神秘一笑,“我画的是馒头·”·霍子安和由良辰:“……”·卢夏却很认真道:“一大锅的馒头,热气腾腾地出炉,圆圆的,光滑的,这是我见过最- xing -感的东西了。
一想起来,我就流口水啊·”·霍子安只好说:“您的想象力真丰富·”·“哈哈,没人相信我画的是馒头,有眼有鼻,会张开嘴笑,但也只是馒头啊。”
霍子安一怔,这话意味深长,里面有说不出的悲凉·“听说,你现在不画光……不画馒头了”·“没错”卢夏语调高了起来:“因为我已经见不到那么漂亮的东西。
不瞒你说,我画这幅画,因为患了厌食症·”·“啊”霍子安很意外,这卢夏是有点儿神经质,但身体可不瘦,精神也蛮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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